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四
晚參
晚參。舉：「世尊纔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惟吾獨尊。』雲門道：『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乃云：「黃面瞿曇逞氣吞六合之雄，跛腳阿師施博浪一椎之勇，二者可謂人傑矣。論量將來，未是[1]太平風運。諸公要見太平風運麼？」卓拄杖，云：「一箭落雙鵰。」
晚參。舉：「世尊拈花因緣，白雲端曰：『迦葉善觀風雲、別氣色，雖然如是，還覺頂門重麼？』」師云：「同道方知黃龍心。曰：『直下穿過髑髏，換卻眼睛，臨危不在悚人，向甚處見釋迦老子？』」師云：「也是世情偏向有錢家。僧問雲峰：『世尊拈花意旨如何？』曰：『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迦葉微笑又作麼生？』曰：『口似禍門。』」師云：「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者夥老漢總是隨人起倒，未有了期。青龍若見世尊拈花時，劈手奪卻，拋向地下，以腳蹋兩蹋，不獨迦葉一人破顏微笑，管教百萬人天一齊拊掌大笑，豈不快哉？還有為世尊作主者麼？青龍今晚失利。」
晚參。舉：「青原思和尚問六祖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曰：『汝曾作甚麼來？』思曰：『聖諦亦不為。』祖曰：『落何階級？』思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曰：『如是，如是，善自護持。』遂付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乃云：「大眾！還知我青原老祖麼？悟不由師，慧乃天縱，一到曹溪便蒙付囑，可謂龍吟霧驟、虎嘯風生，翼乎猶鴻毛遇於順風、沛乎似巨魚縱於大壑，此是君聖臣賢、師資道合，千載一時也，詎可視為等閒？青龍昔年行腳曾見一頌，貶青原為情存兩頭，兼有臥龍滯死水之譬，不審此老何所為而作也？請試論之：青原既不落階級，復何情存之有？聖諦尚不為，又安肯臥龍滯死水，然後為翻身者哉？蒼天，蒼天！大似以管窺天、用蠡測海，多見其不知量也。山僧亦有一頌，不惟與青原雪屈，亦要諸人共委。了無聖諦落何階？突出威音類莫該，夜半月明千嶂外，韓盧空吠影徘徊。」
晚參。舉：「藥山和尚示眾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你道。』一僧出，云：『特牛生兒也，只是和尚不道。』山云：『侍者點燈來。』其僧抽身入眾。」乃云：「藥山恁般為人，恰似將隋珠彈雀；者僧抽身入眾，正是著錦衣夜行。雖則二俱作家，不免遞相鈍置。當時待者僧道了，即云：『我識得汝也。』饒他縱有隱身三昧，也直得藏竄無地。青龍若作者僧，待藥山道：『侍者點燈來。』即便推倒禪床，更與一喝。藥山雖是通身手眼，不免一場氣悶，豈不光前耀後？」拈拄杖，云：「青龍者裏還有此僧麼？」一僧拋出坐具，師云：「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裏。」
晚參。舉：「雲嵒禪師因藥山問：『聞汝會弄獅子，是否？』嵒云：『是。』山云：『弄得幾出？』嵒云：『某甲弄得六出。』山云：『老僧也會弄。』嵒云：『和尚弄得幾出？』山云：『弄得一出。』嵒云：『一即六，六即一。』泐潭準云：『藥山、雲嵒鈍置殺人，兩父子弄箇獅子也弄不出。當時準上座只消自弄，拽得來拈頭作尾、拈尾作頭，轉兩箇金睛、攫幾鉤鐵爪，吼一聲，直教百里內猛獸潛蹤，滿虛空飛禽亂墜。準上座未弄獅子，諸人高著眼先做定場。』擲拄杖，云：『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乃云：「者箇獅子非但雲嵒、藥山兩父子弄不出，就是泐潭老人手忙腳亂，用盡許多伎倆，只好唬神唬鬼，總是一場虛捏怪，幾曾弄得箇獅子出來？青龍今晚不惜勞倦亦弄箇獅子，只要諸人親見一回，或時嚬呻驚天動地、或時返擲教兒迷子、或時奮迅傾湫倒嶽，如是變化、如是威獰，分付大眾切忌害怕。」遂以拄杖橫肩，云：「看！看！」一時打散。
