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日
四月初三日
金剛經上須菩提問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說。『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所謂降者。就是禁止的意思。使心不走作就是降伏其心。所說發菩提心。這個心是人人本具。個個不無的。一大藏教只說此心。世尊夜睹明星。豁然大悟。成等正覺時。歎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可見人人本來是佛。都有德相。而我們現在還是眾生者。只是有妄想執著罷了。所以金剛經叫我們要如是降伏其心。佛所說法。只要人識得此心。楞嚴經說。『汝等當知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達摩西來。只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當下了然無事。法海禪師參六祖。問曰。「即心即佛願垂指諭。」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智通禪師看楞伽經約千餘遍。不會三身四智。禮六祖求解其義。祖曰「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馬祖說。「即心即佛。」三世諸佛。歷代祖師。都說此心。我們修行。也修此心。眾生造業。也由此心。此心不明。所以要修要造。造佛造眾生。一切唯心造。四聖六凡十法界。不出一心。四聖是。佛。菩薩。緣覺。聲聞。六凡是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這十法界中。佛以下九界都叫眾生。四聖不受輪迴。六凡流轉生死。無論是佛是眾生。皆心所造。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那裏來個十法界呢。十法界皆從一念生。一乘任運。萬德莊嚴。是諸佛法界。圓修六度。總攝萬行。是菩薩法界。見局因緣。證偏空理。是緣覺法界。功成四諦。歸小涅槃。是聲聞法界。廣修戒善。作有漏因。是天人法界。愛染不息。雜諸善緣。是人道法界。純執勝心。常懷瞋鬥。是修羅法界。愛見為根。慳貪為業。是畜生法界。欲貪不息。癡想橫生。是餓鬼法界。五逆十惡。謗法破戒。是地獄法界。既然十法界不離一心。則一切修法。都是修心。參禪。念佛。誦經。禮拜。早晚殿堂。一切細行。都是修心。此心放不下。打無明。好喫懶做等等。就向下墮。除習氣。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就向上升。自性本來是佛。不要妄求。只把貪瞋癡習氣除掉。自見本性清淨。隨緣自在。猶如麥子一樣。把它磨成粉之後。就千變萬化。可以做醬。做麵。做包。做餃。做麻花。做油條。種種式式。由你造作。若知是麥。就不被包餃油條等現象所轉。餑餑饅頭二名一實。不要到北方認不得饅頭。到南方認不得餑餑。說來說去。還是把習氣掃清。就能降伏其心。行住坐臥。動靜閒忙。不生心動念。就是降伏其心。認得心是麥麵。一切處無非麵麥。就離道不遠了。
四月初五日
楞嚴經說。『理則頓悟。乘悟併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理者是理性。即人人本心。本來平等之性。天台宗的六即。是圓教菩薩的行位。一理即。是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有佛無佛。性相常住也。凡夫唯於理性與佛均。故云理即。二名字即。聞說一實菩提之道。於名字中。通達了解。知一切法皆為佛法。一切皆可成佛。三觀行即。心觀明了。理慧相應。所行如所言。所言如所行。四相似即。始入別教。所立之十信位。發類似真無漏之觀行。五分證即。始斷一分無明而見佛性。開寶藏。顯真如。名為發心住。此後九住乃至等覺四十一位。分破四十一品無明。分見法性。六究竟即。破第四十二品元品無明。發究竟圓滿之覺智。即妙覺也。理即雖說眾生即佛。佛性人人具足。但不是一步可即。古德幾十年勞苦修行。於理雖已頓悟。還要漸除習氣。因清淨本性染了習氣就不是佛。習氣去了就是佛。既然理即佛了。我們與佛有何分別呢。自己每天想想。佛是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何以他那麼尊貴。人人敬仰。我們則業識茫茫。作不得主。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怎能使人相信呢。我們與佛不同。其中差別。就是我們一天所作所為。都是為自己。佛就不是這樣。金光明經上說。『於大講堂眾會之中。有七寶塔。從地湧出。爾時世尊。即從座起。禮拜此塔。菩提樹神白佛言。何因緣故。禮拜此塔。佛言善天女。我本修行菩薩道時。我身舍利。安止是塔。因由是身。令我早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欲為大眾斷疑網故。