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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二十四年戊戌五十九歲~宣統二年庚戌七十一歲(一九一○年)

光緒二十四年戊戌五十九歲

春初在阿育王寺。因寧波七塔寺鑄大鐘。歸依老和尚本來和尚。請默庵法師講『法華經。』來阿育王寺。請予附講。遂往寧波七塔寺。經畢。往宜興銅棺山。結茅蓬過年。

〔是年大事〕戊戌政變。俄租旅順大連。英租威海衛。

光緒二十五年己亥六十歲

結森。寶林。二上人。邀赴丹陽。重修仙台觀。在此過夏。七月至句容。赤山法忍和尚付茅蓬。過冬。

〔是年大事〕法租廣州灣。英租九龍半島。

光緒二十六年庚子六十一歲(一九○○年)

予在江浙已住十年。又思遠遊。其目的擬再朝五臺。後入終南修隱。遂離赤山。先到鎮江揚州。朝雲臺山。入山東朝東嶽泰山。東趨牢山。訪那羅延窟。(即憨山老人海印寺)旋到曲阜。禮孔廟。孔陵。

於西行道中夜宿一破廟。空無一物。祇有一朽棺。其蓋仰。知無人。即於蓋上宿。夜半。棺中大動數次。忽有聲曰。「我要出來。」

問之。「你是人是鬼。」

曰。「是人。」

問。「是甚麼人。」

曰。「是討飯的。」

予乃笑起。讓其出。狀醜如鬼。問予是何人。曰。「和尚。」

其人怒。謂予壓其頭上。幾用武。予謂我坐棺蓋上。你動都不能動。還講打。其人氣餒。自往小解後。還臥棺內。天將曙。予亦行矣。

時義和團在山東各縣。已有亂兆。一日於途中遇一洋兵。以槍相向。問「怕死否。」

予曰。「倘該死汝手。任便。」洋兵見予神色不動。曰。「好的。你去。」

予遂趕赴五臺。行香畢。欲赴終南。以亂事日甚。仍退回北京。游西域寺。禮石藏經。於潭拓山訪異行僧。至戒臺寺禮飛缽禪師塔。紅螺山參加念佛道場。遊大鐘寺。觀姚廣孝所鑄八萬七千觔銅鐘。高一丈五尺。紐高七尺。徑一丈四尺。外鑄『華嚴經』一部。內『法華經』一部。以『金剛經』鎖邊。其紐『楞嚴咒。』為永樂帝薦聖母鑄也。回城南龍泉寺住。

五月。團亂日熾。以「扶清滅洋」為號召。殺日本使館書記。及德國公使。皇太后陰縱之。至本月十七日。竟下詔與各國宣戰。京中大亂。六月天津失守。七月聯軍陷北京。時王公大臣。有住龍泉寺者。與予相熟。乃勸予偕伊等隨扈蹕西行。在兵荒馬亂中。已無所謂「馬隨春仗識天驕」矣。日夜趕程。艱苦萬狀。行至阜平縣。始聞甘藩岑春煖以勤王兵至。帝后大喜。乃護駕出長城。入山西雁門關。其地有雲門寺。一老僧已一百二十四歲。帝賜黃綾。及建坊。又西行至平陽。遍地饑荒。人民以芋葉薯葉進。帝后食而甘之。至西安。帝住撫院。時饑民遍地。有食死屍者。諭禁之。四城設八施飯廠。大小村鎮亦然。巡撫岑春煖請予至臥龍寺建息災法會。佛事畢。東霞老和尚留住臥龍寺。予以駕駐西安。囂煩日甚。潛去。十月止終南山結茅。覓得嘉五臺後獅子巖。地幽僻。為杜外擾計。改號「虛雲」自此始。山乏水。飲積雪。充饑恃自種野菜。是時山中有本昌師住破石山。妙蓮師住關帝廟。道明師住五華洞。妙圓師住老茅蓬。脩圓師青山師住後山。青山湘人也。山眾多尊之。與予住較近。多有來往。次年八月。復成。月霞。了塵三師至庵。一見詫曰。「幾年不知你消息。誰知你睡在這裏。」予笑曰。「這裏且置。如何是那裏。」

眾行禮。吃芋畢。送住破石山。月師曰。「赤山法老人厭煩。現在漢陽歸元寺講『法華。』欲來北地。特屬先來尋地。」約予同行。予方習靜。卻之。及打七畢。化城。引月。復戒等到翠微山相地回。月師云甚當意。予謂「此地北向白虎太白。後無靠山。似非善地。」彼等不聽。遂招後果。

冬至。青山老人囑赴長安市物。事畢適大雪。上山至新茅蓬。下石壁懸崖間。墮雪窟中。大號。近棚一全上人來。救予出。衣內外皆溼。且將入夜。念明日雪當封山。沒徑。乘夜撥雪歸。詣青師處。見予狼狽。嗤為不濟事。笑頷之。乃返棚。度歲。

〔是年大事〕義和團起。聯軍攻陷津京。

光緒二十七年辛丑六十二歲

春夏予仍居茅蓬。赤山法老人抵陝。結庵翠微山。來六十餘人。半住皇裕寺。(即唐太宗避暑處。)半住新庵。及興善寺。時蘇軍門在北地開水田。將鴨伯灘地百頃。送翠微山作僧糧。土人謂世代居此。要將田易地。僧不肯。興訟。敗於理。法老人大受氣。次年老人南返。盡將器物歸之體安。月霞。餘眾四散。每念此事之艱。稍一恃強。終招禍害。此次南僧到北地。受影響不少。而山川形氣。亦不無關係也。

