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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策・卷三

(鮑本秦 蘇、張說,外自弘農故關以西,京兆、扶風、馮翊、北地、上郡、西河、安定、天水、隴西皆秦地。南有巴、蜀、廣漢、犍為、武都,西有金城、武威、張掖、酒泉、燉煌,又西南有牂牁、越嶲、益州,皆屬焉。)

衛鞅亡魏入秦

衛鞅(鮑本衛之庶孽公子,姓公孫氏。)亡魏入秦,(姚本衛鞅,衛公子叔痤之子也。痤仕魏,相惠王。痤病,惠王視之曰,「若疾不諱,誰可與為國者」?痤曰,「臣庶子鞅可也」。王不聽。又曰,「王若不能用,請殺之,無令他國得用也」。鞅由是亡奔秦,秦孝公封之於商,曰商鞅。衛公之後孫也,或曰公孫鞅也。 鮑本鞅事魏相公叔痤為庶子,見魏策。正曰:此據史。愚謂,公孫,衛之公孫也。庶孽公子,恐非。蓋因為中庶子而生此文。)孝公以為相,封之於商,(鮑本屬弘農。補曰:盧藏用後語注,今商州上洛之地。又見後章注。)號曰商君。商君治秦,法令至行,(姚本至,猶大也。 鮑本至,猶極。)公平無私,罰不諱強大,(桃本諱,猶辟也。詩云,仲山甫不辟強禦,不侮鰥寡。此其一隅也。 鮑本諱,猶避也。強宗大族。)賞不私親近,(姚本私,猶曲也。)法及太子,(姚本太子卒為惠王。)黥劓其傅。(姚本太子犯法,刑之不赦,故曰「法及太子」,并罪其傅。刻其顙,以墨實其中,曰黥;截其鼻,曰劓也。 鮑本墨涅其顙,曰黥;截鼻,曰劓。太子犯法,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太子,君嗣也,不可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師公孫賈」。)期年之後,道不拾遺,(姚本遺物在道,不敢拾也。)民不妄取,(姚本民非其物,不敢取也。)兵革(姚本革,猶甲也。 鮑本革,甲也,以革為札。)大強,諸侯畏懼。然刻深寡恩,(姚本刻,急也;寡,少也;深,重也。言少恩仁也。 鮑本刻,猶深也。刻金木者,有深而已。)特以強服之耳。

孝公行之(姚本一本下有「十」字。)八年,疾且不起,欲傳(姚本劉作「欲傅」。)商君,(姚本傳,猶禪也。「傳」,或作「傅」也。 鮑本傳位與之。)辭不受。孝公已死,惠王代後,(姚本惠王,孝公太子也。)蒞政有頃,(姚本蒞,臨也。有頃,言未久。 鮑本蒞,臨也。集韻,頃,少選。)商君告歸。(姚本懼惠王誅之,欲還歸魏也。 鮑本懼誅歸商。)

人說惠王曰:「大臣太重者國危,左右太親者身(鮑本君之身。)危。今秦婦人嬰兒(鮑本集韻,女曰嬰,男曰兒。補曰:釋名,人始生曰嬰。嬰,胸前也。投之胸前乳養,故曰嬰。)皆言商君之法,莫言大王之法。(姚本莫,無也。)是商君反為主,大王更(鮑本補曰:更,平聲。)為臣也。且夫商君,固大王仇讎也,(鮑本「王」下有「之」字。○)願大王圖之。」(姚本圖,謀也。)商君歸還,(鮑本時自商欲歸魏,不得,故還秦。)惠王車裂之,而秦人不憐。(姚本商君懼誅,欲之魏,商人禁之曰,「商君之法急」。不得出,窮而還。一曰,魏以其譎公子卬而沒其軍,魏人怨而不納。故(曾下有「還而」字)惠王車裂之也。 鮑本無念之者。)

蘇秦始將連橫

蘇秦始將連橫(姚本合關東從,通之於秦,故曰連橫者也。 鮑本文穎曰,關東為從,西為橫。孟康曰,南北為從,東西為橫。瓚曰,以利合曰從,以威勢相脅曰橫。正曰:高注,連關中之為橫,合關東之為從。大事記取。)說秦惠王曰:「大王之國,西有巴、蜀、漢中之利,(姚本利,饒也。 鮑本三郡並屬益州。)北有胡貉、代(鮑本胡,樓煩、林胡之類。集韻,貉似狐。代,幽州郡。)馬之用,(姚本用,用武也。)南有巫山、(鮑本在南郡巫。補曰:正義云,夔州巫山縣。)黔中之限,(姚本皆有塞險要也,故曰「之限」也。 鮑本黔,故楚地。秦地距此二郡耳,故言「限」。秦昭三十年始定為黔中郡,後為武陵郡。見後志。補曰:大事記,今黔、辰、施、元等州。正曰:高注,皆有塞險,故謂「之限」。)東有肴、函之固。(姚本肴,在澠池西。函關,舊在弘農城北門外,今在新安東。固,牢堅,難攻易守也。 鮑本始皇紀注,殽,二殽;函,函關也。在弘農。補曰:左氏,殽有二陵。杜注,在澠池縣西。函,見周策。)田肥美,民殷富,(鮑本殷,盛也。)戰車萬乘,奮擊百萬,(鮑本士之能奮擊者。)沃野千里,(姚本關中沃野千里,故田美民富。 鮑本沃,言其肥潤。)蓄積饒多,地勢形便,(姚本攻之不可得,守之不可壞,故曰形便也。 鮑本地勢與形便於攻守。)此所謂天府,(姚本府,聚也。 鮑本言蓄聚之富,非人力也。)天下之雄(鮑本物之雄者強。)國也。以大王之賢,士民之眾,車騎之用,(鮑本騎士之便馬者。)兵法之教,(姚本教,習也。)可以并諸侯,吞天下,(姚本吞,滅也。)稱帝而治。願大王少留意,臣請奏其效。」(姚本奏,事。效,驗也。 鮑本奏,進。效,功也。)

秦王曰:「寡人聞之,毛羽不豐滿者不可以高飛,文章(鮑本文章,法令也。)不成者不可以誅罰,(姚本文章,旌旟文章。青與赤謂之文,赤與白謂之章也。)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姚本厚,猶大也。)政教不順(鮑本逆人之心。)者不可以煩大臣。(姚本煩,勞也。 鮑本逆人心,則行之難,故大臣勞。)今先生儼然不遠千里而庭教之,願以異日。」(姚本儼然,矜莊貌。不以千里之道為遠而來在秦庭,寡人願以他日敬承之也。 鮑本教之於廣庭。異,猶他也。俟成順然後承教,以此知為惠王初。補曰:史,時方誅商鞅,疾辯士弗用。)