說是舍利往昔因緣。阿難過去之世。有王名曰摩訶羅陀。時有三子。見有一虎。適產七日。而有七子。圍繞周匝飢餓窮悴。身體羸損。命將欲絕。第三王子。作是念言。我今捨身。時已到矣。是時王子。勇猛堪任。作是大願。即自放身。臥餓虎前。而以乾竹。刺頭出血。於高山上。投身虎前。是虎爾時。見血流出。汙王子身。即便舐血。噉食其肉。唯留餘骨。爾時大王摩訶羅陀。及其妃后。悲號涕泣。悉皆脫身服御瓔珞。與諸大眾往竹林中。收其舍利。即於此處。起七寶塔。是名禮塔往昔因緣。』你看這是佛的行為和我們不同之處。捨身飼虎。不知有我。我相既除。怎能不成佛呢。我慚愧得很。跑了幾十年。還未痛切加鞭。放不下。不講別的。只看二六時中。遇境逢緣。看打得開打不開。少時在外掛單。不以為然。至今纔知錯過了。在教下聽經。聽到講得好的就生歡喜。願跟他學。聽講小座。講得不如法的就看不起人。生貢高心。這就是習氣毛病。在坐香門頭混節令。和尚上堂說法。班首小參。秉拂講開示。好的天天望他講。不好的不願聽。自己心裏就生障礙。其實他講得好。我又學不到行不到。他好與不好。與我何干。講人長短的習氣難除。上客堂裏閒舂殼子。說那裏過冬。那裏過夏。那裏茶飯如何如何。那裏的僧值如何如何。維那和尚如何如何。說這些無聊話。講修行就是假的了。名利兩字的關口也難過。常州天寧寺一年發兩次犒勞錢。平常普佛。每堂每人嚫錢十二文。他扣下二文。只發十文。拜大悲懺每堂每人六十文。他扣下十文。只發五十文。七月期頭。正月期頭。凡常住的人。一律平等發犒勞錢。就有人說多說少的。這是利關過不得。一到八月十五日大請職。別人請在前頭。請不到我或請小了。也放不下。這是名關過不得。既說修行。還有這些名利。修的是什麼行呢。事要漸除。就是要除這些事。遇著境界。放不下的也要放下。眉毛一動。就犯了祖師規矩。聽善知識說過了。就勿失覺照。凡事要向道上會。道就是理。理者心也。心是什麼。心就是佛。佛者。不增不減。不青不黃。不長不短。如金剛經所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透得這些理路。即和佛一般。以理治事。什麼事放不下。以此理一照就放下了。『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煩惱是非從何處來呢。要想修行。過不去的也要過去。會取法性如如。各人打起精神來。
四月初九日
達摩祖師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行解相應就是說得到行得到。古人有說得到行不到的。亦有行得到說不到的。說屬於般若慧解。行屬於實相理體。二者圓融無礙。就是行說俱到。小乘守偏空見法身。行人惑未破盡。理未打開。所以說不到五品位後。講得天花亂墜。行不到。不能斷惑證真。而今我們說的多。行的少。這就為難了。說的是文字般若。從凡夫位說到佛位。如何斷惑證真。怎樣超凡入聖。都分得開。臨到弄上自己分下。就行持不了。這是能說不能行。溈山警策說。「若有中流之士。且於教法留心。」也算好的。我們不但行不到。連說也說不到。古人一舉一動。內外一如。念念不差。心口相應。我們的習氣毛病多。伏也伏不住。更談不到斷了。只是境風浩浩。無真實受用。要說也拿不出來。從經論語錄典章上和平時聽到的拿來講。年紀大了。記性不好。講前忘後。講後忘前。講也講不到。既然行解不相應。空活在世就苦了。一口氣不來。末知何往。我正在是這個時候了。一入夢就不知甚麼妄想。就不能作主。生死到來。更無用了。日日被境風所吹。無時放得下。既作不得主。講也無用。我今多活幾天。和你們說。還是泥菩薩勸土菩薩。但你們受勸是會獲益的。只要莫被境轉。如牧牛要把穩索子。牛不聽話就給他幾鞭。常能如此降伏其心。日久功深。就有到家消息。
四月十一日
這兩天老朽打各位的閒岔。舊廁所拆了。新的未完工。各位解手有些不便。你我在世上做人都是苦。未明白這個道理變化。這裏不適意。那裏也不適意。看清楚了。總是動植二物互養。一切動物都有糞。若嫌他不淨。就著色香味。在五色五味香臭等處過日子。在好醜境緣上動念頭。修行人也離不得衣食住。雖是喫素。五穀蔬菜沒有肥料就沒有收成。屎尿和得好。纔有好莊稼。植物吸收屎尿愈多愈長得好。人喫了這些植物。豈不是喫屎尿嗎。喫飽了又屙。又作肥料。又成植物。又拿來喫。這就是動物養植物。植物養動物。屙了食。食了又屙。何以食時只見其香不見其臭呢。食既如此。衣住也是一樣。織布的棉花。架屋的木料。都要肥料。可見我們穿也是糞。住也是糞。何臭之可嫌呢。未等新廁所修好便拆舊廁所的用意。是要利用舊廁所的材料來修新廁所和牛欄。如果現在不用。後來用在別處就怕他汙穢。若棄卻不用。又恐成浪費招因果。其實說穢。則身內身外皆穢。明得此理。一切皆淨皆穢。亦不淨不穢。
