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四十三年甲午師一百一十五歲~〔附錄〕方便開示
民國四十三年甲午師一百一十五歲
春。師在雲居。先計畫修造大殿。以毗盧遮那大銅佛。高尋丈。為明代萬曆年間。聖慈皇太后滲金鑄造。舊日殿瓦。以鐵為之。因山高風勁。泥瓦則易飄搖也。今欲建殿。應先鑄造鐵瓦。乃集僧眾。具罏錘。自鑄之。及鑄千僧鍋四口。大銅鐘二口。是時緇侶雲集。已過百人。其中人物。百工俱備。國內外僧俗道友聞訊。時施助淨資。有人有土有財。事易舉矣。師遂分僧眾為二部。能土木工程。修造殿堂者為一部。開墾種植。藝茶竹工又為一部。眾皆踴躍從事。夏五六月。首建成法堂一幢。上為藏經樓。置磧砂頻伽各一藏。開墾部分。亦開成禾田六十畝。種田博飯。儼然百丈風規。
秋七月。新建僧寮。樓上下二十餘間。以安僧眾。又重新建窯廠。(燒磚瓦用)溷廁。碓坊等。次第落成。而師仍居牛棚中。南華寺方丈本煥。太平蓮社比丘尼寬定等六人入山禮師。見有破鐘一口。在草地上。以問師。曰。「此本山古物也。名自鳴鐘。歷代有祖師到此。鐘皆自鳴。日寇焚山時。樓火。鐘墜地而裂。今將復合矣。」眾驗之。見裂痕自下而上。其上端有自然修補復合之痕。師曰。「俟其復合至鐘口。當復懸之。」又領各人巡山。見竹林茂密。其地產黃精。葛。茶。及大杉樹。銀杏樹甚多。師指一樹曰。「此無心白果也。」剝而視之。果無心者。本煥等住十日。師削竹禪板數具。磨光之。親選擇。題名。以贈粵港諸弟子。
冬十一月。師所住牛棚被焚。眾勸師移住新建樓房。師曰。「我愛其古雅也。」仍縛茅編竹。照舊造成居之。是年北京屢有電至。聘師北行。以老病難行。卻而未往。歲暮起禪七一期。
〔附記本年三月發掘地宮事〕三月初十日上午。因重建大殿。先將瓦礫除去。集百人之力。將大銅佛移開。下為石座。中有地宮。發見青石碑三塊。(碑文另錄)石盒一方。函蓋無損。考之。其一為宋代紹興辛酉。法如禪師刊石。其二為明代萬曆壬辰。洪斷禪師刊石。石函中。藏有鎮座法寶各物。
碑文(其一)
雲居山真如禪院重建大佛寶殿地宮銘
建炎中。胡騎入寇。遂渡江。雖凶燄煽。山中幸免其禍。紹興初元。群盜蜂起。九江海昏。皆為所據。而茲山遂遭焚蕩。靡有孑遺。時住持悟禪師。避地往浙右。王師既振。群盜撲滅。悟禪師留天台不歸。閱三年。山中住持者更四代。既去留不常。亦未暇興建。風雨無蔽。安眾不過六七十人。法如紹興四年。奉命承乏。四方禪侶。幸不我棄。服勤而共住者常三百人。而縉紳檀越。亦加外護。因得隨緣建立。五七年間。所謂寢堂。方丈。法堂。香積廚。雲會堂。皆遂落成。又化檀越三十名人。率錢二十萬。共建大佛寶殿。其高六丈有奇。其深廣稱是。雄偉壯麗。有增於舊也。將塑立尊像。先築壇座。其下有所鎮。謹奉銅像一軀。佛牙一枝。并舍利牋檀貯以寶匣。而藏於佛座地宮之中。粗記歲月。勒銘於石。而并藏之。庶幾未來劫中。有如佛圖澄發臨淄石下舊像石。露盤者知今為聖宋十葉中興辛酉歲也。其銘曰。
常寂光土前後際絕成住壞空是誰起滅起滅惟真
隨緣興廢其址堅牢全歸實際十身調御當處出現
稽首瞻仰日面月面埋藏不得顯示無方當機薦取
頂門放光億萬斯年吾銘或出若遇知音還同今日
(其二)
萬曆壬辰二十年春。予至山。有髮僧戴明賢逝寂。遺徒二三人。固守寒巖。因思雲居為江右首剎。何期廢之榛莽。喟然歎息。久之。遂立誓閉戶三載。跪諷華嚴。而僧不足半百。欲發心興復。即化丹陽蔣墅檀越賀學禮學易學仁共建大殿。未幾聞於朝。上遣官施金。建藏經閣。方丈。天王殿。鐘鼓樓。三門伽藍。祖師真君。龍神祠。齋堂。廚庫。茶寮。養老。延壽。旦過。退居。知恩齋。皆遂落成。蒙上復鑄度金千佛毗盧像。甚奇偉。丙午間。又化金壇余玉立繆希翁。丹陽賀學仁等施金鑄釋迦像。高丈六。皆雄麗。而四方法侶。亦不我棄。眾常盈四五百。飲啄同時。其田產茶園炭山竹木數數蓄置也。將安立佛像。先築壇座。座下有所鎮。有華亭尚書陸公。號平泉。此老百歲。意常護持茲山。施古慈氏一軀。金瓶。盛原地宮中。舍利。加以宣銅盒。佛頂珠。梁公硯。藏於佛座地宮之中。銘於石。以記歲月。庶未來劫。知其因。為大明萬曆丙午歲也。而亦倣法如禪師佛圖澄事蹟云。銘曰
真如非相法爾隨緣生滅興廢覿體湛然唯斯二者天人總緻
但能領略虛空落地於新古剎辛苦萬端患難雖多三寶消歸
我願堅常明安鉗記歷代古今始終堅固光境交輝無前無後
當人洞明法身甲冑未來劫中奇遇知音吾銘斯曾繼往貽來
因緣果熟優缽華開
(其三)謹示
雲居開建已千年久廢基存草莽間發心創造非容易木灰磚瓦運轉難
勸請後來修補護萬古流芳續哲賢明因識果高著眼身後定生極樂天
(其四)
自我創建數十年大死三翻又一翻跛足千里求布施受盡飢餒對誰言
驚恐多般不辭苦淋漓舡舟波浪寒後來若有損壞者地獄三途苦萬般
鎮座物品計開
兩寸高銅彌勒佛像一尊小銅香爐一隻兩寸圓銅鏡三隻
一寸花邊形銅鏡一隻大明通用銅錢四十八枚明萬曆淨水磁碗一隻
圓形水晶石一顆降香一它長方形石硯池一隻