歲行盡矣。萬山積雪。嚴寒徹骨。予獨居茅蓬中。身心清淨。一日煮芋釜中。跏趺待熟。不覺定去。

〔是年大事〕辛丑和約成。賠款四萬五千萬兩。十月聯軍退出京師。十一月太后挈帝回鑾北京。

光緒二十八年壬寅六十三歲

去歲暮。入定不知時日。山中鄰棚復成師等。訝予久不至。來茅蓬賀年。見棚外虎跡遍滿。無人足跡。入視。見予在定中。乃以磬開靜。問曰。「已食否。」

曰。「未。芋在釜度已熟矣。」

發視之。已霉高寸許堅冰如石。復成訝曰。「你一定已半月矣。」

相與烹雪煮芋飽餐而去。復師去後。不數日。遠近僧俗。咸來視予。厭於酬答。乃宵遁。一肩行李。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

先至太白山居巖洞中。不數日。戒塵師踵跡至。相約遠游。其目的地為峨嵋。乃出寶鴨口。至紫柏山。過妙臺子。游張良廟。過招化縣。觀張飛柏。行至成都。住寺小憩。遂由嘉定抵峨嵋山。登金頂。觀佛光。與雞足山佛光無異。夜看萬盞明燈。與五臺拜智慧燈相同。至錫瓦殿。禮真應老和尚。年七十餘矣。為全山領袖。宗門知識也。歡留數日。

下山循洗象池。大峨寺。長老坪。毗盧殿。峨嵋縣。峽江縣抵銀村。過流沙河。適水漲。從早至午候船到。眾皆上船。予讓戒塵先登。以行李遞上。余正欲過船。索忽斷。流復急。余以右手攀船弦。船小人多。稍側即覆。予不動。從流而下。浸在水中。至暮。船泊岸。眾牽予上。衣褲及兩足皆被小石割破矣。天寒下雨。行抵曬經關。旅店不宿僧人。街外有一廟。一僧住守。求宿再三。不許。令宿門外戲臺底。地溼衣溼。以錢向僧買禾草。伊拖來兩把溼稈。亦燒不著。只得忍受。與戒師坐至天明。買得幾個苦蕎粑食之。忍著痛仍前進。過火燃山。達建昌寧遠府。至會理州。入雲南省界。過永北縣。朝觀音菩薩聖蹟。渡金沙江朝雞足山。樹下宿。復聞石門內魚磬聲。翌日。上金頂各處進香畢。又復起念。佛祖道場。衰敗至此。全滇僧規。墮落至此。發願在山結一庵。以接待朝山者。又為地方子孫寺廟所禁。思之雪涕。乃下山抵昆明府。得護法居士岑寬慈留住福興寺。予閉關。戒塵為護。是年在關中度歲。

光緒二十九年癸卯六十四歲

予在關中。迎祥寺一僧人至。稱寺有放生雄雞重數斤。極兇惡好鬥。群雞皆被傷冠羽。予即為說歸戒。且教令念佛。未久。不復鬥。獨棲樹上。不傷蟲。不與不食。久之聞鐘磬即隨眾上殿。課畢仍棲樹上。教以念佛。即作佛佛佛聲音。後二年。一日晚課畢。站立舉首。張翅三扇作念佛狀。立化。數日不變。龕以葬之。予為之銘曰。

好鬥成性此雞雄。傷冠拔羽血流紅。知畏奉戒狂心歇。素食孤棲不害蟲。

兩目瞻仰黃金相。念佛喔喔何從容。旋繞三撲奄然化。眾生與佛將毋同。

光緒三十年甲辰六十五歲

春。諸護法暨歸化寺和尚契敏。懇請出關。到寺講『圓覺經。』『四十二章經。』歸依者三千餘人。秋。夢佛上人請到笻竹寺講『楞嚴經。』即在該寺刊『楞嚴經』及「寒山詩。」板存寺。請傳戒。法事畢。大理提督張軍門松林。李軍門福興。率眾官紳。迎至大理府。住三塔崇聖寺。請講『法華經。』歸依者又數千人。李提督福興欲留住崇聖寺。予曰。「吾不住城市。早有願在雞山掛單。而山上子孫不許。今諸位護法。能為圖一片地。願開單接眾。以挽救滇中僧眾。恢復迦葉道場。此衲所願也。」眾稱善。乃令賓川縣知縣辦理。於山中覓得一破院。名缽盂庵。居之。雖住無房屋。餐無宿糧。然十方四眾來者。皆禮接之。

缽盂庵自嘉慶後。已無人住。因大門外右方有一巨石白虎不祥。擬在此地鑿一放生池。僱工斫之不碎。即去土察之。無根。石高九尺四寸。寬七尺六寸。頂平可跏趺坐。招包工移左二十八丈。來工人百餘。拼力三天。無法動。不顧而去。予禱之伽藍。諷佛咒。率十餘僧人。移之左。哄動眾觀。驚為神助。好事者題為「雲移石。」士大夫題詠甚多。予亦有詩紀之。曰。

