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人　大別　大選　大健　大權　較

題跋

題姑蘇建法藥寺療十方僧引

黃道來居士，予先父友也。歲辛亥，予方出家，適值恩愛執歸，幸居士深為勸釋，復為予卜夢筆山，因得閉關。後謝去，參壽昌大師，遂策杖觀方。時戊午，從金陵來閶門訪居士，正有事，余因特下毒手，以酬其夙私而別，迄今又十六年矣。去歲，予有嵩衡之役，偶西湖雙徑度春夏，因取道荊溪，故不及姑蘇也。抵金陵，問禪者，言居士有藥僧願，予即寄一偈曰：「殺得天下人，活得天下人，若非自殺漢，此鋒無處尋。」予^[1]已先深期居士矣。及予之楚，耿天臺請予主盟，并以藥僧願約屬予作序，願中有曰：「人之生老與死，此中著力不得，惟有病之一路可以救藥。」予笑曰：「是則是，豈不知佛祖出世，特以生死二字為人著力者乎？舍此，則亦無從施設法藥矣。」居士以僧徒無主，病苦可悲，或小恙而大劇，活症而瀕死，誠大士見為藥草救療沉痾之弘願也。又云：「年逾五十，筋力易衰，不趁此歲月作行門犬馬，悔將何及？至望諸方大德皆發勇擔荷，共成勝事。」嗚呼！余讀至此，益可悲其志而傷其事也。居士欲以自^[2]己必死之身，救他人無常之病，其智癡願切，世人所緩而獨急，尤可謂難行之事也。況有一等向上病痛，千聖所拱手，不能為治者在耶？昔維摩示疾，毘耶，以病作醫，欲去眾生無始愛見攀緣妄想之業，況此四大地、水、火、風，變化詭異，如夢幻空華，難可捉摸，孰能一一按其症候，人人授其藥石哉？即維摩神力，亦不過欲眾生悟此生死妄因，而自得解脫耳。不然，即使盡大地人皆如長壽天，無病苦之惱，亦何補於眾生慧命乎？即予一人有身^[3]已來，無日不病，無病不奇，使居士終身為予左右調視，亦不能盡善此幻業也，況能為天下後世耶？昔有真人患大瘋癩，自視身為棄物，不久即得成道。是則眾生因病悟幻，因病了心，以病為大良藥者，則亦取諸自身矣。居士年迫桑榆而不自治，亦何暇以不急之務自誤哉？噫！居士必先有見于此乎？必先有主張于是乎？一切眾生，至于羽毛鱗甲之屬，其迷^[4]已極，即有微言妙法，難使開悟。獨有人於彼生死之際，解放其性命，彼必感我救拔，以激起報恩之心，反能消落其積業，而頓悟此靈，則施藥之當機捷矣。又如僧者，豈不有因病而感其真智，因法以悟其妄業，而同游此大藥籠乎？夫如是，能以法藥二施，則療一僧之身病，即可療盡天下眾生之心病也；續一日之危命，即可續萬世不絕之慧命也。即不然，居士雖藥院不成，能舉此心、倡此行，自足感悟十方，豈有如是真因，無如是真果也哉？予壽昌祖每見病僧，必親調藥餌；見僧遷化，必躬負薪茶。毘予此身，不知為人調藥負薪者耶？人為我調藥負薪者耶？予當執杖鞭，吾徒皆從其後，則吾最初感居士勸釋之心，亦可以酬矣。居士矍鑠哉！無疑予不來也，無疑予不來也，且為先聲。

題梅花和韻

陳涉江特地向寒崖枯木中拈出一枝花，自笑自吟，不知熏出許多忍俊不禁者，迭為敲唱，生出無限幽光逸韻，振作性情，益見此中有一種天然秘藏，愈出愈奇，愈無而愈有也。邵石生亦感此而和之，隨手指點，半空陸離。此花能固人窮，又能與人富矣。嗚呼！邵子須知徹骨之寒，本不為粥香計，而香落人間，熏人性光，有如此者。夏時、殷輅、周冕、韶舞，皆森然于陋巷簞瓢中，要在自問其不改者何如，將徒以郊寒島瘦作口語遣放耶？

