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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統三年辛亥七十二歲~民國十三年甲子八十五歲

宣統三年辛亥七十二歲

春。傳戒期後。結禪七四十九日。提倡坐香。結夏安居。一切法式。至九月。武漢革命。傳至滇中。地方大亂。賓川縣城被圍。幾肇大禍。予調解之。又統兵官李根源因誤會。派兵圍雞足山。予為解釋。引兵去。且歸依三寶。

〔編者按〕師口述年譜中。只此寥寥數語。編者曾閱滇南紀事。記載甚詳。可見師之德量也。別記如下。

公於滇中弘法度生外。有數事弭巨患於無形者。略舉如次。(一)宣統末年。賓川縣知縣張某長沙人。精悍喜事。賓川多盜。張窮治之。殺戮甚眾。而燄益張。且結黨會。士紳為保家計。時掛名會籍求免。張亦窮治之。雞山僧不法者。亦繫捕數十人。獨於公加以敬禮。辛亥革命事起。賓川先響應。群攻縣署。張堅守。無外援。度必死。公下山詣縣。圍者見公來曰。「此張某惡極矣。公誘之出殺之。以平眾忿。」公唯唯。及見群眾中魁首語如前。公曰。「殺張某不難。但邊地謠傳。大事未安。汝等圍城戕官。倘有一枝救兵來。汝等虀粉矣。」魁曰。「奈何。」公曰。「吾聞大理距此僅二日程。前四川布政使王公銜命至彼。汝等往訴其罪。則張死於法。而汝等亦無罪。」魁韙之。頓兵署外。公入署。見張佩槍將出應敵。見公握手曰。「吾赴義。將以遺骸累公。為我於雞足山覆一坏土足矣。」公曰。「毋然。此間士紳以張靜軒得人望。請來。」靜軒至議竟。群眾果退。靜軒詣大理晤王公以兵至。圍遂解。張去縣。滇已獨立。蔡鍔任滇都督。張子某。為外交司長。鍔同學也。事後。張以緘告公謝曰。「公非獨救吾生。且造福賓川。不然。殺父之仇。吾子能不報哉。」此一事也。尤要者。(二)民國成立。西藏王公活佛。恃險遠。不肯易幟。中央命滇出兵二師討之。以殷叔桓為總司令。前鋒已達賓川。公以邊釁一啟。禍無寧日。乃偕前鋒同至大理。晤殷公曰。「藏人素信佛法。盍遣一明佛理者往說之。不勞兵也。」殷以為然。乃請公為宣慰法師。公曰「某漢人也。往恐無功。此去麗川喇嘛東保者。臘高有德。藏人敬信。曾授四寶法王。彼往。事必有成。」殷乃備文派員陪公謁東保。保始以衰老辭。公曰。「趙爾豐用兵之禍。藏人至今寒心。公寧惜三寸舌。而殘數千萬人生命財產乎。」保起立謝曰。「我去我去。」保受命。以老僧法悟副之。入藏。要約而還。滇遂罷兵。民國成統一之局。頻歲康藏間互相齟齬。苦戰不休。經此溝通。三十年相安無事。(三)公迎藏經回滇。恭敬布化。地方官吏士民。日益欽仰。販夫婦孺莫不知有虛雲老和尚者。辛亥革命。清帝遜位。各省逐僧毀寺。風動一時。時滇省掌新軍兵柄者為協統李根源。惡諸方僧徒不守戒律。將親督隊伍赴諸山逐僧拆寺。又忖公以一窮和尚。何以得民心如此其盛。必有怪事。指名捕之。禍將不測。諸寺僧皆逃竄。即公寺內僧百餘人。亦皆惶懼。有勸公避者。公曰。「諸君欲去則去耳。如屬業報。避何益。以身殉佛耳。」眾遂不去。數日後。李協統根源果率兵入山。駐軍悉檀寺。毀金頂雞足大王銅像。及佛殿。諸天殿。公以事急矣。乃獨自下山。詣軍門。出名刺請謁。守兵及閽者識公。告以速逃。禍將及。抵死不為通。公不顧。逕入。見李根源與前四川布政使趙藩同坐殿內。公前致禮。李不顧。趙與公有舊。勞之。問公從來。公陳述惟謹。時李怒形於色。厲聲問曰。「佛教何用。有何益。」公曰。「聖人設教。總以濟世利民。語其初基。則為善去惡。......從古政教並行。政以齊民。教以化民。......佛教教人治心。心為萬物之本。本得其正。萬物得以寧。而天下太平。」李色稍霽。又問曰。「要這泥塑木雕作麼。空費錢財。」公曰。「佛言法相。相以表法。不以相表。於法不張。令人起敬畏之心耳。人心若無敬畏。將無惡不作。無作不惡。禍亂以成。即以世俗言。尼山塑聖。丁蘭刻木。中國各宗族祠堂。以及東西各國之銅像等。亦不過令人心有所歸。及起其敬信之忱。功效不可思議。語其極則。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李略現悅容。呼左右具茶點來。李又曰。「奚如和尚勿能作好事。反作許多怪事。成為國家廢物。」公曰。「和尚是通稱。有聖凡之別。不能見一二不肖僧。而棄全僧。豈因一二不肖秀才。而罵孔子。即今先生統領兵弁。雖軍紀嚴明。其亦一一皆如先生之聰明正直乎。海不棄魚蝦。所以為大。佛法以性為海。無所不容。僧秉佛化。護持三寶。潛移默化。其用彌彰。非全廢物也。」李色喜。與公再談。俄而笑逐頻開。俄而府首致敬。於是留公晚齋。秉燭深談。由因果分明。說到業網交織。由業果因緣。說到世界相續。眾生相續。言愈暢而理愈深。李時以溫語接公。時以容貌禮公。卒乃喟然太息曰。「佛法廣大如此。吾已殺僧毀寺。業重矣。奈何。」公曰。「此一時風氣使然。非公之過。願以後極力保護。則功德莫大矣。」李公大悅。翌日。即移住祝聖寺。隨公雜眾僧中。蔬食數日。是時山中忽大現金光。自山頂至山麓。草木皆作黃金色。相傳山中有三種光。一佛光。二銀光。三金光。佛光連年皆有。銀光與金光則自開山以來。僅數現耳。李益感動。執弟子禮。請公為雞山總住持。乃引兵去。是役也。非公至道苦行。豈易轉其念於剎那間哉。無何。滬上佛教會以新定章制。略與諸方抵觸。公北行至滬。與寄禪。冶開。諸公斡旋。於南京晤孫中山先生。商改訂會章。事畢。復與寄禪同往北京晤袁世凱。寄禪坐脫於法源寺。公為料理。及護櫬南歸。回滇後晤蔡鍔。組織滇黔佛教會支部。又辦佛學院。施醫布教。種種事業。皆李為之周旋贊助。後此四十年中。李根源為法門外護。用力至多。說教談禪。時有妙諦。今居然一老居士矣。