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矢橛。」屎橛是佛。佛是屎橛。這是什麼意思呢。這些理路看不清。就被色相所轉。看穿了就如如不動。一切無礙。要想不被境轉。就要用功。動靜無心。凡聖情忘。則何淨穢之有。古人言句。我們雖會拿來說。做是做不到。其意義也不易了解。何以拿乾矢橛來比極尊貴的佛呢。明心見性的人。見物便見心。無物心不現。了明心地的人。動靜淨穢都是心。僧問趙州。「如何是佛。」州曰。「殿裏底。」曰。「殿裏者豈不是泥龕像。」州曰。「是。」曰。「我不問這個佛。」州曰。「你問那個佛。」曰。「真佛。」州曰。「殿裏底。」對這問答明白了。你就知道一切唯心造。見物便見心的道理。舉止動念就有下手處。有著落了。若淨穢凡聖心不忘。就把本來處處是道場變成處處是障礙了。你試試看。上佛殿下毛廁的時候反照一下。
四月十五日結夏安居
昨夜庫房職事對我說。明天結夏的節令要喫普茶。買不到果子等物。庫房什麼都沒有。怎樣辦呢。我說。我在這裏住茅蓬。不知什麼時候。只知月圓是十五。看不見月亮就是三十。草生知春。雪落知冬。喫茶喫水我不管。我這不管就慚愧了。年青時到處跑。攪了幾十年。至今白首無成。這些過時節的把戲看多了。怎樣喫普茶。這是和尚當家的事。每年時節。各宗不同。宗下二季。是正月十五日和七月十五日。謂冬參夏學律下四季。是正月十五日解冬。四月十五日結夏。七月十五日解夏。十月十五日結冬。這就是大節日。律下今天結夏安居。坐吉祥草。行籌結界。九十天不能出界外一步。佛制結夏安居。有種種道理的。夏天路上多蟲蟻。佛以慈悲為本。怕出門踏傷蟲蟻。平常生草也不踏。夏天禁足是為了護生。又夏日天熱汗多。出外化飯。披衣汗流。有失威儀。故禁足不出。同時夏熱。婦女穿衣不威儀。僧人化飯入舍亦不方便。所以要結夏安居。昔日文殊三處過夏。迦葉欲白槌擯出。纔拈槌。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槌不能舉。世尊遂問『迦葉。擬擯那個文殊。』迦葉無以對。這可見大乘小乘理路不同。菩薩羅漢境界不同。若宗下諸方叢林。昨夜起就有很多把戲。上晚殿時傳牌。班首小參秉拂。今朝大殿祝聖。唱『唵捺摩巴葛瓦帝』三遍。又祝四聖。下殿禮祖。三槌磬白日子。頂禮方丈和尚畢對面展具。大眾和合普禮三拜後。又禮影堂。到方丈聽和尚陞座說法。這個早上鬧得不亦樂乎。下午喫普茶。和尚在齋堂講茶話。律下不用陞座。古來叢林有鐘板的纔叫常住。否則不叫常住。雲居山現在說是茅蓬。又像叢林。文不文。武不武。不管怎樣。全由方丈當家安排。他們不在。我來講幾句。把過去諸方規矩講給初發心的聽。既然到此是住茅蓬。就要痛念生死。把生死二字掛在眉毛尖上。那裏攪這些把戲。參學的人要拿得定主宰。不要隨時節境界轉。古人婆心切。正是教人處處識得自己。指示世人於二六時動靜處。不要忘失自己。鎮州金牛和尚每日自做飯供養眾僧。至齋時畀飯桶到堂前作舞。呵呵大笑曰。「菩薩子喫飯來。」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曰。「胡餅。」後人有詩曰。「雲門胡餅趙州茶。信手拈來奉作家。細嚼清風還有味。飽餐明月更無渣。」這是祖師在你一舉一動處點破你。使你明白一切處都是佛法。衢州子湖巖利縱禪師於門下立牌曰。「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僧來參。師便曰。「看狗。」五臺山祕魔巖和尚。常持一木叉。每見僧來禮拜。即叉其頸曰。「那個魔魅教汝出家。那個魔魅教汝行腳。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吉州禾山無殷禪師。凡學人有問。便答曰。「禾山解打鼓。」其餘還有祖師專叫學人抬石挑土等等不一的作風。會得了。一切處都是道。會不了的。就被時光境界轉。這裏不如法。那裏不適意。只見境風浩浩。摧殘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燒盡菩提之種。生死怎樣能了呢。般般不如意。種種不現成。正好在這裏降伏其心。在境上作不得主就苦了。說得行不得固然不對。但我們連說也說不得。就更加慚愧了。蘇東坡在鎮江。一日作了一首讚佛偈曰。「聖主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將此偈寄到金山給佛印禪師印證。師看完。在詩後批了「放屁放屁」四字。便寄回蘇東坡。東坡見批就放不下。即過江到金山。問佛印說。「我的詩那裏說得不對。」佛印曰。「你說八風吹不動。竟被兩個屁打過江來。」我們說得行不得。也和東坡一樣。一點小事就生氣了。還說什麼八風吹不動呢。出家人的年歲計算。和俗人不同。或以夏計。過了幾個夏。就說僧夏幾多。或以冬計。過了多少冬。就說僧臘若干。今天結夏到七月十五解夏。十四五六三日名自恣日。梵語缽剌婆拏。舊譯自姿。新譯隨意。這天使他清眾恣舉自己所犯之罪。對他比丘懺悔。故曰自恣。又隨他人之意恣舉自己所犯。故曰隨意。這就是佛制的批評和自我批評。現在佛門已久無自恣。對人就不說直話了。這裏非茅蓬。非叢林。不文不武。非牛非馬的今天結夏。也說幾句東扯西拉的話應個時節。
四月十六日
