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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原愚者智禪師語錄卷三

法語

室中正訓

佛有一語三昧、正語三昧、愛語三昧,學者先從正語入,將世味、道味劈作兩開,只要作得主,不為外物轉。立志既定,根基堅固,始有信入參究分。《起信論》曰:「眾生有自力廣聞取解者,或自力少聞多解者,或無自力因廣論得解者,或樂總持少聞攝多義取解者,雖以無思契同,必從聞解信入。」靈源曰:「法門有樂說者,以無言為非;有尚默者,以多語為過。皆據一知一見為局量,而不知無量之量為通途也。」具正見,建圓機,人忽倦普慈,如天澤無心,物均獲利。白樂天舉佛經同異問濟公,覺範代云:「方便智三言而[1]已。一代時教,以法相宗、破相宗、法性宗攝之。法之所本,要本于理而當于義,不必守名句以自滯。至于言謂之不及,而可以模鑄佛魔、了辨同異者,又未可遽言也。」永明壽曰:「解但為遣情耳,說但為破執耳。」情消執謝,則說解何存?真性了然,寂無存泯。一菴曰:「物各還其物之則,即是物不遷。」稱權無我,斤兩不爽,是則方便智乃本自現成者也。特人不能死盡偷心,而享此善用耳。

靈源謂圓悟曰:「學者雖有見道之資,若不深蓄厚養,發用必峻暴,非特無補於教門,將恐有招禍辱。」圓悟告大慧曰:「須防自[2]己三業忽起。」此語最切。單方顯勝,撮弄筒子,氣急殺人,誤而可乎?

古人道德學問,藏於腦後,不露圭角,事不得[3]已,吐出還吞。今人出一叢林,入一保社,纔見一隅,不能三反,竊得語錄上奇言玅句,機鋒知解,便逞口頭,惟恐人不知我之長處,是則參禪一回,止成得一肚皮我慢貢高而[4]已,不知於生死上有何相干?嗟乎!末世凡夫,根器頑鈍,識見偏淺,立行不遠,操心非寔,中此邪毒,道聽塗說,永嘉所歎,莽蕩招殃,安能不齰舌耶?惟有當下知非,便許立地成佛。

溈山禪師曰:「事理不二,即如如佛。」《圓覺經》言:「事障理障。」何也?事本無障,以貪欲昏蔽而障之也。理安有障?以黠智偏執而障之也。銷鎔情識,全體自露。然自無始以來,習氣流轉,便欲一刀兩斷,豈容易哉?故須以參究為事,提起此事,則一切自然放下,久久自得。

古人道:「愛之則是愛礦,棄之則是棄金。」此處指出甚難。一番烹煉,何故蹉過?依舊半青半黃,菽麥不分,安得不去自欺欺人也耶?即能遮掩得來作偽,心勞日拙,大可憐憫。言至乎此,皮下有血,能不猛省?回心自照,一掌翻轉,慶快有分。

昔之高人,浮雲富貴,淡於勢利者,不自名其高,故往往自寓曰懶。今學者入門未得一角,如何飾詞藉口放逸?切須警敏盡職,參學自勉。若是正人開眼,自然行起解滅。笑和尚曰:「人生下地皆有職,職盡方能無媿色。衰年本欲討閒身,不是百忙閒不得。」

覺範禪師曰:「為學日益,百川浸灌也;為道日損,水落石出也。」苟非為學日益,又安知為道之日損哉?正氣曰:「損是損其情慾,益是益其正知。」故曰:「學事以成,務致用也。」學道者,自反至誠而[5]已。果然徹上徹下,由此中行,則學事猶茶飯也,本茂則末自榮。不見道,本末盡歸宗。

或問曰:「理雖可以頓悟,習氣難以卒除。須盡今時一等倚混沌無記空者,便云誰見有習氣可盡,是否?」曰:「習氣不可盡而可化,故以學問為茶飯。若以差別言之,有必不免之習氣,饑必食,寒必衣,倦必眠之類,節之而[6]已;有必當化之習氣,驕妒鄙倍之類是也。當仁不讓,見義不避,堅志不移,好學不厭,是亦謂之習氣乎?是不可以總殺總赦而混之也。上根大人超一切法之外,而遊一切法之中,正用時宜,彼不喚做習氣。樵夫十字街,何問中書堂事?且去擔柴,保不誤汝。」