蘇秦曰:「臣固疑大王之不能用也。昔者神農伐補遂,(姚本神農,炎帝號也,少典之子也。補遂,國名也。續:後語,輔遂。)黃帝伐涿鹿而禽蚩尤,(姚本蚩尤,九黎民之君子(子,劉、錢作好兵)也。 鮑本涿鹿,屬上谷。蚩尤,九黎氏之後,事見史。)堯伐驩兜,(姚本翼善傳聖曰「堯」。 鮑本書止言憂之,豈嘗伐之而不服邪?正曰:書,放驤兜。又堯伐驩兜,禹伐共工,見荀子。此游士之辭。下言五帝、三王,不能坐而致地,故以戰續之,此不過欲售其攻戰之說耳。凡戰國言帝王事,類如此,皆不足辨。後放此。)舜伐三苗,(姚本仁聖盛明曰「舜」。驩兜、三苗皆國名。 鮑本國名,縉雲氏之後。正曰:事見書,不必泛引。)禹伐共工,(姚本共工,官名也,霸於水火之間,任知訓(一無訓字)刑之後子孫也。 鮑本伐,乃流之。)湯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紂,(姚本夏桀為無道,故成湯伐之。崇侯虎為紂卿士,道紂為惡,故文王伐之。紂淫虐,故武王伐之。)齊桓任戰而伯天下。(姚本齊桓公小白,僖公之子也。用兵戰而尚仁義,師諸侯朝天子,故曰「伯天下」。 鮑本任,猶用也。作內政,寄軍令是也。)由此觀之,惡有不戰者乎?(姚本惡,安也。)古者使車轂擊馳,(鮑本轂,輻所湊也。相擊而馳,言其眾。補曰:轂擊,說見齊策。)言語相結,(姚本錢、劉本無「語」字。 鮑本約親也。補曰:後語注,結,音吉,此古韻協也。下文悉然橫,黃;態,替;濁,〈歹厨〉玉反;聊,留;服,蒲北反;信,新;兵,聊莛反。)天下為一;(姚本擊一也。兵車之轂比相當,馳傳言語相約結,使天下知同為一。)約從連橫,兵革不藏;(姚本藏,戢也。)文士並餝,(姚本一作「飭」。餝,巧也。 鮑本文,謂辨也。「餝」,「飭」同。)諸侯亂惑;(姚本惑,疑也。)萬端俱起,不可勝理;(姚本理,治也。)科條(鮑本科,程也。集韻,條,件也。)既備,民多偽態;書策稠濁,(姚本稠,多。濁,亂也。 鮑本策,簡也,大事書之。稠,多也,言有司文書多,閱者昏亂。)百姓不足;上下相愁,民無所聊;(姚本上下,君臣也。刑罰失中故相愁。愁(錢、劉作「愁怨」)則民無所聊賴者也。 鮑本集韻,聊,賴也。)明言章理,兵甲愈起;(姚本愈,益也。 鮑本文章,法理。正曰:章亦明也。謂明著之言,章顯之理。下句「文辭」,謂辭之文者。三語文勢同。)辯言偉服,戰攻不息;(姚本息,休。 鮑本偉,奇也。補曰:偉,一作「偽」。)繁稱文辭,(鮑本游說也。正曰:明言者,教令;辯言者,游說;文辭者,書策。明言章理,即科條既備;辯言偉服,即言語相結;繁稱文辭,即書策稠濁。)天下不治;(姚本去本事末,多攻文辭以相加誣,故曰,天下不治也。)舌弊耳聾,不見成功;行義約信,天下不親。(姚本不能使天下相親也。)於是,乃廢文任武,厚養死士,(姚本死士,勇戰之士也。 鮑本敢死之士。)綴甲厲兵,效勝於戰場。(姚本綴,連也。厲,利也。利其兵器,致其勝功於戰鬥之場也。 鮑本集韻,厲,嚴也。正曰:厲,即礪。效,致其功也。)夫徒處而致利,安坐而廣地,(姚本徒處、安坐,不修其兵事,欲以利國廣地,不可得者也。 鮑本徒,猶空也。言無所為。)雖古五帝、三王、五伯,(姚本劉、錢無「五伯」字,集有。)明主賢君,常欲坐而致之,其勢(姚本勢,力也。)不能,故以戰續之。(姚本續,猶備其勢也。)寬則兩軍相攻,迫則杖戟相橦,(姚本攻,擊。橦,刺。 鮑本「橦」作「撞」。○ 迫,近也。杖,如杖劍。戟,謂持戟,戟有支矛。撞,手擣也。正曰:杖,持執也,直亮反。戟有支兵。)然後可建大功。(姚本建,立。)是故兵勝於外,義強於內;(姚本故仁義而行,故強於內也。 鮑本論戰故獨言義。)威立於上,民服於下。今欲并天下,凌萬乘,詘敵國,(姚本詘,服也。 鮑本集韻,凌,侵尚也,當從仌。)制海內,子元元,(姚本子,愛也。元元,善也。錢、劉止一「元」字。 鮑本元,善也,民之類善故稱元。)臣諸侯,(鮑本言敵國,又言諸侯,則侯非其敵者。)非兵不可!(姚本傳曰,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兵之設久矣。聖人以興,亂人以廢,廢興存亡,皆兵之由也。故服諸侯,非兵不可也。)今之嗣主,(鮑本時君,皆繼世者也。)忽於至道,皆惛(姚本惛,不明也。)於教,亂於治,迷於言,或於語,沈於辯,溺於辭。(鮑本沉,猶溺。溺,謂為所胃沒。)以此論之,王固不能行也。」(姚本固,必也。必不能行霸事。)

說秦王書十上而說不行。(姚本蘇秦之說,不見用也。)黑貂之裘弊,(姚本弊,壞也。 鮑本貂,鼠屬,大而黃黑,出丁零國。)黃金百斤盡,(姚本蘇秦仕趙,趙王資貂裘、黃金,使說秦王,破關中之橫,使與趙同從,從則相親也。秦王不肯從,故蘇秦用金盡,而貂裘壞弊也。)(鮑本資,貨也。)用乏絕,去秦而歸。(姚本歸洛陽也。)羸縢履蹻,(鮑本「羸」作「贏」。○ 方言,「擔」,齊、楚、陳、宋曰「攍」,通作「贏」。縢,緘也。蹻,屐也。正曰:一本「贏縢」,是。「贏」與「縲」、「纍」字通用,倫追反。易,「贏其角,贏其瓶」。孔穎達云,拘纍纏繞也。詩「邪幅在下」注,如今行縢,即禮所謂偪也。注說下與履蹻不倫,而擔囊又已言矣。史「虞卿躡蹻」注,草履也。「蹻」與「屩」通。)負書擔橐,(姚本橐,囊也。無底曰囊,有底曰橐。 鮑本「橐」作「囊」。○ 高注,橐,囊也。然則此字原作「橐」。從此說,則上「縢」字當從巾,囊也。橐無底,囊有底。正曰:一本作「橐」。高注,「橐」、「囊」通言。)形容枯槁,面目犂黑,(鮑本「犂」作「黧」。○ 集韻,黧,黑黃色。正曰:黧,黑色,集韻誤,見魏策。補曰:古字「黧」、「犂」通借。)狀有歸(姚本歸當終愧。愧,慚也。音相近,故作歸耳。 鮑本「歸」作「愧」。○ 補曰:當作「愧」。札記丕烈案:此不得輒改,高注即其證矣。)色。歸至家,妻不下紝,(鮑本機縷也。不下,言自若。)嫂不為炊,(姚本不炊飯也。)父母不與言。蘇秦喟(鮑本「喟」下有「然」字。○ 喟,太息也。 札記今本「喟」下有「然」字。)歎曰:「妻不以我為夫,嫂不以我為叔,父母不以我為子,是皆秦之罪也。」乃夜發書,陳篋(鮑本篋,藏也。)數十,得太公陰符(鮑本漢志有陰符經。正曰:陰符經恐非此所指。索隱云,陰符是太公兵法。)之謀,伏而誦之,簡練以為揣摩。(姚本簡,汰也。練,濯,濯治(劉、錢無「濯治」二字,集、曾有)。陰符中奇異之謀,以為揣摩。揣,定也。摩,合也。定諸侯使讎其術,以成六國之從也。 鮑本簡,猶擇;練,湅帛也。取其熟。揣,量;摩,研也。游說之術,或量其情,或研切之。)讀書欲睡,引錐(鮑本錐,銳也,鍼之類。)自刺其股,血流至足。曰:「安有說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錦繡,取卿相之尊者乎?」期年揣摩成,曰:「此真可以說當世之君矣!」

於是乃摩燕烏集闕,(姚本闕塞名也。 鮑本摩,言切近過之。闕名未詳。)見說趙王(鮑本肅侯。)於華屋之下,(姚本華,夏。華屋(錢、劉作「華屋,夏屋」),山名也。言趙王屋清高似山也。 鮑本見說,見而說也。華,高麗也。)(姚本抵,據也。 鮑本集韻,抵,側擊也。)掌而談。趙王大悅,封為武安君。(姚本武安,趙邑,今屬廣平。 鮑本補曰:正義云,潞州武安縣。)受相印,革車(姚本革車,兵車。)百乘,綿繡千純,(姚本純,束也。 鮑本集韻,四端曰純。正曰:徒本反。)白壁(鮑本「壁」作「璧」。○ 補曰:璧,玉環也。肉倍好曰璧。)百雙,黃金萬溢,(姚本萬溢,萬金也。二十兩為一溢也。 鮑本「溢」作「鎰」。○ 一鎰四十四兩。)以隨其後,約從散橫,以抑強秦。(姚本約合關東六國之從,使相親也。散關中之橫,使秦賓服也。故曰抑強秦也。)