歲冬。上海佛教大同會。與佛教會有所爭辯。電至滇。促予往。至滬。晤普常。太虛。仁山。諦閑諸師。協商妥善。在靜安寺設立佛教總會。予與寄禪和尚同到北京。住法源寺。寄公忽病。坐脫。予為料理喪事。扶柩至滬。在靜安寺開佛教總會成立大會。及寄公追悼會畢。予領滇黔兩省分會公文。及滇藏支會公文。準備回滇。李公印泉(根源)廣書介紹函。與蔡松坡諸公。共為護法。

〔是年大事〕八月十九日。(十月十日)民軍首義於武昌。十一月下南京。

中華民國元年壬子七十三歲

予回滇後。即開辦佛教分會事。在文昌宮(永歷帝廟)開成立大會。請了塵在貴州設分會。西藏活佛喇嘛。遠道來者甚眾擬舉辦佛教學校。佈道團。及醫院等慈善事業。是年在滇藏佛教會中。有一小異事。有鄉人送一「八哥鳥」來放生。已能言。初尚食肉。歸依後。教他念佛。即不喫葷。甚馴善。自知出入。日常念佛及觀音菩薩聖號不少間。一日。忽被鷹搏去。飛在空中。只聞佛聲。雖以異類。盡此報身。生死之際。不捨念佛。何以人而不如鳥乎。是年在昆明過冬。

〔附記〕一。余在雲南昆明辦佛教會時。錫峨全縣。於正月初二夜十二時。發生劇烈地震。城舍房屋。一時倒塌。死人甚多。官方與佛教會協同救護。余亦隨去。持工具至各處。掘土挖屍。經五日。共出屍體大小八百餘具。內有夫婦同宿之雙屍八十四對。極奇者。有夫婦二人壓瓦礫土中。歷數日而毫未損傷。得以救活。亦異也。

二。侍者澄淨。四川桐川人。清宣統二年。來祝聖寺求戒。根性慧利。參學兼進。民三年春戒期。請當引讚。時沙彌頭真淨。請上堂設齋。借常住銀四十八元。受戒後回去。竟置之度外。索之亦弗應。忽一日來函云。「祝聖寺某師來取款。已償付。」並附來收據。蓋有常住之章。澄淨見之。心疑。細察圖章。果係偽造。誑騙常住。憤欲追究。予勸止之。越年。時疫大作。山下村人。死者過半。全寺染病者殆遍。並死數人。澄淨亦病寂。遍身染汙。予取新藍布褂褲一套。命為其沐浴更衣。荼毗歸塔。民五年。祝聖寺春戒期。真淨忽來。予亦不究已往。且請當八引禮。是日淨比丘壇畢。予回室未久。照客來報云。「八引禮師忽暴死。」予趨視。見其臥地。口吐白沫。眾為之念佛。俄頃。忽大呼曰。「快拿錢來還常住。」予曰。「真淨何事。」曰。「澄淨引讚師向我索錢。」問。「幾人。」曰。「一老師傅著破衲。」(據詳敘其狀是上客堂某師)問。「何以為憑。」曰。「引讚師身著新藍布衣褲。」予乃勸澄淨曰。「你放下來。各人因果各人當。」真淨旋稍清醒。至是瘋癲失常。病莫能興。一日。為其表堂曰。「某病因果不明。澄淨好心討帳。反累常住不安。今當眾發露。了結一重公案。」當時真淨忽病愈。起單而去。澄淨歿後。猶耿耿為公。因果分明。亦可嘉歎矣。

〔是年大事〕一月一日孫中山在南京就任臨時大總統。二月宣統宣告退位。清亡。參議院旋舉袁世凱為臨時大總統。四川都督尹昌衡擬帶兵入藏。

民國二年癸丑七十四歲

滇藏佛教分會。創始事繁。凡會中處理寺產。及新辦事業。須與官廳接洽。而民政長羅容軒。動多阻礙。遂扦格難行。蔡督松坡。時為和解。然未能圓滿也。活佛及會眾公議。請予進京。值熊公希齡任內閣總理。多為助力。乃調羅容軒入京。以任可澄為巡按使。予回滇。任對佛教事務。盡力維持。

〔是年大事〕十月正式選舉袁世凱黎元洪為正副總統。

民國三年甲寅七十五歲

滇督蔡松坡赴京。唐蓂賡(繼堯)代。予擬回雞山休養。乃將會務交代清楚。即回雞山。料理重修興雲寺。及下洋蘿荃寺。計畫工程事畢。鶴慶諸山長老請赴龍華山講經。正修和尚請往麗江金山寺講經。朝雪山太子洞。到維西中甸阿敦子各地遊覽。又到藏邊參觀喇嘛十三大寺。回寺過年。