示蕭小翮居士

高峰玅禪師曰:「紅塵堆裏學山居,寂莫身心道有餘,但得胸中憎愛盡,不參禪也是工夫。」秪為眾生情膠識錮,佛以種種方便如剝芭蕉,紅塵中汩汩茫茫無本可據,枯木崖前差路多,誤中執著,其病愈深。故學道人必須開眼、必須參究,從專門深入;不能專深,故令從疑處入。沒奈何,提箇話頭,大慧杲教人提狗子無佛性,博山教人提一口氣不來,畢竟向何處去?提此一句,即金剛刀一切截斷,人人自有迸破時節。紙盡且住。

示蕭虎符學易

逐今時之後,但覺動頤紛紜;推空劫以前,便覽杳冥寂感。智者互換舉之。新建云:「鐘未鳴時,轟天赫地;鐘既鳴時,寂天寞地。」尚疑此耶?大小、長短、虛實,一切代錯。惠秉琦辨,豈逃此乎?程迥曰:「太極者,大中也。」《禮記》提為大本。《易》言:「成位乎中」,中何物乎?《宗鏡》言:「三種權中,三種實中。」又言:「五中道。」又曰:「中不定中。」又曰:「無中無邊。」曾疑此耶?此中之秩序條理,隨在畢具,隨物可徵。聖人表之變,變不變,神無方,物有則,全符如是。故知一不可言,言則是二。易以象數為端幾,而至精、至變、至神在其中,研極者知之。物格無物,知致無知,又何言哉?儒者人事處分,株守常格,至于俯仰遠近,(曆律)醫占會通神明,多半茫然。夫物物一太極,即物物一河洛,而信不及乎!宗門止提了心方便,而一切實法置為不屑。夫法住法位,五明一實,原自玅協,時人得少為足耳!惟易統之,以費知隱,以隱行費,即無費隱矣!逆幾于先,順理於後,即無先後矣!格物之則,即天之則,即心之則,繼之以法,因物用物,是真無我,大我至尊,深幾神哉!予行天下,鮮見有好學不厭者,高明既肯研極,邇靜正而遠不禦,神明默成,請從此入。

示侍子中通興

深幾之中,忽有悟入,此其一長,當一切以方圓圖通之。其綱宗曰:「秩[7]序變化同時,即華嚴之行布不礙圓融,圓融不礙行布,即費即隱,三教玅協矣。」汝復于象數有入處,正所以享其不墮諸數者也。公因反因,藏于此矣。天地人物,皆器也、皆道也,有法則而無情識,故曰:「格物之則,即天之則,即心之則。」故倚此秩序變化,寂歷同時之符,處處皆然,慾忿一平,發皆中節矣。易其可不學哉?所以破有無之說曰:「天無先後,中有條理。」舍後窮先,所以引人入勝地而變化之也。

示趙眉魯興翱,字藥雲

李翱為鼎州[8]刺史,躬謁藥山,山執經卷不顧。侍者曰:「太守在此。」守性急,曰:「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出。山曰:「太守何得貴耳賤目?」守回拱謝,問曰:「如何是道?」山以手指上下,曰:「會麼?」守曰:「不會。」山曰:「雲在青天水在瓶。」守忻愜作禮,述偈曰:「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云云)。」

示魯兩吉興準

兩吉居士名哲,一日入青原,求更其字。愚者引抑之什字曰辰告,此謝安石所舉蔽三百之一言也。辰,時也,時義大矣哉!兩吉寂然感通,因禮而求取法名。愚者曰:「不見準提心印之為佛母乎?易以天地準變,變不變,損益時行,證惟心者,我即天地。然其深入,必在研參。」支公曰:「世可說兩,入三則亂。」信耶?疑耶?即從此研,研以專真,用以會通,是真所謂兩吉乎!因名曰興準,字研參,題辰告軒,願與天下時損益而言之。

