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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佛考訓卷七

儒流

赤文綠字,本絕筌蹄;白馬玄龜,自離聞見。授之闕里之堂,授彼儒童之跡。

孔子嘗云:「西方有大聖人,不治而不亂。」語見《列子》。

《華嚴演義》云:「儒道深玅,不越三玄:《周易》為真玄,《老子》為虛玄,《莊子》為譚玄。」

《須彌四域經》謂伏羲即寶曆菩薩,女媧即吉祥菩薩。《辯正論》亦稱太昊為應聲菩薩。

《破邪論》云:「孔子即儒童菩薩,顏子即光淨菩薩,老子即迦葉菩薩。」《法行經》亦稱顏子為月光菩薩。今溧水縣南七十五里有儒童寺,本孔子廟也,唐景福二年立。

《宣律師傳》云:「周穆王時,文殊、目連來化穆王,乃迦葉佛第三會說法也。」《列子》云:「穆王見化人,其言有本也。」《顏之推家訓》云:「三世之事,信而有徵,家業歸心,勿輕慢也。萬行歸空,千門入善,辯才智慧,豈徒七經百氏之傳哉?明非堯、舜、周、孔所及也。」

顏氏又云:「內外兩教,本為一體,內典五禁,外典五德,適相符也。仁者不殺,義者不盜,禮者不邪,智者不淫,信者不妄。至如畋狩軍旅,燕享刑罰,因民之性,不可卒除,就為之節,使不淫濫,歸周、孔而背釋宗,抑何迷也!」

顏氏又云:「凡人之信,惟耳與目,耳目之外,咸致疑焉。漢武不信弦膠,魏文不信火布,比比然矣。執凡人之臆說,迷大聖之妙旨,而謂必無恒沙世界、微塵數劫,豈其然哉?又世有咒師,及諸幻術,履火蹈刃,移井種瓜,十變五化,尚能如此,何況神通感應,不可思量,千里寶幢,百由旬座,化成淨土,涌出妙塔,其不足疑明矣。」

顏氏又云:「善惡之行,禍福所歸。九流百氏,皆同此論。如以行善而偶鍾禍報,為惡而倘值福徵,便可怨尤,即為欺詭。彼頃橐、顏回之短折,原憲、伯夷之凍餒,盜跖、莊蹻之福壽,齊景、醒魋之富強,抑又何也?若引之先業,冀以後生,或精誡不深,業緣未感,時倘差違,終當獲報耳。」

顏氏又云:「內教多途,出家自是一法耳。若能誠孝在心,仁惠為本,須達、流水,不必剃落鬚髮,豈令罄井田為塔廟,窮編戶為僧尼也?若謂僧寺眾多,賦役衰少,執此而論,是大不然。昔妙樂之世,穰佉之國,自然稱米無盡寶藏,時和年豐,未必盡由農織也。若能偕化黔首,悉入道場,康樂和平,實始於此。」

顏氏又云:「形體雖死,精神猶存。人生在世,望於後身似不相屬,及其歿後,則與前身猶老少耳。念念隨滅,生生不斷,人身難得,勿虛過也。」

沈休文著《六道相續作佛義》,有云「佛知不異眾生知」,語亦有本。

李義山《贊佛偈》云:「吾儒之師,曰魯仲尼。仲尼師聃,龍吾不知。聃師天竺,善入無為。稽首大覺,吾師師之。」

柳子厚嘗為曹溪作碑,略云:「其道以無為為有,以空洞為實,以廣大不蕩為歸。」幾及千言,務為褒顯。蘇子瞻過而讀之,謂其言與孟軻合。

劉禹錫《佛衣銘》曰:「不有信器,眾生曷歸,是開便門,非止傳衣。初必有終,傳豈無[1]己,物必歸盡,衣胡久持。先終知終,用乃不窮,我道無朽,衣於何有,其用[2]已陳,孰非芻狗。」

王貞白《參雲居和尚偈》云:「巘路躡雲上,來參出世僧。松高半巖雪,竹覆一溪水。不說有為法,非傳無盡燈。了然方寸內,應始見南能。」

[3]孤及見開悟禪師,問心法次第,因作詩寄韓郎中,有曰:「障深聞道晚,根鈍出塵難。濁劫相從慣,迷途自謂安。得知身垢妄,始喜額珠完。欲識真如體,君嘗法味看。」

司空圖與伏牛和尚偈云:「不算菩提與闡提,惟應執著便生迷。無端指箇清涼地,凍殺胡僧雪嶺西。」

顏真卿詩云:「忽𥾍塵外軫,遠訪區中緣。萬法原無著,一心惟趨禪。」

太尉王旦久居政府,病革,囑翰林學士楊億曰:「吾未來,願為苾芻,林間宴坐,觀心為樂。至易簀時,君為我剃鬚髮,著壞色三衣,用火葬禮,營骨塔於先營之側。」億曰:「公職居宰輔,未可以私廢公也。」與諸孤議,但以三衣置柩中,不藏寶玉而[4]已。

