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心首頁
字級

南岳繼起和尚語錄卷之二

住蘇州靈嵒崇報寺語

松陵屠居士玄樞為母屈太君壽,請上堂。喝一喝,曰:「其用廣大,寬廓無邊。其文深,其旨遠,與凡聖為依,是眾法之本。其信之者,窮盡法性。以之覺親,慧命無涯;以之自覺,智源罕測。啟悟勞生,破諸塵妄,無待漸趨薰習,誠非小事,不可輕心取於流轉。」復喝一喝,曰:「倘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

席恭人六十初度,上堂。「金風一夜鏗鏘,黃葉四山錦繡,滿目秋光爛不收,莫釐全露法身。倒涵兩岸楓顏,搖蕩長空雁影,遠天霜翠青無極,震澤橫開笑口。誦來一道聰明咒,唱作千秋白石歌。但得圓通證無漏,不須石臼念摩訶。曩謨佛陀,曩謨達磨,曩謨元和。伏願弟子玄信,福隆壽廣子孫多。普天知識長惺惺,脫卻籠頭卸角馱。」

快雪,上堂。以拂指庭中,曰:「雪!雪!能使枯者榮、穢者淨、烏者白、缺者盈、瘠者肥、隱者顯、熱中者不得不冷、奔馳者不得不歇、險阻者不得不平、濃艷者不得不澹。道渠一切處寂寥枯澹,他卻莊嚴諸品;道渠一切處光明燦爛,他卻文彩全無。他能蓋覆一切,一切蓋覆渠不盡;他能穿透千門萬戶,千門萬戶牢籠渠不定。本非神通,亦非法爾。道個夜月流輝、澄潭絕影,盡屬比擬之詞。何也?不消轉句,使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渠本有風光;待到紅日出時,不見一色,始是半提。要知渠全提時節麼?老僧三十年前在萬峰會裏有一轉語,舉似諸仁。」良久,擊拂子一下,曰:「溪澗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波濤。」

靜輿禪人為母氏,請上堂。「夫學般若菩薩,無甚日旋三昧,斬然將無始來火伴盡情交斷義絕,他日山邊水邊冷地撞著,只是交肩過去,管取十方世界一時銷殞。設或兜三惹四,不知不覺依舊走入他路裡,萬劫無有出期。更作意迴避伊,又添上一個也。約略喚什麼作火伴?佛是?法是?菩提涅槃是?真如解脫是?要斷絕他,須還上流。臨濟、德山、雲門、溈仰是真下流。現前那個和你是生冤家?費這許多氣力,生這許多計較。」顧左右曰:「老僧三十年不忍說到這裡,今因檀越信心,不覺肆口。」隨指口曰:「看牙齒在麼?」

襲祖憲,退平川,通濟弟子玄仁、玄森、玄淨等送入山,請上堂。僧問:「天上無雙月,人間只一僧。」指左右曰:「因甚有這許多?」師搖首。僧曰:「不可辜負來機。」師哂之,乃曰:「自來不慣強差排,今日無端閒著力。若將佛法當人情,怨哉屈哉!諸知識!秪要你識取去底、識取住底,百年三萬六千日,日日朝昏十二時,身上著衣方免寒,口邊說食終難飽。青山白雲、落花芳草,去底既不倚勢欺人,住底爭肯無本可據?不見三峰先師曰:『德山忤逆往哲、臨濟輕薄來學,兩個沒量大人病入膏肓,不覺什風吹到三峰門裏?知事分付:緣左先左腳、緣右先右腳,仍前熱亂,莫怪不輕發藥。』」師乃呵呵大笑曰:「目前師僧盡出自三峰門裏,定然頭正尾正。劈面三拳且不問你,連腮七掌還健脾麼?」良久,擲拂子曰:「若要無事時,歸衣缽下坐。」

海虞光聚大德請上堂。「觀色即空,成大智而不住生死,諸方共聞;觀空即色,成大悲而不住涅槃,靈嵒不然。兩片頑皮包個舌,一雙耳門藏兩竅,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有什曠發群動、越絕孤應,闢天人深域、振今古洪謨,而不視同爛本心之藥、斬法身之斧?」拈起拄杖曰:「這一隊漆桶莫怪。」連卓三卓,下座。