晚參。舉：「昔洞山問僧：『汝名甚麼？』僧云：『某甲。』山曰：『那箇是你主人翁？』僧曰：『見祗對次。』山曰：『苦哉！苦哉！今時人例皆如此，只認得箇驢前馬後的當為自己，乃是佛法平沉之兆也。賓中主尚未明，如何辨得主中主？』僧問：『如何是主中主？』山曰：『闍黎自道取。』僧曰：『某甲道的直是賓中主，請和尚道主中主。』山曰：『與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乃云：「洞山老漢慈悲之故，有落艸之談，與者僧葛藤一上，看來忒煞老婆。者僧若問青龍：『如何是主中主？』便與三十拄杖趁出山門，不唯使者僧別有生機活路，亦不教他認著驢前馬後的。諸仁者！且道青龍道的是？洞山道的是？劍去久矣，無勞刻舟。」
晚參。舉：「雲居膺禪師示眾：『如人將三貫錢買得一隻獵犬相似，只解尋那箇有蹤跡的、有氣息的？忽遇羺羊挂角，莫道蹤跡，氣息也無。』僧問：『羺羊挂角時如何？』居云：『六六三十六。』『挂角後時如何？』居云：『六六三十六。』又云：『會麼？』曰：『不會。』居云：『不見道無蹤跡？』僧後舉似趙州，州云：『雲居師兄猶在。』僧問：『羺羊挂角時如何？』州云：『九九八十一。』『挂角後如何？』州云：『九九八十一。』」乃云：「六六三十六，碧眼胡僧數不足；九九八十一，胡餅裏向唼甚汁？雲居師，趙州老，羺羊挂角何處討？阿呵呵，了不了，一曲陽春猶未終，落花滿地無人掃。」
晚參。舉：「臨濟謂眾曰：『老僧於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而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曰：『某甲下手。』濟度棒，僧擬接，濟便打。」乃云：「者僧也解向饑鷹爪下奪食、猛虎口裏爭餐，但惜有勇而無謀，卻被臨濟倒行此令。青龍若見臨濟道：『而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即向他道：『者漢猶不識痛痒在。』拂袖便行。縱使臨濟有韜略之能、經緯之才，三玄甲備、七事隨身，也直得一場懡㦬。」拈拄杖，云：「眾中還有為臨濟出氣的麼？」卓拄杖，云：「且放過一著。」
晚參。舉：「興化禪師因僧問云：『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的。』僧便禮拜。化云：『昨日老僧赴箇村齋，半途遇陣卒風暴雨，卻向古廟裏躲得過。』天童華云：『眾中商量道：「古廟裏躲得過，是空劫已前自己。」又道：「是他安身立命處。」殊不知？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乃云：「天童與麼說話，大似靴裏動指，不顧傍觀者哂。若要做他興化兒孫，太遠在。青龍若見恁麼道，便與拆卻古廟，看他興化向甚麼處躲跟？」拈拄杖，云：「興化老漢來也，大眾見麼？」擲拄杖，云：「退後，退後。」
晚參。舉：「臺山路上有一婆子，凡有僧來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云：『驀直去。』僧纔行，婆云：『好箇師僧又恁麼去也。』其僧舉似趙州，州云：『待我為汝勘過。』遂去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云：『驀直去。』州纔行，婆云：『好箇師僧又恁麼去也。』州歸院，謂眾曰：『老僧為汝勘破者婆子了也。』」乃云：「有道：『婆不具眼，僧來也恁麼道、趙州來也恁麼道，所以被趙州勘破了也。』有道：『趙州老老大大，不合作者箇去就，即被婆子勘破。』有道：『趙州與婆子同一鼻孔出氣，直是弄鬼眼睛，有甚勘破處？』苦哉！苦哉！恁麼會，正是矮子看戲、群盲摸象，非但深屈古人，抑且埋沒自己。青龍不惜眉毛，分明判斷，婆子也好與三十拄杖、趙州也好與三十拄杖。何故聻？國霸孫吳謀略展，才高屈賈是非生。」