又題梅花和詩

吾宗提唱，獨貴生機。機生則句活也，句活則不與人躲根，能令人起疑發悟，亦可八面受敵，不死于人。句下文辭之妙，亦必得此始為可傳。故諸尊宿每拈古詩以激揚玄旨，蓋有取于此。陳涉江偶以梅花作十六詠，其匠心獨妙，能創人生機。王穆如諸風雅忍俊不禁，起而和之，方歎其奇才異出。紀伯紫亦托此寫其氣骨勁挺，姿韻高華，儼欲先春爭意。予因進之以參宗門之花，一朝勘破性命根芽，則品地才情超超物外，更當別有聞香者在。

石谿道者禪偈引

奇而不出乎正，則涉怪誕矣，機昧終始能免乎？正而不寓乎奇，則涉鄙俗矣，濁智流轉能免乎？此怪與俗皆是學處不深、宗旨不爛故也。杖人讀石谿道者禪偈，其題註皆出於佛祖言行之正，其偈語皆出於佛祖宗旨之奇，惟奇能使人疑而悟，惟正能使人思無邪。此雖不可以拈頌並款，而語意甚似雲門諸綱宗偈句，蓋彼得之於秦時𨍏轢鑽，石公得之於鈯斧石頭滑，以故龍三老特拈出曰：「依舊是香嚴上樹話，開口便喪失身命。此又鼻王兩孔一路出氣，不啻與時人作僧繇點眼法也。」余不禁忌，為此嚏之。

馮開之先生小像贊題辭

古人不死，能令後世人見；今人不死，乃能徹見古人。如馮開之先生，文章德業令聞施身，又能精出世法，其奇特處儼然與蘇長公之事跡異世同風，誠千載之間出者也。古今之人皆稟此靈、植此身、遊此世，乃其獨超超於身世者，果得何道耶？阿咸爾中居士嘗從杖人遊，獨恨先人不得同此一時。予笑曰：「先生曾偕陸太宰皈心紫柏尊者，不啻文殊、普賢之相符，又何歉於此乎？」爾中蹴然喜曰：「今幸大師一點出，則此三大師又向徑山拄杖頭上放大光明也，小子又何恨哉？」因出此卷請題，余援筆曰：「遊山水間，攜書何為？松下石頭，庶幾知之。」

題方孩未侍御書白香山八漸偈卷

白香山於教義無涯中揭出八漸，如使人從一摩尼圓炤中求入頭處，亦是導人一方便也。士大夫家誰有閒心於此，循序而求其從容中道者哉？方孩未直心言事，於獄中有得，晚年逍遙，偶爾下筆，皆類香山。今於其弟萍水上座處見其手錄之卷，亦可見其留神慧業，蓋亦從香山而進步者也。心性本妙，眾生自粗，猶將金剛寶刀日以割泥，則其鋒芒日損；如能以純靜心以法理自磨，則其智刃日新，不可當也。此非佛祖聖賢之所以異於眾生百姓者，以其能善用此寶刀也哉！穎上契闊，今日重得一相見矣。然青山白石之誓，切不可又同香山之忘之也。