示即幾興偉

惟深也,故通天下之志。惟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此易所以極深研幾,而昌格適綸也。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中,中何物乎?時出措宜,而惡動頤,又何物乎?今人聞甚深則怖,豈悟深無深淺而止實哉!聖人立象以盡意,繫詞以盡情偽。佛祖表法以最神,而因幾以盡情偽。《楞嚴》雙非非,而曰非即非離,又曰是即非即。何故多此一句?猶疑此即否。向上不傳,向下文長。折攝離微,此中難言。惟端幾可研耳。以不自欺入豁然。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猶嫌匝匝之波。即務養神,事同理舉,猶嫌屑屑之勞歟!幾失神明,欺則不能享矣。真疑即此立參,脫桶即此茶飯。能逃不能逃,汝自驗之,非干他事。

示山足興斧

靜住禪人舊事祖堂石谿大師有年,還里又炙西生大師,教乘滋茂,回互宗趣。今來青原,訊其本分,不昧疑關,以山足字更其名。愚者曰:「青原垂一足,住山唯鈯斧,且劈古今薪,冷灶自燒煮。」因命之曰:興斧。且問:揮八極、碎一切者,是何斧耶?不犯大軱,當門露刃,用了急磨。四顧善藏者,鈯何鈯耶?無上兩足尊與一足行千古,有同別耶?此處砉然無滯,則盡六合是青山,一切森羅供我之磨藏矣。深入一門,猶專煉通,擔荷保任,豈屬空言乎?勉之!勉之!

示中千賢監院

忠禪師云:「悟道易,明道難。」明道如禁蛇,人信其藥力咒力,以蛇綰弄,揣懷袖中無難。未知藥咒等力者,怖駭棄去。但諦見自心,情見便破。此無他,知其故而不惑耳。《楞伽》曰:「諸法無法體,而說惟是心。不見于自心,而起于分別。」或舉以問雲居齊曰:「見自心遂分別乎?」齊曰:「非然也。譬如調馬,馬自見其影而不驚。何以故?以自知其影從自身出故。」吾是以知不斷分別,亦捨心相。此無他,《智度論》所謂善用其心者。博山曰:「毫釐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枷鎖。將以有念為有念,有情為有情耶?將以無念為無念,無情為無情耶?」一菴曰:「兩末三窮,遇緣即宗,用中猶不豁乎?」紫柏曰:「以四大觀身而無身相,所謂無身有事之雙超也。」以前境觀心,有心用而無我執,所謂因物付物之本空也。法外無心,即是心外無法。而法中之秩序,物則之差別,其可茫然混用乎?心本無體,神自無方,何更空勞穿鑿乎?銷礦成金,必資知識。此事盡時,乃享現量。安得絕甦發願,與定綱宗。

示非渠會書記

常念汝胃脘氣痛,須靜攝乃愈。今兼室安居過夏,事亦不煩。[9]毋論痛不痛,不可坐在無事甲裏。古人謂一日不空過者,何故叮嚀耶?大抵一半自調養,一半自煉本分,自試薪火,偷心歇,天機活,比現更何計較?古人云:「心本無體,正用即得。」尚疑此耶?切忌靠著放憨語,錯認最是誤事。

示即幾偉侍者

薪火調御,動靜不失其時,法住法位,比量皆現量也。天機自活,偷心自亡,古今總是我底,真擔當即真解脫。如或未然,十二時中管帶切不可忽。處處回光,消歸自[10]己,即是管帶。必有事行無事,何用更言管帶乎?善自調御,病亦不生。

體道集虛,處事平實為貴,不可認著慌忽,一切便流入莽蕩矣。及盡今時,惟在知有而奉重自[11]己。閒居鼓舞,只以學問為茶飯,故曰:「戒懼是一刻之樂事,此超無學者之飛躍也。」學而不厭,是大聖人之隨緣放曠也。

「偉子且住靜,不見潛道十年之青膺乎?」臨濟曰:「諸方火葬,我這裏活埋。」此時親受用著,不徒說鑊湯爐炭,眾苦不能到也。氈蒲團與汝。

跋宙輪宇矩說示山足斧

宙逝宇素,彌範綸圍,而無中無邊,享此條理中矣。歷盡理法界,煉事法界,乃享此無礙信解,行證火候,豈可欺哉?末流竊一句荒委,寧不唶唶?宇宙本一際也,真空玅有,玅協兼中,非窮盡者,烏可以言到乎?真心細心,即行布是圓成,混不得也。偶然簡出舊紙,正好吹毛用磨。斧子勉之!