晚參。舉：「雲門曰：『見色明心，聞聲悟道。作麼生是見色明心、聞聲悟道？』舉手，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曰：「元來卻是饅頭。」』大慧拈拄杖，云：『者箇是色。』卓拄杖，云：『者箇是聲。諸人總見、總聞，且道：那箇是明的心？那箇是悟的道？』喝一喝，云：『貪他一粒米，失卻半年糧。』」乃云：「可笑大慧一向開大口、說大話，慣好貶剝諸方，見解也只如此。青龍要向毒蛇口裏敲牙、驪龍頭上截角。」拈拄杖，云：「者箇不是色。」卓一卓，云：「者箇不是聲，諸人作麼生見？作麼生聞？若見、若聞，拄杖穿卻你髑髏、換卻你眼睛；若不見、不聞，明的心、悟的道又向甚處去也？如緇素不出，青龍別有箇方便，分明記取：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復喝一喝。
晚參。舉：「洞山與泰首座喫果子次，山云：『有一物，黑似漆，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未審過在甚麼處？』泰曰：『過在動用中。』山令侍者掇退果桌。瑯琊覺曰：『若非洞山老人，不能明辨於此。雖然，洞山猶欠一著在。』」師云：「識法者懼。溈山哲曰：『者果子非但首座不得喫，縱是盡大地人來，不敢正眼覷著。』」師云：「灼然。雲蓋本曰：『洞山只有打破虛空的鉗鎚，而無補綴的鍼線。當時待首座道過在動用中，但道請首座喫果子。首座若是箇衲僧，喫了也須吐卻。』」師云：「扶鴨上壁。圓悟勤曰：『宗師家正令當行，十方坐斷，具定乾坤句，辨龍蛇眼，不妨難趁。若是英靈解捋虎鬚的，待他道過在甚麼處，即便拈起果子云：「和尚者箇喚作甚麼？」他若擬議，劈面便擲。何故？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云：「兒時做處老知羞。」乃云：「洞山者枚果子酬價甚多，競噉不少，只是罕遇其人。直饒瑯琊、溈山、雲蓋、圓悟四大老恁麼道，都只好做他臨濟兒孫。若要想洞山老人果子喫，也大難在。何故？不見道：出門三里路，別是一家風。」
晚參。舉：「鏡清禪師問靈雲曰：『行腳事大，乞師指南。』雲曰：『浙中米作麼價？』清曰：『若不是某甲，洎作米價會。』」乃云：「可惜放過。青龍若在，好與三十拄杖。諸上座且道：者三十拄杖還該鏡清分上喫？還該靈雲分上喫？若分析得出，可謂不動步而行腳事畢；如分析不出，者三十拄杖上座領出山門外自喫始得。何故？」卓拄杖，云：「青龍門下，令不虛行。」
晚參。舉：「天平從漪禪師因到西院，居常自言：『非但會佛法，覓箇舉話的人也難得。』院知，一日遙見，遂召云：『從漪。』平乃舉首，院云：『錯。』平纔行三兩步，院又云：『錯。』平近前，院云：『適來者兩錯，是西院錯？是上座錯？』平云：『是某甲錯。』院云：『錯，錯。』西院又云：『且在者裏過夏，與上座商量者兩錯。』平即辭去。住後，謂眾曰：『我當初行腳時，被業風吹到西院思明長老處，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商量。我不道當時錯，發足向南方去，早知錯了也。』」乃云：「青龍今晚也要與諸人商量者兩錯。若商量得出，送你一緉艸鞋，一任天下橫行；如商量不出，切莫鑽龜打瓦。有般拍盲莽鹵漢纔聞與麼道，便云：『有甚麼難？西院召時，平即舉首，豈不是一錯？平無對，又行三兩步，豈不是一錯？前一錯、後一錯，豈不是兩錯？』青龍道：『正是赤土塗牛奶。果舉首行步是錯，你只合瞑目裹足、閉戶而坐，終不可見天日矣。非但天平錯，乃至盡大地人無有不錯者。若恁麼會，有甚交涉？』大眾！既不如是，且道：畢竟如何會得西院者兩錯聻？」喝一喝，云：「若是金毛獅子子，三千里外見淆訛。」
晚參。舉：「保福問長慶云：『盤山道：「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忘，復是何物？」據此，二老總未勦絕，如何得勦絕去？』慶良久，福云：『情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慶云：『你又作麼生？』福云：『兩手扶犁水過膝。』」乃云：「盤山、洞山猶未勦絕，祗如保福、長慶與麼道，還勦絕也未？如未勦絕，青龍為伊勦絕去。兩手扶犁水過膝，通身不覺帶黃泥，怎如無事貪眠客，曉聽春禽傍柳啼？」