故蘇秦相於趙而關不通。(鮑本六國之關不通秦也。正曰:即所謂秦兵不敢窺函谷關者。)當此之時,天下之大,萬民之眾,王侯之威,謀臣之權,皆欲決蘇秦之策。(鮑本決,言用之不疑。策,謀也。)不費斗糧,未煩一兵,未戰一士,未絕一絃,未折一矢,諸侯相親,賢(姚本賢,猶厚也。 鮑本賢,猶勝。)於兄弟。夫賢人在而天下服,一人用而天下從。故曰:式(姚本式,皆用也。)於政,不式於勇;式於廊廟(鮑本廊,東西序。廟,以尊先祖。人君之居,謂之巖廊廟堂,尊嚴之稱。正曰:文穎云,廊,殿下外屋。顏師古云,堂下周廂,又巖廊高屋也。愚按,此言宮與廟也。「廟堂」字見徐樂梅福傳。劉向九歎王逸注,人君為政、舉事告宗廟,議於明堂。今人稱宰相為廟堂,蓋誤。)之內,不式於四境之外。當秦之隆,(姚本隆,盛。 鮑本蘇秦隆盛之時。)黃金萬溢(鮑本補曰:此書「溢」、「鎰」通。)為用,(姚本經用。)轉轂連騎,(鮑本後車之盛。正曰:車騎之盛。)炫熿(姚本炫熿也,猶焜光也。 鮑本光耀也。)於道,山東之國,從風而服,(姚本風,化也。 鮑本以草偃為喻也。)使趙大重。(姚本重,尊也。使天下諸王侯尊趙王也。 鮑本為從主,諸侯尊之。)且夫蘇秦特窮巷掘門、(鮑本鑿垣為門。補曰:掘即窟,古字通。齊策「掘穴窮巷」。鄒陽書「伏死掘穴」。楚策亦有。)桑戶棬(札記今本「棬」誤「捲」。)(鮑本樞,門牝也,楺木為之,如棬。棬,屈木盂也。)之士耳,(姚本棬,楺桑條假以為戶樞耳。)伏軾(鮑本車前橫木。)撙銜,橫歷天下,(姚本銜,勒也。歷,行也。 鮑本集韻,撙,挫也,蓋猶頓。銜,勒也。歷,遇也,猶橫行。)廷說(鮑本猶庭教云。)諸侯之王,(鮑本「王」作「主」。○ 札記今本「王」誤「士」。)(鮑本杜,猶塞。)左右之口,天下莫之能伉。(姚本伉,當。錢、劉,一作「抗」。 鮑本「之」下無「能」字。○ 集韻,匹也。正曰:姚云,錢、劉作「抗」,當也。一本「天下莫之能伉」。「伉」、「抗」,古字通。)

將說楚王,(鮑本威。)路過洛陽,(鮑本漢為河南郡。)父母聞之,清(鮑本清,汛掃也。)宮除道,張樂設飲,郊迎(鮑本迎於郊。)三十里。(姚本張,施也。設,置也。施樂置酒,遠迎上郊邑培也。)妻側目而視,傾耳而聽;嫂蛇行匍伏,(姚本蛇行匍匐,勾曳地也。 鮑本蛇不直行。伏,音匐。匍匐,伏地也。)四拜自跪而謝。(姚本謝前不炊之過也。 鮑本集韻,跪,小拜也。既拜復膝地。)蘇秦曰:「嫂,何前倨(鮑本倨,不避也。)而後卑也?」嫂曰:「以季子(鮑本譙周曰,秦字季子。正曰:司馬貞曰,此嫂呼小叔為季子,未必字也。)(鮑本無「之」字。○)位尊而多金。」蘇秦曰:「嗟乎!貧窮則父母不子,(姚本不以為己子也。)富貴則親戚畏懼。人生世上,勢位富貴,蓋可忽乎哉!」(姚本信不可輕忽,故曰「乎哉」。 鮑本「可」下有「以」字。○ 忽,輕也。)  (鮑本此策,史略同。合從,在趙肅侯十六年,此四年。彪謂:秦之自刺,可謂有志矣。而志在於金玉卿相,故其所成就,適足誇嫂婦。而此史極口稱頌之,是亦利祿徒耳,惡睹所謂大丈夫之事哉?正曰:按史,秦出游數歲,困歸,兄弟嫂妹妻妾,竊笑之。於是得周書陰符讀之,以出揣摩。乃求說周顯王,弗信。至秦說惠王,弗用。乃之趙,奉陽君弗說之。去就燕,文侯資之。至趙,奉陽君死,乃說肅侯合從。說楚後,還過洛陽,顯王除道郊勞。與策小異。)

秦惠王謂寒泉子

秦惠王謂寒泉子(姚本秦惠王,孝公子也。寒泉子,秦處士也。)曰:「蘇秦欺(鮑本欺,詐也。言以虛聲恐之。)寡人,欲以一人之智,反覆東山(姚本東山,山東。 鮑本「東山」作「山東」。○ 補曰:當作「山東」。 札記丕烈案:鮑改、吳補皆非也。高注即其證矣。)之君,從以欺(姚本欺,詐也。)秦。趙固負(姚本負,恃也。)其眾,故先使蘇秦以幣帛約(姚本約,謀約也。)乎諸侯。諸侯不可一,(姚本一,同也。)猶連雞之不能俱止於棲之(鮑本「之」作「亦」。○ 札記今本下「之」字作「亦」。)明矣。(姚本續:李善引作「俱上於棲亦明矣」。 鮑本連,謂繩繫之。棲,雞所宿也。)寡人忿然,含怒日久,(姚本含,懷也。)吾欲使武安子起(姚本武安子起,秦將白起。)往喻(鮑本「喻」,「諭」同,告也。告諸侯以不可一之意。)意焉。」寒泉子曰:「不可。夫攻城墮(姚本墮,壞也。 鮑本敗城邑曰墮。)邑,請使武安子。善我國家(鮑本稱國家之美。正曰:能美善我國家。)使諸侯,請使客卿張儀。」(姚本張儀,魏人也,仕秦以為客卿。 鮑本魏人,仕秦。惠五年為客卿。)秦惠王曰:「受命。」(姚本受寒泉子之教。)(鮑本按,起以昭二十九年為武安君,自合從至是五十七年矣。所稱武安子起,謬也。正曰:起,號武安君。此云武安子,必別一人。上既言武安子起,而下止言武安子,蓋「起」字屬下文。李牧亦封武安君。如此名不一。且張儀死於秦武王時,與白起戰勝攻取,時不相及。補曰:使諸侯之「使」,去聲,餘如字。)

泠向謂秦王

泠向(姚本泠,姓;向,名也。秦臣也。 鮑本高注,秦人。今詳為齊人。正曰:高注秦臣,韓、趙策亦有此人。)謂秦王曰:「向欲以齊事王,使(姚本一作「故」。)攻宋也。(姚本以,猶使也。)宋破,晉國危,安邑王之有也。(姚本晉國,魏都大梁也。宋在其東,若齊攻宋破之,則大梁危,不能復獲其安邑。安邑在河東,近秦,秦可兼取,故安邑王之有也。)燕、趙惡齊、秦之合,必割地以交於王矣。(姚本割,猶分也。交齊也。)齊必重於王,(鮑本秦多得地,齊畏其強,故重之。)則向之攻宋也,且以恐齊而重王。(鮑本燕、趙交於秦,故齊必恐。)王何惡(鮑本惡,皆去音。)向之攻宋乎?向以王之明為先知之,故不言。」(姚本向言以秦王之聰明為先自知之,故不言道也。 鮑本言秦自知攻宋之利。)

張儀說秦王

張儀(鮑本無「張儀」二字。○ 補曰:誤,當作「韓非」。)說秦王(姚本秦惠王也。續:韓非子第一篇初見秦文與此同。鮑本此上原有「張儀」字,而所說皆儀死後事,故刪去。「說」云者,猶西周謂齊王之比。正曰:王應麟云,姚氏謂韓非子第一篇,呂成公麗澤集文取此。鮑失考。愚按,集文所謂非上書請破天下從,即此。非以韓王安稱藩使秦,始皇十三年也。次年見殺。今以韓子考其言,而策文義勝者,不復。 札記丕烈案:此當各依本書。劉向次第在此,而高注云秦惠王。詳其意,皆不以為韓非也。)曰:「臣聞之,弗知而言為不智,知而不言為不忠。(姚本知可言利國安君而不言,故曰不忠。)為人臣不忠當死,言不審(鮑本審,悉也。補曰:韓子「審」作「當」,勝。不當,即上云不智也。)亦當死。雖然,(鮑本言己未能如言。)臣願悉(鮑本悉,詳盡也。)言所聞,大王裁(姚本裁,制也。)其罪。臣聞,天下陰燕陽魏,(姚本陰,小。陽,大。 鮑本陰,北。陽,南。)連荊(鮑本楚也。始皇諱其父名,故稱曰荊。知此書始皇時人作。)固齊,(鮑本時由東國齊、楚為大,故從。人連結之,恃以為固。)收餘韓(鮑本韓時弱,多喪地,今存者,其餘也。)成從,將西南(鮑本補曰:韓作「面」,是,下文有。)以與秦為難。(姚本難,猶敵也。 鮑本赧五十九年,與諸侯從,此五十一年。)臣竊笑之。世有三亡,而天下得之,其此之謂乎!(鮑本此,謂從。補曰:韓子作「二亡」,無「以逆攻順者」一句。 札記丕烈案:今韓子是「三」字。)臣聞之曰,『以亂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順者亡』。今天下之府庫(鮑本府,文書藏;庫,兵車藏。今詳凡有藏者,皆得稱也。正曰:府庫藏貨財,對下「囷倉藏穀粟」言。)不盈,囷倉(鮑本囷,圓廩。正曰:高注,圓曰囷,方曰倉。)空虛,悉其士民,張軍(姚本曾作「張軍聲」。 鮑本張,去音。正曰:平聲亦通。)數千百萬,(鮑本補曰:韓此下云,「其頓首戴羽為將軍,斷死於前,不至千人,皆以言死」。 札記丕烈案:此當各依本書。)白刃在前,斧質在後,(鮑本誅不進戰者,故在後。)而皆去走,不能死,(姚本一本有「也」字。 鮑本不戰也。補曰:韓,「怯而卻走,不能死也」。)(鮑本「罪」作「非」。○ 言亦殺之。補曰:韓正作「非」。一本「而皆去之不能死」。韓「而卻走,不能死也」。皆當從韓,勝。)其百姓不能死也,(姚本錢、劉本無此七字。曾、集有。)其上不能殺也。(鮑本無「其上不能殺也」六字。○ 補曰:一本「其上不殺也」,韓「上不能故也」。皆當從韓,勝。)言賞則不與,言罰則不行,賞罰不行,故民不死也。(姚本民不為盡節致死。傳曰「賞罰無章,何以沮勸」,此之謂也。)