小長圓形石硯池并蓋一套大明圓形銅盒一隻粗麻石盒并蓋一套
小金瓶子一隻(內貯舍利子(五花石)二顆、珠珍二顆、小金頂珠子一隻)
(其五)詩二首
登山有感
夙志雲居選佛場登臨風雨倍淒涼當年有客開高厚此日無人到上方
太史碑橫芳草蔓頭陀路滑蘚苔蒼碧溪明月知多少古木蕭蕭挂夕陽
暢述本懷
誅茆劈棘構禪棲首尾相將十載餘病骨扶笻程萬里柔腸結屋幾千迴
披雲躡磴穿峰頂破浪中流墮石磯三自輕生生不泯殷勤留與後賢知
洪斷識《以上二詩于舊大殿佛座下掘出》
(其六)木牌一方
余自辛卯冬寓匡山歸宗。受本山耆宿。并修江熊護法請主斯席。時衲子輩數常不下千指。苦堂舍無所容。加以風雨摧剝。佛殿齋廚。余亦為之新。因移像座於地中。發出古滲金像一軀。舍利。爐瓶。梁公硯等。并諸緣老宿偈銘。仍命安地中。予因此亦以少記歲月。蓋廚庫始於丙申。自春徂冬。佛殿乃丁酉成。廚庫落成。在己亥春也。
住雲居嗣臨濟第三十三世東吳沙門晦山戒顯識。
右文二章及詩二首乃舊大殿佛座下掘出并掘如下各物
古銅錢四十四枚古銅鏡三隻銅燭台一對古香爐一隻
瓷缽一口滲金佛像一尊大小硯盤各一個
瓷葫蘆一個瓦盆一個古碗一隻
師於建造藏經樓時。將石函各物。安於佛座下。添入銅彌勒佛像一座。及玉章一枚。以保存而銘敬意焉。
民國四十四年乙未師一百一十六歲
春。建造堂宇。日益增加。香積廚。五觀堂。庫房。客堂。禪堂。等處。陸續告成。
夏。北京佛教協會開擴大會議。師未暇前往。
秋。各方衲子。又多來數十人。其中有未具戒者。乞師傳戒。師以為此時傳戒。未甚方便。然為成就發心人起見。又不得不有所衡量。乃定為祇就本寺現住之未受具者傳戒。不許向外宣揚。先行呈明當道。及佛協會准許。定於十月間傳戒。冬月十五進堂。議纔定。各省名山大剎。及靜室庵堂。僧眾來山求戒者蜂湧而至。初僅百餘人。後來陸續而至者及三百人。連本寺原住僧伽合共幾五百人。不特食宿無著。而且照管困難。恰於此數月間。滬上天主教堂出事。佛教青年會出事。金剛道場亦出事。更重大者。甘肅省政府電致江西省政府。稱有外道頭目。竊穿僧服。前來雲居求戒云云。師聞此。不得不慎重防範。而地方治安機關。亦與師商討。協力維持。是時求戒者已入山。拒之有違佛制。納之則實難安容。因此依梵網經『自誓受戒方便』為之說明十戒。具戒。三聚戒。等法。經旬疲勞。唇焦舌敝。(詳附錄法語及文鈔中)勸令各自回山。依照戒期。自誓受戒。事後。仍給度牒。僅留百人。如法入壇。一場哄動。及告結束。而師以法緣障礙。時耿耿於懷也。戒期滿後。起禪七一期。
是年開田種稻梁者。已及一百四十餘畝。其他栽茶果等樹甚多。變荒蕪為熟地。而覬覦者至矣。地方機關以開闢荒地增加生產為名。在本山設立農林處。將寺外一帶果樹及耕植地。劃為該處範圍。師初猶隱忍之。及後并將師所住牛棚亦圈入之。逐師移出。師遂將前後情形電告北京。旋奉院令。著該地方機關剋日交回師所住牛棚。及各墾地。由寺管理。地方下級機關雖不敢不遵。而從此啣恨。謂師恃上級勢力壓抑地方機關。多生阻力。魔事起矣。
是時諸方衲子。撥草瞻風。亦日益加眾。已近千五百指。新建房舍。不敷居住。暫蓋茅蓬以收容之。千里遠來。尋師問道。昕夕不遑。為節勞計。眾議請師每日定時方便說法。師許之。乃於閏三月十一日起。在經堂方便演講。其中有援引古典。而涉及近事者。有遠數諸方而近及本山者。有開示法要而例及俗情者。甚至今昔世變。個人經歷。田園瑣事。無所不談。弟子按日筆錄成帙。因摘要撮錄於年譜中。以其關於人事多而理論少。所以別於法語也。分錄如左。
〔附錄〕方便開示
乙未閏三月十一日
釋迦如來說法四十九年。談經三百餘會。歸攝在三藏十二部中。三藏者。經藏律藏論藏是也。三藏所詮。不外戒定慧三學。經詮定學。律詮戒學。論詮慧學。再約而言之。則因果二字。全把佛所說法包括無餘了。因果二字。是一切聖凡。世間出世間。都逃不了的。因。是因緣。果。是果報。譬如種穀。以一粒穀子為因。以日光風雨為緣。結實收穫為果。若無因緣。決無結果也。一切聖賢之所以為聖賢者。其要在於明因識果。明者瞭解義。識者明白義。凡夫畏果。菩薩畏因。凡夫只怕惡果。不知惡果起於惡因。平常任意胡為。以圖一時快樂。不知樂是苦因。菩薩則不然。平常一舉一動。謹身護持。戒慎於初。既無惡因。何來惡果。縱有惡果。都是久遠前因。既屬前因種下。則後果難逃。故感果之時。安然順受。毫無畏縮。這就叫明因識果。例如古人安世高法師。累世修持。首一世為安息國太子。捨離五欲。出家修道。得宿命通。知前世欠人命債。其債主在中國。於是航海而來。到達洛陽。行至曠野無人之境。忽覿面來一少年。身佩鋼刀。遠見法師。即怒氣沖沖。近前未發一言。即拔刀殺之。法師死後。靈魂仍至安息國投胎。又為太子。迨年長。又發心出家。依然有宿命通。知今世尚有命債未還。債主亦在洛陽。於是重來。至前生殺彼身命者家中借宿。飯罷。問主人曰。「汝認識我否。」答曰。「不識。」又告曰。「我即為汝於某年某月某日在某曠野中所殺之僧是也。」