晚參。舉守廓侍者因值華嚴和尚上堂因緣，乃云：「華嚴卻似光武，臨戰不懼大敵；守廓亦如李靖，父子久慣行兵。可謂一主一賓，彼此作家，但不解同生同死，全鋒敵勝，以致二俱露布，未足觀光。若是青龍，待他禮拜時便云：『舊日艸本，不勞相呈。』他更擬議，喚職事拽出。縱饒守廓機如掣電、喝似奔雷，也只得瓦解冰消，一點用他不著。就中或有箇出眾云：『他是臨濟兒孫，本分與麼作用。』但向他道：『非惟臨濟兒孫，縱是達磨老子到來，也無他插觜處，直須向門外立始得。』何故？」拈拄杖，云：「不睹皇居壯，焉知天子尊？」
晚參。舉：「歸宗和尚因僧辭，宗云：『甚麼處去？』僧云：『諸方學五味禪去。』宗云：『我者裏只有一味禪。』僧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禪？』宗便打。僧云：『會也，會也。』宗云：『道道看。』僧擬議，宗又打。黃檗運云：『馬大師出八十四員善知識，箇箇口裏水漉漉地，唯有歸宗猶較些子。』」師云：「黃檗當時失卻一隻眼。雪竇顯云：『以強欺弱，有甚麼難？我者裏也有一味禪，何不學去？但向伊道收，待伊拈起，有般沒眼漢只管喫。吽，吽！雪竇門下誰敢？』」師云：「再犯不容。昭覺勤云：『若非黃檗深辨端倪，幾乎勞而無功。』」師云：「也是錯下名言。薦福先云：『歸宗幸是好一味禪，無端傷鹽傷酢，卻成五味了也。』」師云：「何止五味？百味也有。」拈拄杖云：「黃檗、雪竇、昭覺、薦福一並檢點將來，大似矮子看戲，且拈放一邊。青龍若見赤眼老漢，好與三十拄杖。何故？一顆老鼠屎，壞卻滿鍋羹。」
晚參。舉：「汾陽因北地苦寒，罷晚參。一夕，有梵僧持錫謂曰：『會中有六大士成道，奈何不說法？』即騰空而去。汾陽次日陞座，云：『胡僧金錫光，為法到汾陽，六人成大器，勸請為敷揚。』六人者，即慈明、瑯琊、大愚芝等是也。青龍昨夜亦有土地神稽首謂曰：『承和尚連日晚參，為眾說法，雖則誨人無倦，怎奈聽者生懈，令人返招慢法之愆。』言訖不見。大眾！且道：說即是？不說即是？不說，違上古法式；欲說，恐令人招愆。畢竟作麼生商量？」良久，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晚參。舉：「高沙彌出菴值雨，藥山見云：『子來也。』沙彌云：『是。』山云：『可煞溼。』沙彌云：『不打者破鼓笛。』雲嵒云：『鼓也無，打甚麼皮？』道吾云：『皮也無，打甚麼鼓？』山云：『今日一場好曲調。』」乃云：「者夥懵懂漢只解賣鹽，不顧看秤。當時雲門若在，只向他道：大好不打破鼓笛，更說甚麼好曲調？管教者棚傀儡一時收場不及。」
晚參。舉：「洞山因僧問：『寒暑到來，向甚麼處迴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曰：『甚麼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煞闍黎，熱時熱煞闍黎。』」乃云：「善行者，行遍天下無轍跡；善言者，言滿天下無口過。衲僧家貴乎言外知歸，勿向句中取則。有般抱橋柱洗腳漢曰：『者僧問：「寒暑到來，向甚麼處迴避？」此是正中偏。洞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此是偏中正。曰：「甚麼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煞闍黎，熱時熱煞闍黎。」此是偏正回互，玅協兼帶。』者般商量討甚好？洞山早已佛法掃地，所謂：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雖然，洞山者樣荅話惹人易生情見，轉多穿鑿，山僧雖是他兒孫，終不作者般去就。如有問：『寒暑到來，向甚麼處迴避？』但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曰：『甚麼處是無寒暑處？』向他道：『寒時寒煞闍黎，熱時熱煞闍黎。』大眾！且道：山僧道的與洞山道的是同？是別？具眼者檢點得出，方知春色無高下；檢點不出，莫怪花枝有短長。」
