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佛考訓卷六
世辟
軒轅訪道,漢武求僊。苟知崔浩之非,自鮮阿闍之難。故登列辟,致儆將來。
黃帝訪道崆峒,得天真皇人之書,其言與佛乘合。
漢明帝夢金人長大,項有日光,飛至殿庭。詔問群臣,無知者。傅毅、王遵等,推《周書異記》,謂西域有佛,身黃金色,是其祥也。帝遣博士中郎一十八人,入西域求佛法。至月氏國,遇梵僧攝摩騰、竺法蘭,奉佛經像來京師。詔于西雍門外立寺,因白馬馱經,遂名白馬寺。永平十四年,詔道士費叔牙等,與沙門辯法。時正月十五日,火大作,佛經像不燬,方士稽首欽服。
摩騰、法蘭言:「如來入滅,遺舍利,育王設塔在支那者,共十九處,雒陽城東其一也。」夜有光怪,民呼聖塚。即日駕幸其處,見三身現圓光中,侍衛呼萬歲。因為建塔,凡九層,高二百尺。明年,有金色手現塔頂。
永平中,楚王英喜為浮圖,每齋戒奉縑贖譴。帝還之,以助伊蒲塞桑門之饌。
簡文帝時,沙門竺法義講經殿中,王導、孔敷承風敬友,武帝亦預席。
簡文帝嘗作十空詩,有云:「空持生識[1]縛,徒用長心災。六塵俱不實,三界信悠哉。」又云:「息形影方止,逐物慮恒侵。若悟假名淺,方知實相深。」
晉武帝太元六年,立精舍殿內,延諸沙門講道。
晉哀帝興寧中,沙門竺法潛講《般若》於禁中,著[2]屐上殿,都人聚觀。帝強以衣冠,不允。及寧康中入寂,帝錫詔曰:「法師理悟虛遠,風鑑清高,棄宰輔之榮,襲染衣之素,山居世外,篤勤匪懈。賜緡錢十萬,助建塋塔。」敕葬沙門自潛始。
宋文帝謂丹陽尹何尚之曰:「適見顏延之、宗炳著論,發明佛法,甚為名理,並是開獎人意。若使率土之濱皆感此化,朕則垂拱致太平矣。」
西域獻火浣布袈裟,宋文帝嘗自服之。
宋文帝欲持齋不殺,那跋摩尊者謂之曰:「帝王所修,與匹夫異,安在輟半日之餐,全一物之命,然後為弘濟耶?須貽勤儉,綏邦國耳。」帝撫几嘆曰:「俗迷遠理,僧滯近教,如師之言,可謂天人之際矣。」
宋明帝旦食常齋,日誦《般若經》,感舍利自空而下。造湘宮寺,又造弘普寺,設丈六金像奉之。
竟陵文宣王,齊之諸公子也。篤意清尚,雅好賓客,每招致僧侶,講論佛法,弘支、許之風,親為眾僧行水賦食。
北齊成帝受菩薩戒,於法上沙門修布髮掩泥故事。梁武帝作《金剛懺文》,有云:「無言童子妙得不言之妙,不說菩薩深見無說之深。」(武帝足行離地,頂有祥光,日中無影。)
梁天監中,賜法師慧超為壽光學士。
梁武帝自披袈裟,講《放光般若經》,感天雨花,地變金色,時謂之佛心天子。
武帝於華林園重雲殿集四部眾,自講《三慧般若經》。時傅大士在會,王太子問法,又劉中丞亦問法。士曰:「日月停景,四時和適」云。
誌公年九十三入滅,梁武帝以金二十萬易建康鍾山葬之,建浮圖五級,敕玉筠勒碑其上。
昭明太子刱惠義殿於東宮,招天下名僧居之。
北魏獻文帝雅好浮圖,禪位太子,自稱太上,徙居崇光宮。宮在北苑,建鹿野浮圖於苑中,招致僧徒,與譚禪理。
獻文帝嘗造天宮寺,作佛像四十三尺。又於長安北臺起永寧寺塔七級,高三十丈。又雲中造建明寺,四方諸寺一千餘所,度僧尼七萬七千人,時頗稱治。
魏孝文帝令六宮侍女持六齋慕道者,放之出家,度僧尼萬四千人,齋一切僧,京城七日行道。
孝文帝詔就少室山立少林寺,命佛陀禪師居之。(同時選孔氏宗子一人,封崇聖侯,奉祠祭。)
魏宣武帝自講《維摩經》於式乾殿,令沙門流支譯論於紫極殿,又別立永明寺、瑤光寺,凡寺一萬三千,僧二百萬。
北魏胡太后造石窟寺於伊闕,設金玉像,為浮圖九層,高九十丈。又造永寧寺於宮側,頗極華侈。
陳太建二年,建靈剎,高十有五丈,下安佛爪,長二寸,闊一寸,藏諸寶篋,光飛五色,焰起一尋,傳以為異。
陳文帝嘗作《法華懺文》,有云:「理無二極,趣必同歸。但因業因心,稟萬類之識;隨見隨著,異群生之相。」
