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心首頁
字級
‹ 上一卷目錄下一卷 ›

永壽尼子雍如禪師語錄序

大法西來,而比丘尼能欽承正道,機辯穎悟,扣擊無虛,弘揚法化者,自初祖嗣總持,高安嗣末山,然後代乏人。本朝所推重,金粟乘祖嗣祇園剛,龍池微祖嗣繼宗徹,雪竇雲祖嗣唯極致,天童奇祖嗣印月霖。諸禪師建立門庭,鉗錘後學,著奇操偉業,精通至理,其所持說,雖碩學名德莫能難焉。俱各傳續其人,乃相率折節為勤儉,程猷經用,風教盛行,江浙齊楚,樹聲保社,規模嚴肅,彬彬然大有可觀也。余進都門將二十餘載,其大家命婦入山問道,嘗求開示,而真參實悟,委蛻之際,神識了然,報身斯驗者,往往有。而比丘尼中如南方諸禪師輩,全提直指,向同髏而能破除生死情妄,可為軌式模範者,指不多屈。今年春,永壽尼子雍成如禪師造山參禮,見其貌古心虔,頗有衲僧氣概,詢其師承,古律範兄嗣也。範兄昔年寓仁壽間,嘗從余游,而信余言有切於法門,是以不辭晦明風雨,樂與晨夕抑揚厲志,究其詣而合於規,宜其相傳或不造次也。繼而如姪出一冊呈余,云是開法所錄。讀之,語雖無文,然斤斤篤至,時露本色,機用穩實而不迷昧,聞其實德,感動閭聖,而有慈航普渡之稱。屢請余命,欲以問世,余在唯唯否否間,遲之秋半,復修誠叩室,勤懇乞余一諾,以便流行。余因思都下比丘尼中以本分接人,可存一證據者甚難,許其所請,序述顛末而付梓人。如姪勉旃,萬弗負余屬望之殷也。

康熙己卯仲秋中澣十日深雪,永潛叟撰於聖感方丈。

子雍如禪師住永慶禪院語錄

師於康熙三十年歲次辛未佛成道日進院。

山門。「山門獨鎮古來今,此事無分舊與新。要識現前端的處……」,顧眾喝一喝曰:「密移一步見天真。」

佛殿。「虛空不用尺度,海水難將斗量。一塵不立忘形相,親見如來常放光。」

當日監院指月,同眾夫人設齋,請上堂。拈香祝聖畢,次拈香曰:「此一瓣香,遍歷諸方門戶,嘗盡多少辛酸。末後三上臺山,遇著惡毒老漢,當眾勘驗,逼得如上座死而復生,怨恨難忘。爇向爐中,供養現住仁壽堂上傳臨濟正宗第三十三世上古下律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維那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婆子問:「大悲千手眼,如何是和尚的正眼?」師曰:「你眼不能見。」進曰:「既有眼,因甚不能見?」師曰:「倒卻門前剎竿著。」婆豎一拳,師便打。慧山寶維那問:「達摩西來遺隻履,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寒蟬脫殼,空抱枝啼。」進曰:「何處安身立命?」師連棒趁出。許元智居士問:「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師曰:「爍石流金。」進曰:「如何是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師曰:「鴨嘴舟上載清風。」進曰:「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悉皆消殞。上古許多善知識悟道,因甚麼世界依然猶在?」師曰:「未進山門,與你道過。」進曰:「恁麼則互相熱瞞去也。」師便打。進曰:「這一棒過在什麼處?」師曰:「痛癢也不知。」乃曰:「談俗則違真,談真則違俗。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歸元無二路,方便有多門。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到者裏同殺同活,同生同死。獨奮空拳,橫行海上。不居蘊界,使得六時。秖如建家立國一句又作麼生道?堯天永慶多恩澤,舜日常輝益兆民。」喝一喝。維那結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大士誕日,上堂。婆子問:「觀音大士有三十二應,和尚今日應那一相?」師曰:「我者裏一相也無。」進曰:「既然無相,上堂說法者又是個甚麼?」師曰:「獅子咬人,韓盧逐塊。」僧問:「昔有婆子問德山:『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上座點那一個心?』德山無語。今日請問和尚又作麼生答?」師曰:「寧可截舌,不犯國諱。」乃曰:「今朝慈航道人因大士上堂為眾說法,貴圖報德酬恩,思量無法可說。」良久,喝一喝,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吳夫人母難日,請上堂。「若論此事,原無生滅。既無生滅,又道吳夫人今日生辰。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庭前松柏常青翠,好指須彌作壽眉。」