「今秦出號令而行賞罰,不攻無攻(姚本曾作「有功無功」。)相事也。(鮑本「不攻」下補「耳」字,「攻相」作「相攻」。○ 言秦有不攻耳,無敢與相攻者。正曰:韓作「有功無功相事也」。 札記丕烈案:「不」當作「又」,形近之訛,策文多用「又」為「有」。)出其父母懷袵之中,(鮑本袵,衣衿。)生未嘗見寇也,聞戰頓足徒裼,(鮑本此頓,下也。集韻,徒,空手。裼,袒也。正曰:頓,踴也。徒,謂空,露袒;裼,露臂也。)犯白刃,蹈煨炭,(鮑本煨,盆中火。補曰:韓,「罏炭」。)斷死於前者比是也。(鮑本「比」下補「比」字。○ 以死自斷。比,次也。言如是者,相次不一。正曰:韓作「皆」,是。「比」蓋「皆」之訛。)夫斷死與斷生也不同,(姚本死生異也。 鮑本言死難。補曰:「斷死生」之「斷」,都玩反;「斷長」之「斷」,睹緩反。前後同。)而民為之者是貴奮也。(姚本奮,勇也。 鮑本奮,言勇不顧死。補曰:韓,「貴奮死也」。 札記丕烈案:「死」字,策文當無。高注可證。)一可以勝十,(鮑本「勝」作「合」。○ 與敵合鬬。補曰:四「合」字,一本皆作「勝」。韓作「對」,當也,義長。)十可以勝百,百可以勝千,千可以勝萬,萬可以勝天下矣。今秦地形,斷長續短,方數千里,名師數百萬,(鮑本名,言有勇決之稱。)秦之號令賞罰,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鮑本秦有斷死之利,諸侯有不死之害,故不如秦。正曰:利害是總言。)以此與天下,(鮑本與,言與之爭。)天下不足兼而有也。是知秦戰未嘗不勝,攻未嘗不取,所當(姚本當,敵。 鮑本當,相值也。)未嘗不破也。開地數千里,此甚大功也。然而甲兵頓,(鮑本此頓,言其勞弊。)士民病,(姚本病,困也。)蓄積索,(姚本索,盡也。)田疇荒,(姚本墾不治也。 鮑本疇,耕治之田。)囷倉虛,四鄰諸侯不服,(姚本威德不能懷也。)伯王之名不成,此無異故,(姚本異,怪。 鮑本猶言無他事。)謀臣皆不盡其忠也。

「臣敢言往昔。昔者(鮑本補曰:韓,「臣敢言之往者」,蓋兩「昔」字,因「者」字訛衍。當從韓,勝。)齊南破荊,中破宋,(鮑本閔二十八年。補曰:韓,「東破」,是。)西服秦,(鮑本荊、秦事未詳。正曰:「齊南破荊」以下以地勢言之,非以年之先後也。齊宣王二十五年與五國攻秦,湣王十六年與韓、魏伐秦,十一年與韓、魏伐楚,十三年與秦、韓、魏敗楚。)北破燕,(鮑本十五年。正曰:齊宣王二十九年,伐燕取之。)中使韓、魏之君,(鮑本兩國從其役。)地廣而兵強,戰勝攻取,詔令天下,(鮑本以詔令令天下,時未稱詔,此秦史之言耳。正曰:詔告命令也。下文「詔之」,及後策「趙王之教,詔之使者」、「明詔」之類。)濟清河濁,(姚本濟水清,河水濁。一作「詔令天下,齊清濟濁河」。 鮑本補曰:韓作「齊之清濟濁河」,與下文協,語勝。 札記丕烈案:燕策云,「吾聞齊有清濟濁河」。亦見史記蘇秦傳,皆可證也。)足以為限,(姚本限,難也。 鮑本東郡壽張注,泲上有朐城。又平原有鬲津、般河,皆近齊。正曰:書蔡傳,濟水自鄭以東,貫滑、曹、鄆、齊、濟、青以入于海。自鄆以下皆齊地也。正義云,黃河從洛、魏二州界北流入海,亦齊西北界。左傳,「齊履西至于河」。)長城、鉅坊,(姚本錢、劉「坊」作「防」。 鮑本「坊」作「防」。○ 蘇秦傳注,濟北盧縣有防門,又有長城,東至海。後志注,防門,即鉅防。補曰:長城西頭在濟州平陰縣界。太山記云,太山西有長城,緣河,經太山,餘一千里,至瑯琊臺入海。 札記丕烈案:韓子是「防」字。史記同。)足以為塞。齊,五戰之國也,(鮑本上所謂「南破」、「中破」之類。正曰:謂四面及中受兵。)一戰不勝而無齊。(鮑本燕昭入臨淄事。)故由此觀之,夫戰者萬乘之存亡也。(姚本勝則存,敗則亡。勝敗若此,故曰「萬乘之存亡也」。)

「且臣聞之曰:『削株掘根,無與禍鄰,禍乃不存。』秦與荊人戰,大破荊,襲郢,取洞庭、五都、(姚本續:史記引戰國策作五渚。)江南。(姚本郢,楚都也。洞庭、五都、江南,皆楚邑也。 鮑本揚州記,太湖,一名湖亭,一名震澤,一名洞庭。按,熊繹都丹陽。文王徙江陵,是為郢都。昭王徙郢,所謂故郢。又自郢徙鄀,與鄢為五。史多言鄢、郢。齊策「鄢、郢者,楚之柱國」,知鄢亦為都。江南,即漢志楚地所謂江南地遠者也。補曰:大破荊,在昭王二十九年,楚頃襄之二十一年。正曰:洞庭在巴陵,見楚、魏策,即此。 路史,熊繹初封丹陽,今秭歸。武徙枝江,亦曰丹陽。楚文都南郢,即江陵,又謂故郢。昭王避吳遷鄀,今宜城,為北郢,即郢州。惠王遷鄢,在宜城。曾氏謂屈瑕亂鄢以濟者,鄀、鄢非久都。故惠王末,墨翟重蠒趨郢。宣王時,王宮遇盜,郢軍見黜。懷王入秦,齊使郢中立王,皆昭、惠後。愚按,楚辭哀郢,莊辛說襄王,郢都必危,白起拔郢,始徙陳。知懷、襄之世,亦仍都南郢也。考烈王徙壽春,命曰郢。又年表考烈徙都鉅陽。大事記謂,春申君用朱英策,自陳徙壽春,不云自鉅陽也。據此,楚不止五都,鮑因誤文。又以其時在徙陳前,故徙陳以下不論,而其說亦不明,故為正之。正義云,江南在豫章、長沙南楚之地。 韓「五都」作「五湖」。史蘇秦傳五渚注引策文洞庭、五渚,謂此「渚」乃「湖」之訛。燕策亦有「五渚」字。按策既言襲郢,而五都郢在其中,「都」字必誤,當從韓。「五湖」說不一。索隱云,具區、洮滆、彭蠡、青草、洞庭;又說,太湖、射陽、青草、丹陽、宮亭。宮亭即彭蠡。張勃吳錄謂,太湖別名,或說太湖中自有五湖。 札記丕烈案:吳說未是。此策五都即燕策及蘇秦傳之五渚。「都」,「渚」同字也。五渚說在集解、索隱。)荊王(鮑本頃襄。)亡奔(姚本曾作「亡命」。)走,(鮑本無「奔」字。○ 札記丕烈案:韓子作「荊王君臣亡走」。)東伏於陳。(鮑本見白起傳。)當是之時,隨荊以兵,則荊可舉。(鮑本拔其國如舉物然,言易也。)舉荊,則其民足貪也,地足利也。東以強齊、燕,(姚本言(錢、劉下有「秦」字)以強於齊、燕也。 鮑本強於二國。正曰:韓「強」作「弱」,是。下有。)(姚本劉,下有「以」字。)陵三晉。(姚本三晉,趙、韓、魏也。)然則是一舉(鮑本舉,猶行。)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鄰諸侯可朝也。(姚本可使韓、魏。 鮑本使之朝秦。)而謀臣不為,(姚本不為此謀也。)引軍而退,與荊人和。(姚本和,平也。)(姚本一作「令」。 鮑本「今」作「令」。○ 札記丕烈案:韓子是「令」字。)荊人收亡國,聚散民,立社主,(鮑本為木主社。)置宗廟,令帥天下西面以與秦為難,此固已無(鮑本補曰:韓「無」作「失」,下並同。)伯王之道一矣。天下有比志(鮑本比,密也。言其志親。)而軍華下,(姚本華下,華山之下也。 鮑本即華陽之戰。)大王以詐破(鮑本補曰:「詐」,韓作「詔」,是。下同。)之,兵至梁郭,(鮑本「郭」作「都」。○ 正曰:韓本文。)圍梁數旬,(姚本梁,大梁,魏王所都也。)則梁可拔。拔梁,則魏可舉。(鮑本梁以都言,魏全國也。)舉魏,則荊、趙之志(鮑本魏居二國之中,而為與國。故舉魏,則二國不通。)絕。荊、趙之志絕,則趙危。(鮑本趙尤近秦。)趙危而荊孤。東以強(鮑本補曰:見上。)齊、燕,中陵三晉,然則是一舉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鄰諸侯可朝也。而謀臣不為,引軍而退,與魏氏和,令魏氏收亡國,聚散民,立社主,置宗廟,此固已無伯王之道二矣。前者穰侯之治秦也,用一國之兵,而欲以成兩國之功。(姚本穰國(錢、劉本無「國」字)侯,魏人也。治,猶相也。穰侯相秦,欲興秦而安魏。故曰欲成兩國之功也。 鮑本秦及穰侯所封也,如封剛壽以廣陶之類。)是故兵終身暴靈於外,士民潞(姚本潞,羸於內。 鮑本「靈」作「露」。○ 潞,即露耳,故高注為羸。補曰:韓作「疲」。 札記今本「靈」作「露」,鮑本作「露」。丕烈案:策文作「靈」,不與韓子同,韓子是「露」字。此當各依本書。策文下句言「潞病」,「潞」、「露」同字,此句不得更言暴露。「靈」者,「零」之假借;「暴」謂「日」,「靈」謂「雨」也。)病於內,伯王之名不成,此固已無伯王之道三矣。