主人大驚。念此事無第三者能知。此僧必是鬼魂來索命。遂欲逃遁。僧曰。「勿懼。我非鬼也。」即告以故。謂「我明日當被人打死。償夙生命債。故特來相求。請汝明日為我作證。傳我遺囑。說是我應還他命債。請官不必治誤殺者之罪。」說畢。各自安睡。次日。同至街坊。僧前行。見僧之前。有一鄉人挑柴。正行之間。前頭之柴忽然墮地。後頭之柴亦即墜下。扁擔向後打來。適中僧之腦袋。立即斃命。鄉人被擒送官。訊後。擬定罪。主人見此事與僧昨夜所說相符。遂將該僧遺言向官陳述。官聞言。相信因果不昧。遂赦鄉人誤殺之罪。其僧靈魂復至安息國。第三世又投胎為太子。再出家修行。即世高法師也。因此可知雖是聖賢。因果不昧。曾種惡因。必感惡果。若明此義。則日常生活逢順逢逆。苦樂悲歡。一切境界。都有前因。不在境上妄生憎愛。自然能放得下。一心在道。什麼無明貢高習氣毛病。都無障礙。自易入道了
閏三月十二日
古人為生死大事。尋師訪友。不憚登山涉水。勞碌奔波。吾人從無始來。被妄想遮蓋。塵勞縛著。迷失本來面目。譬喻鏡子。本來有光明。可以照天照地。但被塵垢污染埋沒了。就不見光明。今想恢復原有光明。只要用一番洗刷磨刮工夫。其本有光明。自會顯露出來。吾人心性亦復如是。上與諸佛無二無別。無欠無餘。何以諸佛早已成佛。而你我現在還是生死苦海裏的凡夫呢。只因我們這心性。被妄想煩惱種種習氣毛病所埋沒。這心性雖然與佛無異。也不得受用。今你我既已出家。同為佛子。要想明心見性。返本還原的話。非下一番苦工夫不可。古人千辛萬苦。參訪善知識。即為要明己躬下事。現在已是末法。去聖時遙。佛法生疏。人多懈怠。所以生死不了。今既知自心與佛相同。就應該發長遠心。堅固心。勇猛心。慚愧心。二六時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朝如斯。夕如斯。努力辦道。不要錯過時光。
閏三月十三日
古人說。「若論成道本來易。欲除妄想真個難。」道者。理也。理者。心也。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人人本具。個個現成。在聖不增。在凡不減。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一切世出世間。若凡若聖。本來是空。何生死之有呢。故曰。成道本來易。此心體雖然妙明。但被重重妄想所蓋覆。光明無由顯現。而欲除此妄想就不容易了。妄想有二種。一者輕妄。二者粗妄。又有有漏妄想與無漏妄想之分。有漏者。感人天苦樂果報。無漏者。可成佛作祖。了生脫死。超出三界。粗妄想感地獄餓鬼畜生三塗苦果。輕妄想就是營作種種善事。如念佛。參禪。誦經。持咒。禮拜。戒殺放生等等。粗妄想與十惡業相應。意起貪瞋癡。口作妄言綺語惡口兩舌。身行殺盜婬。這是身口意所造十惡業。其中輕重程度。猶有分別。即上品十惡墮地獄。中品十惡墮餓鬼。下品十惡墮畜生。總而言之。不論輕妄粗妄。皆是吾人現前一念。而十法界都是這一念造成的。所謂一切唯心造也。若就本分來講。吾人本地風光。原屬一絲不掛。纖塵不染的。粗妄固不必言。即或稍有輕妄。亦是生死命根未斷。現在既說除妄想。就要借重一句話頭或一聲佛號。作為敲門瓦子。以輕妄制伏粗妄。以毒攻毒。先將粗妄降伏。僅餘輕妄。亦能與道相應。久久磨練。功純行極。最後輕妄亦不可得了。我們個個人都知道妄想不好。要想斷妄想。但又明知故犯。仍然打妄想。跟習氣流轉。遇著逆境。還是打無明。甚至好吃懶做。求名貪利。思婬欲等等妄想都打起來了。既明知妄想不好。卻又放他不下。是什麼理由呢。因為無始劫來。習氣薰染濃厚。遂成習慣。如狗子喜歡吃糞相似。你雖給他好飲食。牠聞到糞味仍然要吃糞的。這是習慣成性也。古來有一則公案。說明古人怎樣直截斷除妄想的。大梅山法常禪師。初參馬祖。問。「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師大悟。遂往四明梅子真舊隱縛茅住靜。祖聞師住山。乃令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個什麼便住此山。師曰。「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這裏住。」僧曰。「大師近日佛法又別。」師曰。「作麼生。」曰。「又道非心非佛。」師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是佛。」其僧回舉似馬祖。祖曰。「梅子熟也。」古來祖師作為。如何直截了當。無非都是教人斷除妄想。現在你我出家。行腳參學。都是因為生死未了。就要生大慚愧心。發大勇猛心。不隨妄想習氣境界轉。『假使熱鐵輪。於我頂上旋。終不以此苦。退失菩提心。』菩提即覺。覺即是道。道即妙心。當知此心本來具足圓滿。無稍欠缺。今須向自性中求。要自己肯發心。如自己不發心。就是釋迦如來再出世。恐怕也不奈你何。在二六時中。莫分行住坐臥動靜。一相本自如如。妄想不生。何患生死不了。若不如此。總是忙忙碌碌。從朝至暮。從生到死。空過光陰。雖說修行一世。終是勞而無功。臘月三十日到來。臨渴掘井。措手不及。悔之晚矣。我說的雖是陳言。但望大家各自用心體會這陳言罷。