今天雨水紛紛。寒風徹骨。大家不避艱辛的插秧。為了何事呢。昔日百丈惟政禪師向大眾說。「你為我開田。我為你說大義。」後來田已開了。師晚間上堂。僧問「田已開竟。請師說大義。」師下禪床行三步。展手兩畔。以目示天地云。「大義田即今存矣。」大家想想。百丈老人說了什麼呢。要用心體會聖人的指點。我這業障鬼騙佛飯喫了數十年。還是摩頭不得尾。現在又不能陪大家勞動。話也沒有可說的。勉強應酬講幾句古人的話。擺擺閒談。誌公和尚十二時頌中辰時頌曰。「食時辰無明。本是釋迦身。坐臥不知元是道。只麼忙忙受苦辛。認聲色。覓疏親。只是他家染污人。若擬將心求佛道。問取虛空始出塵。」既然坐臥都是道。開田自然也是道。世法外無佛法。佛法與世法。無二無差別。佛法是體。世法是用。莊子也說「道在屎溺。」所以屙屎放尿都是道。高峰老人插秧偈曰。「手執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六根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佛法非同異。千燈共一光。你們今日插秧。道就在你手上。坐臥是道。插秧也是道。低頭就是迴光返照。水清見天。心清就見性天。六根是眼耳鼻舌身意。和色聲香味觸法打交道。便不清淨。就沒有道了。佛性如燈光。房子一燈光滿。房內雖有千燈亦皆遍滿。光光不相礙。宇宙山河。森羅萬象。亦復如是。無所障礙。能迴光返照見此性天。則六根清淨。處處是道。要使六根清淨。必須退步。退步是和楞嚴經所說一樣。『塵既不緣。根無所偶。反流全一。六用不行。十方國土。皎然清淨。』這就是退步原來是向前。若退得急。就進得快。不動是不成的。根不緣塵。即眼不被色轉。耳不被聲轉等。作得主纔不被轉。但如何纔能作得主呢。溈山老人說。「但情不附物。物豈礙人。」如今日插秧。能不起分別心。無心任運。就不生煩惱。心若分別。即成見塵。就有煩惱。就被苦樂境界轉了。孔子曰。「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心不在。即無分別。無分別。就無障礙。食也不知其味了。鼓山為霖道霈禪師。精究華嚴。以清涼疏鈔和李長者論文字浩繁。不便初學。乃從疏論中纂其要者。另輯成書。由於專心致志。不起分別念故。有一次侍者送點心來。置硯側。師把墨作點心喫了也不知。侍者再至。見師唇黑。而點心猶在案上。這就是心無分別。食而。不知其味。我們今天插秧。能不起分別心。不生煩惱心嗎。若能則與道相應。否則坐臥不知元是道。只麼忙忙受苦辛。長期在煩惱中過日子就苦了。煩惱即菩提。要自己領會。
四月十七日
世界上人。由少至老。都離不了衣食住三個字。這三個字就把人忙死了。衣服遮身避寒暑。飲食少了就饑渴。若無房子住。風雨一來無處躲避。所以這三個字一樣少他不得。人道如此。其餘五道亦是一樣。飛禽走獸虎狼蛇鼠。都要安身住處。要羽毛為衣。也要飲食。衣食住三事本是苦事情。為佛弟子不要被他轉。佛初創教。要比丘三衣一缽。日中一食。樹下一宿。雖減輕了衣食住之累。但還是離不了他。現在時移世易。佛弟子也和世人一樣為衣食住而繁忙。耕田插秧一天到晚泡在水裏。不泡就沒有得食。春時不下種。秋到無苗豈有收。可見一粥一飯。來處不易。要花時間。費工夫。勞心力。纔有收成。為佛弟子。豈可端然拱手。坐享其成。古人說。「五觀若明金易化。三心未了水難消。」出家人不能和俗人一樣。光為這三個字忙。還要為道求出生死。因為要借假修真。所以免不了衣食住。但修道這件事。暫時不在。如同死人。古云。「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所以道人行履。一切處一切事勿被境轉。修道如栽田。穀子變秧。插秧成稻。割稻得米。煮米成飯。佛性如種子。眾生本性與佛無異。自心是佛。故曰佛性。這種子和秧稻米飯相隔很遠。不要以為很遠。就不相信這種子會成飯。成佛所以要先有信心。即把種子放在田裏。等它發芽變秧。這時間又怕焦芽敗種。錯過時光。就是說修行要學大乘。勿誤入小乘耽誤前途。插秧了以後要薅草。等於修道要除習氣毛病。把七情六欲。十纏十使。三毒十惡。一切無明煩惱都除淨。智種靈苗。就順利長成。以至結果。修行要在動用中修。不一定要坐下來閉起眼睛纔算修行。要在四威儀中。以戒定慧三學。除貪瞋癡三毒。收攝六根如牧牛一樣。不許牠犯人苗稼。美女在前。俗人的看法。是前面一枝花。禪和子的看法是。迷魂鬼子就是她。眼能如是不被色塵所轉。其餘五根都能不被塵轉。香不垂涎。臭不惡心。甚麼眉毛長。牙齒短。張三李四。人我是非都不管。拾得大士傳的彌勒菩薩偈曰。
「老拙穿衲襖。淡飯腹中飽。補破好遮寒。萬事隨緣了。有人罵老拙。老拙自說好。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涕唾在面上。隨他自乾了。我也省氣力。他也無煩惱。者樣波羅蜜。便是妙中寶。若知者消息。何愁道不了。」
也不論是非。也不把家辦。也不爭人我。也不做好漢。跳出紅火坑。做箇清涼漢。悟得長生理。日月為鄰伴。這是一切處都修道。並不限於蒲團上纔有道。若只有蒲團上的道。那就要應了四料簡的。「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人生在世。人與人之間。總免不了有時說好說歹的。打破此關。就無煩惱。說我好的生歡喜心。就被歡喜魔所惑。三個好。送到老。說我不好的。是我的善知識。他使我知過必改。斷惡行善。衣食住不離道。行住坐臥不離道。八萬細行。不出四威儀中。古人為道不虛棄光陰。睡覺以圓木作枕。怕睡久不醒。誤了辦道。不獨白日遇境隨緣要作得主。而且夜間睡覺也要作得主。睡如弓。要把身彎成弓一樣。右手作枕。左手作被。這就是吉祥臥。一睡醒就起來用功。不要滾過去滾過來。亂打妄想以至走精。妄想人人有。連念佛也是妄想。除妄想則要做到魔來魔斬。佛來佛斬。這纔腳踏實地。不怕念起。只怕覺遲。如此用功。久久自然純熟。忙碌中。是非中。動靜中。十字街頭。婊子房裏。都好參禪。不要只知忙於插秧。就把修行扔到一邊為要。
