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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潔瑩禪師語錄卷第三

住江西寧州雲巖無住禪寺

康熙壬寅三月十八日,入院。上堂。拈香祝聖畢,復拈香曰:「蘊百劫精華,續千生慧燄,供養本寺堂上無住曇晟祖師,惟冀燈傳無盡,法雨恒滋。」又拈曰:「逢強即弱,遇緣即宗,賤則不值分文,貴則傾國不換。第五回拈出,供養弁山龍華開山第一代傳達麼正宗第三十八世瑞白先師大和尚。」遂[1]斂衣就座。白椎竟,師曰:「重開古鏡真三昧,照出晴巒鳳嶺高,今辱大檀慈護力,三翻四復遠相招。到者裏,一箇渾侖句子被此一椎,只得分身百億,充遍塵沙,無一機而不被、無一事而不融。於此明得,則知皇恩、佛恩、護法之恩一時報足;其或未然,有疑請問。」僧問:「古路三千抱翠雲,和風滿載到江城,還家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作麼生是父子機投、君臣道合一句?」師曰:「阿誰不見?阿誰不聞?」曰:「陋巷不騎金色馬,回途卻著破襤衫,是甚麼人行履?」師曰:「千峰惟易得,一色最難看。」曰:「可謂耶溪一派源流遠,華岳千尋德澤高。」師曰:「話得分明意轉非。」又僧出,師曰:「問話且止,縱饒問似雲興、荅如雨注,若不知從上來的的相承底事,只是廣言詮、增露布,了沒交涉。不見道:但形文彩,即屬染污。」遂豎拂曰:「委則玄機輪物外,德自合坤維;設或未委,待山僧消停來,好向你道。」結椎,下座。

雲巖社眾請上堂。「適來眾耆德入方丈,請山僧提持從上佛祖命脈。山僧沉思一上,無啟口處。忽假寐間,拄杖子乃曰:『和尚豈不見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雲巖古剎,自唐無住祖師以寶鏡宗旨開化,傳與洞山价祖。權開五位,善接三根。大闡一音,廣弘萬品。道傳天下,咸稱尊貴。洞上宗旨從此建立,以此為開法之地。至宋晦堂、死心、湛堂諸大知識於此說法,宗風普被,文運彌昌。自明季以來,兵燹而後,金碧華宮翻為瓦礫坵墟將二十年,文風宗風凋喪殆盡。儒士興嗟,緇流感慨。近承當道護法郡紳士庶、本寺七堂謀復重興,鄉氓市豎聞皆欣悅,白叟黃童見生歡喜。今此一會,異緣同志俱當堪任大法,宜乎快說法要。』山僧不禁踊躍曰:『善哉言乎。』即今尋思起來,一客不煩二主。仍請拄杖子為眾舉揚。」乃卓一卓曰:「上來講讚,無限勝因。仰酬德庇,莫怪空疏。」僧問:「臣退位朝君,子轉身就父。如何是君。」師曰:「巍巍寶殿無人識。」曰:「四眾傾誠,人天集慶。如何是臣?」師曰:「夕[2]惕乾乾絕見聞。」曰:「旌陽聳峻,杲日當空。如何是君視臣?」師曰:「隱隱清光彌六合。」曰:「鳳嶺騰輝,南山起舞。如何是臣奉君?」師曰:「阿誰不仰此恩波。」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禁閣無人侍,重閽絕視聽。」曰:「恭惟和尚起居多福。」師曰:「重言不當吃。」

七堂眾耆舊請上堂。「地迥長林,風動而寂常天籟;天空四壁,雲飛而透露青山。可中有一句子,劫運不可交橫,陰陽不能消長,眾生日用恒平等,問著由來總不知。山僧今向第二義門別示方便,令人人直下受用,瞥爾知歸。」卓拄杖曰:「威音不假閒名字,一任和光混俗塵。」