夏英公竦、宋宣獻公綬並在政府試童行,因各取《法華經》七軸諷覽,宋公十日,夏公七日,不遺一字。

歐陽永叔每誹斥佛氏,[5]已而參知政事輒病,夢至一所,十人冠冕環坐,一人曰:「參政安得至此?宜速反舍。」公出門數步,復往問之曰:「君等豈非釋氏所稱十王者乎?」曰:「然。」公由是篤信佛法。

歐陽永叔詩云:「巾履諸方遍,莓苔一室前。萎花吟次落,孤月定中圓。齋缽都人施,譚機海外傳。時應暮鐘響,來度禁城炯。」

蘇子瞻《地獄變相偈》云:「我聞吳道子,初作酆都變。都人懼罪業,兩月罷屠宰。此畫無實相,筆墨假合成。譬如說食飽,何從生怖汗。乃知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若人了此言,地獄自破碎。」子瞻蓋五祖戒後身也。

蘇子由獻佛印偈云:「塵沙印佛佛欣受,怪石供僧僧不嫌。空手遠來還要否?更無一物可增添。」

子由參順禪師,言下大悟,呈偈曰:「中年聞道覺前非,邂逅相逢老順師。搐鼻徑參真面目,掉頭不用別鉗鎚。枯藤破衲公何事,白酒青鹽我是誰。慚愧東軒殘月上,一杯甘露滑如飴。」

楊龜山《和陳了翁偈》曰:「盈科日進幾時休,到海方能止眾流。只恐達多狂未歇,坐馳還愛鏡中頭。」

胡安國頌南泉斬貓話有云:「手握乾坤殺活機,縱橫施設在臨時。玉堂兔馬非龍象,大用堂堂總不知。」煞有手眼。

韓昌黎嘗訪大顛,有三致書及留衣故事,周濂溪作詩憶之云:「昌黎自謂如夫子,原道深排釋老非。不識大顛何似者,數書珍重更留衣。」

周濂溪參佛印禪師,一日忽見草生有省,以偈呈印曰:「昔本不迷今不悟,心融境會豁幽潛。草深窗外松當道,盡日令人看不厭。」

范希文呈瑯琊覺禪師偈曰:「連朝共話釋疑團,豈謂浮生半日閒。直欲與師閑到老,盡收識性入玄關。」希文誦《金剛般若經》,輒有冥契。

陳忠肅公寄靈源清禪師偈:「書堂兀兀萬機休,日暖風柔草木幽。誰謂二千年底事,如今只在眼睛頭。」

邵康節《學佛吟》云:「飽食豐衣不易過,日長時節奈愁何。求名壯歲投宣聖,怕死老來親釋迦。妄欲斷緣緣愈重,徼求去病病還多。長江一片平如練,幸自無風又起波。」

邵堯夫著《元運會世說》,謂世界至寅而開,至戌而閉,其論與梵典合。梵典謂世界磨滅,經無量時,重雲遍覆,雨注梵天,大風披拂,吹彼聚沫,旋至空中,建立天地,由此始也。及三災起,阿耨池竭,大海乾枯,七日並出,煙燄彌空,天下洞然,謂為一劫,開[6]已復闔,闔已更開,其說如此。