嵯峨怪石挺奇蹤。苔蘚猶存太古封。天未補完留待我。雲看變化欲從龍。

移山敢笑愚公拙。聽法疑曾虎阜逢。自此八風吹不動。凌霄長伴兩三松。

缽盂峰擁梵王宮。金色頭陀舊有蹤。訪道敢辭來萬里。入山今已度千重。

年深嶺石痕留蘚。月朗池魚影戲松。俯瞰九州塵外物。天風吹送數聲鐘。

重修寺宇。接待十方。事既展開。急於募化。乃留戒塵師料理內務。予獨往騰衝。由下關至永昌。過和木樹。此地數百里觕犖難行。官民從來未曾修理。聞土人言。有一外省僧人。自發心苦行修路。不募捐。任來往者助火食。數十年來。不曾退變。此路得該僧修理。十九通行。蒲漂人甚德之。欲修孔雀明王寺居之。他不願。祇顧修路。予聞而異之。循道前進。將暮。遇於途。見其荷鋤攜畚將歸也。上前問訊。彼瞠目不語。予亦不顧。隨伊到寺。見其放下鋤具。上蒲團坐。予參禮。他亦不視。不語。予亦向伊對坐。次早。伊作飯。予為燒火。飯熟。亦不招呼。予取缽盛食。食畢。伊荷鋤。予負箕。共同搬石挖泥鋪沙。共同起止。如是十餘日。未造一語。彼此安之。

一夕明月如晝。予在寺外大石上趺坐。夜涯未歸。伊輕步至予後背。大喝曰。「在此做甚麼。」予微啟目緩聲應曰。「看月。」

伊曰。「月在何處。」

予曰。「大好霞光。」

伊曰。「徒多魚目真難辨。休認虹霓是彩霞。」

予曰。「光含萬象無今古。不屬陰陽絕障遮。」

伊執予手大笑曰。「深夜請回休息。」

次日。歡然敘話。自言是「湘潭人。名禪修。少出家。二十四歲在金山禪堂。得個休歇處。後朝山到藏。由緬回國。見此路崎嶇。人馬可憐。因感持地菩薩往行。獨修此路。在此數十年。現八十三歲矣。不曾遇知己。今幸有緣。始一傾吐。」予亦告以出家因緣。次日早飯後。予告辭。彼此大笑而別。

往騰衝募化。住湖南會館。行單未卸。有穿孝服者數人來叩禮云。「請和尚念經。」

予曰。「我非應赴經僧。」

孝子曰。「為你們和尚念。」

予曰。「此地聽說無和尚。」

會館首事人為之釋曰。「大師要去念經。事甚巧合。今日來者。為吳太史之曾孫。太史生平。修持甚謹。數十年間。皆稱吳老太爺為善人。今壽八十餘矣。兒孫數十人。膺孝廉科者數人。秀士更多。日前去世時。自言是和尚。遺囑以僧衣殮。不許哭泣。不許殺牲。不許請師巫誦經。並謂將有高僧來為之超度。盤膝坐脫。經日面目如生。今日師來。得非法緣。」予許之。到其家誦經。放施食七日。闔邑官紳士庶咸來隨喜。願歸依者又千餘人。官紳擬留予住騰衝。予曰。「我為修雞足山。來此募化。不能住也。」眾皆歡喜。踴躍樂捐鉅款。於是回山備糧。建造房屋。立定規約。坐香講經。重振律儀。傳受戒法。是年四眾求戒者七百餘人。至是山中諸寺。亦漸改革。著僧衣。喫素菜。且上殿掛單矣。

〔附記〕一。陳太守蘭卿。原籍浙江紹興。生長昆明。歸依昆明西山巖棲和尚。志心念佛。常持『金剛經。』工畫蘭草螃蟹。人爭寶之。其早年回籍應試時。初到杭州。宛如故里。忽憶前生係西湖瑪瑙寺僧。嘗對友預言寺中景況。及舊住寮房內之陳設。乃至庭院中花木等。歷歷如繪。群疑其誕。嬲之到寺。果如所云。又言其妻前生為瑪瑙寺旁木魚舖掌櫃婦。曾供養袈裟一領。致結今緣。人聞益信而異之。其生平福報甚厚。子孫數十人。雖信佛念佛而無再披緇之意。光緒三十年。余住昆明福興寺。常相往來。屢警之弗省也。經云。『富貴學道難。』惜哉。

二。騰衝東門外萬佛寺有老僧。一生念佛。誦『金剛經。』行至篤。吳太史祖父常供養之。其媳將娩。忽見老僧入室。太史即生。異而趨視。僧果寂矣。

三。昆明燃燈寺僧妙湛。志心念佛。能背誦『華嚴經。』一衲之外無餘物。專弘淨土。道風廣播。時雲貴總督岑毓英。王文韶。極敬信之。請至官衙供養。嗣王入京。官大學士。一日。書房宴坐間。忽見湛來。俄報妾生子矣。即電昆明探詢。知僧同時入滅。

四。唐蓂賡嘗語余。其前身為招通府關帝廟僧。念佛誦經。苦行自持。乃祖深信佛經。嘗供養諸僧。當蓂賡生時。該寺住持適至。渠常欲出家。終不果云。

附語曰。自佛教東來。各宗踵興。法法皆可了生死。永嘉云。「了則業障本來空。未了還須償宿債。」了與未了。行者一揆。殊途同歸。何容措論。此數僧者。行持真實。著人耳目。皆為予所親聞。要亦暫時岐路耳。附此以告一切行人。應自警策。