王元倬孝廉南陔十詠引

人未相見時，求有爾我之形神，固不可得；既相見後，求無爾我之形神，亦不可得。昔無不能有之，今有不能無之，向來目形為色，而以性為神，安得不二之耶？就中交神之道，是古今之秘密藏也，誰能悟哉？雖然，使無道學性命之義，交神於中，又何貴於相見之有？予丁巳冬初到金陵，即晤元倬王公於天界，彼時皆少年也，偶一談笑，適然相契於鏡心像跡。至今庚寅春，重晤於方園，^[5]已相去三十四年矣，而此形神之交，孰能更有無之？倬公廣交天下士，獨於杖人不能相忘，今且以南陔十詠相質，屬予一言，以識其親友之密。夫南陔為思養不及之詩，而笙歌以為無辭之曲，十詠相賡，亦時哉之噫乎！此足以見公天性之親，與神交之友，曾無間然於色性也。子夏嘗問孝，而聞色難之旨，果其賢人之賢，能易乎君親友之色相，而踐乎天性，是真能學道者也，非人生之最難者乎？倬公天資淳至，祗以事親為出處，以道味為交游，踐形者神，形即是神，隨其爾汝，又何以有無支蔓它求乎哉？公其勉之，當更有無愧相見於秘密者矣。

讀方挺之傳題辭

天地人物，只有一性情之靈為可傳也。性情不靈，則與草木同腐，即天地之幾亦息矣。故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名乃神之應也。神而不應，則性情無所附麗。附麗之指，不獨推佛聖之圓妙，即一言一行之有神者，亦足以昭人倫，關風化也。古來有歷世第存氏族之譜而無其傳者，有富貴而且壽考無其傳者，有文章功業可傳而無其傳者。即有之，大都是子孫為其祖父，朋友為其知^[6]己，後世仰其高風為之也。然未有父為子傳，若方爾止為其子挺之之傳之奇也。是其奇也，豈其父有不容^[7]己者故痛為之乎？豈其親友亦有不容^[8]己者快為之乎？嗚呼！世風斯下矣。有能篤父子親友之性情而不容^[9]己者為之，則又不可以泥於氏族、富貴、壽考、文章、功業之為之也。既為其性情所不容^[10]己，故能於生死夭枉中，神神奇奇，靈靈幻幻，足以鼓之舞之、警之惺之，以闢世人三世幽明之不迷，五倫交感之不隔也。雖然，亦繇於父奇母奇子奇親友奇，然後可以吞吐古今，激揚隱昧也。時人不達性情之感，區區苦欲求解過去因果，強引古人機緣為據證，無乃誣見在之神靈為不可據乎？於此正足見父子親友必於性情交感，此神乃靈，不則徒如聚木石塵垢，自相埋沒，不亦大可哀乎？哀莫大於心死，此心不死，則天地人物文章功業皆有神而可傳，傳而能通也，是又烏可^[11]已哉？予方外人讀此，更不引佛法因果為之解，第提其性情之不容^[12]己處，使能先讀吾之題辭，然後再讀挺之傳與諸公詩賦，則後世下必有勃然怨艾於性情而警惺之者，又當以方子之傳為^[13]嚆矢也。

心經別題引（為雲棲座主蓮勺）

可二祖於少林覓心了不可得，末上禮拜而立，未免殃及兒孫。璨三祖因覓罪相了不可得，特地作《信心銘》，大似缽孟安柄。後來中峰於天目度竹篦子處猛省，乃從銘下更作闢義，雖則以毒攻毒，其奈以訛傳訛，如此之輩，是皆與心作冤對者也。殊不知始作俑者，是黃面老子於般若中談出此《心經》耳。然不知此心何來？此經何出？直饒他各逞妙手，幾曾不依樣葫蘆？雲棲璸公久爛教乘，嘗親依杖人於徑山，獨恨未能與之倒斷，無端被人把住作《心經別》，又不免彷彿闢義，將娘生鼻孔東扭西捏而添負累矣。雖然，有能於此捉敗得渠，則可許彼來徑山討痛棒喫。