吳興弟子靈資請上堂。「適纔鼓聲急忙忙一點一點鑽入你等耳門裏,老僧急忙忙一步一步趕上來,擬為你拔出,竭盡伎倆下手不得,須你等自作法,莫待貫髓入腦便救不得也。你若計窮力盡,老僧只得將錯就錯,鼓聲無能入之心、耳門無所入之跡,心跡既無,彼此何礙?無礙真宗,居谷盈谷、處坑滿坑,無底籃盛他不漏、黃金索鎖他不住,取殊裁於妙手,照用齊彰;不稽度於往哲,理事兼到。豎窮三際、橫遍十方,塵沙諸佛、天下祖師盡在裡許頭出頭沒,通方之士自不怪我言無一定。老僧尋嘗見掌缽盂向香積世界無出身之路底、挑日月於拄杖頭上有眼如盲底,總不與之計較者。」乃捧腹曰:「秖得這副肚皮寬,更有容得老僧底,下座禮他三拜。」

宣州青林明虛律師率諸弟子請上堂。僧纔出,師便喝。僧擬進語,師又喝。良久乃曰:「持寶奉君君不識,令人空憶老南泉。要得遠離眾緣,豈止千年一遇。教中道:『一切障礙即究竟覺。』不是大作家,爭得橫身不怕侵泥水。離凡聖底嵩山安國師,用凡聖底南岳讓和尚,終日牽無絲傀儡,當得勞而無功麼。老僧這舖功德,成就多少時也。逗漏遺蹤,實無走路,難免被他捉著。直須千言無一中,腳下到長安。」復喝一喝曰:「遍乾坤動天地底,是什麼驢漢。」

能仁光長老三周忌辰,門人遍顒、備仁請上堂。「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老僧得知。四十九年說底是沒心肝話、行底是沒心肝事,度若干沒心肝底人,以訛傳訛,直至今日十字路口、深山角落,據高位、享厚供,那一個是有心肝底?流到食腐爛、衣糞掃,還道是他白毫相中光明。非他底連聲弗也、是他底滿口善哉,如是之人,不待見之者心生輕慢、聞之亦當嘔吐。若是老僧三昧,總不曾謾昧諸人,三十年來說底在諸人耳裡、行底在諸人眼裡,所度底人諸人盡知盡見,老僧兩道眉稜如劍戟,討甚白毫相光照顧兒孫?非我底增我意氣、是我底長我慚惶,深山角落他也不曾孤負我、十字路口我卻不曾孤負他,據高位、享厚供是他底祿,衣糞掃、食腐爛是他底福,淆訛任他淆訛、顛倒由我顛倒。大眾!這兩段公案什麼人判得?」良久,曰:「有也。有第二子同光,號辨菴,住靈石、能仁兩剎,三年前此日說偈坐化,今其腳下兒苦要老僧說幾句殘言剩語,反討得這樁沒頭腦底官事要渠定當,少間聞三下鼓,諸人靜聽。」

上堂。「佛法不是小事,夫說法者須是六種成就:第一、安立成就,第二、目前成就,第三、自[1]己成就,第四、智智成就,第五、本末成就,第六、平等成就。六種圓具,法法歸宗;一種有虧,言言昧旨。上根利智自然一六互收,淺學初機切忌循途守轍。」卓拄杖,下座。

上堂。「夫臨機轉握,共有八門,定亂致平,難拘一法。或奇正之縱橫,或陰陽之紛錯。九天九地,一死一生。擒賊擒王,射人射馬。所以決勝要在臨時,神符貴於轉換。門門有路,步步通途。過量英雄,不煩指點,自能排身直入。其或不然,靈嵒為汝打開八門。」拈起拄杖曰:「第一剎那該攝門,第二主賓成立門,第三當機生法門,第四予奪自在門,第五輸機善用門,第六全提正令門,第七諸根普攝門,第八太平無象門。」卓拄杖曰:「這是那一門?」眾罔措。遂下座,旋風打散,歸方丈。