師誕日,從善居士請上堂。「五十餘年不自知,青山綠水只如斯,被人序節詢初度,徒把花枝蓋面歸。大眾委悉麼?在昔靈山拈出後,幾翻笑殺老闍黎。」

闔州紳衿護法請上堂。僧問:「古佛堂中無容話會,威音那畔迥絕知音。今朝四眾臨筵,人天交集,未審和尚如何舉示?」師曰:「花雨巖前過,靈禽總不驚。」曰:「秖如荊棘林中下腳易,夜明簾外轉身難,又作麼生?」師曰:「進前三五步,別是一風規。」曰:「與麼則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師曰:「不得掩耳偷鈴。」乃曰:「威音那畔有妙難窮,即此見聞無形可類。是以百姓日用不知,祖師全提不起。今乃闔州紳衿諸護法靈明不昧,向聲色未萌之際,一機全荷;形興未兆之時,一念圓成。以此因發此智,用斯道覺斯民,敦請山僧舉揚此事。山僧從維揚虛舟遠棹,就路而來,歷江南,入湘口,總皆岸本不移。今日既到者裏,如何是應緣的句?千古宗風重此建,一朝文運自天開。」

掃無住祖塔,上堂。「類之弗齊,十方三世而莫狀吾祖笑貌音容;混則知處,風動水流而不異吾祖廣長舌相。是以寶鏡真宗,塵說剎說,熾然無問。今日直下第三十世遠孫淨瑩歸來,挽百億須彌盧而作盤食,沃四大海水以為盃茗,不濟得甚麼事?」遂舉香,曰:「只此身心奉塵剎,敢云傲世羲皇上?」

臘八,請上堂。「以有下劣,寶几珍御。以有驚異,黧奴白牯。」豎拄杖曰:「拄杖子湧身千丈,於普光明殿一乘圓演。可惜他有眼不見,有耳不聞。」擲下拄杖曰:「瞥轉一機,降皇宮,棲雪嶺。餐麻食麥,豁睹明星。換卻釋迦兩眼,穿卻諸人鼻孔。還會麼?謾兢水月空花藻,洗面揩脣自摸看。」僧問:「西風蓬島仙鄉遠,夜雪藍關客路長。且如何是歸家一句?」師曰:「轉身向汝道。」曰:「轉身後如何?」師曰:「千峰層疊翠,室內不知寒。」曰:「恁麼則楖栗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師曰:「看腳下。」

葉仲御追嚴,請上堂。拈香曰:「綜節盤根於空劫之先,理不可分而千光競秀;花開果熟於此界他方,相不可睹而萬化不遺。奉為葉公星槎大居士用資顯考,還有共相證盟者麼?」良久,乃曰:「向上真風,壁立萬仞,大辯者開口不得,大力者全提不起。自唐開山無住祖師寶鏡騰輝,十方普應,八百年來道法湮淪,今於兵燹瓦礫之餘,一塵剖露。幸際葉尊台光交映,民事、王事之餘,能以向上因緣為礪,草木昆虫咸資其化,情與無情悉被其機,可謂片雪紅爐,花飛疊錦,倉悲利物,種智圓成。曾記華嚴會上善財童子參無厭足王,見諸罪人受種種苦無有休息,善財驚怖,心中思惟:『此王施種種刑法禁制罪人,無慈悲愍念之心,非善知識也。』即欲退還。王遙見之,喚言:『善財童子!汝且回來。』乃執其手,引至後宮,見重重樓閣皆七寶莊嚴,施諸飲食、衣服及種種珍寶,十方諸佛、諸大菩薩皆來集會,宣說種種妙法,救度無量眾生。王言:『善男子!汝以吾作如是惡業因緣,何故得此清淨眾會果報?我身、語、意未曾惱害一切眾生,如我心者,寧於未來受無間苦,終不發生一念,於一蚊蚋而作苦事,況復人邪?人是福田,能生一切諸善法故。我於過去無央劫數,供養百千萬億諸佛,得此如幻三昧解脫法門,救度眾生,脫離三途地獄,生人天中,受勝妙樂,不可勝數。何以故?是諸眾生於無量劫中,常懷不善,起貪、嗔、癡,恣行殺害,毀謗三寶,藐公積私,輕欺良善。若非刑法加持,豈肯發菩提心,修行學道?』善財聞[3]已,踊躍歡喜,得入無礙解脫法門。今日葉尊按蒞分寧,還淳風於[4]己熄,蘇困什於久沉,不忘夙誓,城塹法門。請陞此座,舉揚諸佛開口不得,祖師全提不起的一段因緣,令人人直下信知本有,離苦趣,脫輪迴,成正覺,度眾生。正恁麼時,如何是渾融不二句?世、出世間通拈得,信是從前過量人。」