題掌下血痕卷後

杖人主廬山時，黃海岸、金正希二居士，嘗稱魚山熊公，種骨奇峭，如見吾師，必能別出手眼。杖人於楚，^[14]已曾遙識公之丰采矣。以世幻變常，各有轉身出路，至於一死一生，交情自見。今久乃有湘潭禪者來石城，始得傳魚公^[15]已披髮入南嶽青黯黯處。然念杖人甚切，不啻密移一步看雲飛也。杖人聞之，喜而不寐。偶有郝子一則公案，正是三峰問石頂目三老婆徹困之蹟，與杖人掌血之痕，似乎決不可付與非人。恰好魚公是自家屋裏漢，特地寄去，當使熱面相看，悲風匝地。尚有杖人與公所自負之末後一事，正當磨劍，幸速有以慰我。

王仲山司馬表其同官阮山峰司寇平反天界航公冤獄之卷，其八世孫萬松果公不忘先祖所感之德，求為之題。

文殊、普賢二大士忽起佛見、法見，被世尊神力攝入二鐵圍山中，不知有何過犯？不知誰能為出之？此是佛祖一向上牢關之甚密者也。吾人無始劫來之事且不論，即今一日十二時，隱微中有多少自迷陷事，何曾有一人能自平反之？此甚可畏者也，又何區區形於事跡而後始可警省哉？予見陳旻昭侍御於諸公中又別出手眼一拈題之，更足以因機激發，則前人之為後世嚆矢益可見矣。

題樺冠子自傳

人有奇才異志而不遇於世者固矣，卒能於深山取樺木之葉為頂上之冠，且自仰羨之無斁，則所取非木葉之儔，皆是所棄。觀其自贊，欲以樺膚代茅庇世寒，以樺肌代膏燭長夜，又如秋水明霞、幽壑新月，何可以孤絕擬其神骨哉！唐宜翁書其自傳^[16]已高之，獨竊怪其出入三乘之言，不得以文字作游戲，此君子正誼，以告朋友，伯紫當為其父拜命，則古道真風足以振起，伯紫之所為孝，又當資始乎此也。予遂題其端曰木葉之光。

牛首山藏名公游山詩記跋

洪覺範禪師跋顏平原、蘇子瞻、黃山谷諸公墨跡曰：「文章翰墨，以道德節義見重，使諸公書法即不工，亦足見重於世，矧又妙絕千古，有不足以傳乎？」牛首弘覺寺主僧憨公，以昭代大宗伯鳳阿姜公、大司寇弇州王公游山詩記先年^[17]已落世人之手，獨能苦心求歸常住，為一大軸寶惜之，以增重山門，因屬余跋數語於後，以識其傳遠之意。予曰：「我知公非寶此墨跡也。惟是其人，則心畫心聲，無非贊揚法化，以引後世皈依，豈徒壯觀名山，以恣游覽^[18]已耶？蓋有所以託乎筆墨者，而非筆墨也；有所以遊乎山水者，而非山水也。後來遊山水者觀此，亦知自愛其鼎，始足托重也乎？」

為石谿書楚辭招魂

楚忠臣屈原被讒見放，乃作《離騷》，冀君感悟而還。^[19]已，懷王不省，原不忍見宗國之危亡，遂沈汨羅而死。弟子宋玉悲其志，作《招魂》招之。原之魂誰能招乎？非君命無能招，非君國無可託，乃設為帝命巫陽招之，猶曰楚王^[20]已悟，今招原之忠魂，必能歸於楚國也。屈原果可以假托而招之乎？正以忠臣孝子不得君父之心，不盡臣子之職，生生死死皆無所逃於天地之間矣。余曰：招魂者，須君臣先自招也。君無所歸，則臣無所託，所謂君憂臣辱，君辱臣死。今君既辱且死，則臣之生死何所逃乎？即死，誰能招之？即招之，何所歸之？故曰：此實招千萬世下為君為臣者當先有所歸也。不然，滿天下皆游魂，又孰能招之？弔原而反騷者曰：君子得時則大行，不得時則龍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此豈不知忠魂之有所歸乎？石谿嘗錄善本，又欲何招焉？予因語石谿曰：招魂賦備述四方之惡，獨崇楚國之美，而招曰：魂兮歸來！去君之恒幹，何為乎四方些？舍此樂處，離彼不祥些。此正與一部《彌陀經》，以彼佛國土無有眾苦，名為極樂，但能一心不亂，專持名號，即得往生，成就如是依正功德莊嚴。知此一心不亂，則知魂兮歸來；知此魂兮歸來，則知一心不亂。蓋人倫以不得君父則無所立身，出世不得心性則無所立命，忠君愛國與唯心淨土是同是別？知此，則盡法界亦無所逃於此心矣。奇哉！