〔是年大事〕日俄開戰。中國宣言局外中立。

光緒三十一年乙巳六十六歲

春。石鐘寺寶林老和尚。請在該寺傳戒。求戒者八百餘人。法事畢。戒塵在缽盂庵閉關。余往南洋宏化。至南甸太平寺講『阿彌陀經』畢。歸依者數百人。畢。循千崖蠻。越過野人山。到新街。瓦城。因在野人山染瘴毒。至此發作。重病。在路邊棚廠。晝夜發燒。扶病到柳洞觀音寺。有一中國僧人。名定如者。予向伊行禮。不顧。乃在殿下趺座。至晚伊鳴磬上殿。予幫敲鐘鼓。懺悔文畢。唱殺殺殺三拜。翌早上殿。誦畢。三拜。亦一樣唱。予異之。故不去。早午晚蔥蒜牛奶雜食。予不食。亦不言。飲水而已。伊窺知之。令飯粥不下蔥蒜。予乃得食。至第七日。伊請予吃茶。詢其拜殺之故。曰。「殺鬼子。伊原籍寶慶。父在滇任武官死。遂出家。在普陀接法。從竹禪和尚學畫。前十餘年由港到星洲。船中備受洋人虐待。極難堪。終身恨之。現在此間鬻畫。人多珍之。故齋糧弗缺。十年來。僧人過此。裝模作樣。脾氣古怪。難得你圓融無礙。故敢對你實說。」予勸以怨親平等。氣仍未消也。予病漸好。告辭堅留。予告以募緣之故。乃由伊送路費糧食。買車票發電至仰光。囑高萬邦居士接車。殷勤而別。

到仰光。高居士全家及龍華寺監院性源等到接。寓高家。備極優待。曰。「妙老和尚常念師苦行。幾十年。未知消息。今聞師來甚喜。近有訊來。欲回唐山。修寧德龜山云。」連日陪遊大金塔。參觀各聖境畢。告辭。恐老人急於回國也。高居士送上船。並電檳榔嶼極樂寺接船。船到埠。因船中有病疫死者。懸旗「打限。」即要船上人。在遠處山上受檢驗也。千餘人上山。上無遮蓋。一任日曬夜雨。每日發米一小碗。蘿蔔二。自煮食。醫生來每日看二次。七日人去一半。十日人都去盡。獨留予一人。心焦急。病日加重。益形悽苦。漸不能進食。至十八日。醫來。令移一淨屋。無人居。心喜之。有一老人巡視。問之。為泉州人。伊嘆曰。「此房是病人將死者乃令住之。以為剖腹之備。」予說明往極樂寺。老人動念曰。「我取藥與你喫。」煎來神浀茶一碗。喫了兩天。略好。老人告予曰。「醫生來。聽我在外面咳聲。你即起。振作精神。拿藥與你。你不要喫。」醫生來。果如言。但以藥開水。迫令食。無奈強食之。醫去。老人來問藥事。予曰。「已喫矣。」老人驚曰。「難活了。明天即來生。我給點藥你喫。望佛祖祐你。」次早老人來看。我坐地上。睜眼不見人。老人抱予起。滿地是血。老人又拿藥來喫下。急為予換衣洗淨地。嘆曰。「別人喫了昨天的藥水。不等斷氣就開刀了。你不該死。佛有靈也。九點鐘。醫生來。我作咳聲。你裝神氣些。」時至醫來。見我指一指。笑笑而去。問老人。曰。「他笑你不該死耳。」予告以高居士送我些錢。請你幫忙送點錢給醫生。放我出去。即取四十元給老人。二十元以謝照顧之意。老人曰。「我不要你的錢今天醫生是紅毛人。不可以說。明日是吉冷人。可以講。」是晚。老人來說。「已與番人講好。送二十四元。明天可以放行。」聽之心安。謝老人。次早醫來。看畢。喚船過海。老人扶予上船。僱小車送到廣福宮。客堂見形容怪狀。坐二句鐘。無人過問。不禁悲感交集。喜不死於異域人之手。而悲知客僧之不知職責也。最後一老者出。即覺空首座。予稱弟子某甲頂禮。拜下已不能起。老者扶起。坐。曰。「高居士已來電二十多日。不知消息。老和尚與大眾都急。你怎麼弄成這樣。」此時老少聚滿一堂。百般現成。一室生春矣。噫。未幾。妙老和尚趕至。曰。「天天望你消息。怕你遭險。我欲回閩修龜山。聽說你來。故在此候。」予曰。「弟子罪過。」敘述一番經歷。老人及大眾驚喜。合掌念佛。同回極樂寺。老人令服藥。予曰。「既已到家。妄念頓歇。將息數日。便好了。」後老人見予每靜坐數日。誡曰。「南洋天氣炎熱。與內地不同。久坐恐戕色身。」予不覺也。老人曰。「你在此講一部『法華經』結結緣。我即回國。你俟經畢。勿先回滇。來鼓山一轉。我有事與汝說也。」送老人上船後。開講。歸依者數百人。馬六甲埠諸護法。請到青雲亭講『藥師經。』旋到吉隆坡。葉佛佑黃雲帆居士等。請至靈山寺講『楞伽經。』在各埠講經畢。前後歸依者萬餘人。