晚參。舉：「三平義忠禪師一日陞座，有道士從東過西，又一僧從西過東，平曰：『道士卻有見處，師僧未在。』道士作禮，云：『謝師接引。』平便打。僧作禮，云：『乞師指示。』平亦打。復謂眾，曰：『者兩箇公案還有人斷得麼？』如是三問，眾無對。平曰：『既無人斷得，老僧自斷去也。』擲拄杖，歸方丈。」乃云：「三平老漢收放臨時，予奪自在，可謂作家宗師。叵耐棒頭無眼，被者兩箇尿床鬼子看破，末後一場懡㦬猶欠勦絕。雲門今晚與他據款結案，亦使識法者懼。」拈拄杖，云：「者箇公案還有人斷得麼？如無，雲門自斷去也。」以拄杖一時打散。
晚參。舉：「白水本仁禪師：『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時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曰：『喚作色得麼？』曰：『如何是色不是色？』仁曰：『喚作聲得麼？』僧作禮，仁曰：『且道是為汝說、荅汝話？辨得出有箇入處。』雪竇顯云：『本仁也甚奇怪，要且貪觀天上。既非聲前句後，作麼生入？』」乃云：「斬蛟者忘其水，逐鹿者不見山。怎怪得雪竇檢點。雲門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儻有問：『如何是聲不是聲？』當頭一喝。『如何是色不是色？』劈脊便棒。或云：『和尚莫向聲色裏惑亂人家男女好。』雲門直得禮他三拜。何故？末法時代求箇伶俐衲僧也難得，還有麼？」顧左右云：「仲冬嚴寒，不勞久立。」
晚參。舉：「趙州問婆子：『向甚麼處去？』婆曰：『偷趙州筍去。』州曰：『忽遇趙州，你作麼生？』婆打州兩掌，州便休去。」乃云：「者則公案，有道：『雞不與狗鬥，男不與女鬥。趙州見他是箇婦人家，所以放過。』又有道：『者箇婆子機鋒迅捷，手腳惡辣，趙州不敢惹他，故爾休去。』者般商量總是流俗見解，要稱衲僧太遠在。諸仁者！除此二途如何委悉？阿呵呵！見也麼？低頭休處有淆訛，切忌人前誇好手，陷虎機關知未否？可惜渾身被陸沉。還有相救者麼？蝦跳不出斗。」
晚參。舉：「龐居士因辭藥山，山命十禪客送至門首，士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有全禪客，云：『不落別處，落在甚麼處？』士打一掌，全云：『居士也不得草艸。』士云：『恁麼稱禪客，閻家老子未放你在。』全云：『居士又作麼生？』士又打一掌，云：『眼見如盲，口說似啞。』」乃云：「錦上添花，人之常情；雪裏送炭，世之罕聞。山僧要向冷灶裏著把火。何則？盡謂全禪客是箇孟八郎不濟事，被他龐居士折挫一上。殊不知龐老兒卻被全禪客生陷入雪坑裏，至今無出頭處。」拈拄杖，云：「眾中還有不甘者麼？」顧左右，云：「雲門者裏誰敢？」
晚參。舉：「雪峰因僧問：『古澗寒泉時如何？』峰云：『瞪目不見底。』曰：『飲者如何？』峰云：『不從口入。』僧舉似趙州，州云：『不從口入，莫從鼻孔裏入？』僧問：『古澗寒泉時如何？』州云：『苦。』曰：『飲者如何？』州云：『死。』雪峰聞得，遙空禮拜，云：『趙州古佛出世。』雪峰從此不荅話。」乃云：「雪峰舌拄梵天，趙州眉毛拖地，雖則二員古佛出世，殊不知鼻孔都落在者僧手裏。大眾且道：利害在甚麼處？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晚參。舉：「睦州和尚一日喚僧云：『大德！』僧回首，州云：『擔板漢。』雪竇顯云：『睦州只具一隻眼，何故？者僧喚既回首，因甚卻成擔板漢？』黃龍心云：『雪竇亦只具一隻眼，者僧喚既回首，因甚不成擔板漢？』」乃云：「雪竇只解瞻前，不能顧後；黃龍明於責人，暗於責己。各見一邊，正是擔板漢。今晚或云：『雲門與麼道，也是擔板漢。』雲門卻禮他三拜，且道是賞伊？罰伊？具眼者試辨看。」良久，喝一喝，云：「擔板漢。」