題葵石居士夢石圖

華嚴宗旨，以法界惟心造正，與大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一機軸也。聖凡之依正，皆感心業而成，即佛祖神道，亦以感應始交。文恪朱公以廷對第一至翰林時，夢家園葵花大開，感而生子，喜其有向日之忠，因字葵焉。及公成人，忽自夢於古剎彌勒前，見鳥雀有失群者，觸石而殞，乃自創曰：「禽鳥有至性尚不滅，奈何人不如乎？」俄空中有神告曰：「善哉！果以一念之忠貞，足感千秋之靈應。」公不覺毅然化為石峰，炯炯若有至大至剛之氣充塞於天壤者。驚而寤，乃自命為葵石。以故一生居家出仕，無不感此忠貞而發諸事業，此父子傳神之學也。且世為法門柱石，契闊寤寐^[21]已十餘年，今又晤公於針劄不入處，當能石上栽花，笑倒南泉，無措手口也，更為夢石圓夢可乎？

題定菴老人手澤卷

予昔在博山，見懷煦、道默、石車同參友以諸方尊宿手卷呈和尚與雪關兄同看，各自有賞鑒者。予時獨以須看有何言句能與人結冤業，如秪水上擊棓，堪作何用？和尚與雪兄皆愕然點首曰：「正是所謂千年故紙可合藥也。」予今偶倚杖梵受，院主靜聞乃焚香大展，以其祖定菴老人手澤及諸家題辭卷呈覽，并求一語弁之。予細閱，乃知此老操履孤峻，如天馬行空，不落影跡，即彼山海關外、慘殺場中薦拔幽魂，與五臺冰雪中掉頭不返，此便足以媿悚人心神，不忍自陷於生死也。彼交游如雪嶠之倔強、瓶窯之精密，咸能磨稜合縫，相就於公，可不觀友而知其人乎？至如題辭中有永覺、古德、石雨、三宜、素華、道開諸公之稱述，其高風異節與發藥，其後世子孫又有足與人結業報恩冤之有在也，予特拈出以示其有血汗之厥種云。

題小屋如漁舟卷

一篙上人未脫白時，即以小屋如漁舟自額其居，不知志於渭川之出乎？志於嚴陵之處乎？石倉曹公喜與游，嘗題詠其風流標致，而友愛之誼甚高，素法師^[22]已鮮筆稱之矣。值世變煙波，乃以一篙自命而撐出焉，獨追龍門、愚菴二老，倡徉乎西泠鴛水之上。石老奪其釣竿，要討浮定有無之意；三老縱其船子，要使沒蹤跡處翻身。則篙之為篙，誠不易也。今年杖人偶來梵受，將閱月，上人周旋於丈室間，煞有轉變之密。一日披其卷，乃再歎之曰：「古人拋梭為龍，蓋妙於化也。上人之機如此，則化之及篙，篙之為化，又何可預為畫哉？」杖人且拭目待之。