四月二十一日
佛說三藏教。謂諸修行人修因證果。要經歷三大阿僧祇劫的時期。纔能成功。獨禪門修證很快。可以『不歷僧祇獲法身。』兩相比較。前者要經千辛萬苦纔能成功。真是為難。後者只要識自本心。見自本性。當下頓斷無明。就可立地成佛。快得很。其實條條蛇都會咬人。不論小乘大乘。漸教頓教。想真正到家都不容易。諸位千山萬水。來到雲居。都是為辦道講修行而來。總以為打了叫香。在蒲團坐下來。止了靜就叫修行。開靜的鼓聲響了去睡覺。打三板起來上早殿。又是修行。開梆喫粥後。坐早板香又是修行。打坡板出坡。掘地種田。搬磚挑土。屙屎放尿。認為打閒岔。就忘記修行了。壇經說。「自性能含。萬法是大。萬法在諸人性中。」若單以坐香上殿為修行。出坡勞動時功夫往那裏去了呢。坐香上殿時功夫又從何處跑回來呢。以出坡勞動為打閒岔。有一處不能用功。則處處都不是話頭。都不能用功了。古人說。「道向己求。莫從他覓。」我年青時。在外面梯山航海。踏破鐵鞋。也是為了修行辦道看話頭。心中只求貪多。如猿猴摘果一般。摘了這個。丟了那個。摘來摘去。一個都不到手。現在眼光要落地了。纔知道以前所為都是不對。楚石老人淨土詩云。「人生百歲七旬稀。往事回觀盡覺非。每哭同流何處去。拋卻淨土不思歸。香雲瑪瑙階前結。靈鳥珊瑚樹裏飛。從證法身無病惱。況餐禪悅永忘饑。」人生七十。古來已稀。更難望人人百歲。幾十年中所作所為。人我是非。今日回想過去的事。盡覺全非。何以覺得非呢。拿我來說。自初發心為明自己的事。到諸方參學。善知識教我發大乘心。不要作自了漢。於是發心中興祖師道場。大小寺院。修復了十幾處。受盡苦楚煩惱磨折。天堂未就。地獄先成。為人為法。雖是善因而招惡果。不是結冤仇。就是鬧是非。脫不了煩惱。在眾人會下。又不能不要臉孔。鸚鵡學語。說幾句古人典章。免被人見笑。而自己一句也做不到。現在老了。假把戲不玩了。不再騙人了。不造地嶽業了。去住茅蓬吧。就來到雲居。結果又是業障纏繞逃不脫。仍然開單接眾造業。說了住茅蓬。又攪這一套。就是說得到。做不到。放不下。話頭又不知那裏去了。脫出那個牢籠。又進這個羅網。寒山大士詩曰。
「人問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冰未釋。日出霧朦朧。
似我何由屆。與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還得到其中。」
夏天冰未釋。就是說我們的煩惱放不下。即如前幾天總組長為了些小事鬧口角。與僧值不和。再三勸他。他纔放下。現在又翻腔。又和生產組長鬧起來。我也勸不了。昨天說要醫病。向我告假。我說。「你的病不用醫。放下就好了。」我這些話只會說他人。不會說自己。豈不顛倒。修行雖說修了幾十年。還是一肚子煩惱。食不下。睡不著。不知見什麼鬼。誤了自己還是誤誰。臨插秧他就去了。我自己也不是的。說易行難。莫造來生業。回頭種福田。前生沒有腳踏實地做功夫。沒種好善因。所以今生冤家遇對頭。都來相聚了。年輕人要留心。不要學我放不下。我癡長幾歲。有點虛名。無補真參實學。各位要種好因。須努力自種福田。
四月二十二日
出家人天天講修道。如何謂之修道呢。修是修造。道是道理。理是人人的本心。這心是怎樣的呢。聖言所表。心如虛空。說一個空字有點儱侗。空有頑真之分。我們眼所見的虛空。就是頑空。那不變隨緣。隨緣不變。靈明妙用。隨處自在。能含一切萬物的纔是真空。修行人要明白這樣的真空。識自本心。見自本性。清清白白。明見無疑。就是見道。拿北京來作比喻。若從地圖看北京。有方的圓的。橫的豎的。宮殿街道。南海西山等等名目。看到能背得出。終不如親到北京一次。隨你提起那裏。他不用看圖就能說得清清楚楚。只看圖而未曾到過北京的人。別人問起來雖然答得出。但不實在。而且有很多地方答不出的。修行人見道之後。如親到北京。親見「本自清淨。本不生滅。本自具足。本無動搖。」能生萬法的本性。不同依文解義的人。只見北京圖而未親到北京。空就能擺得開。無罣無礙。不空就擺不開。就有罣礙。所說和所作就不一樣。所以說。「空可空非真空。色可色非真色。無名名之父。無色色之母。」色空原來無礙。若實在明見此理。則任他天堂地獄。隨緣不變。不變隨緣。無罣無礙。不明此理的人。雖能說得天花亂墜。也無真實受用。古來有一位老修行。在大眾會下住了多時。度量很寬。待人厚道。常能勸人放下放下。有人問他。「你這樣勸人教人。你自己做到沒有。」他說。「我在三十年前就斷無明了。還有什麼放不下呢。」後來覺得在大眾會下。還是有些不自由自在。所以就跑到深山住茅庵去。這回獨宿孤峰。無人來往。自由自在。以為就真無煩惱了。誰知有一天在庵中打坐。聽到門外有一群牧童。吵吵鬧鬧的說到庵裏去看看。有說不要動修行人的念頭。又有說既是修行人。念頭是不會動的。後來牧童都進去了。老修行坐在蒲團沒有理他。他們找喝的找喫的鬧個不休。老修行不動不聲。牧童以為他死了。搖他也不動。但摩他身上還有暖氣。有人說。「他入定了。」有人說。「我不相信。」於是有人拿根草挑他的腿。老修行還是不動。挑他的手也不動。挑他的肚臍也不動。挑他的耳朵亦不動。挑他的鼻孔。老修行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於是大罵道。「打死你這班小雜種。」那時觀世音菩薩在空中出現說。『你三十年前斷了無明的。今天還放不下嗎。』可見說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不被境轉真不容易。憨山大師費閒歌說。「講道容易修道難。雜念不除總是閒。世事塵勞常罣礙。深山靜坐也徒然。」我們既為佛子。若不下一番苦心。徒然口說。是無補於實際的。