晚參，舉：「芭蕉慧清禪師示眾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溈山哲云：『你有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乃云：「大眾！會麼？一人貴買賤賣，一人賤買貴賣，雖則貴賤不同，爭奈二俱失利？雲門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也不奪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也不與你拄杖子。何故？」卓拄杖，云：「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因事，晚參。舉：「蒙山道明禪師因趁盧行者至大庾嶺頭。」師云：「初生犢兒不怕虎。者將衣缽置之石上，云：『衣缽表信，可力爭耶？任君將去。』」師云：「未必心頭似口頭。明舉如山，不動踟躕，悚慄作禮，云：『某為法來，非為衣也，願求行者開示。』」師云：「也是好肉上剜瘡。祖云：『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師云：「驀頭一杓尿糞潑了也。明當下大悟，遍體汗流，涕泣禮拜，云：『上來密語密意外，更別有旨乎？』」師云：「猶嫌少在。祖云：『我與汝說者非密也，汝但返觀，密在汝邊。』」師云：「雪上加霜。明云：『向在黃梅實未了，今蒙開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某甲師也。』」師云：「知恩始是報恩人。祖云：『汝既如是，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師云：「癩兒牽伴。」乃云：「寒暑、陰陽、吉凶、悔吝，實天地變化自然之氣數；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婦，乃世間綱常不易之名分。陰陽悖，則天地否塞；上下亂，則國家喪亡。故孔子曰：『必也正名乎！』是知上下尊卑不可紊亂者明矣。如阿難乃佛堂弟，出家以佛為師，未聞有昆弟之稱；羅睺羅以舍利弗為和尚，未始有同參之說。昔人有父名石，父亡而終身不履石，避父諱故。蒙山道明禪師初名慧明，因六祖開示，當下發明大事，遂易道明，亦避六祖同派也。出世聖賢尚不違世間之理，又況其餘者乎？近有杜撰長老嗣其法、秉其拂，不肯改名與本師同派。夫師者，人之模範也，上下不分、尊卑無別，靦然踞曲彔稱善知識，吾不知何以為善知識也？若是之輩，不足挂齒，亦恐初學遞相效顰，誤賺後來取笑諸方。是事且置，只如六祖與麼開示、蒙山恁麼悟去，悟則不無，畢竟那是本來面目？山僧不惜脣吻，露箇消息。」揮拂，云：「蕉芭蕉芭，有葉無了，忽然一陣狂風起，卻似東京城相國寺三十六院東廊下壁角頭王長老破袈裟。還會麼？且去喫茶。」
晚參。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真淨云：『看者兩箇漢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翀牛斗，明眼衲僧直得好笑。且道：笑甚麼？若也知得，一任七顛八倒；儻或未然，且向三聖、興化葛藤裏咬嚼。』」乃云：「真淨恁般說話，也是不奈船何，打破戽斗。雲門即不然。」遂豎拂子，云：「看看！適來被者箇龜毛上座一時穿卻三聖、興化鼻孔了也，教伊出也由我、教伊不出也由我，畢竟憑何節目？」揮拂子，云：「一語喚回鸚鵡夢，九霄奪得鳳兒歸。」
晚參。舉：「百丈因普請鉏地次，有僧纔舉鉏頭，聞鼓聲有省，作舞大笑而歸。丈曰：『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歸院，問僧：『你適來見甚麼道理便與麼？』僧曰：『某甲肚饑，聞鼓聲喫飯來。』」乃拈拄杖，云：「雲門若見，劈脊痛與一頓，趁出山門，不唯使者僧黃金生色，亦見汗馬功高。者裏莫有聞鼓聲悟道的？出來試說看。」卓一卓，云：「欲釣鯨鯢澂巨浸，嗟無蛙步輾泥沙。」