二佛殿上梁,上堂。「天開地闢,彌亙如斯。法振燈傳,昭然靡間。重揚古路,大豎宗幢。運木石,選良材,要見重開生面。現宰官身者,輸誠贊助;作比丘形者,戮力襄成。魯班與普菴木不相識,而同門出入,面面相承。直得天花散彩,地軸搖金。正當吉日良時,如何贊慶?」指梁曰:「位毓山川爭秀麗,禎祥萬物奠皇圖。」

結制,上堂。「坐斷威音第一機,有恁麼人麼?即教直下絕狐疑,有恁麼人麼?若能拶出虛空髓,有恁麼人麼?始是男兒得意時,若有恁麼人,那鎮日東行西行,切不得踏著常住磚。」便下座。

大雄殿上梁,李司理護法請上堂。「祖剎恢弘,起先宗之垂範;真風朗播,肇叔世之嘉猷。是以一梁一棟,轉無盡法輪;多藝多才,成彌方造化。人天攸賴,萬古徽崇。正恁麼時,畢竟承誰恩力?」遂下座。奠梁曰:「要教此日舒天眼,扶起巍峨寶殿人。」高聲曰:「起。」

結制,上堂。「眉毛眨定口門封,痛拶深錐扣[5]己躬。寶劍未虧光本現,方知今日費磨礱。」遂高聲曰:「照。」便下座。

薦親,上堂。豎拂子曰:「性識明知,覺明真識。妙覺湛然,遍周法界。直得極樂娑婆,渾成一境。他方此界,金碧交輝。且道是何境界?」遂擲拂曰:「者是鄭公孟章大居士用資顯考玉筍府君深益靈根的時節,山僧只好稱揚有分。曠劫靈苗道地栽,因花無果不懷胎,信知果熟因花後,百億山河當下灰。」

玄素和尚訃至,上堂。「晨星落落實堪哀,那復橋梁日漸摧?舉世類來渾未似,看伊異類且輪迴。」遂拈訃曰:「大眾!者是我獨園和尚現隱身三昧、轉大法輪的本據,還知麼?」良久,撫几曰:「法雨不滋三草木,林間孤我獨徘徊。」

歲旦,上堂。「龍躔易次,鳳曆更新。東君號令,傳十洲芳草以春回;梅萼凝香,統百億洪鈞而氣轉。人人盡添一歲,戶戶拜賀新正,惟有鬍張三、黑李四,不隨四序推遷,不逐陰陽消長,融古今於此際,籠造化於剎塵,和光混俗而不自知,應物現形而忘所則。還有同修同證的麼?千年松老茯苓多,萬仞峰頭無等匹。」

上元解制,徐州主請上堂。僧問:「火樹銀花,現燈明之本瑞;爆竹金鼓,啟普門之圓通。更何方便開示悟入?」師曰:「東風吹不散,日看滿林春。」曰:「今日幸賴州主、護法共相證明。」師曰:「眼眼相覷著,不是等閑機。」乃拈拄杖卓一下,曰:「結向者裏結,一箇箇把定世界。風不鳴,水不淅,猛若截流;拽轉坤維,掀翻乾蓋,只是者箇。今日展開一線,直得冰河發燄,透出劫外春風;枯木花開,露出郢陽春色。家家戶戶路透長安,在在處處謳歌擊壤,也是者箇;在遐生護法分上為霖為雨,祥禎萬物,也是者箇。只如衲僧分中又作麼生?」復卓,曰:「擊碎千年桃李核,相看原是舊時仁。」

結制,上堂。「結制開爐,是繫麟鳳牢籠;傍提正按,是弄猢猻家具。正眼看來,殊非本分。唯有雲巖者裏風清月白、響順音和,一箇箇眉撐寰宇、氣迥諸塵,也不管世界滄桑、不知人情同異,各豎一具金剛鐵脊,直欲向五蘊十八界中與煩惱魔、死魔作一結束,可謂精進勇猛,到者裏必然因功致賞。若能強戰有功勛,輪王髻珠終不惜。」