〔附記〕是年予正在龍華山講經時。大理府所屬四縣發生地震。以大理為最劇。屋舍城垣悉倒塌無餘。惟寺宇寶塔未倒。仍矗立如故。地動時震開巨隙。中噴火燄。蔓延燃燒。人爭逃命。每遇足下地裂。身即陷墮。甫欲出時。地又復合。有截斷腰肢者。有僅露一頭於地面者。儼如生陷火燄地獄。慘不忍睹。城中住民數千戶。多及於難。存活寥寥。時有二家金箔舖。一趙姓曰萬昌號。一楊姓曰湛然號。火至其居自息。其處亦未地震。二家人口各數十。竟安然無事。人咸知此二姓者。數代相承。皆持齋念佛。樂善好施者云。

〔是年大事〕七月歐州大戰起。日本攻下膠州青島。

民國四年乙卯七十六歲

春戒期畢。有鄧川縣紳士丁姓者。清孝廉也。只一女年十八歲。未出閣。一日忽然不省人事。全家倉惶。及醒。變作男子聲。指其父大罵曰。「你丁某。恃勢誣我為匪。至喪我命。我大理西川人。名董占彪。你還記得否。今在閻王前告准。報八年之仇。」說畢。持刀逐丁某。丁駭潛匿他處。不敢歸家。鬼每日必來。來則女變形態。家中擾攘。鄉里聚觀。苦之。時雞足山派素琴素值二僧往鄧川辦事。過丁家。群聚看鬼兇狀。僧曰。「勸你不要這樣。令地方不安。」鬼曰。「你出家人不要多事。」僧曰。「本不與我相干。但我師父常言。怨家宜解不宜結。愈結愈深。何時得了。」鬼思有頃曰。「你師是誰。」僧曰。「祝聖寺虛雲和尚。」鬼曰。「我亦聞名。但未見過他。肯與我受戒嗎。」僧曰。「大慈大悲。渡一切苦。如何不肯。」僧又勸他令丁姓出錢超度。鬼曰。「他傷天害命。我不要他錢。」僧曰。「令地方送你些錢。地方亦安。」鬼又作恨聲曰。「此仇不報。我恨難平。怨怨相報。又何了止。待我去問過大王。你明日在此等我。」鬼去。女子起立。含羞而入。次早鬼先來。僧後至。責僧失信。告以因公。鬼曰。「我問過大王。說祝聖寺好個道場准我去。但要你親自送去。於是地方紳士十餘人。偕二僧至寺。晚上談說是事。次日設壇為之念經說戒。從此安靜。鄧川人士結會時到寺禮懺。」

〔是年大事〕一月日本提出二十一條件。逼我國承認。十二月袁世凱備行帝制。令改明年為洪憲元年。

民國五年丙辰七十七歲

高萬邦居士所送玉佛。已閱數年。予擬迎回。乃再往南洋。聞夷方多信佛教者。乃親到掌達蠻綿窩散臘散諸夷地觀風。再到仰光拜大金塔。訪高居士。在龍華寺講經畢。附船往星加坡。船到新街。洋官示曰。「吾友中國大總統立帝制。捉拿匪類。諸凡僑民。過此驗明。乃得放行。」將數百乘客。押到捕房訊後。只剩我等六僧。說是革命黨。盡皆扣留。反縛拳打。曬太陽。不准動。動即打。不與飲食。不准大小解。從早六時至晚八時。乃有歸依弟子洪盛祥董老闆等。聞知到捕房保釋。每人五千元。蓋手印釋出。後接往盛祥商號。留住過年。並助料理運玉佛事。

〔是年大事〕六月袁世凱逝世。黎元洪繼任總統。

民國六年丁巳七十八歲

春。由觀音亭起運玉佛。僱八人舁之。訂明送到雞山。酬費若干。所經山嶺崎嶇。凡數十日。有前人未經者。某日。行至野人山。舁者疑玉佛中有金珠鈔票。乃置佛地上。言力不勝舉。要加價數倍。慰勉之。更聲勢洶洶。似將不利者。予度不可理喻。瞥見道旁有一巨石。重約數百斤。怡然語舁夫曰。「此石與玉佛孰重。」眾曰。「二三倍之。」予兩手舉石離地尺許。群咋舌。乃婉謝曰。「老和尚活佛也。」不敢言。舁佛至山。厚賞之。予自念力不及此。似有神助。後至騰衝保山各寺講經。

〔是年大事〕六月張勳康有為擁廢帝復辟失敗。馮國璋代理大總統。九月孫中山在廣東被舉為大元帥。南北對立。

民國七年戊午七十九歲

唐督繼堯派員備書問。令賓川縣知事同入山迎請再三。不得已允赴昆明。是時道途多艱。縣以乘輿及派兵護送。卻之。挈徒修圓同行。一笠一蒲一鏟一藤架步行而往。至楚雄途中遇匪。搜出唐致予之函。威嚇拷打。予曰。「不必打。請見你們總司令。」即拿見其首領楊天福。吳學顯。喝曰。「你是甚麼人。」曰。「雞足山和尚。」問。「何名。」曰。「虛雲」。問。「進省做什麼。」曰。「做佛事。」曰。「做佛事為甚麼。」曰。「為人民祈消災難。」曰。「唐繼堯是個匪。你為何去幫忙他。他是個壞人。你與他來往。亦是壞人。」予曰。「你說壞人。亦是難說。」曰。「何以難說。」予曰。「往好處說。人人都是好人。往壞處說。個個皆是壞人。」問曰。「怎麼說。」曰。「假使你與唐兩位。都是為國為民。為福國福民。乃至你們部下。個個都如此。豈不是個個都是好人。從壞處說。你說唐是壞。他說你是壞。各有成見。如同水火。兵連禍結。害盡人民。豈不是個個都壞人。老百姓從左是盜。從右是匪。何等可憐。」伊等聽罷皆笑。吳曰。「依你說不錯。但是怎麼好。」予曰。「依我說。你們不要打。請你們招安。」吳曰。「難道叫我投降嗎。」曰。「不是這樣說。我說招安者。因為你們都是賢才。是招國家之賢士。以安地方也。只要你們莫存私見。安民救國。豈不是好。」吳曰。「向何處辦理。」曰。「向唐辦理。」吳曰。「向唐就不幹。他殺了我許多人。關禁我許多人。現正要向他報復。還要降他。豈有此理。」予曰。「先生勿誤會。我說向唐辦理者。因為他現在是中央委的官吏。事權在手。將來你也是中央官吏。他殺了你許多人。我這回去做佛事。就是超度兵士亡魂。至若關起來的人。我這回要請他大赦的。你的人不能在例外。況且你如不聽我勸。古今戰爭。勝敗難說。你與唐各有各的力量。究實你比他為難。他有人有財有補充。有中央力量。似比你強。我今日不是向你招安。路過此地。都算有緣。為國息爭。為民安樂。方外人不惜饒舌也。」楊吳等大感動。反為託我做代表。予曰。「代表不敢當。請你們提出條件。我有機會。當向唐說。」楊吳等審議再三。提出六條。