晚參。舉：「南泉因東西兩堂爭貓兒，泉提起貓曰：『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卻也。』眾無語，泉斬之。至晚，趙州從外歸，泉舉前話，州脫艸履頂頭上而出，泉曰：『子若在，救得貓兒。』」乃云：「入水不懼蛟龍，漁父之勇也；入山不避虎兕，獵人之勇也。衲僧家須有拆佛殿、毀魔宮的手段始較些子。者則公案，諸方浩浩商量，道南泉斬貓是大用現前、趙州戴艸履是見義勇為，兩堂無語，謂之不唧溜漢。者般說話正是田庫奴、客作兒的見解，要稱衲僧，三生六十劫未夢見在。何故？卻不知王老師恁麼為人，大似亂世英雄，諗古佛亦是助桀行虐，唯有兩堂高賢卻有些上古淳風，深為可羨。大眾！雲門者樣批判，還是拔富憐貧耶？為復抑強扶弱耶？漢家自有制度。」
晚參。舉：「趙州到雲居，居云：『老老大大也不覓箇住處。』州云：『甚處是某甲住處？』居云：『前面有箇古寺基。』州云：『恁麼則和尚自住始得。』州又到茱萸，萸亦云：『老老大大也不覓箇住處。』州云：『甚處是某甲住處？』萸云：『老老大大住處也不識。』州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子撲。』」乃云：「大眾！那裏是趙州被驢子撲處？還是前面被撲、後面被撲？檢點得出，不唯勘破趙州，亦許親見雲居、茱萸二大老。不然，且聽葛藤一上：三老同乘沒底船，中途驀地遇風顛，撦的撦，牽的牽，牽牽撦撦到天曉。」喝一喝，云：「依舊蘆花淺水邊。」
晚參。舉：「仰山因溈山問云：『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知他有之與無？』仰云：『某甲有箇驗處。』時有僧從面前過，仰召云：『闍黎！』僧回首，仰云：『和尚！者箇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溈云：『寂子！正是獅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乃云：「溈仰家風，唯貴父子投機，節拍相應，苟非具窟中牙爪、閫外機權，卒難搆他語脈。若以雲門看來，溈仰父子猶不知向者僧面前各失卻一隻眼了也。大眾！還見獅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麼？」拈拄杖一時打散。
晚參。舉：「洞山因僧問：『三身中那一身說法？』山云：『吾常於此切。』僧問曹山：『洞山道：「吾常於此切。」意旨如何？』曰：『要頭截取去。』僧問雪峰，峰拈拄杖劈口打，曰：『我也曾到洞山來。』」乃云：「三箇老漢雖同鼻孔出氣，大似夜半放烏雞，有甚分曉？善慶為諸人分明道破：吾常於此切，螺螄吞卻天邊月；要頭截取去，繡出鴛鴦鍼不露。我也曾到洞山來，藕絲牽轉象王回。說也說了、註也註了，畢竟三身中是那一身說法？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晚參，舉香嚴上堂，因僧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因緣，乃云：「諸方多作得失理論，那知古人機輪互換，鼓吹並行？如虎有角，同生同死；如龍無角，雙放雙收。勝則全勝，負則全負，龍象蹴蹋，非驢所堪。雖然如是，為甚疏山倒屙三十年？還是被他授記？為復如蟲禦木？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晚參。舉：「趙州問新到：『曾到此間麼？』曰：『曾到。』曰：『喫茶去。』又問一僧：『曾到此間麼？』曰：『不曾到。』曰：『喫茶去。』院主問：『為甚曾到也喫茶去？不曾到也喫茶去？』州喚院主，主應諾，曰：『喫茶去。』趙州通身為人，早被院主看破。山僧則不然，曾到此間也不許喫茶、不曾到此間也不許喫茶。或問：『和尚為甚曾到也不許喫茶？不曾到也不許喫茶？』但云：『去年雲掩中秋月，今歲元宵雨打燈。』」
（海珠、寂明、性慧、心章、祖域、定元、等心、德洪、 行誠、行研、行志，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十四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