「趙氏,中央之國也,雜(鮑本補曰:韓子注,趙都邯鄲,燕之南,齊之西,魏之北,韓之東,故曰中央。兼四國之人,故曰雜。)民之所居也。其民輕(鮑本輕,則其志不堅。)而難用,(鮑本「用」下有「也」字。○ 札記丕烈案:韓子有。)號令不治,賞罰不信,地形不便,(姚本趙王都邯鄲,無險固,故曰不便。 鮑本無險隘故。正曰:非無險隘。上云「中央之國」,此云「不便」,此以大勢言之。)上非能盡其民力。彼固亡國之形也,而不憂民氓,(姚本野民曰氓。)悉其士民,軍於長平之下,以爭韓之上黨,(鮑本馮亭事。)大王以詐(鮑本補曰:「詔」字。)破之,(姚本劉,下有「兵」字。)拔武安。(姚本趙括封於武安,(曾更有「武安」字)君將趙四十萬眾拒秦,秦將白起坑括四十萬眾於長平下,故曰武安。 鮑本此殺趙括事,在四十七年。)當是時,趙氏上下不相親也,(姚本上下,君臣也。)貴賤不相信,(姚本貴,謂卿;賤,謂士。)然則是邯鄲不守,拔邯鄲,完河間,(鮑本冀州國。完之者,欲急取修武、上黨諸郡置之去也。正曰:韓作「筦山東河間」。)引軍而去,西攻脩武,踰羊腸,(姚本脩武,趙邑(一本有「也」字),合屬河內。羊膓,塞名也。 鮑本補曰:「踰羊膓,降代」,韓作「踰華絳」。 札記丕烈案:策文「羊膓」,高注可證。)降代、上黨。(姚本代屬趙。上黨屬韓。)代三十六縣,上黨十七縣,(鮑本補曰:「三十六」,韓作「四十六」;「十七」,韓作「七十」。)不用一領甲,不苦一民,(姚本甲,鎧。苦,勞。)皆秦之有也。代、上黨不戰而已(姚本曾,下有「反」字。)為秦矣,(姚本為,猶屬也。)東陽(鮑本屬清河。)河外(鮑本滹沱河之外。正曰:蘇秦說趙云,「東有清河」;張儀說趙告齊使興師,「渡清河,軍邯鄲之東」,即此河也。東陽既屬清河,不得為他說矣。)不戰而已反為齊矣,(鮑本此本趙所得齊地,今趙弱,故齊復取之;取之,則益弱矣。)中呼池(姚本「池」,續作「沲」。 鮑本「池」作「沱」。○ 正曰:古「沱」通。史弟子傳「滂池」。補曰:韓「中山呼池」。 札記丕烈案:今韓子是「池」字。)以北(鮑本中,言中分之呼池。在代鹵城。)不戰而已為燕矣。(鮑本燕乘敗取之。)然則是舉趙則韓必亡,韓亡則荊、魏不能獨立。(鮑本無「荊魏不能獨立」六字。○)荊、魏不能獨立,則是一舉而壞韓,蠹(姚本蠹,害也。 鮑本蠹者,病其中也。)魏,挾(鮑本補曰:韓作「拔」。 札記丕烈案:「拔」字誤,「挾」當是「狹」。後策文「省攻伐之心」,新序作「挾戰功之心」,字與此同。)荊,以東(鮑本補曰:韓作「東以弱齊強燕」。)弱齊、燕,決白馬之口,(姚本白馬,津名。 鮑本張儀傳「守白馬之津」。津在東郡。)以流(鮑本補曰:韓作「沃」。 札記丕烈案:策文「流」,高注可證。)魏氏。(姚本魏氏,今魏郡縣也。流,灌也。)一舉而三晉亡,從者敗。(姚本從者,山東六國。從敗,不成也。 鮑本合從者。)大王拱手以須,(鮑本「須」,「胥」同,待也。)天下遍隨而伏,(鮑本「遍」作「編」。○ 補曰:韓作「敗也」。編,言眾隨而伏降矣。以繩次物曰編。 札記吳氏補曰,韓作「敗也」、「須之」、「編隨而服矣」。丕烈案:此類皆當各依本書。)伯王之名可成也。而謀臣不為,引軍而退,與趙氏為和。以大王之明,秦兵之強,伯王之業,(鮑本謂先世所創。)(姚本劉作「伯王業也」。)(鮑本地與相王之尊。正曰:韓「尊」作「曾」。劉辰翁謂,「地」猶「第」。皆失考。)不可得,乃取欺於亡國,(姚本亡國,謂趙也。 鮑本亡國,以長平之敗,言趙。)是謀臣之拙也。且夫趙當亡不亡,秦當伯不伯,天下固量秦之謀臣一矣。乃復悉卒(鮑本無「卒」字。○ 補曰:韓此下有「士卒」字。)(姚本一作「以」。 鮑本「乃」作「以」。○ 札記丕烈案:韓子是「以」字。)攻邯鄲,不能拔也,棄甲兵怒,戰慄而卻,(姚本卻,退也。 鮑本且怒且懼而退。補曰:韓作「棄甲負拏,戰竦而郤天下」。 札記策文有「卻」,高注可證。)天下固量秦(姚本錢本有「之」字。)力二矣。軍乃引退,并於李下,(姚本李下,邑名,在河內也。 鮑本後志,河內有李城,趙封李同之父於此。補曰:韓作「孚下」。 札記丕烈案:策文「李」,高注可證。)大王又并軍而致(姚本一作「至」。 鮑本致,言極力。 札記今本「致」作「至」。丕烈案:作「至」,即與姚校矛盾也。韓子是「至」字。)與戰,非能厚(姚本厚,大也。)勝之也,又交罷卻,(鮑本交,言秦與趙俱罷兵而退。)天下固量秦(姚本一本有「之」字。)力三矣。內者量吾謀臣,外者極吾兵(鮑本極,言度其力之所至。)力。由是觀之,臣以天下之從,(鮑本合從也。)豈其難矣。內者吾甲兵頓,士民病,(姚本頓,罷也。病,困也。)蓄積索,田疇荒,囷倉虛;(姚本圓曰囷,方曰倉。虛,不實(一本下有「也」字)。)外者天下比志甚固。願大王有以慮之也。(姚本慮,謀也。)