(一)在招安前先放回我們的人(二)不得把我們兵解散

(三)不得將我們職權取消(四)我們隊伍歸我們管

(五)過去兩家戰爭事不得追究(六)招安後彼此兵丁不得有兩樣待遇

予曰。「似此條件。想不成問題。俟與唐商後。當有公事給你們。及派員接洽的。吳曰。「煩勞老師父。事若辦好。我們感謝。」予曰。「不言謝。我是順便經過的。」楊吳即予以優待。是夕亦談些別事。甚歡。欲留住。予以事忙。翌早辭行。陪早餐畢。送路費食物及備輿馬。派人護送。卻之。只受路上食品。出營盤半里。忽見數人跪在地上。叩頭如擣。視之。即昨日毆打予之兵弁也。連呼請菩薩恕我。予慰勞之。并勸其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皆感涕而去。

予到昆明。唐派員招待。住圓通寺咒龍臺。晚請見。唐曰。「與法師別幾年。我祖母。家父。室人。舍弟。相繼謝世。心已難安。更加土匪遍地。民不聊生。將士傷亡。孤魂猶餒。因此想做三件事。(一)作一場大佛事。求佛加被。消災免難。超薦亡靈。(二)將圓通寺建一大叢林。弘揚佛法。(三)辦一完善之大學。以教育青年。第三件。我自有人辦。至第一二件。老法師外。無人能任也。」予曰。「公發弘願。斯世希有。是菩薩發心。衲知識淺薄。無此能力。建叢林事。海內大德多人。但圓通寺非叢林地。住不過百眾耳。請再考慮。至做佛事。日期不多。可代效勞。」唐曰。「師言圓通寺地方不合叢林。甚高見。往後再說。做佛事如何辦法。」予曰。「心佛一體。感應道交。公辦此事。為國為民。幽明普利。衲愚見。於佛事之先。請公定三事。(一)道場起經之日。全市禁屠。(二)大赦牢獄。(三)賑濟難民。」唐曰。「一三事可照辦。至第二件。係中央司法主權。某不能自主也。」予曰。「國家多事。中央已不能顧及。祇與司李商之。便能做到。以迓天休。」唐首肯。予又曰。「衲再有報告。(將路上遇楊天福吳學顯經過事。詳說。)並謂藉此大赦。將他們的人放出。亦易於感化也。」唐聽說。當下大喜。即斟酌辦理大赦及招安事。已歲暮矣。適歐陽竟無與呂秋逸居士到滇。為支那法學苑籌經費。同住圓通寺。請伊講『攝大乘論。』在昆明渡歲。

〔是年大事〕九月歐戰結束(後稱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十月徐世昌就任大總統。

民國八年己未八十歲

春。在昆明忠烈祠啟建水陸道場。法會開始。即大赦及禁屠。於會期中。唐派員與楊吳商招安事。委二人為大隊長。從茲地方安靖。二人始終不變。最異者。法會開始。全堂各壇蠟燭盡開燈花。如蓮花狀。霞彩奪目。隨緣善信。咸來聚觀。四十九日。法會圓滿。送聖時。空中現出幢幡寶蓋。飄漾雲中。全城目睹。羅拜於地。事畢。唐又請至其公館念經薦親。現瑞應。大生信心。合府歸依。在昆明過冬。

〔是年大事〕孫中山改中華革命黨。為中國國民黨。

民國九年庚申八十一歲(一九二○年)

春。唐督仍請建水陸道場。畢。繼續講經。昆明西山華亭寺。古剎也。其地風景至佳。寺僧不能住持。日益荒廢。近且欲售與西人作俱樂部。地方政府批准矣。予惜之。言於唐。請其保存名勝。唐納予言。暗與王九齡張拙仙諸公議定。設齋敬邀。袖出紅帖。請住華亭寺而重興之。三請受帖。唐於冬暮。離任赴港。

〔編者按〕師在滇先中興雞足山西竺寺迎祥寺。後奉敕住持護國祝聖禪寺。後建昆明勝因寺。碧雞山靖園雲棲禪寺。松隱寺等。

〔附記〕是年秋滇軍將領顧品珍等謀倒唐繼堯。奪滇政。唐尚有勁旅二十餘團。擬備戰。以敬信師故。夜深屏侍從。詣寺請師決大計。師曰。「公得滇民心。未盡得將士心。倘事兵戈。恐成兩敗。而他種勢力。將及滇矣。不如因勢利導。去虛名而存實力。以俟異日之緣。」唐以為然。即稱假。讓位於顧品珍。以臘月三十日夜往安南。轉香港。此事師於所述年譜。不載其詳。編者於前十年侍坐時。師曾談及。附記於此。