命山足斧為浮山監院

浮渡為遠祖道場,兩宗一脈,杖人所最存注者。今吳山主一家同合邑來請,愚者以青原祖堂未畢,面依山主約,先發執事人,今命山足斧往監理其事。古人叮嚀悟心識法,止有一事實,行起解滅,豈復容一念離岐?靈源叟曰:「悟道守道,惟求諸[12]己,而行道之時,一味捨[13]己從人,自非等心死誓,則不能擔此擔子。」末流發願不真,輕浮淺躁,襲虛凌傲,動見眉目,又安望其和眾辦行,而成徑大傳遠之務乎?常住當家,公心為法,反躬先眾,不辭勞苦,所謂一行三昧,行之不變,自然感孚十方,則祖翁田地庶幾有賴矣!努力,努力。

悟道明道,只在一番打徹根本差別而[14]已。行道難者,全在放下自[15]己,與眾生一般,隨順中接引,而針錐變化之。故曰:「佛不住佛,而用大菩薩行。」

示當人鑒副寺

不自欺為種,以學問為茶飯而神化,則豈筆舌所可言乎?南泉所送一敘,亦言混沌與開闢為反因,但發至誠公願,統之而日用,隨薪泯火,自享深造,隨其更端,我皆得其所宜,而不為所惑。蓋有貫乎混沌開闢之中,而隨時中節者,忽為其波瀾所紛也。牧潛為天隱子元時禪師,其手筆乃覺範以後之一人,將來穿出,不可被混抹也。

示瑞如

廩山源遠流長,我杖人夢寐,為此一事,竺菴、笑峰二和尚相繼注神而未遑得遂。今幸時節開端,樹起梁柱,舊山田地次第自然渠水。我今出門,瑞如老成監事料理,自有壽昌主之。寶坊又近,但礪鐵脊,又何憂焉?古人化米化炭,桶箍自脫,破屋縮項,唱雪珍珠,看是何等家風,豈使兩橛?固知三斤钁頭斷然不相負耳。勉之!勉之!

示喪偶老宿

永豐程天修過訪陶菴,見喪偶老宿在葉聲閣上,禮大悲。熟視之,乃豐橋德幢主人也。愚詢之,天修曰:「二十年前修吾邑石橋,成四萬金功德,邑侯方旌禮謝之,彼必不受。又強之,遂夜不知所往。合邑作德幢菴,塑師像其中。後十年,師回知之,自推其像而去。今何在此?」愚者曰:「此多生藥樹之蔭乎?」天修請書之,遂占數語曰:「陽豐橋起,德幢不居。敝屣遠遊,天下吾廬。恰遇故人,為君道破。稽首大士,一葉聲墮。南郭嗒然,東方眉先。莫住龍老,請安眠。」

示侍子中履

物惡其棄于地也,不必為[16]己;有力惡其不出于[17]己也,不必為[18]己。此物理小識之隨人集證也。託人問人,皆不犯其鋒芒,而以通幾護質測之,窮何所礙乎?時論以秩序變化,寂歷同時為宗,方圓同時,奇恒之府,即多是一,皆統類於此矣!神無方,準不亂。宗門多言神無方而準不亂,則以象數為端幾,而信倫理之為固然者也。但用之則在乎推行化裁耳。大凡推之于先,多屬洸洋;任之于後,則動頤而迷。兩頭俱抹過者,剔中乎中,不定中也,正明其時也。此中之秩序條理,本自現成,特因幾務而顯耳。格物之則,即天之則,即心之則,豈患執有則膠、執無則荒哉?若空窮其心,則倏忽如幻,故吾以莊子談虛無,而乃曰極物而止,以有形象無形者而定矣。佛亦是以費知隱,乃能以行隱費,但不露其金針耳。《炮莊》是遣放之書,消心最玅者,不執也,不計也,玅于藏鋒,無所不具,可細心看之。