閏三月十四日
楞嚴經云。『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謂一切聖賢。能轉萬物。不被萬物所轉。隨心自在。處處真如。我輩凡夫。因為妄想所障。所以被萬物所轉。好似牆頭上的草。東風吹來向西倒。西風吹來向東倒。自己不能作得主。有些人終日悠悠忽忽。疏散放逸。心不在道。雖做工夫。也是時有時無。斷斷續續。常在喜怒哀樂是非煩惱中打圈子。眼見色。耳聞聲。鼻嗅香。舌嘗味。身覺觸。意知法。六根對六塵。沒有覺照。隨他青黃赤白。老少男女。亂轉念頭。對合意的。則生歡喜貪愛心。對逆意的。則生煩惱憎惡心。心裏常起妄想。其輕妄想。還可以用來辦道做好事。至若粗妄想。則有種種不正邪念。滿肚穢濁。烏七八糟。這就不堪言說了。白雲端禪師有頌曰。「若能轉物即如來。春暖山花處處開。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又金剛經云『應如是降伏其心。』儒家亦有「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的說法。儒家發憤。尚能如此不被物轉。我們佛子。怎好不痛念生死。如救頭燃呢。應須放下身心。精進求道。於動用中磨練考驗自己。漸至此心不隨物轉。則工夫就有把握了。做工夫不一定在靜中。能在動中不動。纔是真實工夫。明朝初年。湖南潭州有一黃鐵匠。以打鐵為生。人皆呼為黃打鐵。那時正是朱洪武興兵作戰的時候。需要很多兵器。黃打鐵奉命趕製兵器。日夜不休息。有一天。某僧經過他家。從之乞食。黃施飯。僧吃畢。謂曰。「今承布施。無以為報。有一言相贈。」黃請說之。僧曰。「你何不修行呢。」黃曰。「修行雖是好事。無奈我終日忙忙碌碌。怎能修呢。」僧曰。「有一念佛法門。雖在忙碌中還是一樣修。你能打一鎚鐵。念一聲佛。抽一下風箱。也念一聲佛。長期如此。專念南無阿彌陀佛。他日命終。必生西方極樂世界。」黃打鐵遂依僧教。一面打鐵。一面念佛。終日打鐵。終日念佛。不覺疲勞。反覺輕安自在。日久功深。不念自念。漸有悟入。後將命終。預知時至。遍向親友辭別。自言往生西方去也。到時把家務交代了。沐浴更衣。在鐵爐邊打鐵數下。即說偈曰。「叮叮噹噹。久鍊成鋼。太平將近。我往西方。」泊然化去。當時異香滿室。天樂鳴空。遠近聞見。無不感化。我們現在也是整天忙個不休息。若能學黃打鐵一樣。在動用中努力。又何生死之不了呢。我以前在雲南雞足山。剃度具行出家的事。說給大家聽聽。具行未出家時。吸煙喝酒。嗜好很多。一家八口。都在祝聖寺當小工。後來全家出家。他的嗜好全都斷除了。雖然不識一字。但很用功課誦。普門品等不數年全能背誦。終日種菜不休息。夜裏拜佛拜經。不貪睡眠。在大眾會下。別人歡喜他。他不理會。厭惡他。他也不理會。常替人縫衣服。縫一針。念一句南無觀世音菩薩。針針不空過。後朝四大名山。閱八年。再回雲南。是時我正在興建雲棲寺。他還是行苦行。常住大小事都肯幹。什麼苦都願意吃。大眾都歡喜他。臨命終時。將衣服什物變賣了。打齋供眾。然後向大眾告辭。一切料理好了。在四月時收了油菜子。他將幾把禾稈。於雲南省雲棲下院勝因寺後園。自焚化去。及被人發覺。他已往生去了。其身上衣服鉤環。雖皆成灰。還如平常一樣沒有掉落。端坐火灰中。仍然手執木魚引磬。見者都歡喜羨歎。他每天忙個不休息。並沒有忘記修行。所以生死去來。這樣自由。動用中修行。比靜中修行。還易得力。
閏三月二十一日
古人修行。道德高上。感動天龍鬼神。自然擁護。因為道德。是世上最尊貴的。所以說「道高龍虎伏。德重鬼神欽。」鬼神和人。各有各的法界。各有所尊。何以諸天鬼神會尊敬人法界呢。本來靈明妙性。不分彼此。同歸一體的。因為無明不覺。昧了真源。則有四聖六凡十法界之分。如果要從迷到悟。返本還原。則各法界的覺悟程度。亦各不相同。人法界中。有覺有不覺。知見有邪有正。諸天鬼神皆然。人法界在六凡中。超過其他五法界。因為六欲天耽愛女色。忘記修行。四禪天單耽禪味。忘其明悟真心之路。四空天則落偏空。忘正知見。修羅耽瞋。地獄鬼畜苦不堪言。皆無正念。那能修行。人道苦樂不等。但比他界則易覺悟。能明心見性。超凡入聖。諸天鬼神雖有神通。都尊重有道德的人。其神通福報大小不同。皆慕正道。元珪禪師在中嶽龐塢住茅庵。曾為嶽神受戒。如景德傳燈錄所載。一日有異人者。峨冠衿褶而至。從者極多。輕步舒徐。稱謁大師。師睹其形貌。奇偉非常。乃諭之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彼曰。