謂雲、敏聞二上人請上堂。「腰軟背酸難立久,纔近繩床瞌睡來。面前大好山,腳下俊衲子,一齊攢簇著,如逼債相似。抖盡肚裡零星,究竟收拾不下。再三無計可施,略與諸人評議:一、不得截生死流;二、不得踞祖佛位;三、不得互分賓主;四、不得馳騁問畣;五、不得曲順機宜;六、不得平懷嘗實。豈不聞纖芥不留,猶是交爭之法?」拈拄杖卓一下,曰:「漢家雖有三章約,爭似靈嵒六不容?」

靈瑞符道者請上堂。僧問:「如何是道中人?」師曰:「一步緊似一步。」僧曰:「道中人相見時如何?」師曰:「工夫各自忙。」僧曰:「設遇虎狼師子,憑誰相救?」師曰:「也只是個自[2]己。」僧曰:「有個自[3]己,難免炤管。」師曰:「伶俐也。」乃曰:「三峰老和尚若在,聞山僧與麼提唱,通州做得來底布靴和氈襪底一齊頓下,三十年參禪到此,一些氣息也無,當年末後句子無人提得也。休!休!山僧仔細思量,我此門中爭好胡亂教壞人家男女?」良久,曰:「古今盡道說禪難,沾著些兒心膽寒,若是本等赤金體,傾入紅爐一任看。」喝一喝,下座。

中游後堂五十生辰,請上堂。「八萬四千深法門,無問平坦,管什崎嶇?只要插得腳入,釋迦老子和身放倒,有什十方虛空而不一時銷殞?然後在天同天、在人同人,更不須拖鎗帶甲、披蓆把碗,元豐條、紹興令,有智若聞則能信解。其或幽旨既融、玄機未泯,雖有萬德千身輪足,無智疑悔則為永失。爭如長松下、白雲鄉,吟鳥啼猿盡道場?隨分水草,地久天長。」

江陰蓮道人壽日,請上堂。「汝等繞四天下行腳,盡謂我求心,且道心是何物?老僧於無數量中略露些文彩:心是日,處空照有無定跡;心是月,光涵寶鏡清高絕;心是星,運斗旋箕稟曜靈。與麼,昨朝則有,今日則無也。不然,心是雨,花木普滋含笑蕊;心是風,錦繡山川披拂中;心是雲,舒卷乾坤越樣新;心是雷,發蟄一聲幽谷開。汝等這回還識心麼?直饒量取河沙,筭他過去、未來、現在無有窮盡。臨濟先祖又道:『真正學道人,念念心不間斷,噓噓。』心之一字,刀刁莫辨,魚魯難分。」便下座。

弟子重荷請上堂。「赤肉團上一物,盡道西天儘有、此土全無,未必然也。焚香擇火,昨夜蹤跡不著;開單展缽,今朝迴避無從。始信近日叢林吐出來底是埜狐涎、非師子乳。一眾聞我道,未免驚疑。此輩不獨堪悲,亦且堪笑。驢鞍轎若是阿爺下頷,因什一切人坐在骨臀底?輕重罔辨、香臭弗知,春山亂青、春水漾碧,寥寥天地,歎望何極?」良久,左右顧視,曰:「具超方眼者,自當憐我開眼造罪、合眼受災,肯同兒戲?」敲香几,下座。

大悲道場開啟,弟子玄信請上堂。「夫宗師唱道,不屑以智遣智,肯以智遣惑。事不獲[4]已,向道:六門虛靜,萬法咸如。然非心月孤圓,爭見神珠炳煥?臨濟大師道:『但能純一不雜,雖十地滿心,求你蹤跡了不可得。』所以,天龍歡喜,地神捧足,十方諸佛無不稱歎。老漢過矣!現前一眾,那個不是金毛師子?等閒一言半句,誰道不是大悲心無礙大陀羅尼神妙章句?惟諸大德抖擻精神,豁開胸懷,豈止除滅千災、成就萬德?正所謂:識取摩訶般若光,萬古悠悠是今日。」喝一喝,下座。