「且臣聞之,戰戰慄慄,日慎一日。苟慎其道,天下可有也。(姚本苟,誠也。)何以知其然也?昔者紂為天子,(鮑本元作「下」。補曰:韓作「子」。)帥天下將(鮑本無「甲」字。○ 補曰:一本「將甲」。)(札記丕烈案:韓子作「將帥天下,甲兵百萬」。)百萬,左飲於淇谷,(鮑本河內共,淇水所出。)右飲於洹水,(鮑本蘇秦傳注,出林慮。項紀注,在安陽縣北。前、後志,在良鄉東南。)淇水竭而洹水不流,(鮑本亦竭也。)以與周武為難。武王將素(鮑本絹素為之,非金革也。正曰:素,以色言。)甲三千領,戰一日,(姚本一日,甲子之日也。太公望為號,到牧野,便剋紂,故曰「一日」。 鮑本以甲子日戰,遂克之。)破紂之國,禽其身,據其地,而有其民,天下莫不(姚本劉,無「不」字。)傷。(姚本傷,愍也。 鮑本傷殷之亡耳。正曰:韓作「莫傷」。)智伯帥三國之眾,(姚本三國,晉(曾、集「晉」作「智」)、韓、魏也。)以攻趙襄主於晉陽,(姚本襄主,趙襄子也。大夫稱主。晉陽,趙氏邑也。)決水灌之,三年,(鮑本補曰:韓作「三月」。趙策亦兩云「三年」。)城且拔矣。(姚本且,將也。)襄主錯(鮑本「錯」,「措」同,置也。補曰:「錯」,韓作「鑽」。)龜,數策占兆,(姚本策,蓍也。兆,占龜兆也。 鮑本灼龜折處曰兆。)以視利害,何國可降,(姚本何國可降,使為反間。 鮑本三國中,孰為可降。)而使張孟談。(姚本張孟談,趙襄子臣也。 鮑本趙之謀臣。)於是潛行而出,反智伯之約,(鮑本使韓、魏背之。)得兩國之眾,以攻智伯之國,禽其身,以成襄子(鮑本「子」作「主」。○ 札記今本「子」作「主」。丕烈案:韓子作「以復襄主之初」。)之功。(姚本潛行,私行。兩國,韓、魏也。智伯與韓、魏攻襄子,張孟談辭於韓、魏,魏與趙同,故曰「反智伯之約」也。國猶軍,(一本有「攻」字)智伯之軍,而破以殺其身,故曰「以成襄主之功」也。)今秦地斷長續短,方數千里,名師數百萬,秦國號令賞罰,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姚本無如秦國安固者也。)以此與天下,天下可兼而有也。(姚本與天下爭,可并而有。)

「臣昧死(鮑本自言不知死所。)(姚本劉,作「臣願望」。)見大王,言所以舉(姚本一本無「舉」字。 鮑本補曰:韓無此字。 札記丕烈案:策文當本作「一舉」,脫「一」字。「一舉」下文有。)破天下之從,(鮑本舉,謂一舉。)舉趙亡韓,(鮑本舉,亦拔也。補曰:非言及於亡韓,是豈可不為寒心?甚矣,其忍也!斬臣以徇於國,以主不忠於國者,亡韓之言當如之。)臣荊、魏,親齊、燕,(鮑本二國去秦遠,未可加兵,故親之以寬兵力。其後秦滅諸國,二國獨後亡,此故也。)以成伯王之名,(姚本成,立也。)朝四鄰諸侯之道。大王試聽其說,一舉而天下之從不破,趙不舉,韓不亡,荊、魏不臣,齊、燕不親,伯王之名不成,四鄰諸侯不朝,大王斬臣以徇於國,(鮑本徇行以示人也。)以主為謀(姚本曾,恐當作「主謀」。 鮑本無「為謀」兩字,「忠」下有「於國」二字。○ 補曰:韓「以為為王謀不忠者」。 札記丕烈案:今韓子不重「為」。)不忠者。」(鮑本主言以為首惡。彪謂:此士論事,深切著明,孫卿不如。秦所以取天下,蓋行其說也。而史失其人,猥以張儀名之,惜哉!所稱謀臣,范睢也。正曰:韓非,師荀卿者也。其術不主於卿,卿論兵以附民為要,以仁義為本,以禁暴除害為務,非而有是言歟?大意不過欲極威怒,而務攻取耳。鮑既考之不精,且謂卿不如,謬矣。補曰:蘇氏論荀卿歷詆天下之賢人,以自是其愚。李斯以其學亂天下,其高談異論,有以激之也。韓非此書歷詆秦之謀臣,蓋指魏冉、范睢之徒。他日謂申不害徒術無法,公孫鞅徒法無術,張儀以秦徇韓、魏,甘茂以秦徇周,穰侯、應候攻他國以成其私封,所詆者,亦非一人。其剛愎不孫,自許太過,則亦卿之風也。終以忤李斯、短姚賈而殺其身。太史公謂非知說之難,而不能自脫,可以為騁說者之戒矣。)

張儀欲假秦兵以救魏

張儀欲假秦兵以救魏。(鮑本時將相魏。)左成謂甘茂曰:「子不(鮑本「子不」作「不如」。○ 札記今本「子不」作「不如」。)予之。魏不反秦兵,(鮑本謂敗而死傷多。)張子不反秦。(姚本言魏以秦兵戰,死亡之而不反,則張儀亦懼誅,不敢反秦也。 鮑本謂秦以喪兵誅之。)魏若反秦兵,張子得志於魏,不敢反於秦矣。(姚本魏用秦兵戰,得反之,則張儀有功於魏,故得志。得志於魏,亦不反於秦也。 鮑本懼秦疑其厚魏。)張子不去秦,(鮑本去,猶捨也。儀雖為魏,猶有得秦之心。)張子必高子。」(鮑本高,貴也。子,謂甘茂也。 鮑本高,貴重也。高之者,欲茂以秦資之。正曰:劉辰翁云,不去秦,萬一不行救魏也,亦必高茂之誼,高茂之忠。)

司馬錯與張儀爭論於秦惠王前

司馬錯(鮑本秦人。)與張儀爭論於秦惠王前。司馬錯欲伐蜀,張儀曰:「不如伐韓。」王曰:「請聞其說。」(姚本錢云,「聞」舊作「問」。曾、劉、集亦作「問」。)

對曰:「親魏善楚,下兵三川,(姚本三川,宜陽也。下兵,出兵也。)塞轘(姚本塞,斷。 鮑本補曰:轘,胡貫反。)轅、緱氏之口,(鮑本高紀注,轘轅、緱氏,險道,屬河南。補曰:瓚云,轘轅,險道,在緱氏東南。索隱云,緱氏以山為名。)當屯留之道,(姚本屯留,今上黨縣。 鮑本屬上黨。補曰:正義云,屯留,潞州縣。道,即太行羊腸阪道也。)魏絕南陽,(姚本魏與南陽絕也。 鮑本秦使之絕。)楚臨南鄭,(姚本鄭,今河南新鄭也。)秦攻新城、宜陽,(鮑本新城屬河南。補曰:左傳僖六年注,新城,鄭新密。今滎陽密也。大事記「白起繫韓新城」引正義云,在洛州伊闕縣。又「秦、韓會新城」云,兩周間。地名注引正義云,許州襄城縣,古新城縣也。按,羋戎華陽君又號新城君,則華陽在密者。此策以宜陽並言,地必連近,當是伊闕爾。)以臨二周之郊,(姚本二周,東周、西周也。)誅周主(姚本周主,周君。 鮑本誅,討也。補曰:周主謂二君。)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救,九鼎寶器必出。(姚本自知不可復救,必出其寶器,不敢愛惜也。)據九鼎,桉圖籍,(鮑本土地之圖,人民金穀之籍。)挾天子以令天下,(姚本令,教。 鮑本號令指麾之。)天下莫敢不聽,此王業也。(姚本錢本作「此不世之業也」。)今夫蜀,西辟之國,而戎狄之長也,(姚本續云:新序「長」字作「偷」,後語作「倫」字。)弊兵(鮑本「兵」作「名」。○ 補曰:一本「名」作「兵」。 札記丕烈案:史記、新序皆作「兵」。)勞眾不足以成名,(姚本辟遠,不足以成伯王之名。)得其地不足以為利。臣聞:『爭名者於朝,爭利者於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市朝也,而王不爭焉,顧(姚本顧,反也。 鮑本顧,還視也,故為反義。)爭於戎狄,去王業(姚本曾、錢、劉無「業」字。)遠矣。」