結制,眾夫人請上堂。「若論此事,三世諸佛拈不出,歷代祖師提不起,天下老和尚說不到。今日禪和子秖恁麼依依稀稀、彷彷彿彿,聞板過堂,困來瞌睡。」卓拄杖,曰:「伶俐漢便承當,是則魚化龍時能作浪,否則繡花雖好不馨香。」復卓拄杖,下座。

解制,趙夫人請上堂。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曰:「妄想作麼?」進曰:「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師曰:「且緩緩著。」問:「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盡是閑言語。如何是和尚親切句?」師曰:「不被葛藤絆倒,方是好手。」僧擬議,師便打。乃曰:「解開彌勒袋口,放出文殊普賢。東西南北去,隨處有三椽。假如途中有人問你,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又作麼生?劈面一掌,攔胸兩拳,薦取吾宗最上禪。」

舒夫人為夫主捨替僧,請上堂。「佛制相傳,捨僧替度。祖祖欽承,綿綿託付。即今少司空命沙彌佛宸斬斷恩山,掃開魔路。參須實參,悟須實悟。」喝一喝曰:「行來盡是功德林,挽起眉毛毋自誤。」

師誕日,上堂。「止止止,五十知命[1]已如此。總全本性妙光明,辦道成功從今始。在釋在俗得自由,利[2]己利人任所使。頂門慧眼爍週天,火裏曇花開蕊紫。鑊湯爐炭俱催傾,劍樹刀山直下毀。頓開金鎖關,劈破銅山址。全提本分絕支流,覿面承當只這是。」

小參法語

元旦,雲峰請小參。婆子問:「新年頭的佛法即不問,如何是和尚底佛法?」師曰:「堂堂意氣際風雲。」婆禮拜,師曰:「禮拜直須頭著地,新年還是舊年人。」乃曰:「主賓相會家風舊,此日同沾御苑香。禪門在城何寂寂?鄰家爆竹慶三陽。無情說法能親切,遍界觀音不覆藏。為報現前參學士,耳根圓妙絕商量。」

慧山寶維那誕日,請小參。「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3]已畢。今日維那母難之辰,請山僧登曲彔床說無生法,且道與釋迦老子是同?是別?會得是同,不會則別。花開一樣春,磬響千家月,那吒太子現全身,無量壽佛讚不及。若要地一聲,須用親自打徹。」喝一喝。

吳夫人送替僧落髮,請小參。「手舉剛刀,削除萬病,落髮裙釵,更名祖勝。剔起慧燈,磨開智鏡,照徹十方,毘盧法性。」喝一喝,曰:「昨朝還是塵中客,今日能為方外人。」

小參。揮拂子,曰:「參尋個事不尋常,爐火通紅煉銕銅,覷破一星空大地,更須換骨與洗腸。好分菽麥,還辦奴郎現前,諸兄弟切忌亂承當。」擲拂子,下座。

七期,趙夫人請小參。「古人信手指一景,信口道一句,喚作一個話頭,使人東卜西度,黑漆漆地,忽然打破疑團,始知今人就是古人,古人就是今人。山僧十三年前抱一個話頭,廢寢忘餐,如痴似兀死人一般;十三年後如杲日麗天,無所不照。諸仁者還會麼?」以拂擊香几,曰:「雲散家家月,春來樹樹花。」復擊一擊,下座。

趙夫人請小參。「道得放參句,山僧與你一個枕頭;道不得,亦與你一個枕頭。且道利害在甚麼處?」眾無語,師曰:「天晴不肯走,直待雨淋頭。」以拄杖旋風打散,歸方丈。

為趙夫人對靈小參。「生有原,死有實,天上人間能建立,照見山河無朕跡,從前知見一時息。且道息個甚麼?」良久,曰:「咄!克力。」

那夫人領眾打三[4]已完,考眾小參。「耳裏觀音打鼓,眼裏文殊作舞。胸中有個普賢,騎象親臨作主。著力便上天堂,退念即入地府。願爾堅執慈悲王菩薩,沾著些惡如猛虎。」

大護法公主領眾善信(舒門趙氏、 那門葛氏、 趙門蒼氏、 吳門王氏)開光,小參。「五臺雪覆萬年冰,峨眉遍照千江月。點放開光眼耳明,普覆十方永無歇。莊嚴非相六根空,照耀如燈久不滅。」擊杵一下,云:「清霄遍徹聆妙音,永茂金枝與玉葉。」

