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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機觀禪師語錄卷四

落堂。師問眾云:「若是赤臉毒蛇,開口便咬;冤家債主,出眾理論。」眾許久無語。師云:「資福與麼[1]入艸求人……」語未絕,一僧突出拜云:「今晚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師云:「汝道是甚麼人?」僧云:「和尚試檢點看。」師云:「汝看者略虛漢。」僧一喝。師云:「此喝未有主在。」僧云:「和尚也不得壓良為賤。」師叱云:「只管亂道!汝此見與日前有一僧初見我問他:『達[2]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上座著艸鞋行腳,明甚麼邊事?』僧云:『明破即不堪。』師徵云:『汝便明破也何妨?』僧云:『和尚不妨疑著。』」乃云:「此僧自無立地不識話頭落處,與汝今晚答話無二。何故?汝道:『今晚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山僧問:『汝是甚麼人?』汝道:『和尚試檢點看。』與者明破即不堪相似。又云:『和尚不妨疑著。』豈不是一隊亂統?」僧無語。師復種種痛叱衲子沿習時解眼腦不清之弊。復云:「參學若無真正眼,腳頭常被艸鞋欺。」

落堂。問:「萬里不挂片雲,虛空突出一竅,未審是觸?是背?」師云:「背觸且置,如何是虛空一竅?」僧擬議,師便打,復云:「適來者僧問:『萬里不挂片雲,虛空突出一竅,未審是觸?是背?』山僧答他:『背觸且置,如何是虛空一竅?』若識得者一竅,三世諸佛也是者一竅、歷代祖師也是者一竅、天下老古錐也是者一竅、山僧也是者一竅、諸人也是者一竅,動則雷轟電掣,靜則海晏河清。且道如何是者一竅?」眾無語,師拋下拄杖便歸方丈。

落堂。師云:「早間僧問:『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畢竟喚作甚麼?』山僧向他道:『放下竹篦看。』既放下竹篦,又看箇甚麼?」良久,云:「趠得便回真漢子,人間天上更無雙。」

落堂。僧問:「今宵完七,大事[3]已畢。」師遽徵云:「作麼生是大事[4]已畢?」僧無對。師令眾下語,久之皆不契,至卬吹滅佛前燈,師便歸方丈。

落堂。師呈拄杖,云:「有眼皆見。」卓拄杖,云:「有耳咸聞。向上一著子,切忌囫圇吞。」

除夕,落堂。問:「古人烹白牛分歲,未審和尚將何分歲?」師云:「掀翻無底缽,粒米不曾餐。」進云:「恁麼則一堂風冷澹,千古意分明。」師云:「如何是分明底意?」僧喝,師便打。復云:「昔人烹白牛分歲,也是越分家風。山僧看來,者一頭牛阿誰欠少?」拈拄杖,云:「若向者裏會得,便見兩角撐天、四蹄踏地,拽斷鼻頭,放甚臭屁?」遂擲下拄杖,便出。

落堂。師云:「團圞沒縫罅,覿面峭巍巍,覷透無生路,翻身撒手歸。且歸後一句作麼生道?卻被白雲多漏泄,青山箇箇笑眉開。」

落堂。問:「空劫[5]已前無影樹,撐天拄地赤條條。」師云:「山僧不敢動著你。」僧禮拜,師云:「倒也,倒也。」

落堂。居士問:「無影無蹤時如何?」師云:「露頭露面。」進云:「併卻咽喉唇吻時如何?」師云:「漏逗了也。」

落堂。問:「古人道:『我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受用不盡。』未審作麼生用?」師云:「待你到恁麼田地便知端的。」進云:「恁麼則學人會了也。」師云:「你作麼生用?」僧豎一指,師打云:「自討棒喫。」問:「臨濟問佛法大意,黃檗賜棒。還有奇特事也無?」師云:「若作奇特會,入地獄如箭射。」進云:「恁麼則土上不加泥。」師云:「不是者邊消息。」進云:「如何是那邊消息?」師打云:「啐。」師云:「眾兄弟!切莫思量,思量轉見鈍置。豈不見古人道:『寧使永劫受沉淪,不向諸聖求解脫。』古人恁麼舉揚,心肝五臟剖向諸人面前,此時不會,更待何時?」卓拄杖便行。