「師寧識我耶。」師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耶。」彼曰。「我。此嶽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師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苟能壞空及壞汝。吾則不生不滅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聰明正直於餘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願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師曰。「汝既乞戒。即得戒也。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師即張座秉爐。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神曰。「謹受教。」師曰。「汝能不婬乎。」曰。「亦娶也。」師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曰。「能。」師曰。「汝能不盜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師曰。「非謂此也。謂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曰。「能。」師曰。「汝能不殺乎。」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師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曰。「能。」師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能有妄乎。」師曰。「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曰。「能。」師曰。「汝能不遭酒敗乎。」曰。「能。」師曰。「如上是謂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物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悟此。則雖娶非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惛也。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婬。福淫禍善不為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惛妄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無汝孰為戒哉。」神曰。「我神通亞佛。」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啟曰。「可得聞乎。」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嶽而結四海乎。」曰。「不能。」師曰。「是謂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滅定業。佛能知群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謂三不能也。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謂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且無一人能主有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效我所能。」師曰。「吾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神曰。「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自我神蹤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師曰。「無為是。無為是。」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耶。願隨意垂誨。」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莽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神曰。「已聞命矣。然昏夜間。必有喧動。願師無駭。」即作禮辭去。師門送而且觀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之狀。嵐靄煙霞。紛綸間錯。幢旛環珮。凌空隱沒焉。其夕果有暴風吼雷。奔雲震電。棟宇搖蕩。宿鳥聲喧。師謂眾曰。「無怖。無怖。神與我契矣。」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師謂其徒曰。「吾歿後無令外知。若為口實。人將妖我。」觀此。嶽神雖有神通。還不及有道德的人。這就是德重鬼神欽。沒有道德的人。要被鬼神管轄。受其禍害。要得道德。就要明心見性。自然會感動鬼神了。古來禪師大德。驚天動地。白鹿啣花。青猿獻果。天魔外道。諸仙鬼神。都來歸依。如真祖師歸依觀音。財神歸依普賢。洞賓仙師歸依黃龍。王靈官歸依地藏。文昌歸依釋迦牟尼佛等等。所以宋朝仁宗皇帝的讚僧賦說「夫世間最貴者。莫如捨俗出家。若得為僧。便受人天供養。作如來之弟子。為先聖之宗親。出入於金門之下。行藏於寶殿之中。白鹿啣花。青猿獻果。春聽鶯啼鳥語。妙樂天機。夏聞蟬噪高林。豈知炎熱。秋睹清風明月。星燦光耀。冬觀雪嶺山川。蒲團暖坐。任他波濤浪起。振錫杖以騰空。假饒十大魔軍。聞名而歸正道。板響雲堂赴供。鐘鳴上殿諷經。般般如意。種種現成。生存為人天之師。末後定歸於聖果矣。偈曰。空王佛弟子。如來親眷屬。身穿百衲衣。口吃千鍾粟。夜坐無畏床。朝睹彌陀佛。朕若得如此。千足與萬足。」這篇讚文。我們要拿他來比照一下。看那一點與我們相應。那一點我們還做不到。如果每句話都與我相符。就能受鬼神尊重。假如「波濤浪起。」而不能「振錫杖以騰空。」無明一起。就鬧到天翻地覆。那就慚愧極了。「十大魔軍。」就在般般不如意。種種不現成處。能降伏他。則五嶽鬼神。天龍八部。都尊敬你了。
閏三月二十四日
這幾天有幾位同參道友。發心要把我說的話紀錄下來。我看這是無益之事。佛的經典。祖的語錄。其數無量。都沒有人去看。把我這東扯西拉的話。流傳出去。有什麼用呢。佛教傳入中國至今。流傳經律論和註疏語錄等典章為數不少。最早集成全藏。始於宋太祖開寶四年。命張從信往四川雇工開雕。至太宗太平興國八年。凡歷十三年而告成。號為蜀版。世稱為北宋本。最為精工。惜久已散佚。此後宋朝續刻大藏經四次。最末一次。係理宗紹定四年。於磧砂之延聖院開雕藏經。至元季方告成。世稱為磧砂版。此藏見者尤少。惟陝西西安開元臥龍兩寺猶存孤本。尚稱完璧。於是朱慶瀾等發起影印。並於民國二十一年。在上海組織影印宋版藏經會。籌劃款項。積極進行。先派人赴陝西點查冊數。計共六千三百十卷。所殘缺者僅一百餘卷。以北京松坡圖書館所貯之宋思溪藏殘本補之。不足又託我將鼓山湧泉寺磧砂藏經。大般若經。涅槃經。和寶積經補足之。於是這湮沒數百年之瑰寶。遂又流通於全國矣。但本子和帳簿一樣。翻閱不便。這是缺點。明代紫柏老人。發起刻方冊佛經。嘉興版方冊經書流通後。閱者稱便。最近杭州錢寬慧秦寬福兩人。看見僧人賣經書給老百姓做紙用。他們便發心。遇到這些經書就盡力購買。寄來雲居。我山現有磧砂藏頻伽藏和這些方冊經書。已經足夠翻閱了。本來一法通時法法通。不在乎多看經典的。看藏經。三年可以看完全藏。就種下了善根佛種。這樣看藏經。是走馬看花的看。若要有真實受用。就要讀到爛熟。讀到過背。以我的愚見。最好能專讀一部楞嚴經。只要熟讀正文。不必看註解。讀到能背。便能以前文解後文。以後文解前文。此經由凡夫直到成佛。由無情到有情。山河大地。四聖六凡。修證迷悟。理事因果戒律。都詳詳細細的說盡了。所以熟讀楞嚴經很有利益。凡當參學。要有三樣好。第一要有一對好眼睛。第二要有一雙好耳朵。第三要有一副好肚皮。好眼睛就是金剛正眼。凡見一切事物。能分是非。辨邪正。識好歹。別聖凡。好耳朵就是順風耳。什麼話一聽都知道他裏面說的什麼門堂。好肚皮就是和彌勒菩薩的布袋一樣。一切好好醜醜所見所聞的。全都裝進袋裏。遇緣應機。化生辦事。就把所見所聞的從袋裏拿出來。作比較研究。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就有所根據了。你我要大肚能容撐不破。大布袋裝滿東西。不是準備拿來作吹牛皮用的。不要不會裝會。猖狂胡說。昨夜舉溈山老人的話「出言須涉於典章。談論乃旁於稽古。」所以典章不可不看。看典章會有受用。我胡言亂語。拿不出半句好話來。少時雖愛看典章。拿出來只供空談。實在慚愧。世上流傳的西遊記。目蓮傳。都是清濁不分。是非顛倒。真的成假。假的成真。目蓮傳說目蓮尊者。又扯到地藏經去。把地藏變成目蓮等等。都是胡說。玄奘法師有大唐西域記。