是年張拙仙居士以雌雄二鵝。送至昆明雲棲寺放生。請說歸依。於時二鵝均俯首靜聽。至說戒畢。舉首似喜狀。自此起常隨人上殿。人念誦。鵝即視聽。人繞佛。鵝隨繞佛。久而不異。人皆喜之。經三年。一日。雌鵝於大殿門前旋行三轉。舉首望佛。蛻去。毛形不萎。盛以木盒。葬之。其雄鵝鳴聲不止。意如戀慕。越數日不浴不食。亦於殿前站立觀佛。張翅一扇化去。仍以小棺殮之。二鵝共造一塚。張為文記之。

雲棲雙鵝往生記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堪作佛。只以迷背本性。起惑造業。受生於善惡道中。三界輪迴。無有盡時。吾輩幸生人道。與一切異類眾生。原屬平等。固不可以形軀各異。而藐視者也。如鵝口不食葷。行有行列。又不二配。蓮池大師稱為道人。亦異常鳥焉。予素有右軍癖。畜白鵝。而苦無地。乃送往雲棲寺為長生鵝。寺有放生雞。多為鼪鼯竊食。得鵝夜驚。鼠竊漸少。寺門外放生池成。予見雙鵝日戲清水。暮守三門。以為得其所矣。今夏至寺不見鵝。乃問雲公。老人言居士放生。功德不可思議也。上月每早晚課時。常見雙鵝卓立殿門。引頸觀佛。目不暫瞬。聞僧念佛。則振翅高鳴。似歡喜意。一日。其雌長鳴數聲而瞑。寺眾取而瘞之寺外。雄者數日不食。亦不入池戲水。鳴聲哀怨。隨處尋覓。狀甚悲苦。仍日至殿。如前觀佛。維那師賭其悴而不懌。乃鳴磬告曰。「爾失伴甚苦。既知觀佛。當念阿彌陀佛。求生極樂。不要戀此苦惱之身。大眾助爾念南無阿彌陀佛。爾其存想心聽。」每一擊磬。一聲佛號。約數十聲。曲頸作拜佛式。遂起旋繞三匝。振翅一拍。歛翼委足。奄然而逝。此鵝以何因緣。脫幻軀於剎那。了生死於一念。不愧道人之名。此豈可以凡禽視之耶。是則報得人身。得聞佛乘。并信知有淨土法門。數年念佛。光陰虛度。到臨命終。能保其心不顛倒。意不貪戀。一念功成。往生西方者。尚不易得。況此鵝無鸚鵡能言之舌。不知其平日心能念佛與否。雌鵝之逝。眾不覺其異。雄鵝聞念佛數十聲。遂旋繞三匝。拍翅安足而絕。可知其到寺三年。早暮聞經聲佛號。必已啟發甚靈覺。故一月餘。引頸觀佛。以一心切想觀像成就。佛力加被。乃有此解脫。予愧不如此鳥。不敢默然。爰書於石。以勸來者。偈云。

眾生悉有如來藏云何異類各殊形起惑造業迷本性故有無邊諸眾生

佛知心佛眾生一無二別故以普渡法界眾生預為盟乘此願輪成正覺

直教凡聖一道行阿彌陀佛大願船蜎飛蝡動俱來乘予聞阿東鸚鵡鳥

闡發信深願彌精予放雙鵝無別意不忍視鵝遭割烹送之長養雲棲寺

朝夕得聞梵唄聲雄雌兩兩升佛殿亦聞佛號也聽經引領瞻仰世尊相

目不暫瞬輸丹誠一朝雌鵝倏然逝雄者絕食常哀鳴淒涼宛轉尋不得

別偶豈復浮青萍衝雨望雲徒延悼強振弱羽入丹庭更聞善師教念佛

西方極樂是歸程曲頸禮佛繞三匝拍翅委足目遂瞑剎那解脫凡鳥軀

一念頓超何其靈想已化生安養土具諸相好與通明親受彌陀及海眾

現在分證無量光壽將來究竟圓證無量光壽之洪名

佛曆二千九百五十年歲在庚申冬至後三日宏西居士張璞撰書

〔是年大事〕七月直皖戰爭起。皖敗。

民國十年辛酉八十二歲

春。顧品珍督滇。二月起天雨不息。城內可行舟。每日在城樓放大炮轟天。欲去陰霾。無效。至七月後。又旱數月。至冬月。河內揚塵。水旱情形。向為滇省所未見也。秋間熱毒蒸騰。喉疫大作。死人數千。時予初住華亭寺。(後改雲棲寺)與具行上人同住。遭此凶歲。諸事暫緩進行。一日早同進城。午後回山。中途樹下憩涼。拾一包裹。開視。內有金玉釧金釵環錶等物。及滇幣八千元。法國幣萬餘元。視畢。復裹之。俟人來。日將暮。以離寺尚遠。將物帶走。俟明日再來。登報尋失主。將到山下。渡海時忽見一女子跳下海。急趨救之。且浮沈矣。即跳下海救之。女不肯。力牽之上岸。女尋死。強伴之至寺。已入夜矣。令她換衣。與之食不食。慰勸久之。自言姓朱。長沙人。生長雲南。年十八歲。父在城內福春街開藥行。只生我一人。因孫師長到家求婚。自稱未娶者。父母信之。過門後。知有元配。悉受騙。奈何而已。元室兇惡。屢遭毒打。翁姑屢調解不開。父母又畏孫師長勢。至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此帶了多少資財逃出。欲往雞足山投虛雲和尚出家。以不識道途。走了兩天。在途驚有追人。又把包裹丟失。今則非死不可。予詢其失物相符。乃慰藉之。且令法師說以歸佛大意。翌日通知朱孫兩家翁姑夫嫡。父母親戚。兩家來數十人。在寺議論解釋。予又為之說法。其夫及大婦。跪在佛前。立誓懺悔前非。相抱而哭。來者皆動容。在寺住三日。男女老少數十人。發心歸依。受戒而去。