[5]戌元旦,師正睡熟,侍者請起淨面,師拭目,早參法語。「平生好瞌睡,素性懶參禪,體安心自澈,鼾呼意了然。開張獅子口,喝斷野狐涎,問著不放過,開封一頓拳。」

劉中丞慈母歸西,請師對靈小參。「撒手歸西七十春,青蓮花裏現金身。從今脫下娘生襖,任意逍遙不染塵。」

薦徒佛光,小參。「綠水源流歸碧海,白雲散盡見青山,從今指引無生路,此去逍遙莫等閑。」

衲夫人婆媳雙亡,恭請師對靈小參。「雙靈立願不曾離,消息分明誰許知?參禮彌陀無別路,同聲相應證蓮池。」

圖司空對靈小參。「六十餘年古所稀,不被紅塵活計移。果能參透西來意,撞倒須彌粉碎微。雖則高官登極品,合家普利醒群迷。月在孤峰映徹底,大抵當陽會者希。古今無物可擬比,鐵面冰清顯大機。維摩妙用果無私,百千手眼重當時。今朝復現圖居士,來去分明任所之。」以拂子畫○曰:「灼破虛空絕我相,儒禪合一見真師。」

葉居士對靈小參。「掀倒須彌水倒流,無端拋業石人愁,嚴霜著處枯楊落,識得分明任意遊。」以如意打圓相,曰:「直下了然超百億,一輪皎月豁雙眸。」

佛事

掛鐘板。「人天榜樣,列祖風規。把住則霜清水肅,放行則電捲星馳。正恁麼時,且道把住好,放行好?」拈椎擊板一下,曰:「一聲霹靂震天地,三尺浪高魚化龍。」

觀音庵慧山請師為斗母開光。「裝成法像,接引人間,能起法海波瀾,色相本來空寂。若論斗母眼光,日月未足喻其明,虛空未足喻其大,說甚麼豎窮三際,橫亙十虛?」以筆點一點,曰:「權將者個為天聽,顯露當陽著意看。」

為胡夫人起棺。師曰:「脫下娘生褲,拋卻著肉衫。花隨流水去,大地絕追攀。」卓拄杖曰:「喚醒南柯夢,蓮臺處處閒。」復卓一卓:「起。」

舉火。「來時無姓,去時無名。生來一似霜天月,死去紅明片雪。今朝與你一把火,須信乾坤別有春。」

與佛賢落髮。「拈起剛刀,當場作戲。斬斷孽根,豁開心地。改換塵容,圓成聖智。翻身直上逍遙林,踏斷須彌無阻滯。」喝一喝曰:「昨現夜叉頭,今遵菩薩面。」

佛光入龕。「十八日後,真火自煉,賦以志勝。自家流出火焚身,金碧光中見本真。三昧神通無罣礙,西方東土任逡巡。」

機緣

在西山永安寺,有一箇行腳僧直進方丈,在單上坐下。師曰:「豺狼撞入獅子窩。」進曰:「文殊在此。」師曰:「正好與山僧洗腳。」進曰:「獅子大翻身。」師便打,僧無語,師連棒打出。

系三日後,有一南方秀士進堂相見。士曰:「終日訪慈航,誰知慈航是個老婆相。」師震威一喝曰:「這是甚麼所在,說男說女?」士無語。師曰:「進前來,我與你道。」士進前,師扭住曰:「自別靈山無覓處,從今母子又相逢。」士曰:「我深信伏。」隨即皈依,求剃染。