司馬錯曰:「不然。臣聞之,欲富國者,(姚本曾、錢、集本,「富國」作「國富」。)(鮑本務,趣也。正曰:務,專力也。)廣其地;欲強兵者,務富其民;欲王者,務博其德。三資者備,(鮑本三者於國,如人之有資貨。)而王隨之矣。(姚本隨,從也。)今王之地小民貧,故臣願從事於易。夫蜀,西辟之國也,而戎狄之長也,而有桀、紂之亂。以秦攻之,譬(鮑本「譬」作「避」。○ 札記丕烈案:史記、新序皆作「譬」。)如使豺狼逐群羊也。取其地,足以廣國也;得其財,足以富民;繕兵(鮑本繕,補也。正曰:左傳隱元年「繕甲兵」注,治也,訓切。)不傷眾,而彼已服矣。故拔一國,而天下不以為暴;利盡西(鮑本「西」作「四」。○ 言四方之物蜀兼有之,故蘇秦於巴、蜀、漢中獨曰利。補曰:一本「西海」,新序同。 札記丕烈案:史記亦作「西」,「四」字誤。)海,諸侯不以為貪。是我一舉而名實兩附,(鮑本不貪暴,名也;得國,實也。)而又有禁暴正亂之名。今攻韓劫(鮑本劫,脅止也。)天子,劫天子,惡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義之名,(鮑本韓無罪而伐之,不義也。)而攻天下之所不欲,(鮑本天下皆有尊周之志。正曰:史,「攻天下之所不欲,危矣」。新序同。按,下文云「此臣所謂危」是也。今無「矣」字,則以「欲」字句;而「危」字自為句,亦奇。)危!臣請謁(姚本謁,白。)其故:周,天下之宗(鮑本宗,尊也。)室也;齊,(鮑本補曰:「齊」字恐衍。 札記丕烈案:吳說非也。史記作「齊,韓之與國也」。新序同。讀以「齊」字逗,當是。策文衍「周」字。)韓、周之與國也。周自知失九鼎,韓自知亡三川,則必將二國(姚本二國,周、韓也。)(鮑本并,並也。)力合謀,以因于齊、趙,而求解乎楚、魏。(鮑本解免秦兵。)以鼎與楚,以地與魏,王不能禁。(姚本禁,止也。)此臣所謂『危』,不如伐蜀之完也。」(姚本必不傷敗,故曰完也。 鮑本不虞傷敗。)惠王曰:「善!寡人聽子。」(姚本子,司馬錯也。)

卒起兵伐蜀,十月取之,遂定蜀。蜀主更號為侯,而使陳莊(姚本續:新序作陳叔。)相蜀。(姚本陳莊,秦臣也。)蜀既屬,(鮑本屬,猶附。)秦益強富厚,(姚本厚,大也。)輕諸侯。(鮑本儀傳有,在前十年前,而表在後九年。謂前年議伐,後年取之。而取之,書十月,知為一年事也。今從表。補曰:秦紀與表合。按甘茂傳云,張儀西并巴、蜀,當儀與錯議不同。故紀表並言錯定蜀,而茂傳之言如此,何也?水經云,秦自石牛道使張儀、司馬錯尋路伐蜀,滅之。華陽國志云,蜀王伐苴侯,苴侯奔巴,求救於秦,惠文王使張儀、司馬錯伐蜀,滅之。是二人同往也。)

張儀之殘樗里疾

張儀之殘(姚本殘,害也。)樗里疾也,重而使之楚。(鮑本重,猶貴。貴之者,欲使楚亦貴重之。)因令楚王(鮑本懷。)為之請相於秦。(姚本請使秦用樗里疾為相也。)張子謂秦王曰:「重樗里疾而使之者,將以為國交也。(鮑本結兩國之交。)今身(鮑本疾之身。)在楚,楚王因為請相於秦。臣聞其言(鮑本聞疾之言,蓋誣之也。)曰:『王(鮑本楚王。)欲窮儀於秦乎?臣請助王。』(姚本斯言,樗里子言也,張儀誣樗里疾以自解說也。)楚王以為然,(鮑本補曰:「為然」之「為」,如字,餘去聲。)故為請相也。今王誠聽之,彼(姚本彼,謂樗里疾也。)必以國事楚王。」(姚本錢、劉作「楚矣」。)秦王大怒,樗里疾出走。(姚本走,奔也。)

張儀欲以漢中與楚

張儀欲以漢中與楚,(鮑本惠十三年,取楚漢中。)(鮑本補曰:「請」當是「謂」字。)秦王曰:「有漢中,蠹。(姚本蠹,害也。 鮑本蠹,木中蟲也。言為國害。)種樹不處(鮑本言非其所。)者,人必害之;家有不宜之財,則傷(姚本傷,亦害也。 鮑本非所宜得,得之,必有禍。)本。(鮑本「本」作「今」。○ 正曰:自「有漢」止「傷本」有殽舛。疑當云,「種樹不處則傷本,家有不宜之財者,人必害之」。 札記今本「本」作「今」,乃誤涉鮑也。鮑改「本」為「今」。丕烈案:此有誤,但所改未是。吳氏正讀「本」字上屬。以為自「有漢」止「傷本」有殽舛,亦未是。)漢中南邊為楚利,此國累也。」(姚本累,憂也。)甘茂謂王曰:「地大者,固(姚本固,必也。 鮑本言不然。)多憂乎!天下有變,(鮑本謂害於秦。)王割漢中以為(姚本一本無「為」字。)和楚,(鮑本「以為和楚」作「以楚和」。○ 補曰:一本「王割漢中以為和楚」,姚註一無「為」字,此作「以楚和」,殽次也。)楚必畔(鮑本畔,猶背。)天下而與王。(姚本與王相親也。)王今以漢中與楚,即天下有變,王何以市楚也?」

楚攻魏張儀謂秦王

(姚本楚威王也。)攻魏。張儀謂秦王(姚本秦惠王也。)曰:「不如與魏以勁之,(姚本與,猶助也。勁,彊也。)魏戰勝,復聽於秦,(姚本錢、劉作「魏戰勝,德於秦」。)必入西河之外;(姚本西河,魏邑。之外,近秦,故必以與秦也。 鮑本禹貢,西河屬雍州,此時屬魏。子夏老於西河之上是也。補曰:蓋主冀之西而言。正義云,同、華等州。)不勝,魏不能守,王必取之。」(姚本取之河西。 鮑本自取河外。)

王用儀言,取皮氏(姚本皮氏,魏邑。 鮑本皮氏屬河東,魏地也。今秦於此取卒與車,豈喪地七百里時入秦邪?補曰:正義云,皮氏在絳州龍門縣西。)卒萬人,車百乘,以與魏。犀首(姚本犀首,公孫衍也。 鮑本公孫衍也,陰晉人。司馬彪曰,犀首,魏官,若今虎牙將軍。補曰:按年表,陰晉人犀首為大良造,則非官名。而韓策,樛留以犀首、張儀並言,何為一人獨以官稱乎?恐犀首或姓名也。魏亦有犀武。說又見衛策。)戰勝威王,(鮑本楚。)魏兵罷弊,(鮑本「罷」,「疲」同。)恐畏秦,果獻(姚本獻,致也。)西河之外。(鮑本魏襄五年,入秦河西地,此前八年也,儀時為客卿。魏七年納上郡,此前十年也,儀時為相。正曰:惠後五年。補曰:此章稱楚威王,威王在位凡十一年,攻魏事,史無見。年表,十一年,魏敗我陘山,因喪來伐。是歲,秦取魏皮氏。明年入上郡于秦,而西河濱洛之地盡。皆楚威死後也。陘山前一年,魏入少梁河西地于秦,豈是時楚、魏已搆兵乎?)