民國十一年壬戌八十三歲

是年起重建華亭寺。(雲棲)昆明湖西岸。有碧雞山。因阿育王第二太子至此。見碧鳳一群。乃居此修煉成道。號碧雞神。以是名山。諸峰如屏。曰華亭寺。元時有玄峰禪師得法於西天目中峰本國師座下。來此開山。名圓覺。後人以山為名。遂改名華亭。前年幾售與外人。予言於唐督。乃贖回。請予住持。動工重建。於土中掘出古碑。有「雲棲」二字題識。年代已湮滅矣。後將此石嵌於海會塔上。

陳太史筱甫。將自己花園送與農林學校。取回勝因寺地址。改作雲棲寺下院。建殿堂寮房。又修太華寺。松隱寺。在山下新建招提寺。改村名為招提村。在後山採木料於深林中。檢一遺包袱。內有金銀幣等值二十餘萬元。送與政府為賑濟用。眾議謂常住困難。應留常住。予謂佛制。僧人不得拾遺財。今拾之。已屬犯戒。歸於常住。更為非義。諸公樂捐己財。以種福田則可。僧人無糧募化則可。拾遺歸常住。衲不敢也。眾稱善。遂撥為賑款。

滇省連年災旱。人民病苦。喉疫大作。死亡無數。自將領至士民。無不思唐公舊德。群議定。迎唐回任。唐遂回滇督任。詣寺。請予禱雨。設壇三日。雨大降。(時不雨巳五月)而喉疫不止。唐曰。「聞雪能止喉病。今暮春矣。何得雪。」予曰。「我為設壇。公竭誠求之。」唐齋戒。予禮誦。越日。雪下盈尺。喉疫頓止。群頌佛法不可思議云。

〔是年大事〕四月奉直兩軍開戰。奉軍敗。東三省獨立。世稱為奉直第一次戰爭。六月徐世昌去職。黎元洪復任總統。

民國十二年癸亥八十四歲

是年修七眾海會塔竣工。當啟土建築時。去土丈餘深。發現一棺。上書嘉靖四年藩陽李太夫人。取出化身。面目如生。火中燒出蓮花形。送入女居士塔。寺之右側。有古墳多處。方向不佳。海會既成。普請入塔。中有一墳。有碑記。道光年間。比丘道明。自幼足廢。因是父母送之出家。具足後。發心拜『大悲懺。』持觀音聖號。一夕。夢觀音菩薩。令其入浴。水已具。洗畢。不見菩薩。而兩足舒適。早起即能下床。步行如常人。從此智慧日開。因此終身持聖號云云。視其棺上有蟻蝕。作八方小塔。七層。足見該僧之修持也。

又挖出罐骨。作黃金色。骨厚寸許。以秤衡其頭骨。七斤半。年代不詳。

〔附記〕雲南昆明湖西。觀音山寺。逢年之六月十九日。菩薩成道聖誕。香會興盛。朝禮者踵相接也。民國十二年。有香客陳小甫者。偕眷屬一行十三人赴會。經大觀樓搭輪船。眾皆登船。陳之幼孫年甫六歲。獨叫鬧不肯登。若有所懼。陳夫人牽之。亦堅拒不從。陳以愛孫故。無奈全家下船登岸。於哭鬧間。船已開出。行約半里。忽見船底向上。倒翻水中。全船人皆溺死。陳歸家。問孫何故不登船。孫曰。「吾見船邊有一巨人矗立。青面獠牙。手執鋼叉。形貌兇惡。以此不敢登。」全家遂免於難。陳篤信佛法。昆明勝因寺基地。為其所捨。外護甚力云。

〔是年大事〕六月黎元洪被迫去職。曹錕被選為大總統。

民國十三年甲子八十五歲

是年在修理全山祖塔。及七佛塔。共十六座。修全寺佛像。五百羅漢。勝因寺大殿。鑄大銅佛三尊。修西方殿。塑三聖像等事。春戒期畢。具行禪人自化。予為文記之。

具行禪人行業自化記

師名日辯。字具行。會理籍。幼失怙恃。依曾氏姓。繼以女配。生二子。家貧苦。余至雞山。伊全家八人在寺工作。宣統元年己酉歲。運藏經回山。傳戒。師年二十。領全家八人乞求出家。師是年二十一歲。不識字。耳極聾。貌醜。日種菜苦行。夜禮拜。念觀世音菩薩。習坐。間則學課誦。不要人教。自極精勤。民國四年乙卯歲。告假出外參學。至民國九年。余住昆明雲棲寺。師回助任種菜職。能上殿課誦。暇則縫剪及造竹器。不辭勞苦。日種菜園。餘菜則送人結緣。不蓄餘物。口無多語。及在下院勝因寺種菜。見其密行難得。是年戒期。請為尊證。比丘戒畢。即告假往下院。至三月二十九日。午參後。往勝因寺大殿後曬坪內。自取禾稈數把。披袈裟跏趺坐。左手執引磬。右手敲木魚。面向西念佛。自放火。寺中數十人。無見聞知者。牆外人見內放大火光。進看。不見師。至殿後。見趺坐火灰上不動。衣物如故。惟木魚磬柄成灰。下人來報。余因初八菩薩戒。不能下山。以書請財政廳長王竹村。水利局長張拙仙。暫代料理。張王見斯奇異。即向唐督說。唐率全家觀看。巍然不動。近至身前。取引磬。忽爾全身倒下。成一堆骨灰。感眾大生信心。唐提倡由政府為辦追悼三日。瞻禮者數萬人。唐將引磬作序。永存省圖書館保管。