四月二十三日
佛教的月刊上常說。佛門遭難。濫傳戒法。規矩失傳。真理埋沒。這些話我也常講。前幾十年我就說。佛法之敗。敗於傳戒不如法。若傳戒如法。僧尼又能嚴守戒律。則佛教不致如今日之衰敗。我自己慚愧。初出家時不知什麼是戒。只知苦行。以為喫草不喫飯等等就是修行。什麼大乘小乘三藏十二部都不知道。鼓山是福建省的名勝地方。有幾百僧人。有叢林。有茅蓬。遠近聞名。我就到鼓山出家。鼓山傳戒期間只有八日。實際傳戒工作只有四五天。從四月初一日新戒掛號進戒堂後。馬上就教規矩。省略了很多手續。又沒有比丘壇。新戒受戒什麼名目都不知。初八日在頭上燃了香。戒就算受完了。後來我到各處一跑。傳戒的情形各有不同。天台山國清寺戒期五十三天。盡是小和尚受戒。普陀山戒期十八天。名叫羅漢戒。天童寺戒期十六天。寶華寺戒期五十三天。安徽寧國府戒期三天。徽州某寺戒期更快。一晝夜就完事。名叫一夜清。後來看經律。纔知這樣苟且傳戒是不如法的。楞嚴經說。『若此比丘。本受戒師。及同會中。十比丘等。其中有一不清淨者。如是壇場。多不成就。』可見三師七證這十師中。有一不清淨者。戒就白傳。楞嚴又說。『從三七後。端坐安居。經一百日。有利根者。不起於座。得須陀洹。縱其身心。聖果未成。決定自知。成佛不謬。』近代傳戒。不問清淨不清淨。如法不如法了。中國佛教。自漢明初感騰蘭二尊者。初來此土。不得受具。但與道俗剃髮。被服縵條。唯是五戒十戒而已。高貴卿公曇摩迦羅乞行受戒法。沙門朱士行為受具足戒之始。梁武帝約法師受具足戒。太子公卿道俗。從師受戒者四萬八千人。此應受菩薩戒。唐高宗宣律師。於淨業寺建石戒壇。為岳瀆沙門再受具戒。撰壇經。宋真宗昇州崇勝寺。賜名甘露戒壇。詔京師立奉先甘露戒壇。天下諸路皆立戒壇。凡七十二所。皇帝立的戒壇。受戒的人要經過考察的。初受沙彌戒。梵語沙彌。華言息慈。謂息惡行慈也。七歲至十三歲名驅烏沙彌。初。小兒出家。阿難不敢度。佛言。『若能驅食上烏者聽度。』十四歲至十九歲。名應法沙彌。謂正合沙彌之位。以其五歲依師調練純熟。堪以進具也。二十歲至七十歲。叫名字沙彌。本是僧之位。以緣未及。故稱沙彌之名。比丘戒要年滿二十歲纔能受。很嚴格的。有未滿者。佛聽從出世日算至現在。以閏年抽一月。以大月抽一日。補足助成二十歲。古有許多大祖師。未拘定年齡者也不少。清代以來。皇帝是菩薩應世。如順治出家。康熙雍正都受菩薩戒。由國主開方便。凡是僧人不經考察。都能受戒。不知慈悲反成不好。以前傳戒還可以。如寶光寺。昭覺寺。寶華山。福州鼓山。怡山等處。猶尚慎重。其他叢林小廟都在傳戒。乃至城隍土地。會館社壇。都傳起戒來。我因此三壇正範。後跋略云。「更有招帖四佈。煽誘蠱惑。買賣戒師。不尊壇處。即淫祠社宇。血食宰割之區。亂為壇地。彼此迷惑。竊名網利。襲為貿易市場。本是清淨佛土。翻為地獄深坑。」近來弘化月刊。指責濫傳戒法的話。說得更不好聽。我過去每年也在傳戒。地獄業造了不少。其中有點緣故。欲想挽回後進。也不得已而為之。我初到雲南雞足山。看不到一個僧人。因為他們都穿俗服。所以認不出誰是僧人。他們全不講修持。不講殿堂。連香都不燒。以享受寺產。用錢買黨派龍頭大哥以為受用。我看到此情形。就發心整理雞足山。開禪堂。坐香。打七。無人進門。講經。無人來聽。後來改作傳戒。從前僧家未有傳戒受戒者。這回纔初創。想用戒法引化。重新整理。因此傳戒期限五十三天。第一次就來八百多人。從此他們纔知有戒律這一回事。慢慢的勸。他們也就漸漸和我來往。漸知要結緣。要開單接眾。要穿大領衣服。要搭袈裟。要上殿念經。不要喫煙酒葷腥。學正見。行為逐漸改變。我藉傳戒。把雲南佛法衰敗現象扭轉過來。鼓山以前傳戒只八天。只有比丘優婆塞進堂。沒有女眾。各處遠近寄一圓與傳戒師。給牒。在家人搭七衣。稱比丘比丘尼。名為寄戒。我到鼓山改為五十三天。把這寄戒不剃髮搭衣等非法風氣都改了。很多不願。反對的。弄到有殺人放火的事件發生。豈非善因反招惡果。請慈舟法師來鼓山辦戒律學院。他自己行持真是嚴守戒律。我很敬重他的。辦道這事。總在自己。不在表面。古來三壇戒法。每一壇都要先學足三年纔傳授的。佛滅後。上座部至五百部。事情複雜多了。佛在世時亦方便。有十七群比丘。年未滿二十而受比丘戒的祖師也多。如不講懺悔。縱至百歲亦是枉然。每見幾十歲的老法師不守戒的也不少。這些情況。老禪和子都知道。初發心的要謹慎護戒。學習大小乘經律論。以求明白事理。清淨覺地。本來不染一塵。但佛事門中就不捨一法。出家受戒。先受沙彌十戒。此十戒中。前四是性戒。後六是遮戒。次受比丘戒。有二百五十戒。尼眾有三百四十八戒。