僧指像問:「這是假的,那是真容?」師展兩手。進曰:「那裏畫來?」師曰:「王維寫不真。」

師問:「如何是正法眼藏?」僧便喝。師曰:「向者瞎驢邊滅卻。」僧連喝兩喝,師便打。曰:「切莫錯承當。」

師問:「趙州訪二庵主,因甚許一不許二?」進曰:「舌頭在趙州口裏。」師曰:「你又作麼生?」僧豎拳,師曰:「水淺不是泊舟處。」

問:「你從那裏來?」進曰:「南方。」師豎拳曰:「南方還有這箇麼?」進曰:「若無,爭到者裏?」師便打。

問:「你是那裏人?」進曰:「真滿洲。」師曰:「未出母胎那裏住?」進曰:「遍界不曾藏。」師曰:「好箇真滿洲。」

一僧入門禮佛,師拈椎打磬。僧曰:「家裏人不須打磬。」師曰:「家裏人更須驗過。」進曰:「這一椎落在甚麼處?」師連打兩椎。

問:「那裏來?」僧曰:「江南。」師曰:「到這裏作甚麼?」進曰:「親近和尚。」師以手打圓相,曰:「識得這箇,許你親近。」

問:「你在南方親近幾箇和尚?」僧曰:「一箇。」師曰:「那一箇?」僧豎拳。師曰:「死了燒了,這一箇在甚麼處?」僧無語。師打曰:「假雞聲韻難瞞我,未肯蒙籠放過關。」

上臺山,過妙德庵,禮覲本師老人,同諸位大師出臨濟三頓痛棒、三玄三要命頌。師總頌曰:

三頓烏藤被熱瞞,大愚肋下始還拳,箇中玄要分明露,也要時人仔細參。

鍾子擊碎,於此有感,隨作一偈

忽聞鍾子落塵埃,擊碎乾坤似震雷,靜夜高歌欣自得,引來明月上樓臺。

行腳偈

猶憶挑包昔日忙,遊山翫水出雲鄉,揚眉瞬目皆三昧,大地無非般若堂。

經行偈

經行坐臥渾無別,個事分明[6]已漏泄,空劫那邊一著子,無舌人教向誰說。
參禪學道須堅心,二六時中要認真,驀地相逢親撞著,原來卻是舊時人。

聞斫木聲

氣量含虛萬象沉,水聲風樹應禪心,能從百尺竿頭進,枯木寒崖色更新。

詠雪

春風吹起晝生寒,六出奇英舞玉欄,須信一番寒徹骨,老梅開遍好相看。

山居二首

蒼松帶雪寒,曲折似龍蟠,庭際春生草,遊人仔細看。水抱孤村遠,山通一徑斜,不知深樹裏,還住幾人家。

山行

策杖穿林撥落紅,忽聞清磬度秋風,再來只恐無尋處,好記懸崖一古松。

丙子述懷

韶華經幾度,四十九年春,處世雖無偶,問心只自親。炷香消白晝,闔戶遠紅塵,痴夢從今醒,如如閒道人。

永壽即事

北城梵剎古,像設妙莊嚴,轉法何先後,隨緣任苦甜。不思不議妙,似有似無拈,問眾知誰會,堅持須合尖。

述懷

大道無形不二天,常光顯晦幾何年,鶯啼燕語禪機活,見性明心佛戒堅。障礙撥開存實義,塵埃暫息作真仙,果能悟到忘機處,信手拈來盡了然。

參方日晚投山寺不納感賦

遠去參方甚是難,晚歸山寺莫安單,中宵露坐心同寂,萬里飄蓬味不酸。笑彼庸僧無具眼,錯看我輩當愚頑,清風明月荒郊,幽鳥啣花過竹關。

朝五臺山路迷失,感菩薩現身指示,賦以紀異

峰巒疊翠號清涼,煙雨幽深覓上方,踏破青山紅日現,從空湧出法中王。

雜詠

中秋雖雨月還明,按指飛光道可成,霧濕紙衣原不透,虛空踏破好遊行。

今上公主

山河大地布金磚,玉樹增輝月一團,憶昔妙莊成正覺,今朝公主現祇園。

中秋示眾

「這一半,那一半無物比,光燦爛仔細觀,莫思算。」以拂子打圓相曰:「今朝便是八月半。」

午日示眾

「今朝端午節,一物亦無得只有這條棒,當鋒頭腦裂。賞罰甚分明,誰敢輕饒舌。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卓拄杖曰:「斷貫穿過南山鱉。」

廛中四威儀

廛中行,任縱橫,東西路,百千程。
廛中住,不出戶,懶逢迎,無面目。
廛中坐,空花墮,擬商量,鷂子過。
廛中臥,渾一覺,忽翻身,好夢破。
著意平生行業,顆粒滲漏全無,桂花香處最切,身懶心勤事疏。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己【CB】,巳【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戌【CB】,戍【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 上一卷目錄下一卷 ›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65《子雍如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4-21。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