追悼具行禪人自化身生西記詩二首

枯腸欲斷只呼天痛惜禪人殞少年數載名山參謁遍歸來念佛荷鋤邊

助興梵剎同艱苦密行功圓上品蓮燃背藥王真供養孔悲頻歿尚悽然

活到于今心更寒惟師超逸不相干人當末劫多緣累君至臨終一火完

世念難忘蔬菜熟西歸且向夕陽邊傷心老淚揮無盡一磬留音示妙緣

附題具行大師行業自化記

弘西居士

師名日辯。字具行。鹽源人。幼贅曾氏。寄賓川。光緒三十三年到雞足山祝聖寺做工。宣統三年受雲公老和尚教念阿彌陀佛。及觀世音菩薩。求生淨土法門。師遂屏息諸緣。一心繫念。旋出家受具足戒。其妻及弟嫂與其岳母子二姪一。全家八口。同日落髮。甚勝因緣也。師旋參四大名山。各叢林執事見師誠篤。欲留住。皆不許。民國九年間。雲公重興華亭山雲棲寺。復回滇。適寺殘廢。隨雲公精修苦行。公言。汝尚欲往視爾眷屬否。師曰。吾不顧他矣。公又問。爾將何為。師云。極勞瘁事。人不能任者吾任之。公令住勝因寺下院。凡築牆蓋房種樹植菜挑石挖土灑掃炊爨工無一刻之暇。念佛亦無一刻之閒也。夜開靜。禮金剛藥師淨土諸經。一字一拜。黎明鳴大鐘。上殿課誦以為常。未曾寢息。初出家不識字。耳患重聽。受戒後求諸師口授。字句以心記。不二年。六時禮誦皆熟。諸經悉能背誦。朝山回。心更開朗。偶自縫衣。或代同參縫補。下一針皆是一句佛號隨之。往歲修海會塔。師自擔石砌牆。嘗語公言。塔成當常守。不意竟符此讖。首先入塔。本年戒期。請師為尊證。上堂。戒徒請開示。師曰。吾半路出家。一字不識。但知一句阿彌陀佛耳。於自化前。將所有衣被用物售出。持資赴觀音堂設齋供眾。眾疑不存一物。恐有去意。問師何往。但笑不語。戒期圓滿之次日。當夏曆三月二十九日午參後。密往殿後自焚。下院諸師不知。日暮尋師不見。寮房關鎖。尋至後園。見煙起。始得師焚身處。時師身趺坐於乾禾稈上。手執引磬木魚。寺外人民見內放光。競進寺內觀看。謂是。何光。覓師不得。至後園見師端坐火灰上。巍然不動。異香遠聞。王竹村居士往覲。形狀如生。見此奇異。即白唐帥。率全家參觀。木魚經架僧鞋皆已成灰。惟一引磬墜地。叩之。其音清徹。較前尤響。始聞師有焚身之行。必早備柴龕等事。及趨視之。則就地趺坐。取禾稈數綑。遂畢其事。善哉。解脫安祥。獨留一磬。其音鏗然。其念佛往生淨土之瑞相也。其得念佛三昧。必早見佛。預知時至者。故得大喜大捨。圓滿檀波羅蜜。具三心而速超上品之行也。以十三年精進密行。一心不亂。臨捨身時。從容不迫。一絲不掛。其已破我執。證人空之大阿羅漢歟。抑證無生法忍之法身大士歟。此不可思議之境。非凡眼之所能窺。惜下院當時無人得見得聞師臨去時香光妙音諸瑞相也。時丁末法。示現難忍能忍之苦行。學諸佛捨身命頭目腦髓。經塵沙劫一毫不吝。亦如藥王菩薩燃臂供佛。師之本際難以世情測量也。化身之夕。雲公如感風寒。周身發熱。僧值靜明晚課。著師所縫衣。忽大熱。是夜聞師耗。咸感其異。次日。省長唐公及王竹村董雨蒼張拙仙同來觀看。莫不歡喜感歎。發菩提心。擬以佛誕勝會日。即代具師作佛事紀念。十二日送入海會塔。從知末法聖賢。隨時示現。皆和光混俗。不可以貌取人也。滇中佛法其將大興乎。吾翹首以祝具師功德。雲公興法。皆不可思議也。師世壽四十九。僧臘十四年。頌曰。

