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如瀚禪師語錄卷之三
再住信州博山能仁寺上堂三
師於康熙丙寅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剖監院暨兩序、合山大眾,啟請再主祖席。
上堂。問:「昔年讓位推賢,今朝復主祖席時如何?」師云:「青山不約常當戶,流水無心自入池。」進云:「復佈東君令,花開上苑春。」師云:「試瞠眼看。」進云:「舊辭連韻唱,遠▢送青來。」師云:「嗄。」迺鼓掌作雞鳴,云:「午雞啼罷啄陰階,復唱千門曙色開,金果秪因猿摘去,玉花還待鳳啣來。」擊如意,云:「不惜通身混泥水,坐看鐵鋸舞三台。」
上堂。問:「壽山疊翠群瞻仰,不落千支請舉看。」師云:「類之不齊,混則知處。」進云:「綠竹不因風起舞,紅桃爭得笑春風?」師云:「紅桃試呈看。」僧作呈勢,師云:「分明月在梅梢上,尋到梅梢月[1]已遲。」迺云:「若效杜口毘耶,有負來意;或乃隨邪逐惡,未免眉毛打失。畢竟如何?」以拂打○相,云:「虛空綵繪,壽山突出,背看分明,正觀難識。明如滲兮暗如日,千眼大悲辨莫及。雖然,筆端未形,壽山在甚麼處?」喝云:「傲古凌今無等匹。」
靈鷲義和尚請上堂。問:「一人有慶,海眾雲臻。如何是一人之慶?」師云:「水上卓紅旗。」進云:「如何是海眾雲臻?」師云:「瞻之仰之。」進云:「恁麼雷音吼出天花落,法雨傾時大地春。」師云:「錯。」乃揮拂云:「至理無言,何用饒舌?三拜歸位,親切親切。」喝一喝。
安兩序,上堂。云:「雲從龍,風從虎,博山拄杖誰與伍?等閒卓出人前,也是泥上加土。」擲杖,下座。
元旦,上堂。師良久,噴嚏一聲,云:「識得麼?年是新年,日是新日,騰騰任運,無固無必。」復噴嚏一聲,云:「大吉。」
上堂。「巍巍不動尊,足不離地走,覿面弗僊陀,面南看北斗。識得麼?瞬目落二三,何用重開口?」問:「不動尊因甚足離地走?」師云:「切忌形影覓。」僧擬議,師云:「迢迢與我疏。」
上堂。云:「腳跟如釘,脊梁似鐵。正說邪說,胡說亂說。相席打令,看孔著楔。脫或觸境生心,隨時起滅。」喝云:「道火何曾燒著舌?」
重建澗老和尚塔院峻工,上堂。問:「太虛請問如何點綴?」師云:「矢上加尖。」進云:「恁麼則一翻拈出一翻新。」師云:「你試拈出看。」進云:「虛空掛彩,有眼皆見。」師云:「瞻仰有分。」迺云:「椽折梁傾,觸目眉結,一旦重新,家風自別。塔影光搖徹太虛,老僧試為重點綴。何點綴?開基籌畫日經營,坐對奇峰今復別。」
上堂。問:「催耕日夜鳴,嬾人睡不醒。睡醒時如何?」師云:「喫粥喫飯。」進云:「和尚如何行履?」師云:「喫飯喫粥。」進云:「謝師指示。」師云:「杓卜聽虛聲。」迺云:「幻軀匪堅,長庚曉月,夏長秋收,時時漏渫。目前岐路如矇昧,開眼未免墮途轍。秪如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又如何?雲霞萬里收,明月光皎潔。」
除夕,上堂。問:「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師云:「歸家時如何?」進云:「不因嶺上梅花放,春色焉知萬戶同?如何是同的事?」師云:「冷暖應自知。」迺云:「殘臘將盡,多見尖儀,白髮頭陀,懽笑展眉。胸懷非別,人世忘思,千聖不慕,[2]己靈重誰?倦來即睡,任喚癡癡。」
元宵,上堂。問:「堂前燈且止,雲裏月何在?」師云:「剔起眉毛向上看。」進云:「阿誰得見?」師云:「切忌天上覓。」僧擬議,師打,云:「擬思隔萬山。」迺云:「堂前燈,雲裏月,個事明明漏渫,更問如何,紅爐覓雪。」
上堂。問:「如何得隨緣任運去?」師云:「相逢且喫茶。」進云:「莫便是安身立命處麼?」師云:「淨地卻迷人。」迺云:「著玄妙,誠顛倒,菩提涅槃是什麼?真如佛性不堪道,一回舉起一回新,幾度拈來幾度埽。畢竟如何?佛祖等視若浮雲,任運隨緣非所好。」