田莘之為陳軫說秦惠王

田莘(鮑本「莘」作「華」。○ 補曰:一本「田莘」。)之為陳軫(姚本陳軫,夏人,仕齊亦仕楚也。 鮑本二皆齊姓。)說秦惠王曰:「臣恐王之如郭君。(姚本古文言虢也。 鮑本郭,虢同。屬扶風。正曰:路史云,北虢,仲後也,在大陽,今陝州西。西虢,仲之封,在岐。東遷自此之上陽為南虢。東虢,叔之封制也,今鄭之滎陽。按此,策所指者北虢也。)夫晉獻公欲伐郭,而憚舟之僑(姚本舟之僑,郭大夫也。 鮑本憚,難之也。)存。荀息(姚本荀息,晉大夫也。)曰:『周書有言,美女破舌。』(鮑本破,壞其事。舌,指諫臣。)乃遺之女樂,以亂其政。舟之僑諫而不聽,遂去。(姚本傳曰,舟之僑諫而不從,以其孥適西山(一本有「也」字)。 鮑本閔二年奔晉。)因而伐郭,遂破之。又欲伐虞,(鮑本屬河東大陽。)而憚宮之奇(姚本宮之奇,虞大夫也。)存。荀息曰:『周書有言,美男破老。』(鮑本老成人。補曰:汲冢周書,「美男破老,美女破舌,武之毀也」。注云,所以毀敵也。修文御覽引周書作「美男破產,美女破居」。)乃遺之美男,教之惡宮之奇。宮之奇以諫而不聽,遂亡。(姚本亡去適秦。 鮑本左氏不言其亡。)因而伐虞,遂取之。今秦自以為王,(姚本惠王,孝公子也。始僭尊號為王,故曰「自以為王」。 鮑本時亦未王,謂其欲之。)能害王者(姚本一本無「者」字。 鮑本因其有自王之志,故稱之曰「王者」。)之國者,楚也。楚智(姚本一本作「知」字。 鮑本「智」作「知」。○)(姚本一本有「門」字。橫門君,秦將。 鮑本原作「橫君」,注有「門」字,知為脫文。蓋秦將也。 札記「橫」下有「門」字。)君之善用兵,(姚本錢、劉只一「用兵」字。 鮑本下衍「用兵」二字。)用兵與陳軫之智,故驕(姚本驕,寵也。)張儀以五國。(鮑本言楚使韓、魏、趙、燕、齊以事屬之,以重其權。按儀初游楚,楚相笞之,後相楚,乃為秦間耳。楚無驕之之事,今云然,因其自楚來,間之耳。)來,必惡(鮑本惡,言其惡也。)是二人。(姚本二人,橫門君、陳軫也。)願王勿聽也。」張儀果來辭,因言軫也,王怒而不聽。

張儀又惡陳軫於秦王

張儀又惡陳軫於秦王,曰:「軫馳楚、秦之間,(姚本一本作「馳走秦、楚之間」。錢、劉作「馳楚」。 鮑本「楚秦」作「秦楚」。○ 札記丕烈案:史記作「秦、楚」。)今楚(鮑本「楚」作「遂」。○ 補曰:一本「今楚不加」。 札記丕烈案:史記作「楚」。)不加善秦而善軫,(鮑本言楚善之。)然則是軫自為而不為國也。且軫欲去秦而之楚,王何不聽乎?」(姚本聽,察也。 鮑本聽,猶許。)

王謂陳軫曰:「吾聞子欲去秦而之楚,信乎?」陳軫曰:「然。」王曰:「儀之言果信也。」曰:「非獨儀知之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曰:『孝己(姚本孝己,殷王高宗戊丁之子也。 鮑本世紀,殷高宗有賢子孝己,母早死,高宗惑后妻之言,放之而死。補曰:尸子云,孝己事親,一夜而五起,視衣厚薄、枕之高下也。)愛其親,天下欲以為子;子胥(姚本子胥,楚王大夫伍奢之子。平王殺伍奢,子胥奔吳,為闔閭、夫差臣。 鮑本伍子胥,楚人,平王殺其父奢,胥奔吳。吳王夫差敗越於夫椒,越王勾踐求委國為臣妾,夫差將許之,胥諫不聽。后吳伐齊,胥諫請釋齊先越,太宰嚭讒之,賜劍以死。)忠乎(姚本錢、劉無「乎」字,集有。)其君,天下欲以為臣。賣僕妾售(鮑本售,賣去乎也。)乎閭巷者,良(鮑本良,善也。)僕妾也;出婦嫁鄉曲(鮑本曲,里之一曲,如韋曲、杜曲。)者,良婦也。』吾不忠於君,楚亦何以軫為忠乎?(姚本錢、劉本無「乎」字。)忠且見棄,吾不之楚,何適乎?」秦王曰:「善。」乃必之也。(鮑本「必」作「止」,無「也」字。○ 札記今本「必」作「止」。)  (鮑本軫傳有。)

陳軫去楚之秦

陳軫去楚之秦。(鮑本言「去楚」者,本其始。仕秦之時,自楚來也,自為「輸楚」張本。)張儀謂秦王(姚本秦惠王也。)曰:「陳軫為王臣,常以國情輸楚。(姚本輸,語也。 鮑本情,謂國事之隱者。補曰:情,實也。輸,寫也。輸寫以告之。)儀不能與從事,願王逐之。即復之楚,願王殺之。」王曰:「軫安敢之楚也。」

王召陳軫告之曰:「吾能聽子言,(鮑本無「言」字。○)子欲何之?(姚本言欲何之適也。曾作「子欲何適」。)請為子車約。」(姚本約,具也。 鮑本「車約」作「約車」。○ 約,纏束之。正曰:高注,具也。蓋約束戒令之。策多有。 札記今本「車約」作「約車」。丕烈案:「約車」是也。)對曰:「臣願之楚。」王曰:「儀以子為之楚,吾又自知子之楚。子非楚,且(鮑本「且」作「宜」。○ 補曰:一本「且安之也」。)安之也!」軫曰:「臣出,必故之楚,以順(姚本順,從。)王與儀之策,(姚本策,謀。 鮑本策,謂其所籌度。)而明臣之楚與不(鮑本「不」作「否」。○ 此「之」即所謂以國情輸楚。正曰:「故之楚」之「之」,往也;「之楚與否」之「之」,語助也。下同。)也。楚人有兩妻者,人誂(姚本續:後語作「挑」。 鮑本誂,相呼誘也。補曰:後語作「挑」,徒了反。)其長者,(姚本一本更有「長者」二字。)(鮑本詈,罵也。)之;誂其少者,少者許之。居無幾何,(鮑本時不久也。)有兩妻者死。客謂誂者曰:『汝取長者乎?少者乎?』(姚本一本有「曰」字。)『取長者。』(鮑本誂者對也。)客曰:『長者詈汝,少者和(鮑本和,猶應。)汝,汝何為取長者?』曰:『居彼人之所,則欲其許我也。今為我妻,則欲其為我(鮑本無「我」字。○)詈人也。』(鮑本以國情輸楚,猶許者也。軫誠有此,則今之楚,楚必不欲也。補曰:「許我」、「詈之」云云,後漢馮衍傳有。)今楚王(鮑本懷。)明主也,而昭陽賢相也。(姚本昭陽,姓名也,楚懷王之相也。)軫為人臣,而常以國(鮑本「國」下補「情」字。○ 補曰:「國」下當有「情」字。)輸楚王,(姚本「王」,劉作「楚」。 鮑本「王」作「楚」。○ 札記屬下讀。)王必不留臣,昭陽將不與臣從事矣。以此明臣之楚與不。」(鮑本之,亦猶於。)

軫出,張儀入,問王曰:「陳軫果安之?」王曰:「夫軫天下之辯士也,孰(鮑本「孰」作「熟」。○ 補曰:「孰」,「熟」通。說文「生熟」字,本但作「孰」,後人加「火」以別之。)視寡人曰:『軫必之楚。』寡人遂無柰何也。寡人因問曰:『子必之楚也,則儀之言果信矣!』軫曰:『非獨儀之言也,(鮑本無「也」字。○)行道之人皆知之。昔者子胥忠其君,天下皆欲以為臣;孝己愛其親,天下皆欲以為子。故賣僕妾不出里巷而取者,良僕妾也;出婦嫁於鄉里者,善婦也。臣不忠於王,楚何以(姚本欲為臣乎。)軫為?(姚本一本更添一「忠」字。)忠尚見棄,(鮑本「尚」作「且」,「且」上補「忠」字。○ 補曰:史復有「忠」字,是。札記丕烈案:鮑、吳皆非。史記陳軫傳所載乃上一篇,與此文不同也。讀此,當以「楚何以軫為」作一句,「忠尚見棄」別為一句。高注云「欲為臣」,是上句之解,當本在下,錯在「軫」字上,遂不可曉。注末有一「乎」字,或本在正文「為」字下,今本初刻誤以此四字皆入正文,改刻仍皆作注。)軫不之楚,而何之乎?』」(姚本集與此本同。曾,「臣不忠於王,楚何以為臣乎?軫為忠見棄,軫不之楚,而何之乎」?)王以為然,遂善待之。(鮑本此一事再出,著書者以所聞駮異也。彪謂:軫之辯類捷給,而其所稱譬,皆當於人心,不詭於正論。周衰,辯士未有若軫之絕倫離群者也。正曰:秦為無道,魯仲連不肯帝,孔子順義不入,彼誠豪傑之士已。軫往來其間,其居秦也,又與張儀爭寵,鄙哉。雖其為楚謀也多,而終不能以善楚也。「之楚」之對,辯給不詭於正,猶為彼善於此耳。補曰:大事記,顯王四十一年,秦陳軫奔楚。解題引策文自「賣僕妾」以下止「之乎」,云軫居秦期年,惠王終相張儀,而軫奔。)

【文本出處】中文維基文庫《戰國策 (士禮居叢書本)/秦/一》(修訂 2458647,2024-10-07),依 CC BY-SA 4.0 授權轉載;古籍原文屬公有領域。作品編號沿用漢籍リポジトリ KR2e0003《戰國策》;對照: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