與西峰蠡測澥靜主

古人所謂能超一切法,能入一切法,應病予藥,恰當,鏡照谷響,開門落臼,俱享眼明[19]己,正為大自在,非傍水按葫盧,而以苟且唐捐也。叢林依止,以蓮池意整理接待,正是我壽昌不二家風,遇其人來,手眼不失。雲居行履話,寶鏡收場句,塵塵三昧,不動絲毫,詎容造作推諉耶?在事依法管帶,更享天然火柴頭。三斤鐵截卻玄玅,不讓人躲跟明矣!即以此院鉗鎚可也,勉之勉之!

示劉若孩居士(并序)

知止是以夜而通晝夜者,格物是以晝而通晝夜者也。三反晝夜,尚有疑乎?既曰:「潛龍勿用。」又曰:「無所不用其極。」亦晝夜也。定乃能格致,格致是謂大定。以不用善其用,以用善其不用,用之中皆不用者也,尚有疑乎?如其舉一不能悱三,且從一門深入。

谷王非下,頂門無上。虀粉中間,誰卓拄杖。蓏理相齒,物則知天。其神無方,別傳不傳。既以易證,就路履旋。一句畫前,須破重玄。止一事實,畢卻後先。三反晝夜,通因乎專。生成裁成,時宜乘權。日午三更,歷然寂然。

示王若先居士(并引)

萬物皆備于我,萬我皆備于物。轉山河大地歸自[20]己則易,轉自[21]己歸山河大地則難。適來舉此,然疑作耶?且從下二句看。

一飲一蔭,思我然疑。公因反因,從來未提。幬覆代錯,掌不可欺。無我備物,中旁先迷。生死發藥,來處唯唯。分心分識,紗縠難窺。甕外運甕,治正兵奇。縣崖絕甦,大願綸彌。午會中天,消息偕時。核仁全樹,且請研幾。

示梁懿孫居士

見見之時見不及,物物不物休氣急。三科七大何郎當?薪火交蘆誰主張?圓滿菩提,歸無所得。且問一切事,究竟堅固,那箇著力?噥噥空累優陀南,一嚏自不欺消息。

示廖生公居士

宇觀人間宙觀世,山谷狼藉三藏秘,是誰點燧照一際?不攀斷貫索凡例。柷敔訛傳疑啞鐘,韶舞拍板定不易,穿過千生未生前,桑弧蓬矢一地。方圓亦是栗棘圈,欣逢許劍真法器,跳出三籠隨類示,可破五雲書卍字。

示陳高也居士

無作無受報不忘,《維摩經》中[22]己露布。蓮花法位三如是,窮子何乃復驚懼?四邊火起誰上車?虛空消殞歸何處?若疑且過趙州關,問事即得禮拜去。

示梁山甫居士

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莫贏其瓶,呼出井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八角磨盤休沉吟。不取於相,亦不取非相。子午雙破,紅輪光放。《金剛》如是降伏住,書懋緩筋請平步。豁然大笑歸去來,簷下雙扉,不誤主顧。

示非渠會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以驢覷井井覷驢,從上直須破紗縠。曹山四禁非糊塗。

首楞珍重盡今時,寶所蓮花不負伊,磨淬金剛揮紫電,轉輪擊節是誰知?