淨居庵主宗本斷七,上堂。「雲門大師上堂曰:『劃斷即不可。』大眾!甚好言語。固不可以一朝風月昧卻萬古長空,又豈可以萬古長空不明一朝風月?掩勝潛奇,黑漆桶裡黃金色,秖為一人斟酌皮髓,遂致後代較量親疏,因而凡聖岐分,悟迷派列,奔馳七趣,汩沒四流。欲期插腳曹源,豈止隔洋子江在?果具把定世界、函蓋乾坤眼目,觀淨居菴主八月二十消息如掌中物,無有絲毫錯誤。其或未相委悉……」敲禪床三下,曰:「老僧表而出之。來無三言兩語,去時一笑而[5]已。不明向上個竅,生死那得由你?」靠拄杖,下座。

大悲道場圓滿,洞庭席文輿居士伯仲為母夫人玄信,請上堂。高聲曰:「大悲菩薩在什麼處?」良久,曰:「不欲得商量,諸和尚子各各欠少個什麼?雖然,莫謂如今說底便是,纔有個是,早有個不是。大悲菩薩豈有兩個?近日諸方不是坐定你,便是走作你,二六時中折旋俯仰、思衣念食種種雜慮,是從大悲心中流出?是不從大悲心中流出?靈嵒直下老婆心,與諸仁個圓滿著。」喝一喝,曰:「此老古錐,心不負人。」

若拙法師請上堂。喝一喝曰:「山河大地由茲建立,三昧六通由茲發現。隱顯無殊,明暗不昧。近日多見諸方說心說性,遂致喪家失計,往來莫辨,開遮勿靈。故學道者如恒河沙,見道者難得一二。豈不聞剋[6]己求真,修行大錯。直須褊衫不蓋體,赤腳踏倒崇報門。把主人翁曳下曲彔床,落脊棒打不歇手。然後老僧合十指爪而說偈言:『假使心通無量時,歷劫何曾異今日。』」

癸卯正月四日,上堂。「三日前,有一男子來前申問:『新年頭佛法,諸方競鑄金石之言,各垂山嶽之訓,此問作麼生?』老僧叱曰:『合取狗口。』記得尚書度支員外郎明覺禪師塔銘有曰:『噫!蠢愚背本源,一念異,生二根,從上相傳心印,看看掃地盡也。』老僧既不能為他扶起剎竿,又肯隨邪逐惡,而今不比前兩年也。人困馬困未是困,露柱困來真是困,心憤憤、口悱悱,要得老僧佛法流通,只恐不能矣。」

東山燈明道人八十壽,請上堂。喝一喝曰:「上來講讚殊因,非知方俊眼、出格上機。舉一明三,並同邊淺。欲求大寶,莫局時代。製辭申頌,惟仁善聽。湖光翡翠青,洞庭春草綠。中有百尺松,枝枝垂屈曲。映日拔雲霄,從風戛金玉。周髀小數術,難將歲月卜。」

雪竇老和尚訃至,上堂。「嗚呼哀哉!法門不幸,人從西園來,卻得南廣信,報道:我法叔杏山老人遽爾歸真。不信,不信!這老子人天眼目、法苑權衡,聆其謦咳,永出四流;承其指揮,高步三界。誰不蒙恩?誰不仰德?忽然日月沉輝,乾坤失色。不信,不信!嗚呼哀哉!人亡絃絕,知希守嘿,三緘其口,正是時也。莫逆於心,何可忘乎?大眾!道乎?情乎?情牽生死,道絕去來,道非嘗道,情豈嘗情?嗚呼哀哉!法門不幸。」掩面哀哀,曰:「不信,不信!」

三峰檗菴志省覲,請上堂。「有個人家兒子,其父覽而神之,無心心心合妙,有口口口道火,一切臨時建立,從不遂旋包裹。」拈起拄杖,曰:「而今風和日麗,直教天下人一時成佛成祖。阿誰出來敢道個不可?」卓一卓,下座。