上堂。「朔氣漫空,茫然混沌亡知[6]己。霜風刮地,兆破龜紋不值錢。」遂高聲曰:「阿,蕭山道士無髭髯。」呵呵大笑,下座。

解制,上堂。「一毫頭上的,向百億毫頭上顯露,更說甚麼迥出金剛無量相,大千何處不風規?若更說迷說悟,論結論解,不異虛空拔楔。只如不游花下路,常見洞中春的是甚麼人?」良久,曰:「堆堆闤闠不相識,鎮日朝南北斗窺。」

韋馱聖像入山,上堂。僧問:「有法從來便有魔,降魔須用活韋馱。如何是活韋馱?」師曰:「高高標不出。」曰:「為甚楚城造就護法雲巖?」師曰:「一月映千江。」曰:「恰遇和尚出關。」師曰:「一天杲日無私燭,何處陰風向子吹?」曰:「可謂三洲能感應,無處不全身。」師曰:「略較些子。」乃曰:「童真示現剎塵身,一一身分遍剎塵。帶果行因匡正化,光明赫奕顯威靈。胸懸寶鏡,洞徹十方。手擎寶杵,應感三洲。干城佛國,以摧邪輔正為勤;慈願弘深,以護法安僧為忍。今者晦修自楚募裝聖像,即日登座,有何祥瑞?六震四花聲動地,更教何處不氤氳?」

送夢帆西堂繼席上方,上堂。「向上一路,非作者莫可攀躋;至化無為,須賢哲始堪贊緒。開闡威音那畔之機,提掇佛祖不犯之令,苟非其人,道不虛應。茲者楚蒲上方自丁酉老僧退院之後,不覺十載,幾至法堂草深。眾檀護特耑四明禪德遠至雲巖,冀得一枝復振宗猷。惟西堂惻公眾望所歸,仰煩兩序頭首同誠勸請,以洽輿情。」擲拄杖,下座。

奠愚菴老和尚暨同門鏡愚和尚、百愚和尚、雲松和尚,上堂。僧問:「生死天關一夢中,常光本現去來同,形容儼若今何在?舉意還同覿面逢。請問和尚:既是覿面相逢,且道有幾箇親見雲門老祖?」師曰:「前三三,後三三。」曰:「本來實際由人施,得到相親任自為。」師曰:「莫認影子。」乃曰:「法道垂秋,聖賢隱伏,山僧離浙五載,愚菴法叔暨同門鏡兄、百兄、雲兄相繼而逝,叢林乏於老成,後學無所矜式,法門之變豈勝悼哉?幸爾各各鼻孔盡被山僧拂子一串穿在者裏,將一炷香熏著、點一杯茗奠著,東拋也在我、西擲也在我,秪今不免借伊鼻孔為諸人出氣去也。」遂擊拂子,曰:「可同到座前一一為汝等說破。」

重修晟祖塔開土。師曰:「霞煮雲蒸,溪山不老;煙封雨沒,霧鎖難沉。欲知祖師面目儼然,須是大家出手。」

封塔。「磨不磷,涅不淄,有無今古,莫渝其貞;混不齊,類不得,雪月冰霜,難方其潔。恭惟雲巖開山無住晟祖,宗傳寶鏡,千百年來,真風壁立,舍利潛輝;八九百歲,道大彌光,滄海桑田,不計其功,石爛松枯,渾忘所自。不肖淨瑩,濫膺無似,上承祖廕,忝為三十世之孫;下紹洞宗,謬繩二十九世之子。法恩殞骨,歲月難期,茲乃所蔓,重修窣堵,興工壘石,一眾同誠,人天四眾歡欣,凡聖星羅躍舞。正當今日,且掩固一句作麼生道?」遂封石曰:「不禁煙霞生背面,從教雨露四時新。」

圓塔,上堂。「法幢復整,獨露今時;窣堵重隆,全彰舊譜。一矗摩空,突標天地之先;八面玲瓏,迥出威音之表。豎窮三際,密亙如斯;橫遍十方,彌綸兆億。正恁麼時,直得煙霞散彩,日月舒光。且合尖垂世又如何指示?祖師面目周沙界,何處青山不豁眉?」