陸龜蒙詩云:「自有家山供衲線,不離溪曲取庵茅。舊曾聞說林中鳥,定後長來頂上巢。」

游定夫與呂本中書曰:「佛書所說,世儒亦未深考。前輩不看佛書,往往詆之。殊不知其所闢者,皆佛自以為不然者也。」

朱晦庵參天童滅,問:「如何是毋不敬?」滅叉手示之,庵改容作禮。

朱晦庵《齋居誦經詩》曰:「端居獨無事,聊披釋氏書。暫息塵累牽,超然與道俱。門掩竹林密,禽鳴山雨餘。了此無為法,身心同宴如。」

朱晦庵寄山中僧有云:「箇中有句無人薦,不是諸方五味禪。」晦庵未嘗以禪為諱。

劉克莊題達磨有云:「直以心為佛,西來說最高。始知周孔外,別自有英豪。」

朱晦庵《語錄》云:「達磨一切掃蕩,不立文字,實高妙於義學。」紫陽晚年近道,故有此言。

真西山泉州題句云:「飽食安居樂矣哉,這場春夢幾時回?若還要醒如今醒,莫待藤枯樹倒來。」

張南軒參萬庵顏禪師,豁然有省,乃留偈曰:「聞聲見色只如常,熟察精粗理自彰。脫似虛空藏碧落,曾無少剩一毫芒。」

如如居士《三教詠》云:「硬似綿團軟似鐵,六月炎天一點雪。露柱燈籠笑點頭,啞子得夢向誰說?古來三教強安名,釋迦掩室於磨竭。夫子謂默而識之,老聃謂大辯若訥。直饒剖破作一家,不免落在第二月。」

王荊公《讀維摩偈》云:「身如泡沫亦如風,刀刮香塗共一空。宴坐世間觀此理,維摩雖病有神通。」

王荊公與真淨文、蔣山元為方外友,極嚴憚之。元嘗謂公曰:「公有障道者三,入道者一,更一生兩生,乃純熟耳。」公深服之。

或問程明道:「有鬼神否?」明道曰:「道無,你怎生信?道有,你但去尋討著。」又問張橫渠,渠曰:「自家要有便有,要無便無。」

元城先生曰:「世間事有大於生死者乎?此事獨一味理會,有個見處,則於貴賤禍福輕矣。」

司馬光嘗作《華嚴法堂記》,有云:「佛之為人也,清儉而寡欲,慈惠而愛物,雖草木蟲魚,不敢妄殺。蓋欲與物並生,不相害也。聖人之道,何以異此?」

李綱作詩送琮公往天台,因為序,略曰:「琮師隱居湖巖,絕不至城市,超然拔俗。嘗從長蘆了遊,了居長蘆,聚徒五百餘,道價籍甚。余雖不之識,然聲氣相合。今見琮,益知了之門風孤峻,真楷老兒孫也。」退處天台,琮將浮海訪之,因賦詩贈琮,且簡了公,異時得歸,決須相隨於石橋側,可以握手一笑。末有云:「煩師飛錫過天台,為問了公何事了。」

楊龜山曰:「莊子《逍遙遊》,蓋無入不自得也。《養生主》,蓋行其所無事也。曲譬廣喻,張大其詞,此即禪宗呵佛罵祖之意。」

龜山曰:「為佛者既不讀儒書,儒者又自小,然則道何由明哉?」

張文定公讀《楞嚴》有感,述偈云:「一念在生滅,千機[7]有無。神鋒輕舉處,透出走盤珠。」

張魏公參圓悟,有偈云:「教外單傳佛祖機,本來無悟亦無迷。浮雲散盡青天在,日出東方夜落西。」

王子文,諱或,自號照了居士。崇寧間,棄官學佛,往來登封盧氏山中二十年,布衣蔬食,井臼自親,人傳其異。嘗有偈云:「來何遲,去何早,二五不多十不少。一聲杓木遍虛空,誰識堂堂真照了。」