示即幾偉

偉哉造化笑棲苴,不負其材乃丈夫。大屈大伸天煆煉,藏刀淬火看回途。

示山足斧(時[23]己酉臘八日)

青原垂一足,住山唯鈯斧。且劈古今薪,冷灶自燒煮。

又命斧住浮山

浮渡棋聲在眼前,通天陌路讓誰先?石頭壁立常伸指,一斧供薪足煮泉。

為蠡測澥維那更字

傳澥(只在一滴),吸上須彌背脊,鐵鞋踏乾重溟,莫教人笑蠡測。

除夕示中子興

念汝隨予學,環中竟左旋。冬春看兩度,頭尾筭三年。風送新花雨,詩將舊夢圓。沖之傳曆意,誰與問青天。

示當仁鑑副寺

岱堂三年瓦生角,淨居三年扶木杓。泥豬癩狗了尊貴,雪爐霜刃鋪禮樂。獨喜石頭裂出真肝腸,潛道青鷹展血覺。

示焦泉澄知客

真金本以火為恩,不閡無門四出門。久祝沃焦泉上頂,針鋒眼裏造乾坤。

示洞先山侍者

過水不是渠,覿面不是水。曹山當門劍,孝滿者善使。如何為洞先?將來慎牙齒。

示還子徵侍者

八還卻向無還者,虛空流汗天地啞。正淬金剛磨處藏,豈怕打殺四天下。

寄芥菴璨并杖人全錄

還鄉曲調露旛竿,納盡須彌[24]已轉九,唯有杖門莖草在,待伊招手與人看。

示襄藏蘊侍者

石頭引汝吸西江,日用吾諧何處藏?看破漉籬還可賣,超宗亦不數襄陽。
十年劈出血肝腸,今日新硎何處藏?正顯罩籬神變化,一雙赤手舞風霜。

示王青蓮法名興詢,字南指

福城東際見文殊,須許南詢道不孤。樓閣指頭開復閉,急須穿過莫黏塗。

示林祖涵法名興雷,字蟄協

冬雪藏雷春莫驚,八風圖上自何生。此中見得無先在,九野重霄總帝京。

示魯維參法名興參,字靈注

靈源流注問參同,明暗回機莫倚空。主中相續須親見,母擲光陰四境風。

示劉兆公,法名興奉,字曉藏

黃閣簾前奉者誰,三更天曉甚東西。多生鑄此當空鏡,藏在森羅十二時。

為劉寒竹孫取法名法周,字華始

縱橫卍字本周天,立地揆方統大圓。無首履旋何內外,此中包決在龍淵。

溪示

翠屏把住水雷奔,收入茶爐蟹眼吞,噴雪軒中肝膽句,西風為我掃蓬門。

示學者

一句話頭如鐵橛,百層水釜烹丹雪。冬關埋出一聲雷,驚風又涉花枝血。
一句話頭如鐵橛,壁立銀山四面絕。從中起一陣風雷,丹枕三更為汝說。
一句話頭如鐵橛,當風掃帚無車轍,誰能一躍上縣崖?舍命乘雲地絕。

棲霞和尚新定天開巖,遣僧展拜,兼禮笑大師

天開巖下合龍文,生死同條石火焚。今在西江流片紙,一爐燒作故山雲。

禮遠公塔

劍鋩山頭慣放腳,雙關一帶同殺活。殘枰敲破通天眼,那問黑白落不落?

寄孫魯山居士

須彌頂上種青玉,縮作方壺供金栗。且引襄陽舞袍笏,愚公自笑移香谷。

寄吳湯日居士(時命山足斧住華嚴)

三一齋中白眼青,通晝夜灑甘露餅。憂患憂孟與塗炭,輐斷謑髁者何限。洗出浮渡一片石,三十六巖聽揮斤。白雲老挂先著堂,坐隱遠公棋道場。卻拓鈯斧期爛柯,從今沒奈旁觀何。

自讚

首山賢監院請

濯熱蓮花消永晝,笑煞觀河眉不皺。摩羅果拋擲掌中,拄杖放在背後,無所可用,乾坤消瘦。後來人切忌從壁上看,料定虛空看不透。

雙嶺淵西堂請

蒼天過水看三墮。右袂自嗤肩臂左。怪殺禮樂鋪在紅爐𥳽。漫說當堂不正坐。多少人論量敝垢丹青,誰知它解衣盤礡贏?

蠡測海維那請

一張紙雲遮海樹,一拂子劈破鐵圍。忽然在西峰壁上,不覺垂此霜眉。換卻眼睛初不知,滾滾聽人隔岸揮。朱紫敝垢皆支離,不可便道是青原老古錐。

非渠會書記請

南北東西無所住,為甚走入芥子煙中去?木葉三毛勞顧虎,迸破面門誰得而相汝?