鹽官行輝請上堂。舉:「真淨和尚曰:『此個事教不得,學不得,傳不得,須是當人自悟始得。』」師曰:「我不肯這老子,春風靄然,春水蕩然,春山儼然,是誰不然?」

弟子玄信六十生辰,水陸大會圓滿,請上堂。僧問:「祝融峰畔萬年松,枝枝撐著月。東山水上行,因什向北斗裏橫身?」師曰:「稀逢難遇,正在此時。」僧曰:「老漢慣自虛空裏烜彩。」師曰:「錦上鋪花,別資一問。」僧曰:「是伊報恩有分。」師曰:「三千八百未是住頭在。」良久,乃曰:「若有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靈嵒道:若論佛境界,那一處不遍?開眼也著,合眼也著;舉足也是,下足也是。一切障礙即究竟覺,窒礙不是佛境界;地獄天宮皆為淨土,惡道不是佛境界;得念失念無非解脫,妄想不是佛境界;成法破法皆名涅槃,謗毀不是佛境界;智慧愚癡均為般若,分別不是佛境界;無明真如無有二理,雜染不是佛境界。若信得及,虛空本自廓爾,佛性從來湛然。風動雲披,駿發天真妙用;凡情聖智,全提本分雄機。揭杲日於天中,幽潛蒙曜;扇真風於劫外,枯槁回春。粲不萎之心花,花花聯影;奏無生之梵曲,曲曲離情。灑甘露則一味無餘,霈慈霖則三根等潤。能使嵒居穴處,皆依智炤神光;水泛空飛,咸入義天性海。嚴戒定之室,築福德之基。有感斯通,無求不遂。非關異術,豈假他緣?秖在一法界中,雖欲迴避時,直是無迴避處。故曰:『應眼時,若千日,萬象不能逃影質。』凡夫只是未曾觀,何得自輕而退屈?又曰:『貪欲即是道,瞋恚亦復然。於此三事中,有無量佛道。』」拈拂子擊一下,曰:「這便是一條入佛境界底通天大路。果若腳跟得力,便請平步丹霄,隨寓而安,無往不適。正恁麼時,且道還有向上事也無?更垂一偈,作個註腳:水陸齋筵[7]告圓,如空福德利無邊。斗充佛座量難盡,歷劫長存般若緣。」

射州卑牧謙請上堂。僧問:「吞盡三世佛底人,為什開口不得?」師曰:「我若開口,又道暴露[8]已長。」僧曰:「照破四天下底人,為什合眼不得?」師曰:「我便不開口也得麼?」僧曰:「前頭著?後頭著?」師曰:「麤心者隔。」乃曰:「好鋪功德,被人問著。莫謂去卻麤緣,便照見一切長短方圓。而今與你門路,不自欺,不欺人,個是靈嵒山裡佛法也。東林和尚曰:『世間名利閒榮辱,雲雨紛紛手翻覆。悲歌相繼不堪論,棒頭無眼黃粱熟。』個些話作道理卒難會,方來兄弟幾曾體得?謹白!謹白!要得光陰不虛度,亟問取他家腳下人。」

晚參。舉:「趙州和尚上堂曰:『兄弟但改往修來,若不改,大有著你處在。』」師曰:「西天人事至此老輕薄盡也,含齒戴髮,巍巍堂堂,說恁語話,捋靈嵒面光。咄!也大有著你處在。」一僧出,師曰:「趙州合著在什處?」僧曰:「別處著伊不得。」師曰:「不改往修來底聻?」僧曰:「不可著在別處。」師曰:「但改往修來,也大有著你處在。」便下座。

上堂。僧問:「曹溪鏡裡纖塵不立,因什眼裡有睛底,打鼓看來猶不見?」師曰:「甚不肯你此問。」僧曰:「為什如此?」師曰:「依然走入識情裡也。」僧曰:「若不上來,焉知端的?」師曰:「猶未得決然。」僧問:「一日打眠三五度,也消不得許多閒口。除喫飯合作什麼?」師曰:「且放冷著。」僧曰:「不可教伊上壁去也。」師曰:「衷斯自家裁斷。」僧曰:「近日諸方錯怪人。」師曰:「可當得禪道麼?」乃曰:「老僧看定諸人了也。還知麼?」良久,復曰:「知之一字,也不易言。知之一字,眾妙之先鋒。知之一字,凡惑之帷幄。洗腳處用巧不得,著草鞋時安排不得。朝陽戶口,夜月階前,不可總為諸人注腳。春去秋來三百年,拄杖至今猶靠壁。」