內容所說。都是真實話。惟世間流傳的小說西遊記。說的全是鬼話。這部書的來由是這樣的。北京白雲寺白雲和尚講道德經。很多道士聽了都做了和尚。長春觀的道士就不願意了。以後打官司。結果長春觀改為長春寺。白雲寺改為白雲觀。道士做一部「西遊記」小說罵佛教。看「西遊記」的人要從這觀點出發。就處處都看出他的真相。最厲害的是唐僧取經回到流沙河。全部佛經都沒有了。只留得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字。這就把玄奘法師所翻譯出來的佛經全部抹煞了。世人相信這部假的西遊記。而把真的西域記埋沒了。針對西遊記而作的一部封神榜。是和尚罵道士的。從這觀點看他。就看出處處都是罵道士的。比如說道士修仙必有劫數。要捱刀刃。看這兩部小說。如果不明白他是佛道相罵的關係。便會認假為真。所以看書要明是非。辨邪正。白蛇傳說水浸金山寺的故事。儒書中有載。佛書中沒有。可見不是事實。金山現在還看得到法海洞。小說又把它拉到雷峰塔和飛來峰上去。更是無稽之談。還有相傳說高峰禪師有一個半徒弟。斷崖是一個。中峰是半個。這故事典章中沒有記載。古人的「釋氏稽古略」「禪林寶訓」「弘明集」「輔教編」和『楞嚴經』可以多看。開卷有益。
閏三月二十六日
佛法教典所說。凡講行持。離不了信解行證四字。經云『信為道源功德母。』信者。信心也。華嚴經上菩薩位次。由初信到十信。信個什麼呢。信如來妙法。一言半句。都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言語。千真萬確。不能改易。修行人但從心上用功。不向心外馳求。信自心是佛。信聖教語言。不妄改變。解者。舉止動念。二諦圓融。自己會變化說法。盡自己心中流出。放大光明。照見一切。這就是解。雖然明白了。不行也不成功。所以要口而誦。心而惟。心口相應。不相違背。不要口上說得錦上添花。滿肚子貪瞋癡慢。這種空談。決無利益。心惟是什麼呢。凡有言語。依聖教量。舉止動念。不越雷池一步。說得行得。纔是言行無虧。若說得天花亂墮。所做男盜女娼。不如不說。行有內行外行。要內外相應。內行斷我法二執。外行萬善細行。證者。實證真常。有信。有解。沒有行就不能證。這叫發狂。世上說法的人。多如牛毛。但行佛法的。不知是那個禪師法師。什麼人都有一些典章註解。如心經。金剛經。八識規矩頌。乃至楞嚴經等。其中有些人只是要鼻孔。雖然註了什麼經。而行持反不如一個俗人。說食不飽。動作行為。有內行外行之分。內行要定慧圓融。外行在四威儀中嚴守戒法。絲毫無犯。這樣對自己有受用。並且以身作則。可以教化人。教化人不在於多談。行為好。可以感動人心。如「怡山文」所說「若有見我相。乃至聞我名。皆發菩提心。永出輪迴苦。」你行為好。就是教化他。不要令人看到你的行為不好。而生退悔心。這會招墮無益。牛頭山法融禪師。在幽棲寺北巖石室住靜。修行好。有百鳥啣花之異。唐貞觀中。四祖遙觀此山氣象。知有異人。乃躬自尋訪。問寺僧曰。「此間有道人否。」僧曰。「出家兒那個不是道人。」祖曰。「阿那個是道人。」僧無對。別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許。有一懶融。見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麼。」祖遂入山。見師端坐自若。曾無所顧。祖問曰。「在此作什麼。」師曰。「觀心。」祖曰。「觀是何人。心是何物」師無對。便起作禮。曰。「大德高棲何所。」祖曰。「貧道不決所止。或東或西。」師曰。「還識道信禪師否。」祖曰。「何以問他。」師曰。「響德滋久。冀一禮謁。」祖曰。「道信禪師。貧道是也。」師曰。「因何降此。」祖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處否。」師指後面曰。「別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惟見虎狼之類。祖乃舉兩手作怖勢。師曰。「猶有這個在。」祖曰。「這個是什麼。」師無語。過一回。祖卻於師宴坐石上書一「佛」字。師睹之悚然。祖曰。「猶有這個在。」師未曉。乃稽首請說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虛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闕少。與佛何殊。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瞋。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為佛。」師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師曰。