落堂。師驀豎拄杖,云:「大眾!從主至死只是者箇,疑箇甚麼?」喝一喝,師便行。

除夕,落堂。僧問:「古人烹露地白牛分歲,未審和尚將什麼分歲?」師云:「幸得人情好,飲水共知甜。」進云:「恁麼則學人霑恩去也。」師云:「如何是你霑恩處?」進云:「學人道不得。」師打云:「又道霑恩。」乃云:「眾兄弟!觀上座只有者兩句子,會得,飲水知恩;如不會……」卓拄杖,厲聲云:「切忌妄想。」

打七,落堂。師喫滾水次,以水彈地,云:「如龍得水,似虎逢山,解能如此,平地波瀾。箇中若有英靈漢,免得山僧為指南。還有恁麼人麼?」眾無對,師以杖打散。

落堂。問:「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人公在甚麼處?」師云:「鵲知風,鳩知雨。」進云:「月落萬川,處處皆圓。且道主人公在甚麼處聻?」師打云:「自甘喫棒。」問:「描不成,畫不就時如何?」師云:「露也,露也。」乃卓拄杖,云:「秪者是,莫擬議,更欲別思量,又是從頭起。」

落堂。師云:「問也問了,答也答了,如何是胸襟流出的句?」一僧云:「打刀須是邠州銕。」師云:「你道邠州銕從那裏得來?」僧驀豎拳,云:「從者裏得來。」師云:「何用邠州?」僧無語。師云:「弄虛頭漢。」又僧云:「甕裏何曾走卻鱉?」師云:「知與麼,何不與麼?」僧亦無語。師云:「同坑無異土。」

落堂。問答畢,復舉:「晚參問僧:『趙州因甚道狗子無佛性?』僧云:『看破了也。』山僧云:『看破在甚處?』僧云:『今日終七。』山僧云:『終七且止,本分事作麼生?』僧一喝。山僧云:『暗地自點頭。』據者僧恁麼答話,雖有繩墨,若是狗子無佛性,猶欠會在。且狗子無佛性話又作麼生會?若也道得,不枉今日終七;若道不得,山僧放出趙州狗子,咬殺諸人去也。」遂以拄杖一時打散。時九如隨後,師回顧問:「狗子為甚麼無佛性?」九云:「學人不敢道。」師云:「為甚不敢道?」九云:「恐喫棒。」師便打。九云:「果然。」師連棒趕趁,九便走,忽撞著露柱,師云:「露柱撞倒了也。」

落堂。師云:「還有一撥便轉底衲僧麼?出來通箇消息看。如無,山僧為諸人指箇捷徑本分一著,不須別覓,但向腳跟下一咬咬住,瞠開兩眼,看者咬住底是箇甚麼?到者裏,直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便是諸人放身命底時節。」遂顧左右,云:「眉毛咸卓豎,埋沒好風光。」卓拄杖,云:參。

落堂。舉:「翠巖道:『一夏為諸人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還在麼?』古德云:『作賊人心虛。』資福則不然,一夏為諸人東說西說,且喜眉毛還在。大眾!者裏合得甚麼語?有道得底,出來道看。」秦月云:「羞也不識。」石麟云:「請和尚歸方丈。」師云:「總是見端的在。忽有箇漢出來道:『某甲若道,直令老漢無藏身處。』雖然如是,山僧罪過。」

落堂。「衲僧家發言吐氣,須要應時及節。作麼生是應時及節底句?斬新條,行新令,拄杖突出來,箇箇須乞命。」以拄杖一時打散。

落堂。舉:「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世尊不知。意旨如何?」眾下語不契,師顧祖量侍者云:「你作麼生會?」者云:「某甲不會。」師云:「你是會了不會?不會了不會?」者云:「不會,不會。」師云:「秪者不會,疑殺天下人。」

落堂。師以杖指祖像,問眾:「者漢來東土作甚麼?」芥舟云:「不為別事。」師云:「畢竟為甚麼事?」舟拜云:「夜深天寒,請和尚歸方丈。」師云:「我歸方丈,干你甚麼事?」舟云:「和尚探頭太過。」師便起身出堂。

終七,落堂。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簷前兩滴聲。」進云:「青州布衫,意旨如何?」師以杖擉退,云:「抖擻看。」問:「山河大地從妄想而生,妄想若滅,山河大地是有?是無?」師云:「會取妄想。」