趙黃山《題仙和尚坐脫偈》云:「桶底脫時無一物,機輪轉處有三玄。火中留得一莖草,依舊光明燦大千。」

文文山至南華山,有詩云:「北行近千里,迷復忘西東。行行至南華,忽忽如夢中。物化知風塵,患乃與我同。有形終歸滅,不滅惟真空。笑看曹溪水,門前坐松風。」

晁沖之贈友詩云:「此老絕瀟灑,久參曹洞禪。胸中有丘壑,手裡斲山川。樹小風聲細,巖深日影圓。江湖不歸客,相對一茫然。」

饒德摻與友人詩云:「好貸夜窗三十刻,胡床趺坐究幡風。」

陳希賢《坐禪偈》云:「殿古寒爐空,流塵暗金碧。獨坐偶無人,薦得真消息。」

趙東山《題陸子靜贊》云:「儒者曰汝學似禪,佛者曰我法無是,超然獨契本心,以俟聖人百世。」

戴叔倫《守歲詩》云:「無人更獻椒花頌,有客同參柏子禪。[8]已悟化城非樂界,不知今夕是何年。」

貫酸齋,諱雲石,高士也。嘗作《辭世吟》,有云:「洞花幽草結良緣,被我瞞他四十年。今日不留生死相,海天秋月一般圓。」

宋雪巖偈云:「立錐無地未為窮,況有三椽似鶴籠。語如東野肩頭瘦,禪與西來鼻孔同。」

吳草廬《題羅漢圖》有云:「四大假合成幻身,大地山河俱幻境。傀奇磥砢十六尊,得遇世尊為摩頂。諸多伎倆近狡獪,雖未大乘亦機警。有能領取像外意,閉目超然發深省。」

李純甫詩云:「空譯流沙語,難參少室禪。泥牛耕海底,玉犬吠雲邊。仰嶠圓茶夢,曹山放酒顛。書生眼如月,休被衲僧穿。」

屏山李居士嘗謁萬松有得,因閱諸儒《鳴道集》,廢卷嘆曰:「食我園椹,不見好音。」乃為說以辨之,大闡玄風,指歸佛祖。時耶律楚材為之序。

學士宋濂,字景濂,[9]諡文獻,相傳為永明壽後身也。元時隱居,自號幅巾居士。博通內典,撰《護法錄》行於世。

龍溪先生,姓王氏,學以陽明為宗。與法舟濟禪師譚次,溪忽謂濟云:「請師閉口。」濟云:「鼻孔撩天,作麼生閉?」溪云:「多口阿師。」

羅念庵,諱洪先,中狀元,棄家學道。嘗遊天寧佛閣,次唐荊川韻,有云:「高閣春殘始一登,忽亡去住似遊僧。齋鐘[10]已罷鳥初下,江雨欲來雲自蒸。笑指風旛看動息,屢從火宅試飛騰。年來漸解無生法,誰信前身也謝曾。」

包鴻逵解元,潛心禪理,闈中以如切如磋八句命題。公文有「迷中得悟易」,辨「悟後之迷難」二語。主司奇之,拔第一。後仕宦,盡捐祿入流通藏經。(先世瑞溪、心弦兩公,並弘藏典。)

陽明子,姓王氏,諱守仁,其學以良知為宗。嘗有言曰:「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用。知善知惡是致知,為善去惡是格物。」論者謂與禪為近。

徐愛,字曰仁,弘姚江之學,與龍溪、心齋並譚玄理,著《傳習錄》行於世。

幻寄居士,姓瞿氏,輯《指月錄》行於世,論三玄五位甚晰。

五臺居士,姓陸氏,平湖人。博通內典,多所著述,三學禪士每奔走之。參無趣空禪師,傳斷橋一派。

馮具區會元與龔勉太守遊真如寺,龔指塔云:「瑯琊爪髮再生,莫入定否?」馮云:「是。」龔云:「幾時出定?」馮云:「待彌勒下生。」龔云:「彌勒幾時下生?」馮云:「待瑯琊出定。」乃大笑。

王侍郎嘗語雲棲曰:「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棲遽問曰:「貓兒突出時如何?」侍郎無語。棲自代云:「走卻法師,留下講案。」

近溪先生,姓羅氏,嘗與壽昌唱和,[11]已而坐脫,弟子輩遽呼之曰:「先生何乃爾耶?」公復起與語,良久化去。

海門先生,姓周氏,辨朱、陸異同,輯《聖學宗傳》一書,學者奉為標準。參散木老人投契。

陶石梁,會稽人,參散木和尚。輯《宗鏡》,具體行於世。著《喃喃錄》。

汪魏美居士舉孝廉,參愚庵老人,二十年不入城市。臨歿作詩曰:「大化無停軌,道術久殊轍。住世守頑形,問途猶未徹。至人本神運,可會不可說。冰泮水還清,雲開月方潔。一旦破樊籠,逍遙從此別。」輾然而逝。

王念西太史,諱肯堂,留心宗乘,博通內典。嘗題紫柏像云:「稽首紫柏大尊者,威光殊盛魔外攝。手中拂子生殺柄,一切龍蛇受賞罰。」又著《綱目》、《準繩》諸書行世,世多宗之。

袁了凡,職方學以慎獨為宗,嘗參雲谷禪師,著功過格、《立命篇》以訓世。

校勘註

  1. 【CBETA】己【CB】,巳【嘉興】
  2. 【CBETA】已【CB】,巳【嘉興】
  3. 【CBETA】孤【CB】,𤜶【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7. 【CBETA】縛【CB】,縳【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諡【CB】,謚【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11.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95《學佛考訓》,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