冬。滇省全體僧眾來電。謂政府提寺產。寄禪(即八指頭陀)等有電來約。請速回。共圖挽救云。以歲暮在即。留吉隆坡過年。

〔是年大事〕清廷明令廢科舉。

光緒三十二年丙午六十七歲

春。回國。船經臺灣。參觀靈泉寺。至日本參觀各地佛寺。是時中日兩國正暗中磨擦。對中國僧人。每多注意。更禁日僧來華。予欲聯合中日佛徒事。以此緩進。

三月回國。抵滬。與佛教會代表寄禪師等同進京請願。抵京住賢良寺。僧錄司法安。龍泉寺道興。觀音寺覺光諸師。親自招待。肅親王善耆。請予為其太福晉說戒法。以及庚子隨鑾時各王公大臣舊友。多來相視。策劃上奏諸事。得各護法幫助甚多。諸事順利。奏上。奉上諭。

光緒三十三年月日

上諭。前因籌辦捐款。疊頒諭旨。不准巧立名目。苛擾貧民。近聞各省辦理學堂工廠。諸多苛擾。甚至捐及方外。殊屬不成事體。著各該督撫。飭令地方官。凡有大小寺院。及一切僧眾產業。一律由地方官保護。不准刁紳蠹役。藉端滋擾。至地方要政。亦不得勒捐廟產。以端政體欽此。

此諭頒後。各省提寺產之風。遂告平息。

予留京師。商諸護法。以自清朝開國以來。於雲南地方未有頒發龍藏。似應奏請頒藏經全部。法惠遐陬。旋由肅親王發起。總管內務府大臣奏曰。

為請旨事。據僧錄司掌印僧人法安稟明。雲南省大理府賓川縣雞足山缽盂峰迎祥寺住持僧人虛雲呈稱。本寺係為名山古剎道場。缺少藏經。願欲請頒龍藏一份。永遠供奉。查此山寺。即迦葉尊者勝會。其寺實屬古剎。請頒龍藏。為崇佛法。經民政部尚書肅。柏林寺住持澄海。龍興寺住持道興等。加結前來。謹據情奏請。如蒙諭允。應由臣衙門傳知僧錄司。轉飭辦理。為此謹奏。請旨

光緒三十二年六月六日准奏。硃批奉旨依議欽此。

光緒三十二年七月二十日奉

上諭。雲南雞足山缽盂峰迎祥寺加贈名護國祝聖禪寺。欽賜龍藏。鑾駕全副。

欽命方丈。御賜紫衣缽具。欽賜玉印。錫杖如意。

封賜住持虛雲。佛慈洪法大師之號。奉旨回山傳戒。護國佑民。內務府大臣傳知虛雲。謹領各件回山。永鎮山門。善為布教。地方官民。一體虔奉。加意保護。毋得輕褻。此諭。

光緒三十二年七月日給

請藏諸事。業已辦竣。二十日接鼓山妙老來書曰。「藏經起行。先到廈門。由南洋運滇。經暫留廈。汝速回鼓山一晤。」

此次奉經南回。在京中各護法出力甚多。然由京至滬。由滬至廈。得養真宮轉道和尚。佛頂山文質和尚助力不少也。予以歲逼。在北京過年。

光緒三十三年丁未六十八歲

春正月。運經出京。先至滬。及廈門。全仗文質轉道兩師布置。方抵廈。忽接鼓山來電。謂妙蓮老和尚於正月在龜山圓寂。是時廈門諸山長老僧眾到鼓山參加老人荼毗禮。靈塔移鼓山下院。籌善後事。予即兼程赴鼓山。建塔傳冥戒等事。日夜忙碌。至四月十日進塔。當塔工竣後。半月滂沱大雨。眾憂之。初八菩薩戒畢。天啟晴。初九大晴。是日官紳士庶來山者絡繹於道。初十入塔時。天坪祭齋百桌。大眾誦經。上供畢。念變食真言時。忽一陣旋風。將諸祭品。旋於空中。靈龕頂一道霞光。直貫塔頂。眾皆贊歎。禮畢。回寺又大雨滂沱矣。其靈骨以一半入塔。一半運南洋極樂寺供養。

當奉迎藏經與妙老人骨灰南行至檳榔嶼時。觀音亭及大眾迎者數千人。當誦經畢。念變食真言時。又忽起旋風。將萬花吹散。靈龕頂涌白光。直透二里外之塔頂。此二事予親手所作。耳所聞。目所見者也。佛云『密行難思議。』論老人平生修持事。予所未知。亦未主行於禪淨。惟以修建寺院。接眾結緣為務。末後因緣。有斯奇特。予自從披剃後。流蕩四方。久未侍奉。且數十年不通音訊。有負師恩。然最後因緣。為其料理龕塔。分光舍利。憶其屢囑諸事。又似有前知者。難以愚測。略敘事實。俟證將來。

乘船到丹那。觀音亭請講『心經』後。轉船赴暹羅。船中無素食。終日趺坐。有一英人。過予座前。屢目予多次。問曰「和尚去那裏的。」知通華語。答曰。「往雲南。」

伊即邀予至客房坐。出糕餅牛奶。予不食。

問。「你是雲南何處。」

答曰。「雞足山迎祥寺。」

曰。「此寺規矩甚好。」

問。「先生曾至此何幹。」

曰。「做過騰衝昆明領事官。到處參觀過寺院。」

英領事問予「到外國何事。」告以「請藏經回滇。因路費缺乏。先到檳榔嶼化緣。」

問。「你有公文否。」出公文證據及緣簿示之。領事即於簿上寫三千元。亦奇緣也。請余食素餐炒飯。同船到暹羅上岸分手。

予住龍泉寺。講『地藏經。』期內。英領事到寺相看。付三千元現款而去。他去後。予以回滇建藏經殿。需款甚鉅。非數萬金不可。而此行所獲無多。於講『地藏經』畢。數日後即續講『普門品。』聽者數百眾。