源流頌

第一世南嶽讓禪師,詣曹溪參六祖,祖問:「甚處來?」師曰:「嵩山來。」祖曰:「什麼物恁麼來?」師無語。遂經八載,忍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個會處。」祖曰:「作麼生會?」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脩證否?」師曰:「脩證即不無,染汙即不得。」祖曰:「秪此不染汙,是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頌曰:

竿頭浪跡驀然翻,突出常光腦後寒,迥脫名模全灑落,頓超物表絕遮欄。

第二世馬祖一禪師,在衡嶽常習坐禪。讓和尚知是法器,來問曰:「坐禪圖作什麼?」師曰:「圖作佛。」讓乃取一磚於菴前石上磨。師曰:「磨作什麼?」讓曰:「磨作鏡。」師曰:「磨磚豈得成鏡?」讓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作佛?」師曰:「如何即是?」讓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師無對。讓示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師蒙開悟,心意豁然。(頌曰:)

爛艸堆邊豈活埋?鞭繩拽脫兩眸開,腳頭自爾超方用,獨奪威獰降禍胎。

第三世百丈海禪師,參馬祖,侍行次,見一群埜鴨飛過,祖曰:「是什麼?」師曰:「埜鴨子。」祖曰:「甚處去?」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扭師鼻,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次日,祖陞堂,眾纔集,師出卷卻席,祖便下座。師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卻席?」師曰:「昨日被和尚搊得鼻頭痛。」祖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師曰:「今日鼻頭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頌曰:

好肉遭錐不自瞞,含冤負屈幾愁歡,雖然殺活全機用,末上鉗錘更禍端。

第四世黃檗運禪師,參馬祖,值祖遷化。時百丈廬于塔傍,師乃請問祖平日得力句。丈舉再參因緣,言:「老僧昔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師聞舉,不覺吐舌。百丈曰:「子[6]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師曰:「不然。今日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7]已後喪我兒孫。」丈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得;見過於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一日,丈問:「甚處來?」師曰:「大雄山下採菌子來。」丈曰:「還見大虫麼?」師作虎聲,丈拈斧作斫勢,師打丈一摑,丈吟吟而笑,遂歸。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人今日親遭一口。」頌曰:

蠱毒家門出異嘗,驢頭馬嘴突然彰,堂堂廓爾無差互,直截單提不覆藏。

第五世臨濟玄禪師,在黃檗會中,時睦州為首座,勉令問黃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檗便打。如是三[8]問,三度被打,遂辭檗參大愚。愚問:「甚處來?」師曰:「黃檗。」愚曰:「黃檗有何言句?」師遂舉前話,復云:「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曰:「黃檗恁麼老婆為汝徹困,猶覓過在。」師於言下大悟,云:「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曰:「者尿床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又道佛法無多子,汝見個什麼道理?速道!速道!」師於愚肋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回黃檗舉前話,檗曰:「大愚老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師曰:「說甚待來?即今便打。」隨後一掌,檗曰:「者風顛漢來者裏捋虎鬚。」師便喝,檗曰:「侍者!引者風顛漢參堂去。」頌曰:

過橋截斷橋來路,得路便填路往程,劍戟干戈俱撩卻,專為赤手白拈精。

第六世興化獎禪師,初為臨濟侍者,後在三聖會裏,嘗曰:「我向南方行腳一遭,拄丈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人。」聖聞得,問曰:「汝具個什麼眼,便恁麼道?」師便喝。聖曰:「須是汝始得。」後又到大覺為院主。一日,覺曰:「聞汝道:『向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人。』汝憑個什麼道理與麼道?」師喝,覺便打;師又喝,覺又打。來日從法堂過,覺召:「院主!我直下疑汝昨日者兩喝。」師復喝,覺又打;師再喝,覺又打。師曰:「某甲於三聖師兄處學得個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甲個安樂法門。」覺曰:「者瞎漢來者裏納敗闕。脫下納衣,痛與一頓。」師於言下薦得臨濟先師於黃檗處喫痛棒底道理。開堂日,拈香云:「此炷香本為三聖師兄,三聖於我太孤;本為大覺師兄,大覺於我太賒。不如供養臨濟先師。」頌曰:

龍宮虎穴試爪雄,到底誰知伎倆窮?伎倆窮兮恨莫徹,翻思昔日瞎驢翁。

第七世南院顒禪師,上堂云:「赤肉團上,壁立千仞。」時有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師曰:「是。」僧便掀倒禪床。師曰:「汝看者瞎驢亂作。」僧擬議,師便打趁。頌曰:

拶透紅爐鐵一團,烘烘烈烈逼寰間,引他出窟金毛子,返擲當前吐氣難。

第八世風穴沼禪師,參南院,院問:「南方一棒作麼商量?」師曰:「作奇特商量。」師卻問:「和尚此[9]間一棒作麼商量?」院拈拄杖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師於言下大徹玄旨。李史君守郢州,請師上堂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時盧波長老出問:「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10]搭印。」師曰:「慣錄鯨鯢澄巨浸,卻嗟蛙步驟泥沙。」陂佇思,師喝曰:「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師打一拂子曰:「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子。牧主曰:「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師曰:「見何道理?」[11]主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師便下座。頌曰:

禹門三級浪高遊,截斷洪波得自繇,嶮巇灘頭重插腳,踏翻滄海玉輪浮。

第九世首山念禪師,晚居風穴會中,穴勉擔荷大法,師曰:「願聞其要。」穴遂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乃曰:「正當恁麼時,且道說個什麼?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個什麼?」師乃拂袖下去,穴擲拄杖歸方丈。侍僧問曰:「念法華因甚不秪對和尚?」穴曰:「念法華會也。」次日與真園頭同上問訊,穴曰:「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真曰:「鵓鳩樹頭鳴。」穴曰:「汝作許多癡福作麼?何不體究言句?」又問師,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穴謂真曰:「何不看念法華下語?」頌曰:

閑門破戶要支撐,爭奈兒孫忤逆行,掉臂昂然歸去也,迥超物外震家聲。

第十世汾陽昭禪師,歷參知識七十一員。後到首山,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12]曰:「龍袖拂開全體現。」師曰:「師意如何?」山曰:「象王行處絕狐蹤。」師於言下大悟,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有問曰:「見何道理,便爾自肯?」師曰:「正是我放身命處。」師頌三玄三要曰:「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妄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頌曰:

山窮水盡未歸蹤,狹路相逢始見窮,覿面投機無個事,赤身從此振宗風。

第十一世石霜圓禪師,謁汾陽,經二年未許入室,每見必詬罵。一日訴曰:「自至法席,不蒙指示,念歲月飄忽,[13]己事未明,有失出家之利。」語未卒,汾叱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舉杖逐之,師擬伸救,汾掩其口,乃大悟曰:「是知臨濟道出嘗情。」師後室中插劍一口,以艸鞋一雙、水一盆置在劍邊,每見人入室即曰:「看!看!」有至劍邊擬議者,師曰:「險喪身失命了也。」便喝出。頌曰:

驢鳴狗吠聲聲鬧,鐵眼銅睛亦斷腸,客路思鄉眠不得,抬眸忽覺[14]已天光。

第十二世楊岐會禪師,參慈明總院事,每咨參,明曰:「庫司事繁,且去。」他日又問,明曰:「監院異時兒孫遍天下在,何用忙為?」一日明出,師偵之小徑,搊住曰:「者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汝去。」明[15]曰:「知是般事便休。」語未卒,師大悟。一日明上堂,師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明曰:「我行荒艸裏,汝又入深村。」師曰:「官不容針,更借一問。」明便喝,師曰:「好喝。」明又喝,師亦喝,明連喝兩喝,師禮拜,明曰:「此事是個人方能擔荷。」師拂袖便行。頌曰:

斬釘截鐵無多子,陌路知歸出格流,十字縱橫明殺活,拖犁拽耙自悠悠。

第十三世白雲端禪師,參楊岐。岐問:「受業師為誰?」師曰:「茶陵郁和尚。」岐曰:「聞伊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師誦偈,岐笑而趨起。師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詢之。岐曰:「汝見昨日打敺儺者麼?」師曰:「見。」岐曰:「汝一籌不及渠。」師復駭曰:「意旨如何?」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師大悟。頌曰:

等閒撥動鉤頭線,未解翻騰度碧霄,忽爾衝開泥水路,清光透脫任逍遙。

第十四世五祖演禪師,參白雲,遂問南泉摩尼珠話,雲叱之,師領悟,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雲特印可,令掌磨事。未幾,雲語曰:「有數禪客自廬山來,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繇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語亦下得,秪是未在。」師遂疑,私自計曰:「既悟了明得說得,如何卻未在?」參究累日,忽然省悟,從前寶惜一時放下,走見白雲,雲為手舞足蹈。師後曰:「吾因茲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載清風。」頌曰:

官街驛路禁行夜,便是人間未肅時,不得將軍親努力,那能端拱太平基。

第十五世圜悟勤禪師,為五祖侍者,一日,部使詣祖問道,祖曰:「提刑少年曾讀小艷詩否?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部使應喏喏,祖曰:「且仔細。」師侍立次,問曰:「提刑會否?」祖曰:「他秪認得聲。」師曰:「秪要檀郎認得聲,他既認得聲,為甚卻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聻?」師忽有省,遽出,見雞飛上欄干,鼓翅而鳴,乃曰:「此豈不是聲?」遂呈偈曰:「金鴨香銷錦繡幃,笙歌叢裏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秪許佳人獨自知。」祖遍謂山中耆宿曰:「我侍者參得禪也。」頌曰:

相逢未許春光好,別有高高格外天,忽得到來風月夜,不愁無處樂瀟然。

第十六世虎丘隆禪師,謁圓悟,悟問:「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舉拳云:「還見麼?」師曰:「見。」悟曰:「頭上安頭。」師聞,脫然契證。悟叱曰:「見個什麼道理?」師曰:「竹密不妨流水過。」悟肯之。有問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為哉?」悟曰:「瞌睡虎耳。」頌曰:

不守舊來閑田地,被人換卻別山居,長年傲骨渾如醉,一任煙霞漾翠廬。

第十七世應菴華禪師,見虎丘,侍行半載,頓明大事。丘忌日,師拈香云:「平生沒興,撞著者無意智老和尚,做盡伎倆,湊泊不得。從此卸卻干戈,隨分著衣喫飯,二十年來坐曲彔木,懸羊頭,賣狗肉,知他有甚憑據?雖然,一年一度燒香日,千古令人恨轉深。」頌曰:

聾人撞入瞽人隊,賣醜家風不可名,彼此渾無巴鼻事,轉深思處轉憎生。

第十八世密菴傑禪師,參應菴,一日,菴問:「如何是正法眼?」師遽荅曰:「破砂盆。」菴頷之。未幾,辭白省覲,菴以偈送曰:「大徹投機句,當陽廓頂門,相從今四載,徵詰洞無痕。雖未付缽袋,氣宇吞乾坤,卻把正法眼,喚作破砂盆。此行將省覲,切忌便躲跟,吾有末後句,待歸要汝遵。」頌曰:

贏得一雙窮相手,分文不值甚家珍,填溝塞壑郎當甚,古佛聞風亦動嗔。

第十九世破菴先禪師,參密菴。菴住靈隱,師分座。有道者請益,曰:「胡孫子捉不住,願垂開示。」師曰:「用捉作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頌曰:

劍樹刀山羅剎域,鑊湯罏炭鬼門關,閻王終不受斯考,識破其中總是閒。

第二十世無準範禪師,初謁育王佛炤,炤問:「何處人?」師曰:「劍州。」炤曰:「帶得劍來麼?」師隨聲便喝,炤笑曰:「者烏頭子也亂作。」後至靈隱破菴,居第一座。同遊石筍菴,有道者請益胡孫子話,師於侍傍大悟。後開法,一香供破菴。頌曰:

青波無透月何來?炤見眉毛八字開,萬別千差俱歷落,滿懷風趣絕安排。

第二十一世雪巖欽禪師,在無準會下,每遇入室,舉主人公便可𨁝跳,舉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無下口處,此病礙在胸中。十年後,過浙東、天目兩山,偶佛殿前行,忽然抬眸見一株古柏,觸著向來所得境界,和底一時颺下,礙膺之物樸然而散,始見徑山老人立地處,正好三十拄杖。頌曰:

腳下蹤繇路可行,目前未透總非真,豁然觸發渾無礙,任運堂皇廓古今。

第二十二世高峰妙禪師,謁雪巖,纔問訊,被打出。後凡入門,巖便問:「誰與汝拖者死屍來?」隨即打出。後因睹五祖真贊,忽然打破疑情。一日,巖問:「日間浩浩時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巖曰:「睡夢中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巖曰:「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什麼處?」師無對,遂奮志入龍鬚。越五載,偶同宿友推枕墮地作聲,廓然大徹,自謂:「如在網羅中跳出,元來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自此安邦定國,天下太平,一念無為,十方坐斷。頌曰:

打破棺材是活屍,明明瞠眼又思惟,雖然再得翻身轉,鼻孔何曾向上垂。

第二十三世中峰本禪師,因觀流泉有省,詣高峰求證,峰打趁出。既而民間訛傳官選童男女,師問:「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峰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師於言下洞然徹法底源。峰書真贊付師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視,獨許不肖兒,見得半邊鼻。」(頌曰:)

獅子咬人沒忌諱,象王蹴踏詎容窺。張牙距爪機輪露,無位真人脫灑歸。

第二十四世千巖長禪師,見中峰,峰問:「日用如何?」師曰:「念佛。」峰曰:「佛今何在?」師擬議,峰厲聲斥之。師求示法要,峰授以狗子無佛性話。三年,因往望亭,聞雀聲有省,峰復斥之,師憤然。夜半,忽鼠翻食貓器,墮地有聲,恍然開悟,覺身躍起數丈,如蟬蛻汙濁之中,浮游玄間,天地一時清朗。復往質峰,峰問:「趙州何故云無?」師曰:「鼠食貓飯。」峰曰:「未也。」師曰:「飯器破矣。」峰曰:「破後如何?」師曰:「築碎方甓。」峰乃微笑。頌曰:

半途煙雨濕眉端,未獲風吹那得閒,歸到畫堂山色暮,一聲玉笛喚開顏。

第二十五世萬峰蔚禪師,謁千巖,巖便問:「將什麼與老僧相見?」師豎拳云:「者裏與和尚相見。」巖曰:「死了燒了,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漚生漚滅水還在,風息波平月映潭。」巖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什麼?」師以坐具打一圓相,[16]叉手而立。一日,普請斫松,師拈圓石作獻珠狀,曰:「請師酬價。」巖曰:「不值半文錢。」師曰:「瞎。」巖曰:「我也瞎,汝也瞎。」師曰:「瞎!瞎!」巖命師充第一座。一日,巖上堂,舉:「無風荷葉動,必定有魚行。」師震威一喝,拂袖便行。巖示偈曰:「鬱鬱黃花滿目秋,白雲端坐碧峰頭;無賓主句輕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頌曰:

廓徹師資盡滅門,擎頭帶角氣雄奔,崑崙踢轉無回互,匝地風雷海嶽昏。

第二十六世寶藏持禪師,久依萬峰,峰付師偈曰:「大愚肋下痛還拳,三要三玄絕正偏;臨濟窟中師子子,燈燈續燄古今傳。」頌曰:

正法眼藏都滅卻,撐撐拄拄是何宗?誰知無事生多事,鼓弄人家罪莫窮。

第二十七世東明旵禪師,因睹松有省,見寶藏,具陳悟因。藏斥之,遂親炙座下。一日,藏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師向前問訊,[17]叉手而立。藏呵曰:「汝在此許多時,還作者個見解?」師乃發憤。至第二日,驀然徹法源底。遂呈偈曰:「一拳打破太虛空,百億須彌不露蹤,借問個中誰是主,扶桑湧出一輪紅。」頌曰:

拽翻自[18]己閑巴鼻,一摑天輪透頂關,峭峭巍巍孤卓卓,當堂奮出爪牙班。

第二十八世海舟慈禪師,初於萬峰機下有省,遂廬于洞庭山。後一僧呵其見解,師即棄菴詣東明。一日,明問:「曾見人否?」師曰:「見萬峰。」明曰:「萬峰即今在什麼處?」師罔然。明曰:「恁麼則何曾見萬峰?」師歸寮三晝夜,寢食俱忘,偶香燈繩斷墮地,廓然大悟。詣關前呈悟繇,明曰:「老闍黎承嗣萬峰去。」師曰:「和尚為我打徹,豈得承嗣萬峰?」明遂出關,陞座曰:「瞿曇有意向誰傳?迦葉無端開笑顏。到此豈容七佛長?文殊面赤也茫然。今朝好笑東明事,千古令人費唾涎。幸得海公忘我我,濟宗一脈續綿綿。」擲拄杖云:「千觔擔子方全付,玄要如今拄杖談。」以拂子擊三擊,下座。頌曰:

見得乾坤大似斗,如何撥著便糢糊?眼光廓落超方外,始信從前不丈夫。

第二十九世寶峰瑄禪師,因海舟造塔院,斧傷足有省,乃充火頭。一日負柴,舟見曰:「將棘[19]刺去作甚麼?」師曰:「是柴。」舟呵呵大笑,師罔然。舟曰:「是柴,將去燒卻。」師遂起疑曰:「和尚畢竟是個什麼道理,故爾問我?」是夕,刻意參究,不覺被火燎去眉毛,面如刀割,以鏡炤之,豁然大悟,作偈呈舟,舟便打。師奪拄杖曰:「者條六尺竿,幾年不用,今日又要重拈。」舟大笑。師又呈偈曰:「棒頭著處血痕斑,笑裏藏刀仔細看,不是英靈真漢子,死人喫棒舞喃喃。」舟曰:「即此偈語,可紹吾宗。」頌曰:

天自蒼蒼水自清,銀鉤驀鉤渡江人,反流棹轉村邊岸,得路歸來滿面春。

第三十世天奇瑞禪師,參寶峰,峰問:「甚處來?」師曰:「北京。」曰:「別有去處麼?」師曰:「隨方瀟灑。」曰:「曾到四川否?」師曰:「到。」曰:「四川境界與此間如何?」師曰:「江山雖異,風月一般。」寶豎拳曰:「還有者個麼?」師曰:「無。」曰:「因甚卻無?」師曰:「非我境界。」曰:「如何是汝境界?」師曰:「諸佛不能識,誰敢強安名?」曰:「汝豈不是著空?」師曰:「終不向鬼窟裏作活計。」曰:「西天九十六種外道,汝是第一。」師拂袖便行。寶乃付偈曰:「濟山棒喝如輕觸,殺活從茲手眼親,聖解凡情俱坐斷,曇華猶放一枝新。」頌曰:

放開一線針來往,掣斷玄津鱗鼓腮,吸盡太湖千萬頃,滔天浪湧響如雷。

第三十一世絕學聰禪師,依天奇,奇問:「苦樂皆心,因何外取?」師曰:「秪為不了。」曰:「是非皆事,因何妄承?」師曰:「錯認定盤星。」曰:「迷悟皆人,因何不懂?」師曰:「早知燈是火,豈向四方求?」奇乃付偈曰:「道者心同慈嫗心,爭教赤子困群陰?輔成架海金樑子,佛缺方知補浩任。」師後居龍泉寺,有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石香亭。」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喪卻了也。」僧問:「今朝孟夏八日,天下叢林皆慶如來降誕之辰,未審如來何處降生?」師於几上畫個圓相。頌曰:

春園爛熳花浪潑,弄蝶爭妍撲鼻香,日落茆簷天色晚,一輪霜月炤池塘。

第三十二世笑巖寶禪師,參絕學,便問:「十聖三賢[20]全聖智,如何道不明斯旨?」學厲聲曰:「十聖三賢爾[21]知,如何是斯旨?速道!」師下語不契。一日洗菜次,偶一莖菜墮水,逐水圜轉捉不著,忽有省,遂攜籃歸。學見便問:「是什麼?」師曰:「一籃菜。」學曰:「何不別道一句?」師曰:「請和尚別問來。」後與學圍爐次,學曰:「人人有個本來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處?」師曰:「一火焚之。」學曰:「恁麼則子無父母耶?」師曰:「有即有,佛眼覷不見。」學曰:「子還見麼?」師曰:「某亦不見。」學曰:「為什麼不見?」師曰:「若見則非真父母。」遂呈偈曰:「本來真父母,歷劫不曾離,起坐承他力,寒溫亦共知。相逢不相見,相見不相識,為問今何在?分明舉似師。」學深肯之。頌曰:

河頭水向河頭賣,就手贏錢就手彰,一段風流惟自得,綠叢翠裏帶歸香。

第三十三世幻有傳禪師,聞燈花爆聲有省,直造北方參笑巖求證,巖曰:「汝將從前得力處一一說來。」師具實荅。語中間,巖驀趯出鞋曰:「向者裏道一句看。」遂把師話端一齊打斷。師通夕不寐,明晨佇立簷下,巖見喚師,師回顧,巖翹一足作脩羅障日月勢,師當下脫然。一日,巖入堂曰:「我者拄杖要與人,有要底麼?」首座曰:「某甲要。」巖曰:「汝要作麼?」座曰:「要他鏟斷天下人舌根。」巖以杖架肩曰:「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師躍然下禪床曰:「恁麼須分付某甲往前迎取。」巖笑曰:「汝當久久執持一番,始可打艸去也。」乃贈一笠曰:「以此覆之,無露圭角。」頌曰:

衣錦丈人遭打劫,渾身脫落赤條條,從茲撒手還鄉後,萬古清寧樂舜堯。

第三十四世密雲悟禪師,因挑柴過一山灣,見一堆柴突露面前,忽有省,遂依幻有和尚脫白請益幻,幻曰:「汝若到者田地,便放身倒臥。」嗣後惟加罵詈,師慚悶交感。一日城歸,過銅棺山頂,忽覺情與無情煥然等現,正所謂大地平沉底境界。時幻遷北京,乃往覲,幻問:「汝有新會處麼?」師曰:「一人有慶,萬民樂業。」幻曰:「汝又作麼生?」師曰:「某甲得得來省覲和尚。」幻曰:「念子遠來,放汝三十棒。」師抽身便出。一日,幻問:「忽有人問,汝如何秪對?」師驀豎拳,幻曰:「老僧不曉得者是什麼意思?」師曰:「莫道和尚不曉得,三世諸佛也不曉得。」又一日,幻舉拂問:「諸方還有者個麼?」師震威一喝,幻曰:「好一喝。」師連喝兩喝,歸位。幻囑師扶佛法,師呈偈曰:「若據某甲扶佛法,任他○○○○○,都來總與三十棒,莫道分明為賞罰。」頌曰:

巢頂鐵船獨駕時,閻浮界闊縱橫機,分明顯煥無私也,一道真風掌握歸。

第三十五世費隱容禪師,初參壽昌、博山及雲門,皆不能了手。有偈見志曰:「吾年二十五,氣海吞佛祖;不過古人關,豈踏今時路?」後聞密雲和尚過越寓吼山,遂謁,便問:「覿面相提事若何?」雲以番菩提珠便打,師曰:「錯。」雲又打,師便喝,雲秪管打,師秪管喝,至第七打,頭顱幾裂,所有伎倆知見一切冰釋,直下似塊鈍鐵。一日,雲問:「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汝作麼生會?」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雲曰:「離了此又作麼生?」師曰:「放和尚三十棒。」雲曰:「除卻棒又作麼生?」師便喝,雲曰:「喝後聻?」師曰:「更要重說偈言。」雲便休去。頌曰:

橫吞佛祖氣昂藏,虎口翻身步大方,突現三頭并六臂,羅龍打鳳顯威光。

靈機觀禪師語錄卷四

校勘註

  1. 【CBETA】入【CB】,人【嘉興】
  2. 【CBETA】磨【CB】,麼【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問【CB】,同【嘉興】
  9. 【CBETA】間【CB】,問【嘉興】
  10. 【CBETA】搭【CB】,捨【嘉興】
  11. 【CBETA】牧【CB】,【嘉興】
  12. 【CBETA】曰【CB】,日【嘉興】
  13. 【CBETA】己【CB】,巳【嘉興】
  14. 【CBETA】已【CB】,巳【嘉興】
  15. 【CBETA】曰【CB】,日【嘉興】
  16. 【CBETA】叉【CB】,乂【嘉興】
  17. 【CBETA】叉【CB】,乂【嘉興】
  18. 【CBETA】己【CB】,巳【嘉興】
  19. 【CBETA】刺【CB】,剌【嘉興】
  20. 【CBETA】已【CB】,巳【嘉興】
  21.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48《靈機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6-03-11。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