壽昌竺菴和尚訃至,上堂。「法日頃沉西,眾生困在迷。虛空著一燋,大地眼[目*麻]瞇。」拈訃曰:「還知者箇消息麼?我壽昌法兄竺菴和尚,於此示生,秉金剛王劍,驅魔使佛,一際平等。於此入滅,具無礙三昧,此界他方,元無出沒。正恁麼時,還知來機亦赴麼?」良久曰:「面面不柏識,悲乘溢大千。」

城歸,上堂。「出山五十日歸來,不說南天北五台,梔白榴紅無限趣,蘚花且道為誰開?於此會得,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只是逢人切不得錯舉。」

結制,上堂。僧問:「法幢高建,爐韝弘開,撾鼓陞堂即不問,洞上宗旨請師宣。」師曰:「任汝咨來。」曰:「如何是轉功就位?」師曰:「通堂寂寂。」曰:「如何是轉位就功?」師曰:「遍界光明。」曰:「如何是功位齊彰?」師曰:「一棒一條痕,一掌一握血。」曰:「如何是功位俱隱?」師曰:「不逢知[7]己士,終不為君通。」曰:「功位[8]已蒙師指示,更將何法利人天?」師曰:「阿誰兩耳不垂肩?」乃曰:「結制開爐,叢林成式,鎔凡煆聖,作者鉗錘。雲巖今日更不起模畫樣,何故?混沌不安眉,大塊仍捏聚。進一步,虛空撞破額頭;退一步,達磨踏倒脊骨。苟是箇漢,向銀山銕壁中拶著通天一竅,卻也笑殺傍觀。且道笑個甚麼?冷灰裏忽然豆爆,豈不是奇事?」

臘八日,天王殿上梁,上堂。豎拂曰:「這片田地,曠劫至今,無一人不大坐其中,無一人不腳踏其內。蓋出昧其所自,不知不覺。惟釋迦老子於此不昧,睹星證得。帝釋於此不昧,絕聽雨花。五方天王於此不昧,見隨色珠。賢於長者於此不昧,插標建剎。無住祖師於此不昧,建立雲巖,宗旨究畢,將來尚有餘裕。本州護法於此不昧,鼎見天王一殿,一梁一柱,大展徽猷,一瓦一椽,永標法幟。正恁麼時,如何是向上一句?」拂一拂曰:「功歸造物乾坤主,福慶當今有德人。」僧問:「如何是舊店新開句?」師曰:「家家門掩蟾蜍窟。」曰:「只如今日皇基永固,屏翰維新,又如何慶讚?」師曰:「天無私蓋,地無私載。」曰:「明堂瓦插,畫棟雲飛。堂奧中事,還許商量也無?」師曰:「今日天寒。」曰:「無孔笛逢氈拍板,何人不助采聲來?」師曰:「切忌掩耳偷鈴。」曰:「只如法梁高架一句又作麼生道?」師曰:「且去扶起正梁來。」

送海藏櫟山首座住谷山,上堂。「佛祖門墻,原無畔岸。人天巴鼻,煞有提持。」豎拂子曰:「若向者裏見得,則知星沙即修江不異,而海藏與谷山無差。茲者法孫德玄與諸山宿德,請老僧向谷山室裏開張舊店。幸我願公首座韜晦有年,正可代老僧長伸一臂,大振徽猷。正當今日送行一句作麼生道?」揮拂曰:「雨滋三秀木,花茂郢陽春。」

彌陀佛開光,請上堂。「法身本自周沙界,不盡悲懷度有緣,感應道交塵剎量,無遮接引利人天。無量壽如來放大寶光,向山僧拂子頭上應身無量,變娑婆為極樂,無一塵而非淨、無一剎而不彰,直得林木池沼皆演梵音、水鳥樹林咸宣妙法。巨源居士有大因緣,常於夢寐感應道交,發心裝塑丈六金身,永延慧命。且禎祥應運一句又且如何舉似?悲乘果海原無際,福慶人天沒盡時。」

古句關主請上堂。僧問:「將日月為天眼,猶是平常之談;指須彌作壽山,未出法界之量。未審過量人分中又作麼生?」師曰:「南山多秀色,白日少冰霜。」曰:「與麼則越威音以後,超象帝之先也。」師曰:「卻得闍黎證明。」曰:「只如古兄不遠千里,特為蕭檀越祝壽,請法和尚如何慶讚?」師曰:「滿堂都是靈山客,那箇男兒不丈夫?」乃曰:「父母未生,天地未判,有一則公案,山僧未曾輕意舉似諸佛、不曾以正眼覷著祖師、不曾以智力動著,即無量壽算亦不曾輕易擬著。今乃蕭公孟昉五秩初度,被箇古句一印印破,致使盡大地人知有此段因緣,在凡也得、在聖也得、在儒也得、在釋也得。正恁麼時,山僧又如何慶祝?永固華嵩千載盛,長春花木四時新。」