一日趺坐。定去。忘記講經。一定九日。哄動暹京。自國王大臣。以至男女善信。咸來羅拜。出定後。講經畢。國王請至宮中誦經。百般供養。肅誠歸依。官紳士庶歸依者數千人。此次定後。足生痳痺。始只行動有礙。後則全身如枯木。不能執箸。食要人餵。護法聘中西醫診治。針灸服藥。俱無效。甚至口不能言。目不能見。群醫束手。惟身心泠然。並無痛苦。一切事皆放下。獨有一事放不下。因有匯票縫在衣領。無人知者。口不能言。手不能寫。萬一化身時。一火燒去。則藏經不能到。雞山殿閣不能修建。這筆因果。如何能負。思深淚下。默祈迦葉尊者加被。時有昔日終南同住之妙圓師。見予下淚。口微動。即近湊耳傾聽。囑其取茶。禱迦葉。服下。心內清涼。即入夢。見一老僧如迦葉狀。坐予身邊。以右手摩我頭曰。「比丘。衣缽誡勿離身。汝不須憂。以衣缽作枕。就好了。」聽畢。即取衣缽作枕。回頭已不見尊者。通身汗下。當下悅樂不能說。予稍能言。令妙師到華陀前求方藥。只木櫛夜明砂二味。服後目能視。口能言。再求一方。只赤小豆一味。以豆煮粥充飲食。不准吃雜物。吃二天。頭略能動。再求仍是赤小豆。從此以豆為食。大小便通。穢如黑漆。漸漸知痛癢。能起能行。先後二十餘日矣。謝大眾勞心費力。妙圓師日夜護持。尤可感也。禮謝華陀。願以後建伽藍殿。必設師位。屢卜筶杯。皆如意。

病愈續講『起信論。』將畢。檳榔嶼極寺派善欽寶月二師來接。蒙暹羅宮內及諸王大臣。護法居士男女善信。都來送行贈資。得款甚鉅。以予誦經事。暹王送洞裏地三百頃。予送與極樂寺交善慶和尚。在此設樹膠廠。予與欽月二師。同在廠過年。

〔是年大事〕改奉天吉林黑龍江為行省。

光緒三十四年戊申六十九歲

春。予在洞裏膠廠。偕善慶和尚到雪蘭峨觀音閣。此道場係慶老自建者。旋至怡保大小霹靂各處參觀。後轉往極樂寺。講『起信論。』『行願品。』所經各埠。信心歸依者甚眾。都在忙鬧酬應中過日。在極樂寺講經畢。即閉方便關。暫停講。及不會客。在寺過年。

〔是年大事〕十月二十一日帝崩。廟號德宗。二十二日慈禧太后崩。

宣統元年己酉七十歲

予由檳榔嶼運經起行。抵仰光。高萬邦居士到接。留住高家月餘。親自送至瓦城。高居士在仰光請一尊玉臥佛。擬送祝聖寺供養。船到新街。住觀音亭。僱馱馬到雞足山。以物件太多。分盛三百餘馱。獨有玉佛太重。馬不能任。僱不出人。暫奉於觀音亭。至後數年。乃請回山。高居士留此四十餘天。親自料理。施財施力。誠為難得。人馬同行。幾及千眾。經騰衝。下關各鎮。多承地方迎接。在路上數十日。人馬平安。獨由下關進大理時。忽雷電交作。洱海波騰。雲氣變幻。作奇景。而無雨。至寺門。行迎經大典。安妥。乃大雨滂沱。次日仍大放晴。咸謂洱海老龍。來迎藏經也。是時雲貴總督李經羲。奉諭派員到大理。率官紳接旨。迎藏。目睹斯事。同贊佛法無邊。在大理休息十天。由下關趙州抵賓川縣。直到祝聖寺。一路平安。無滴雨溼經箱上。奉經入藏。正值臘月三十日香會。萬眾歡騰。得未曾有。請經事至此。告一段落。

〔附記〕當經騰衝寓萬壽寺時。正與提督張松林坐談。忽一黃牛奔至座前。跪下。雙目流淚。隨後牛主楊勝昌及多人至。楊以殺牛為業者。予向牛曰。「汝欲逃生。須歸依三寶。」牛點首。為其說三歸依。令牛起立。馴如人。以金酬牛主。不受。感斯異事。且誓改業。請歸依。並長齋。張軍門感之。召為商店傭。

宣統二年庚戌七十一歲(一九一○年)

自從前年奉上諭禁止提取寺產後。及藏經到山。全省僧伽。暫得安居。滇督李帥派員來山慰問。並令其家眷來寺歸依。及贈禮物。函謝之。請戒塵師出關。勸誡諸山同遵戒律。提倡教育青年。革除陋習。雞山道風為之一振。與賓川縣長商釋被禁僧於獄。及赦輕罪囚徒。