不離行住坐臥四威儀和身口七支。菩薩三聚淨戒。一攝律儀戒。無惡不斷。起正道行。是斷德因。修成法身。二攝善法戒。無善不積。起助道行。是智德因。修成報身。三攝眾生戒。無生不度。起不住道。是恩德因。修成化身。持戒有小乘大乘之別。小乘制身不行。大乘制心不起。小乘在三千威儀八萬細行中制身不犯。大乘連妄想都打不得。一打妄想就犯戒。大乘講雖容易。行起來就難了。舍利弗過去在因地中想行菩薩道。離開茅庵。不做自了漢。發大願心。入世度眾生。到十字街頭打坐去。有一天。見一女人大哭而行。舍利弗問她何故如此傷心。女曰。「我母親有重病。醫生說要世人活眼睛纔醫得好。這事難辦。我感到失望。所以傷心痛哭。」舍利弗曰。「我的眼睛給你好不好。」女曰。「謝謝你。真是菩薩。救苦救難。」舍利弗遂把右眼挖出給她。女曰。「錯了。醫云須用左眼纔對。」舍利弗勉強又把左眼挖出給她。這女人拿起左眼聞一聞。說。「這眼是臭的。不能用。」棄之而去。舍利弗覺得眾生難度。便退了菩薩心。六十小劫變蛇。你看修行菩薩道難不難。受比丘戒時。戒和尚問。「汝是丈夫否。」答曰。「是丈夫。」受菩薩戒時。戒和尚問。「汝是菩薩否。」答曰。「是菩薩。」問。「既是菩薩。已發菩提心未。」答曰。「已發菩提心。」既如此說。就要做得到。否則。腳未踏實地。被人罵一句就放不下。動起念頭。就招墮了。既受了三壇大戒。你我想想。像不像沙彌比丘菩薩呢。自檢討去。
四月二十五日
我今天在過堂的時候。看見各人喫飯。漸漸有些散亂。喫飯時候容易散亂。亦正好對治散亂。世人不知人身之寶貴。大涅槃經偈曰。『生世為人難。值佛世亦難。猶如大海中。盲龜遇浮孔。』雜阿含經曰。『大海中有一盲龜。壽無量劫。百年一遇出頭。復有浮木。只有一孔。漂流海浪。隨風東西。』盲龜百年一出。得遇此孔。凡夫漂流五趣海。還復人身。甚難於此。顯揚論曰。「一日月之照臨。名一世界。這一世界。九山八海和四洲。」九山是。須彌山。持雙山。持軸山。擔木山。善見山。馬耳山。障礙山。持地山。小鐵圍山。八海是。七個香水海和一個大鹹水海。須彌山與持雙山之間乃至障礙山與持地山之間。當中都有一重香水海。八山之間。共七香水海。最後持地山與小鐵圍山之間。有一重大鹹水海。此海中有東西南北四洲。盲龜在大鹹水海。百年一出頭。要碰入這飄流不停的浮木之孔。四教儀說。「在因之時。行五常五戒。中品十善。感人道身。」四洲中北洲無貴賤。餘三洲有輪王。粟散王。百僚。臺奴。豎子。僕隸。姬妾。之分。皆由五戒十善之因。有上中下不同。故感果為人。有貴賤不等。我們現在已得人身。又聞佛法。就要依教奉行。依戒定慧種種法門降伏其心。如照律下修行。則一天到晚。持毗尼日用五十三咒。佛制。『比丘食存五觀。散心雜話。信施難消。』大眾聞磬聲各正念。維那在齋堂念了供養咒之後。呼此偈。說畢。比丘喫飯時要存五觀。一。計功多少。量彼來處。(一缽之飯。作夫汗流。)二。忖己德行。全缺應供。(缺則不易。全乃可受。)三。防心離過。貪等為宗。(離此三過。貪瞋癡也。)四。正事良藥。為療形枯。(饑渴病故。須食為藥。)五。為成道故。應受此食。(不食成病。道業何從。)五觀若明金易化。三心未了水難消。要常存慚愧心。莫失正念。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不要心外見鬼。各存正念者。一聲磬念一聲佛也。不說人我是非。散心雜話。施主一粒米。大如須彌山。若不自了道。披毛戴角還。修因感果如種田。水養禾苗。如智水潤心田。能念念在道。則處處都是道場。善用心者。心田不長無明草。處處常開智慧花。既然人身已得。佛法已聞。就要努力修行。勿空過日。
四月二十六日
凡在三界之內。都要六道輪迴。六道之中。分三善道。三惡道。天。人。阿修羅。是三善道。畜生。餓鬼。地嶽。是三惡道。六道之中。每一道都有千品萬類。貴賤尊卑各各不同。故經云。『譬如諸天。共器飲食。隨其福德。飯色有異。上者見白。中者見黃。下者見赤。』欲界諸天有婬欲。四天王天與人間同。忉利天婬事與人間略異。只過風不流穢。夜摩天則執手成婬。兜率天但對笑為婬。化樂天以相視為婬。他化天以暫視成婬。楞嚴經說。『如是六天。形雖出動。心跡尚交。自此已還。名為欲界。』色界已無婬欲。還有色身。楞嚴經說。『是十八天。獨行無交。未盡形累。自此已還。名為色界。但無粗色。非無細色。』淨名疏云。「若不了義教。明無色界無色。若了義教。明無色界有色。」涅槃云。『無色界色。非聲聞緣覺所知。』楞嚴經云。『是四空天。身心滅盡。定性現前。無業果色。從此逮終。名無色界。』三界輪迴婬為本。六道往返愛為基。可見有婬就有生死。斷婬就斷生死了。三界六道。身量壽命。長短不同。非非想處天。壽長八萬大劫。還是免不了生死輪迴。三界無安。猶如火宅。我們打算出火宅。就要好好的修行。
四月二十七日