早參,上堂。舉:「智門綱宗歌曰:『昆明池裡失卻劍,曲江池內撈得鋸。齖齖且過時,莽莽鹵鹵河沙數。糲竭節,曳露布,伶俐衲僧通一路。』」師曰:「夫出家沙門不行異路,乞食自活取那一路?」眾畣不契,乃卓拄杖曰:「可惜這一路。」

小師越祖範銅寫師像供慈受閣,請上堂。「空山中得似人者而喜,好段語話要且難搆。善說無生法底道:只是生銅鑄就,聖從何來?靈從何起?若打從大爐鞴裡鎔盡氣質,決不坐著這個見地。此椰子一軀,不慕諸聖、不重[9]己靈,讚譽勿喜、殘毀勿瞋,眼攝一切而影不留、耳透一切而聲不染,為他是佛模子裡、祖模子裡脫出,故諸象繁興,那伽嘗定。饒你在面前作多色伎倆,渠不見不聞,無盡諸方聞得,未免笑靈嵒兩口無一舌。咄!管保老兄未徹在。」

吳江弟子定洪密珠請上堂。「儂家自有同風事,千里蒼茫卻肯伊。天地河海,風雲草木,虫鳥人物,月之大小,歲之餘閏。古人道:無知者,無所不知,無所不到。起心解會,則便隔也。今日與你約斷一件事,若要去離泥水,活人眼目,舉唱激揚。」喝一喝曰:「細看前話。」

早參,上堂。「果是個解事師僧,不待靈嵒到你面前,橫[10]已知老漢鋪張,佛意祖意在這裡多少時也。你道我與諸方差幾尺地?」一曰:「近日此話大有商量。」一曰:「放待冷來看。」一曰:「闔國咸知。」一曰:「我不可作靈嵒弟子不得。」一曰:「某甲參堂去也。」一曰:「打鼓普請看。」一曰:「某甲不敢造次。」一曰:「直不藏曲。」師乃起身曰:「一總是開眼尿床。」

晚參。「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虛度。如此老所說,天下宗師盡是喫飯漢子。眾中有高過石頭底,試請下語。」一曰:「不料和尚問到這裡。」一曰:「上來下去,總不徒然。」一曰:「耑為流通。」一曰:「別有商量。」師曰:「到南廣回來,一齊定當。」

弟子元信大藏圓滿,請上堂。「古德道:『一大藏教是個之字。』三峰老和尚道:『一大藏教是個日字。』山僧道:『一大藏教是個席字。』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之字下薦得,生來造化承斯力,貴胤天然世莫群;日字下薦得,一句當天出蓋纏,縱橫妙展無私炤;席字下薦得,覿面千殊一體平,水上東山青不盡。諸人擬取那一字?宗乘露布,建立由人,若非事理圓融,能免觸途成滯。當此之際,須明古人血脈,有隨自意語、有隨他意語、有隨自他意語。一等出世尊宿,個個道:鼻孔吒沙,眉毛卓朔。纔據祖令,總須茫然。勝事將成九仞,山僧肯惜一簣。」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晚參。舉:「雲峰悅和尚一日謂僧曰:『汝問訊了一邊立地,是什麼道理?』」師曰:「未必善因而招惡果。」復曰:「靈嵒今問大眾:『汝等禮拜了,兩行立地是什麼道理?』」一曰:「某甲若說道理,遭人怪笑。」一曰:「也不較多。」一曰:「不可兒戲。」一曰:「肯以小緣妨於大事。」一曰:「是上古風規、是今時樞要。」一曰:「不得作佛法商量。」一曰:「耑為流通。」一曰:「衲子難謾。」師乃曰:「眼目洞然,是誰不然?更擬踏步,落花滿前。」