觀身不淨誰堪戀一火焚如意地清趺坐向西歸淨土蓮池浴體證無生

心垢已除持佛佛耳根重聽自聞聞可憐世上癡聾輩空自循聲陷苦輪

一字不知無礙道至誠禮誦始通神大師禮誦得深悟可謂三藏大明人

鋤頭一下一聲佛衣上一針佛一聲念念念時無所念西方淨土自然成

大師本跡難推測已證人空破我執身外萬緣捨無餘獨留引磬音清徹

外捨衣衾結眾緣內捨身心供諸佛是真精進法供養圓滿第一波羅蜜

艷稱文輩焚身事燄發虛空五色煙惜不聞師乾草地聲聲響處佛聲連

師應憐我後歸遲送想西方落日垂瞬到秋成蔬菜熟有緣來食大師遺

佛曆二千九百五十五年冬至日宏西居士撰書刻石

〔附錄〕重建碧雞山華亭峰靖國雲棲禪寺碑記

張璞

昆明城西三十里。有碧雞山。華亭峰。古寺曰華亭。左枕太華之峰。右帶碧雞之岫。前俯昆池。航船往來如遊大圓鏡中。東望虹山。一峰獨秀。蜿蜒入城。五華瑞雲。排空若蓋。萬木蕭森。雙塔掩映。其秀拔殆難名狀。靈宮梵宇之所寄也固宜。元延祐庚申。有元峰玄通和尚。縛茆棲止。至癸亥春。募緣檀越。遂成巨剎。繼主者。有道珪。大義。奇峰相成。雪窗。月潭。普照諸師。為明高僧。清初如性空。普解。照環。乾嘉中惟實地。瑞光。妙相。覺貫。本初諸師。精修苦行。自以衣缽之資。墾置湖濱村落莊田數百畝。以維常住。湖光山色。一時龍象固常盛矣。咸同以降。滇中佛法漸衰。末運兵火之餘。新學潮流甚激。清淨禪林。咸化劫灰。十方香積。闡提侵盜。常住子孫。不聞三學。習染惡俗。殿宇傾頹。鐘魚絕響。刁佃流棍。盤據山莊林木寺田。盡變民業。嗚呼。佛門如此。寧勿大慟。山名華亭。殆自鄯闡古國。俟高氏建樓臺華頂。雲鶴翔空。取華表鶴歸之意。故名華亭。滇志名寺以此。蓋沿習稱。舊碑玄祖開山。首建大光明殿。中有毘盧佛像。左右列十二圓覺。題額為圓覺。明天順中相成師主此寺。鎮帥沐公都監黎為之城塹。代奏敕賜大圓覺寺。額今尚存。民國九年。虛雲禪師。應聯帥唐公之聘。由雞足祝聖寺。飛錫來茲。易名靖國雲棲禪寺。師修殿啟土丈餘。忽得殘碑。只餘首行。雲棲寺住持。隆章。見性。仁山。重修常住碑記。十數字。細察末行年月。惟年上一字為貞字。餘皆糢糊。或係元貞。為元成宗年號。或在蒙段即有寺。惜志無可攷。今改茲名。無心合古。豈宿緣使之然歟。昔中峰國師結廬姑蘇幻住厂。趙文敏公書其匾曰棲雲。後毀。中峰之孫。作新室於故址。復取舊名。宋文憲公為作棲雲寺記。以不忘國師之如幻三昧為報本也。蓮池大師。重修杭之雲棲禪院記云。是山常有五色瑞雲。時人號為雲棲塢。吳越錢王。為伏虎禪師建寺。後變為道觀。改名棲真。蓮池重興。號古雲棲寺。為復古也。師名此雲棲。蓋欲引導緇素。遠紹中峰如幻之禪。而近以提蓮池淨土之教也。且暗與古合。事故有適然者。雲南固以常現彩雲。得名華亭。當元峰未來之前。常現雲瑞。及元峰修寺迎佛時。又現祥雲如寶蓋。至正元中書省平章事卜顏隨喜洪護。又感雲瑞。茲之命名。亦可記之。報本也。復古也。師乘戒俱急。說法契機。遇請法者。皆以深信因果。念阿彌陀佛。諄諄告語。師固與中峰深妙禪心。蓮池廣大悲願者同。安知此之雲棲。當來不與杭之雲棲。蘇之棲雲齊名乎。師初到寺。見山形甚佳。而殿門方向建設不當。祖脈靠山不正。三門外右方依窪空缺。北風所劫。護山則右高左卑。形家謂白虎旺青龍弱者。門前正支平崗。本開拓而以為諸祖塔墓。豐碑林立。頗不雅觀。亦失大體。本寺倏興倏廢。法道所凋零之大因也。故培修山形以改向。認靠山為本。先遷祖塔於寺東。移天王殿向前。佛殿法堂僧寮陸續更動。門外鑿放生池。池外安七佛寶塔。略仿天童之則。左右前後山脈回互。風氣始完。此師入山初步辦法也。師來此窮僻之區。當法道未盛之時。逐日親督工作。慘澹經營。用度浩繁。初出借貸。艱苦備嘗。勞怨不辭。三年以來。收贖已失山場林木。各村莊田百餘畝。而魔風大作。謠諑繁興。不過少數斷善根者。以侵吞常住。盜僧祇物慣技。且假開辦教育實業。諸掛名新政。而益肆攘奪。纏訟經年。迄無了結。憨山大師。中興曹溪道場。一肩擔荷。諸務就緒。而魔子偏與為難。經兩年纏訟。及心跡大白。而師緣盡矣。遂復遊南嶽匡廬。師處此又似之。末法固有障難如此者。不一而足。佛法外護。必付之國王宰官長者。蓋不假大勢力人。行難忍佛事。欲佛化之普及不易也。須達布金。徒懷古跡。洛陽創寺。夢感聖君。東林蓮宗遠祖。集賢百廿三人。假剌史桓伊之營助。天台智者聖師。建寺三十六所。賴陳隋諸帝之布施。宗風洋溢。南北歷代名山大剎。棋布星羅。無非大心檀越之所建立。明初天界覺原禪師主蔣山。太祖以已隸軍籍之田而歸之寺。為保護本山林。竟封劍授師曰。敢有盜伐者斬。此可見護法之大者。師初禮迦葉。發願啟雞足山十方叢林。為滇省倡。不數年成護國祝聖禪寺。費卅餘萬金。光緒年間。入都請藏經。欽賜龍藏。奉旨還山。今重修靖國雲棲禪寺。必須巨款。亦可不數年而滿願。聯帥唐公。固護國靖國。屢建殊勳。福被蒼生者。師適應唐公之聘。兩叢林之名。又不約而合。師之功成與否。吾可以唐公之功成而卜之。師與唐公亦如智者聖師云。吾與晉王宿有深緣耳。工成而囑璞為記。璞不敢辭。略記師行業以表般若之勝因。啟眾生之正信也。師捨世榮。弱冠出家。長途步禮。入清涼而禮文殊。燃指報恩。拜育王而感舍利。結茅陰嶺。埋雪窖中者數年。參叩高旻。沈大江流者積日。日惟一食。歲止一衣。最初志願。固已超然利養名聞之外矣。終南悟道之後。其餘力以莊嚴塔廟。欲度眾生為遷善遠惡之歸。收贖已失香火之供。以期不錯因果。無極愚迷於泥犁耳。或者不知。而委為人天有漏之因。烏乎可哉。烏乎可哉。不避猥瑣。摛詞以記。

民國十三年甲子之歲雲棲寺兩序大眾立石

〔是年大事〕一月國民黨宣言以黨治國。五月黃埔軍校開學。十月江浙戰爭及奉直第二次戰爭起。十一月曹錕退職。段祺瑞任臨時執政。孫中山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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