題恒生上座血書法華經

華嚴一真法界如箇太極盤子，八八六十四卦無不具備，爭奈針劄不入？所以天下人物無不陷在卦爻之中，自非悉達從盤底下翻出坎中，指天指地，㘞轉坤艮之蘊，誰能使天地同根之人如帝出乎震、潔齊乎巽、相見乎離，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與萬物各正性命乎？《法華經》本末開合之意，魚符正在乎此，不則何以收歸坤兌而證天乾之涅槃真際為原始返終之道哉？恒生上座發源於台宗，必深討其旨，故能以舌血代眉間放光，照破根塵識界，全歸華藏一真，乃知水潦遭一踏、俱胝睹一指，便能頓見全機，超超向上，非強設也。杖人偶於鴛水發棹武林時，驀遇恒公索此，不免剔起兩莖為之喝彩，更請衍門老代我一拶：恒公！恒公！當從何處始能以斷貫索穿卻善財、龍女二人鼻孔為踏盤子人耶？咄！

題韓聖秋通天巖問答語

郭功輔訪白雲端，驀拈上大人，大似重與渾沌氏破一天荒。楊次公訪芙蓉楷，驀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鑒，大似與黑漆桶開一生面。秪遮兩則機鋒，置在冷落地上。」頃者聖秋中翰特來武林，見杖人不拈丘乙^[23]己，不作別來久，但道居士來也，不禁撫掌一笑。韓公云：「某胸襟有天樣大、海樣深底事，擬欲舉似和尚，被遮一笑，直得如見駭雞之犀，無處不頓發神彩也。」杖人又笑云：「還有恁麼那？」韓公曰：「某從西江一行於吉州，正會笑公主持青原，振起垂足之風，轉見石頭路滑也。某曾於通天巖見坡公遺石上一語，質諸住山人，亦不免皆揣摩之意，獨笑公佛法人情有一椎兩當而格外奪卻通玄者，即坡公于道德有無、天世三五等語，將謂不作意言分別耶？今遭和尚遮一笑，頓使上大人別來久，與坡公之借座於佛印、逞秤於玉泉，皆活潑潑身裏出門矣。」乃出其通天巖問答稿，請日：「和尚不可便休，更與一句。」杖人曰：「居士且去。」

張方伯金剛心經別解題辭

予嘗見癢和子謎語曰：「遮裏遮裏，那裏那裏，不是不是，正是正是。」此真千古之絕快也。天下人最親切于身心者，莫過痛癢，忽然搔著其處，是何等快！予壽昌師翁初與諸友同論《金剛經》甚暢，廩山老祖驀呼曰：「汝等還知此經有教眼、宗眼乎？」翁驚問：「如何是宗眼？」祖乃拂衣而去。翁疑之，後於大好山話頓悟此旨，乃知教眼端有宗眼之妙密也。六祖初於此經有省，後從黃梅碓房重得入室印正，以故妙通宗說，如舞太阿，無人能避其鋒影。蓋此經有時如清涼池，四面皆可入，此諸家之解釋也；有時如大火聚，八面盡燎人，此諸老之提唱也。此經之妙，又何曾限人于各自激揚乎？予亦有二經別拈，正欲質之明眼，今倚杖皋亭，偶韓公聖秋以予通于坦翁居士，特邀晤于鳳凰山寺，可謂敲水來煮茶，山海坦然平也。張公素與方外人遊，而深于宗說，乃以所著《心經平等》、《金剛如是》二解示予，乃略展讀其提綱數篇，此中意何縱橫，絕無訓詁之累，機鋒錯落，妙得殺活之神，自非深于教眼、宗眼，能如是處處搔著佛與空生舍利之痛癢乎？韓公見予擊節不^[24]已，乃屬予作一題詞，以識千古法喜。遂述以質之，不知能搔著公之癢處否？

題友蒼嵩公軸子

蘇眉山以天地鬼神不能與人相接，故以蓍龜為之介紹，此善其命也。韓子心醉友公，無以擬諸其形容，乃倩奇人邈此川藞苴，將箇小古錐托在掌上，且自瞋怪之，是又欲以此為介紹乎哉？杖人見而笑之曰：「其亡其亡，繫於苞桑。曹家女子，嫁孟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