即幾偉書記請

白刃舞毫端,紅爐書卍字。世出世間,要且不識。三十年後,呿一口氣。虛空特地費丹青,且莫嫌寒山一帚敝。

浮山斧監院請

一杯浮渡,黑白未分前[25]已露。須知袖手滿盤先,谷口傳聲,是誰常住?將以華嚴樓閣為毘目,故處依然,此藏軒裏,一指隨寓。聊且懸崖背後讓煙熏,休管萬世旦暮遇。遇則遇,還看席卷竿頭步。

當仁鑑副寺請

六合中間擲一拂,依然豎起殘榾柮。且問這個東西是何物?擊節一下答不出。雖許三拜掩灰塵,畢竟以何為它雪屈?

像讚

血畫接引佛

今古漫天都是血,無端浸破衣裳折。一雙窮相手長伸,腳下蓮花望誰接?

彌勒佛

雲頭墮在街頭掛,一幅包此人間大。樓開閣閉指尖閒,撞倒背後拍一下。滿布袋是甚東西?百雜碎無人著價。待問他時,有理難伸,但消得一個嗄嗄。

達摩

杖人常有些兒藥,留待他年毒達摩。衹為折蘆面壁,太煞捏怪。隻履歸去,一場懡。忽遇點睛者如何?崑崙粉碎揚秋波。

觀音大士

此一筆,當頭劈,蘭葉太軟,鐵線太直,衲衣下事,從來讚嘆不及,爭似泥塑木雕換飯喫。

第二筆,蒙頭屈膝,看他不出。不妨數九,不可打七。腳酸且坐斷虛空,冷風卻笑人獨立。

第三筆,通身濕,乾卻洛伽波,平地擲楖栗。千手千眼在那裏,依舊眉橫鼻直。

蒲團像

粉碎崑崙不問津,春風冷眼笑紅塵。漫勞雲裏金剛杵,一個蒲團到處尊。

送子像

楊柳灑水呼麒麟,寶髻放光如車輪。是誰蒿筆成五色?蓮花瓣裏乾坤新。

壽亭侯

金剛刀挂兩眉前,燈下春秋聽世傳。莫問本來何面目,且看血色濺蒼天。

鼓山永覺老和尚

不跨石門三十年,捧腹垂涕看蒼天。早知不肯打這破鼓,且樂得在沸鼎裏安眠。

天界浪老和尚

一張白紙放毫光,莫認紅衣與面黃。返擲依然在坐下,且認手中如意子,可是金剛王?

三五縱橫只一畫,千花萬石夢中抹。佛祖位裏留不住,白刃紅爐鋪禮樂。縫起來雙袖托孤,可怪是兩頭一腳。且道今日以何報答?震聲一喝。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己【CB】,巳【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7. 【CBETA】序【CB】【嘉興-CB】,敘【嘉興】
  8. 【CBETA】刺【CB】,剌【嘉興】
  9. 【CBETA】毋【CB】,母【嘉興】
  10. 【CBETA】己【CB】,巳【嘉興】
  11. 【CBETA】己【CB】,巳【嘉興】
  12. 【CBETA】己【CB】,巳【嘉興】
  13. 【CBETA】己【CB】,巳【嘉興】
  14. 【CBETA】已【CB】,巳【嘉興】
  15. 【CBETA】己【CB】,巳【嘉興】
  16. 【CBETA】己【CB】,巳【嘉興】
  17. 【CBETA】己【CB】,巳【嘉興】
  18. 【CBETA】己【CB】,巳【嘉興】
  19. 【CBETA】己【CB】,巳【嘉興】
  20. 【CBETA】己【CB】,巳【嘉興】
  21. 【CBETA】己【CB】,巳【嘉興】
  22. 【CBETA】己【CB】,巳【嘉興】
  23. 【CBETA】己【CB】,巳【嘉興】
  24. 【CBETA】已【CB】,巳【嘉興】
  25.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313《青原愚者智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6-03-11。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