夏間。由鼓山轉來湘中家信。彈指五十年。成詩三首。有「祇此一生清白業。更無餘事記心田。」「久矣渾忘塵世事。莫將餘習到雲邊。」後陳中翰榮昌。為作妙淨尼留偈記。刊之石。

〔附錄〕尼妙淨留偈記

比丘尼妙淨者。俗姓王氏。雲公之庶母也。雲公法名古巖。字德清。號虛雲。湘鄉人。俗姓蕭。梁武之後也。父玉堂。佐治福建泉州府幕。母顏夫人。年踰四十無子。禱觀音大士得孕。父母夢一長鬚青袍人。頭頂觀音。身騎猛虎。跳入床上。母驚醒。異香薰室。既生雲公。落地乃一肉球。母大失望。氣壅而絕。越日有賣藥翁來。剖肉球得男。即雲公也。庶母撫育之。雲公性不喜茹葷。稍長就傅。不嗜儒書。性好佛經。父滋不悅。嚴責之。年十七。以兼祧故。父為娶二媳。一田氏。一譚氏。雲公不欲也。遁於閩海鼓山。禮妙蓮長老為師。同治三年甲子歲父去世。庶母遂領二媳入佛門為尼。田氏舊患咯血。披剃四臘即病歿。譚氏尚存。為湘鄉觀音山尼。法名清節。嘗寄書雲公。稱己酉臘八庶母西歸。當彌留時。跏趺留偈而逝。其偈曰。

人生養子有何益。翼硬展翅便沖飛。懷胎命若懸絲險。既生得安謝神祇。

乳哺不倦尿屎苦。如獅捧球不暫離。待得稚雛成鵬去。慈親衰老猶靠誰。

兄薄弟寒父亡故。棄我婆媳竟何依。癡情難解鞠育念。益想益悲令人啼。

欲作鬼母尋子去。舉目雲山萬重圍。汝能志辦生死事。不見龐蘊把道違。

俗情法愛何殊義。山禽尚曉棲落暉。雖獲同願奉佛寺。日洗寒山冷翠微。

兒既早為空王子。世尊昔曾度阿姨。恨茲娑婆盡煩惱。休心今向極樂歸。

又一偈云

每因恩愛戀紅塵。貪迷忘失本來人。八十餘年皆幻夢。萬事成空無一人。

今朝解脫生前累。換取蓮邦淨妙身。有緣念佛歸西去。莫於苦海甘沈淪。

雲公得書悲喜交集。悲者悲撫育之恩未報。喜者喜庶母出家四十餘年。命終心不顛倒。留偈而逝。即生西之兆也。

民國十一年歲次壬戌夏陳榮昌敬撰並書

〔附錄〕清節尼來書

拜違尊顏。時深繫念。奈雲山阻隔。音問難通。疏慢之愆。職是之故。遙維德公大和尚。動定綏和。法體康健。曷勝遠祝。憶君遁別家山。已五十餘年。寤寐之間。刻難忘懷。未審道履何處。仙鄉何所。未獲衛侍左右。實深歉仄。今春正月。側聞高隱閩海。優遊自得。聞之不禁悲喜交集。然究未知的實下落。真令懸戀難測。因念上離父母養育之恩。下棄吾等結髮之情。清夜思惟。其心安忍。況今兄薄弟寒。父母年邁。吾等命乖。未能興宗繼嗣。家中無倚靠之人。宗嗣無接續之丁。每憶念及。未嘗不涔涔淚下也。儒以五常為道。昔湘仙尚度文公及妻。且我佛以親怨平等。調達耶輸。盡先度之。想吾等與君豈非緣乎。既不動鄉關之念。還須思劬勞之恩。吾等無奈之何。今將家事。略述大概。自駕別後。慈父令人四探無著。慟念於懷。常感有病。告老回家。養病一年餘。至甲子年(同治三年)十二月初四日巳時逝世。喪事辦妥後。姨母(即庶母王氏)領我並田氏小姐。同入佛門。姨母法名妙淨。田氏鵝英法名真潔。我名清節。家事概交叔嬸料理。多作善舉公益。餘不煩敘。鵝英吐紅。披緇四臘。撒手西歸。乙亥年。伯父在溫州病故。我大哥現牧西甯府。榮國(從弟)偕鵝英三弟赴東洋。華國繼續君嗣。至富國從君去後。未見信音。古謂大善無後。君雖僧伽再世。然頓絕二祠香煙。雖是菩薩度盡眾生。未免使愚迷謗無孝義。吾本於孝義有虧。常慕君之靈根深厚。志昂誓堅。若蓮花之不染污泥。又何必遠離鄉井。頓忘根本。吾之所以痛苦呈書者。特為此也。去冬(宣統元年)己酉歲。十二月初八辰時。姨母王氏(即比丘尼妙淨)告辭西歸。在彌留時。跏趺說偈。(偈見留偈記碑中)偈畢。歛視寂逝。異香數日。端坐巍巍。儼然如生。嗟乎。世雖夢幻。木人也感涕矣。今寄數語。使知家中事務。信到之日。速請束裝就道。萬勿遲延。並將富國一同回家。不枉清節傾渴翹冀。竭盡愚忱。是吾所深幸也。況茲聖教凋凌。楚夏風俗。君豈不知。伏祈我師如迦葉尊者。放紫金光。同作法侶。滿腔蓄淚。盡形一望也。鄙語千言難盡。意義在不言中。匪朝匪夕。盼禱無涯矣。肅此敬叩慈安。伏乞丙鑒不宣。