「既不許作觀行。於境起心時。如何對治。」祖曰。「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吾受璨大師頓教法門。今付於汝。汝今諦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後當有五人達者紹汝玄化。」牛頭未見四祖時。百鳥啣花供養。見四祖後百鳥不來。這是什麼道理呢。佛法不可思議境界。天人散花無路。鬼神尋跡無門。有則生死未了。但無又不是。枯木巖前睡覺。一不如法。工夫便白費了。我們就不如古人。想天人送供。天人不管你。因為我們沒有行持。真有行持的人。十字街頭。酒肆婬坊。都是辦道處所。但情不附物。物豈礙人。如明鏡照萬像。不迎不拒。就與道相應。著心迷境。心外見法就不對。我自己也慚愧。還是摩頭不得尾。誰都會說的話。說出來有何用處。佛祖經論。你註我註。註到不要註了。講經說法。天天登報。但看他一眼。是一身狐騷氣。令人退心招墮。所以說法利人。要以身作則。要以身作則嗎。我也慚愧。
閏三月三十日
這幾天我沒有進堂講話。請各位原諒。我不是躲懶偷安。因為身體不好。又沒有行到究竟。只拿古人的話和大眾互相警策而已。我這幾天不講話。有兩個原因。第一是有病。大家都知道我力不能支。眾人會下講話。不提起氣來。怕大家聽不見。提起氣來。又很辛苦。所以不能來講。第二是說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你我有緣。共聚一堂。但人命無常。朝存夕亡。石火電光。能保多久。空口講白話。對於了生脫死有何用處。縱然有說。無非是先聖前賢的典章。我記性不好。講不完全。就算講得完全。光說不行。也無益處。出言吐語。自己要口誦心惟。要聽的人如渴思飲。這樣則說者聽者都有受用。我業障重。一樣都作不到。古德是過來人。我沒有到古德地位。講了打閒岔。不如不講了。現當末法時代。誰能如古德那樣。在一舉一動。一棒一喝處。披肝見膽。轉凡成聖。我十九歲出家。到今百多歲。空過一生。少時不知死活。東飄西蕩。學道悠悠忽忽。未曾腳踏實地。生死到來就苦了。溈山文說。「自恨早不預修。年晚多諸過咎。臨行揮霍。怕怖慞惶。殼穿雀飛。識心隨業。如人負債。強者先牽。心緒多端。重處偏墜。」年青修行不勇猛。不死心。不放下。在名利煩惱是非裏打滾。聽經。坐香。朝山。拜舍利。自己騙自己。那時年青。不知好歹。一天跑百幾里。一頓喫幾個人的飯。忘其所以。所以把寶貴的光陰混過了。而今纔悔「早不預修。」老病到來。死不得。活不成。放不下。變為死也苦。活也苦。這就是「年晚多諸過咎。」修行未曾腳踏實地。臨命終時。隨業流轉。如雞蛋殼破了小雞飛出來。就是「殼穿雀飛。識心隨業。」作得主者。能轉一切物。則四大皆空。否則識心隨業。如人負債一樣。他叫你快還老子的錢。那時前路茫茫。未知何往。纔曉得痛苦。但悔之已晚。舉眼所見。牛頭馬面。不是刀山。便是劍樹。那裏有你說話處。同參們。老的比我小。年輕的又都是身壯力健。趕緊努力勤修。打疊前程。到我今天這樣衰老。要想修行就來不及了。我空口講白話。說了一輩子。沒有什麼意味。少年時候。曾在寧波七塔寺講法華經。南北東西。四山五嶽。終南。金山。焦山。雲南。西藏。緬甸。暹羅。印度。到處亂跑。鬧得不休息。那時年輕。可以強作主宰。好爭閒氣。及今思之。都不是的。同參道友們。參禪要參死話頭。古人說「老實修行。接引當前秀。」老實修行。就是參死話頭。抱定一句「念佛是誰。」作為根據。勿弄巧妙。巧妙。抵不住無常。心堅不變就是老實。一念未生前是話頭。一念已生後是話尾。生不知來。死不知去。就流轉生死。如果看見父母未生以前。寸絲不掛。萬里晴空。不掛片雲。纔是做功夫時。善用心的人。禪淨不二。參禪是話頭。念佛也是話頭。只要生死心切。老實修行。抱住一個死話頭。至死不放。今生不了。來生再參。「生生若能不退。佛階決定可期。」趙州老人說「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高峰妙祖住死關。雪峰三登投子。九上洞山。趙州八十猶行腳。來雲居參膺祖。趙州比膺祖大兩輩。是老前輩了。他沒有我相。不恥下問。幾十年抱住一個死話頭不改。蓮池大師入京師。同行的二十多人。詣遍融禪師參禮請益。融教以「無貪利。無求名。無攀援貴要之門。唯一心辦道。」既出。少年者笑曰。「吾以為有異聞。烏用此泛語為。」大師不然曰。「此老可敬處正在此耳。」渠縱訥言。豈不能掇拾先德問答機緣一二。以遮門戶。而不如此者。其所言是其所實踐。舉自行以教人。這是救命丹。若言行相違。縱有所說。藥不對症。人參也成毒藥。你沒有黃金。買不到他的白銀。有黃金就是有正眼。有正眼就能識寶。各自留心省察。看看自己有沒有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