解制,上堂。「殘臘[9]已消,東君司令。煦日臨而冰霜解,翠柏轉化外之幽;和風動而柳眼青,寒梅噴林間之玉。老禪和抬眸展腦,放身捨命;窮衲子舉足動步,吐氣轉身。若是困在見聞,沉情溺境,切不得道在雲巖解制來。」

受澧州藥山請,上堂。拈疏曰:「夫子眼睛、達磨鼻孔,盡向此中漏洩了也。設或未委,仰煩表白。」宣疏畢,舉法衣曰:「自謝弁山院事,颺卻搕𢶍堆頭。入此山來,形骸土木只恁麼過時。如今祖禰不了,又只得隨群逐隊去也。」遂搭衣陞座。拈香畢,乃曰:「孤峰獨宿非為貴,垂手塵寰世愛憎。不謂野雲牽老興,無端又引出深岑。茲者藥山乃我儼祖家山之主有年,若劍諸孫與闔山耆宿特迎老僧再震法音,老僧未許者,以雲巖修建未竣,不意郡州紳衿護法、諸山宿德再四度懇,只好躬展瓣香於祖塔,以赴眾望。只如不離本際,應身塵剎一句又作麼生?月印千江水,門門盡有僧。」僧問:「不離本際即不問,月印千江事如何?」師曰:「是處是慈氏。」曰:「印即是?不印即是?」師曰:「一任兩頭看。」問:「師子遊行不假伴侶,因甚麼隨群逐隊?」師曰:「青山不住青霄土。」曰:「師子在窟時如何?」師曰:「烜天赫地無人曉。」曰:「師子出窟事如何?」師曰:「草偃風行得自由。」曰:「正是師子窟中師子坐,象王林裏象王居。」師曰:「切忌話墮。」

解憂,上堂。「畫地為牢,也曾笑怪諸方;結繩自縛,依舊恥他作者。雲巖放開一線,與諸昆仲說話。」卓拄杖,曰:「若到諸方,切忌話墮。」復舉:「芭蕉示眾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又,古德曰:『你有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師曰:「看他前輩只解競奢較富,殊不顧有傍觀者。雲巖為伊勦絕一上,道有,也好與二十棒;道無,也好與二十棒。若與他,也好二十棒;若奪他,也好二十棒;縱若不有不無、不與不奪,也好與二十棒。有個漢出來道:『雲巖聻?』山僧曰:『也好與二十棒。』何故?你試卜度卜度看。」

長至日,上堂。「寒光凜冽,渾萬物以潛榮;朔氣瀰漫,藏冥運於即化。直得金烏飛於海底,玉兔奔於山頭。正恁麼時,更說甚五雲書瑞,一線添長?只如小往大來,畢竟如何?從他燄裏寒冰結,自有梅花日日新。」

解制,上堂。「有腳陽春來上苑,無心明月上高岑,雖然歷劫閒常事,一一橫該古到今。到者裏,進一步觸頭磕額,退一步滯水沉泥,擊碎摩尼忘影跡,大千誰不我箴規?」

赴藥山請,辭眾,上堂。「白雲常愛住青山,依倚青山日自閒,又被閒風吹大野,曳來曳去別峰間。所謂:峰巒秀異,鶴不停機;靈木迢然,鳳無依倚。山僧本目無心,豈可更有來去?只如人天交會,如何是兩得相見的道理?」驀豎拂子,曰:「待看松枝頭再轉,谿山不動笑顏開。」

校勘註

  1. 【CBETA】斂【CB】,歛【嘉興】
  2. 【CBETA】惕【CB】,愓【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己【CB】,巳【嘉興】
  5. 【CBETA】己【CB】,巳【嘉興】
  6. 【CBETA】己【CB】,巳【嘉興】
  7. 【CBETA】己【CB】,巳【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53《元潔瑩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