上堂。問:「幻合幻離是個甚麼?」師云:「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進云:「恁麼幾般雲色出峰頂,一樣泉聲落澗中。」師云:「莫將支遁鶴,誤作右軍鵝。」迺云:「來何來?去何去?昧卻主人公,遍地覓本據,忽聽子規啼,慚惶無避處。是甚麼物?恁麼來兮恁麼去。」
上堂。問:「橫吞世界、倒跨須彌的人,未審還稱到家也無?」師云:「有為終不貴。」迺云:「秀才忙忙赴考,衲僧時時打掃,掃聖掃凡掃虛空,纔著些兒便顛倒,八角磨盤空裏走,莫守寒巖異青草。」
上堂。「殷嗟麥秀,周悼黍離。興歌寫怨,凄以其悲。顧瞻松柏,勁幹挺枝。新蒲細柳,顏色時移。警心觸目,耿耿于茲。雨露之思,中懷悵而。雖然,視三界如夢幻,目興廢若漚花的人,又且如何?咄!逆之則嗔,順之則喜。」
元宵,上堂。「燈是燈,月是月,三歲孩兒解甄別。燈非燈,月非月,鐵額銅頭盡結舌。燈月交輝,如何說說?夜半正明,天曉不露。」
上堂。「秪者是,錯認珍,思量分別,建立乖真,直饒點即便到,不向外尋,也是杓卜聽虛聲,開眼著埃塵。雖然,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未審建立何法?咦!倒腹傾腸如未委,君向瀟湘我向秦。」
上堂。「屋後數株老梅,山前一派煙霞。家風清貧如洗,囊無一物堪誇。更問西來祖意,不敢掜目生花。」
上堂。「說無著無,說有著有,競趨兩頭,茫然失守。有不著有,無不著無,脫體無依光獨露,趙州東壁掛葫蘆。」問:「水漲前溪,鳥啼林樹,春際物類如然,未審衲僧做處如何?」師云:「趁起泥牛耕隴上,笑看兒童捉柳絮。」進云:「只圖海嶽求知[3]己,休論人世與浮沉。」師云:「謾借他人力,叩[4]己得安閒。」僧作禮,云:「誠哉師言!」師云:「逢人切忌錯舉。」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道?』州云:『牆外的。』」師云:「牆外底不是道,動步即錯休外討。百城煙水日茫茫,看來[5]已是自顛倒。相逢誰非地行僊?何處不是蓬萊島?報諸人,謾學杓卜聽虛聲,須信衣珠光皎皎。」
上堂。「初伏天,十分熱,夾背汗流,扇搖不歇,佛法也大有,牙痛弗能說。」
上堂。問:「無為無事人,因什猶是金鎖難?」師云:「青天也須喫棒。」進云:「坐著白雲時如何?」師云:「絕點純青階下人,密移一步看飛龍。」迺云:「不信本來具足,常年東卜西卜,秪圖入海算沙,未肯回光返矚。須知密在汝邊,無勞遍叩名宿,山僧恁麼告報,也是瑕生白玉。」
上堂。問:「騎牛覓牛即不問,騎牛到家時如何?」師云:「長伸兩腳眠。」進云:「出頭天外看,誰是者般人?」師云:「海底紅輪秀,石上不栽花。」迺云:「祖席支撐四十年,搪風抵雨老猶堅,而今擬就閒閒地,拓出圓明照大千。且道圓明即今什麼處覓?即知君不可見,不離當處常寂然。」
上堂。「今朝十月十五,處處撒沙撒土。耳聞喝以雷轟,眼見張弓架弩。須知不盡如然,弗入他家隊五。飽餐伸腳打眠,熟睡憨憨到午。有問向上宗乘,謾將鼠糞投釜。」問:「自從少室分燈後,各展宗猷振祖風。當年饑餐渴飲的人,祖風又作麼生振?」師云:「更嫌何處不風流?」
上堂。「說真說妄,說妙說玄。鏡花水月,春雲曉煙。須彌太虛,歷無變遷。但能無欲無依,迥超格量如然。咄!雖然比擬恰好,也是矢上加尖。」
上堂。「布被冷,何時節?千山萬山落紅葉。佛祖於我如浮雲,那記人間閒歲月?無端逼向法堂前,令人轉憶維摩詰。不覺通身冷汗流,白醭口生無可說。」
粟如瀚禪師語錄卷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