君亦鴻雁別故鄉沖霄獨自向南翔

可憐同巢哀哀侶萬里秋風續恨長

望斷天邊月淚泉瀉滿睛我棲湘江上竹痕已成斑

君必成大道慧業日當新昔時火宅侶原是法城親

觀音山尼弟子清節頂禮百拜哽咽泣書《時(宣統二年)庚戌二月十九日》

優曇缽華記

妙法蓮華經云。如是妙法。諸佛如來。時乃說之。如優曇華時一現耳。此云靈瑞三千年一現。現則金輪王出。如來於三乘調熟之後。方說妙法。聲聞弟子。皆蒙授記。此華表當來果位。故言靈瑞。今聞法者之先兆也。滇西雞足山。為大迦葉守衣入定之所。山周數百里。諸大菩薩靈跡顯化。所在多有。唐宋元明清初諸大德高僧。小澄。慈濟。源空。見月。宗嶼。大錯。擔當。一時龍象。固常勝矣。歷世劫亂。寺毀於兵。咸同以後。滇之佛法衰極。至道場地半化灰燼。寺之存者亦無好住持。名雖出家。不聞三學。且全失僧伽儀表。叢林敗壞。頗難盡述。清末。虛公德清禪師。來禮初祖。彼時全山無一留單之處。師嘆初祖道場。宗風淪墜。律教無聞。乃發願振興十方叢林。為全山模範。爰就缽盂峰下。舊缽盂庵遺址。闢山啟土。肇建護國祝聖禪寺。數年而成。僧規以整。是年入京請藏。蒙賜紫衣。敕題匾額。奉旨回山。是年師升座為大眾講『楞嚴經。』庭前古栗。忽湧優曇缽華數十朵。大如盆。形若芙蕖。色似黃金。含裹香蕊。中虛體潔。數月不萎。見者稱異。雞山多不聞佛法。今忽得聞。亦如優曇一時現耳。其靈瑞不可思議。明憨山大師未出家時。有植庭蕉。抽金蓮花一朵。三月不萎。後果為人天師表。及遷粵中。興六祖道場。立法會於法性寺。庭除又湧金蓮一朵。往往法道之興。必有瑞應。為之先兆。古德高僧。光昭日月。道被寰中。不一而足。六祖未出。菩提早種於戒壇。羅什未至。連理遽生於殿閣。如斯瑞應。教典有徵。虛公講經。古栗開優曇花。傳戒雲棲。枯梅又開蓮萼。名同憨山。而兩處瑞應。亦與相同。今之德清。安知非昔之德清耶。其本跡惟智者知之。而卜吾滇佛法之將盛於元明以前也。今祝聖住持聖空和尚。徵文於余。因作頌曰。

諸佛出世甚難值聞聽佛法尤難得譬喻優曇勝妙華過三千年乃一出

鳳鳥不至河無圖聖人興嘆吾已夫五濁眾生業力強無佛威德誰能除

承佛咐囑諸聖賢應化劫劫與塵塵虛空有盡願無盡自覺覺他覺行圓

故有菩薩弘法者必現瑞應照其先憨山兩見金蓮花光昭日月被寰宇

虛老來滇興古寺兩見優曇生古樹乘願再來菩薩行功圓萬行弘六度

雞山初祖之道場禪風寥落衰已極末運世逢續祖燈艱苦惟憑悲願力

雲棲正待至人來雞足更將千聖出

庚戌秋九月菩薩戒弟子張璞弘西謹述并書

〔附記〕余住雞足山祝聖寺。有侍者崇法。人極誠實。民國元年。李協統根源。率兵入雞足山。毀寺逐僧。全山僧眾。命且不測。獨見崇法聰明可喜。命導之各處巡看。絮絮詢山上事。崇法力白眾冤。李信其言。全山乃獲安。眾德之。崇法披剃於鎮南州南山寺。有田數十畝。沒於官。李詢知。飭縣官還其田。且命其為南山寺住持。崇法弗願。堅留侍予。時予為佛教會事。至省奔走。崇法負病隨行。途中疾劇。竟不起。歷三日。面容如生。余痛悼之。荼毗歸其骨於笻竹寺普同塔。忽忽數年。幾忘之矣。民六年。由緬甸運玉佛回雞足山。途經金牛台時。有悍匪盤踞於此。四出擄掠。匪首張結巴。殺人無厭。人皆不敢行。余此行。騾馬數十。馱銀票數十萬。至此進退維谷。無已。冒險至鎮。寓店中。行李騾馬悉陳之門外。余乃靜坐一榻。姑俟之。忽見崇法進門。儼如生時。搭衣展大具禮拜。語余曰。「和尚勿慮。弟子一路隨侍左右。今晚匪不回矣。」余知其鬼也。遽起掌之曰。「汝死鬼。還來騙我。」霍然而醒。鬼亦隨逝。是夜。果安謐。免於劫難。獨憐崇法。冥冥中猶依戀不捨。一掌之下。或頓醒乎。

〔按〕崇法澄淨二侍者。年相若。並是英靈衲子。侍予之誠。死而不逾。崇法之力疾侍予。為教務奔走致死。尤足為後賢風範。因附錄於此。

〔是年大事〕日本滅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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