有一件事要囑咐各位的。近日各處來信問本寺是否傳戒。大家知道的。我在這裏是住茅蓬。各位有緣。所以共住在一塊。現在要響應政府號召。自給自食。若人多了。一時生產不及。糧食就買不到。各位向外通信。切不要說這裏傳戒。因為這裏不能多住人。本寺的新戒曾要求我說戒。我看時節因緣。或在這裏說方便戒是可以的。但不能招集諸方新戒。若人過多。食住都成問題。現在農事忙到了不得。幸而秧已插了。但還有很多事要忙的。天天要喫。若不預為計畫。就沒有得喫。老鼠都有隔年糧。我們也要有打算。時光迅速。又快到夏至了。夏至後日漸短。夜漸長。陽氣收了。人身造化和天地一般。身心動靜。行住坐臥。要順時調護。動中有靜。靜中有動。動勿被動轉。靜勿被靜轉。定是體。慧是用。真是靜。俗是動。二諦圓融。與天地之氣一般。修行辦道。無非調停動靜而已。動靜如法。隨心所安。動靜不如法。被境所遷。歡樂苦日短。憂愁歎日長。時光長短。唯心所造。一切苦樂。隨境所遷。昔日有一禪和子在鼓山掛單。有一生癩病僧。別人看見都討厭他。這禪和子年紀纔二十多歲。很慈悲細心招呼病僧。病僧好了。與禪和子一同起單。病僧曰。「我多謝你的照顧。病纔醫好。否則我早就死了。你和我一齊到我小廟去住住吧。」禪和子說。「我先朝五臺。將來再到你小廟去。」禪和子朝完五臺。回到鼓山。訪那病僧。那病僧就在一金絲明亮的寺門邊迎接他說。「等你很久了。這麼遲到。」便倒一盃開水他喝。禪和子說。「路上未喫飯呢。」病僧說。「請稍等一下。飯就送來。」病僧便去牽牛。犁田。播種。拔秧。插秧。薅草。割稻子。碾米。作飯。不知怎樣攪的。頃刻間飯就弄好了。飯喫完之後。禪和子想告假去。病僧請留一宿。迨天明下山。則江山依舊。人事全非。已改朝換代過了很多年了。我們苦惱交煎。日子非常難過。他上山住一日夜。喫一頓飯下山。就改了朝代。過了很多年月。羅浮山沙門慧常。因採茶入山洞。見金字榜羅漢聖寺。居中三日而出。乃在茅山。人間五年矣。你看時間長短。是不是唯心所造呢。只要你能定慧圓融。二諦融通。深入三昧。一念無生。則見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行住坐臥。不要心外見法。每天不被境轉。任你暑去寒來。與我不相干。如如不動。念念無生。這就不被境轉。修行就不錯過時光了。
四月二十八日
同參道友們來問話。不要客氣。直道些好。本來諸方叢林問話的規矩。要恭恭敬敬。搭衣持具頂禮後。問訊長跪。纔請開示的。這裏是茅蓬境界。不講究這些。什麼道理呢。我現在一天到晚在煩惱中過日。你們多禮。我就更麻煩了。隨便隨時。那裏都可以問。可以說。禪和子在巷裏牽牛直來直去。譬如說點燈。用的是香油。就說是香油。是洋油就說是洋油。你用功是念佛就談念佛。是參禪就談參禪。有那樣便說那樣。灑灑脫脫的好。若說我樣樣都不曉得。請你慈悲開示。這就是虛偽了。如德山隔江招手。他也知你的長短。本來法法都是了生死的。參禪。念佛。看經。禮拜。種種法門。對機而說。你是什麼機。對你說什麼法。「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如君臣藥配合妥當。喫了出一身大汗。病就好了。病好了。藥就不要了。古人說。「但盡凡心。別無聖解。」凡夫心盡。當下是佛。不用向外馳求。向外馳求。即是外道。心外一無所得。自心是佛。凡夫心。就是執著心。生氣。生歡喜。毀譽動心。貪色。貪財。穿好。喫好。偷懶。打無明。不上殿等等習氣毛病。甚至想成佛。都是凡夫心。若能凡聖雙忘。一切處如如不動。不向外求。則見自心是佛。辭親割愛。以參禪念佛等法門除此等凡心。說以毒攻毒。病去藥除。同參們請開示。常說妄想多。這不要緊。不參禪。不念佛。你還不知有妄想。因為用功迴光返照。就知道有妄想。識得妄。你不要理會他。如如不動。若生心動念。就見鬼了。日久功深。水滴石穿。口誦心惟。自然歸一。參禪可以悟道。念佛忘了我也能悟道。一念不生。直下承當。這裏正好用功。希望各位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四月二十九日
講起辦道。諸佛菩薩只叫除習氣。有習氣就是眾生。無習氣就是聖賢。聖賢的妙用。識得則煩惱是菩提。識不得則菩提成煩惱。煩惱與菩提。如反掌覆掌。這些話說是容易。行就為難。所以鳥窠禪師說。「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虛雲慚愧萬分。習氣深了。不能回頭。不能放下。到這裏住茅蓬。本想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的。常住的事不要我理。理了就是多管閒事。從前當過兩天家。習氣難除。至今放不下。事情看不過去的偏愛講。當家說過。今早不出坡。我還叫出坡。有人說我這就是封建。是多管。這件事公說公有理。婆說理更多。當家說大眾太辛苦了。休息一下是對的。但國家號召我們努力生產。我們借了政府幾萬斤米。怎能不響應號召努力生產呢。雖然要大家喫苦。這是有理由的。我要開腔多嘴。是怕下半年買不到米。因為我們每人每日買米一斤半。現在木匠買米已節約減了三兩。我看我們也快要滅的。米少了又不增產就不夠食。若今天休息。明天是初一又休息。後天若下雨。那就一連休息三天不出坡。豈不誤了生產。有此原因。你們說我封建就封建。但我封建中有不封建。專制中有不專制。和有強權無公理的不同。現在春雨土鬆。若不趁此時候多辛苦一點。請問下半年喫什麼呢。雖說辛苦。但我們比山下的老百姓已經好得多了。他們這幾天幫我們插秧纔有大米飯喫。每天光頭淋雨還不敢躲懶。一懶我們就不用他。所以這麼苦。他們還要做。我們沒他們這麼苦何以還說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