平川弟子王本讓請上堂。「靈嵒三昧最省力,舉起一念事事畢,高來低去盡奇祥,屈伸進退咸饒益。臨濟入門便喝,德山入門便棒,逐妄所生,不能自在。老僧指出底,可與祖佛為師;信及底,肯走到人天路裡。我於一切處而無所行,他拘我不得。曩謨觀世音菩薩,曩謨大慈悲菩薩,心主采集不是佛,智多矯詐不是道,何況執著文字限量?」良久,曰:「你且聽去好。」

弟子靈秀請上堂。良久,曰:「大眾總集,也聽老僧說話。」又良久,微笑曰:「任你江南江北各自有禪、各自有道,吾不喜聞。三十年前在萬峰刷印寮,見兄弟都道:『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不圖他能讓千乘之國簞食豆羹便見於色,肚裏忖量道:何必。及踏著安隱一片地,從夜半子到人定亥,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方省古人道:『舉一則語教汝直下承當,早是撒矢向汝頭上也。』」喝一喝,曰:「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弟子靈善、靈玉請上堂。「古德道:『不信菩提涅槃,是則解空第一。』」喝一喝曰:「丹鳳自騰霄漢去,寒鴉猶噪夕陽西。從上諸聖浩浩商量,都要傍省事徑捷一路走。直至如今,計較未成多少。倚長松,臨綠水,感恩無地。大事本來平等,反作多種奇能,役役趁過光陰。大眾!流言止於智者。二時開單展缽,逐日屙矢送尿。盡將業識作流傳,此道今人棄如土。」

月朗大德請上堂。「曹溪一路大不淨坑。自古自今掘了一丈又一丈。何時得息浪停波。更有一項左手把水如光,與鬼倒掛瞳人顛覆肝肺。據實理論,而今方來兄弟能有幾人?讎智觀、薄機衡,斥逐正法眼、抹斷涅槃心,視無相實相如瘡疣溲勃。老僧今日不圖分雪,三十年後人間天上一回撞著。」高聲曰:「豈其然乎。」

早參。舉:「趙州示眾曰:『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裡坐。』」師曰:「智有邪正,道無淨染。擎拳豎指、瞬目揚眉,是美精魂鬼。總不與麼,快便將來。如何是屋裡真佛?」一曰:「莫要潑水麼。」一曰:「不可錯祗對和尚。」一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一曰:「痛領一問。」一曰:「口是禍門。」一曰:「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一曰:「某甲無侍者袛對和尚。」一曰:「不可口似鼻孔也。」一曰:「動則風生。」師曰:「市食齋僧不見好。」

晚參。「古人道:『若是陶淵明,攢眉便歸去。』」師曰:「滿目溪山一帶煙。去便休,何用攢眉?」一曰:「病入膏肓。」一曰:「深懷恐懼。」一曰:「肯掛唇齒。」一曰:「是伊救不得也。」一曰:「深領。」師良久曰:「看見了也。」便下座。

早參。自點胸,曰:「此老子一生口硬,慣說硬禪也無他,只是做禪和子時不輕易喫人家三個胡桃兩塊餳,而今禪和子能有幾人插花不入?昔,僧問雲居:『如何是道中人?』對曰:『如死人手。』『道中人相見時如何?』對曰:『如死人眼。』這兩語到我臨濟家,濟得什麼邊事?不解自持白刃斷其命根,每日說千說萬,總未契得木上座在。多見時流妄作主宰,請個古人為你證驗,有能與佛祖作得生對頭底,出來道兩語看。」僧出,師問:「如何是道中人?」僧曰:「雪深三尺。」「道中人相見時如何?」僧曰:「特地一場愁。」又,僧出,對前問,曰:「獨掌不浪鳴。」對後問,曰:「兩掌鳴嘓嘓。」一僧曰:「腳跟不點地。」次曰:「把手上高山。」一僧曰:「舌拄上齶。」次曰:「絕倒旁觀。」一僧曰:「待問即對。」次曰:「蓋膽毛一莖兩莖,還遮覆得麼?」眾僧競出,師曳拄杖,下座。

校勘註

  1. 【CBETA】己【CB】,巳【嘉興】
  2. 【CBETA】己【CB】,巳【嘉興】
  3. 【CBETA】己【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己【CB】,巳【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己【CB】,巳【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301《南嶽繼起和尚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