隋文帝微時,嘗遇梵僧,授舍利一褁。及即位,奉佛甚謹。詔泰、華、嵩、衡等州三十處,各建舍利塔。復分舍利於岐、[3]陝等五十三州,同時建塔,期用四月八日。
隋文帝嘗云:「朕興崇佛法,好食麻豆,前身是從道人中來。少時在寺,至今樂聞鐘鼓之聲。」史曰:「帝,故同州般若寺尼所抱子那羅延也。」
隋文帝嘗與后食,從齒下得舍利,以銀碗水浮其一示百官,須臾忽化二粒,先後得舍利十九粒,盡放光明。
隋煬帝初封晉王,任總江淮,因從智者受菩薩戒。既而淫侈毀戒,每出入以女冠、道士自隨。又傍龍山作彌陀坐像,高百三十尺。及難作,為近臣所弒。蕭后與宮人撤漆版為小棺,殯於西苑。學佛不終,可鑒也。
唐高祖捨晉陽舊第為興聖寺,齋供千僧,建道場於朱雀門南,又於太極殿前七日行道。
唐太宗捨終南舊宮為龍田寺,更名翠微寺,又以太原舊第為天宮寺。
唐文皇以七寶箱奉舍利三十,自內而出,置金琉璃瓶,分道往送三十州,幢蓋伎樂,種種供養。
唐文皇行方等懺悔法,每空中放大光明,七佛現相。唐文皇寫經四十六藏,十三萬卷,修治故經四百部,造金銅檀像六千餘萬區,修治故像一百五十萬九千,宮內造刺繡織成像及畫像五彩珠幡以億計,崇緝寺宇五十餘所。隋智高等齎梵經自西域還,帝親為撰序,又敕文臣虞世南、李伯藥、褚遂良、顏師古、岑文本、許敬宗等分撰新寺碑誌。
貞觀五年,立瑤臺寺。顯慶四年,以玉華宮為寺,又以御服施諸寺僧,禮薦所誅戮者。
貞觀十九年,召見三藏法師於鸞儀殿,從平章房玄齡之請也。又賜法師百金磨衲并寶剃刀,尊重無比。
玄宗開元中,嘗御華萼樓,召法師道氤與道士尹謙論辯。氤雄論奮發,海注河傾;謙對荅失次,理屈辭殫。帝嘆[4]羨氤,賜絹五百充法施,另集《佛道論衡》一本,庭議咸服。
唐肅宗志慕禪宗,禮南陽為國師,晨夕問道。
乾元中,詔僧無漏入禁中立化,足去地尺許。
代宗大曆中,詔不空三藏為內侍大臣及諸將帥悉授灌頂,加號大廣智三藏法師。
大曆中,沙門崇慧與道士史華角法,華履刃招慧,慧躡而昇,往返無害。慧薪烈火於庭,自入呼華,華慚汗不敢視。時代宗帥百僚臨觀之,賜慧號護國三藏。慧嘗持首楞嚴咒,論者謂為咒力也。後不知所終。
大曆中,命作盂蘭盆會於禁中,建巨幡自太廟迎入。翌日,太廟三室生靈芝,帝賦詩稱美。貞元間,復建會,尋故事云。
貞元四年,詔迎岐州無憂王寺佛指骨入禁中供養。貞元二年,詔律師道澄入宮,為妃嬪內侍授戒。
唐德宗嘗云:「萬有之法,本原於心,心生法生,心滅法滅。故以心觀心,心外無法,心惟常住,道其遠乎?」
唐憲宗元和中,詔鵝湖大義禪師於麟德殿問道,又詔重雲暉禪師住章敬,召問便殿,輒契玄旨。
唐宣宗大中間,興崇禪學,五宗始盛。宣宗初依鹽官為沙彌,避宮掖之厄也。住水西,更名資聖。嘗作口號,有云:「樓閣凌雲接爽溪,鐘聲遙與櫓聲齊。長安若問江南事,報道風光在水西。」爽溪即月河也。今秀州北城外三四里,地近月河,有古資聖寺存焉,一名萬壽。
唐宣宗太子慕道,嘗自霍至衡,西望峰頂,見文殊出現,因以其山為太室,號玉鏡峰。至今常現瑞光,晶彩如玉。
後唐莊宗見興化,以手摸襆頭角。又禮華嚴和尚,奉為國師。(燕王奉趙州、閩王奉雪峰、江南李主奉法眼、吳越武肅王奉韶國師奉永明壽,不可殫述。)
宋太祖屢造佛寺,每歲度僧八千人。修京師封禪寺為開寶寺,北鎮五丈河極其巨[(一*一)/昍]。
開寶元年,敕侍郎劉熙古監造金字、銀字佛經各一藏。四年,再造金字佛經一藏。五年,敕雕佛經板一藏。
宋太祖嘗詔僧贊寧進阿育王塔舍利入禁中供奉,因以開寶寺西北造浮圖十一級,下作天宮以納之。宋太祖嘗奉佛牙於東京大相國寺,太宗因為之讚,讚曰:「數重金色潤,一片玉光寒。」廷臣一時稱善。佛牙者,唐高宗顯慶間得自宣律師,世傳不絕者也。真宗、仁宗亦為製讚。
乾德二年,詔沙門繼業等三百人,往天竺求舍利及貝多葉。至開寶九年始歸,得《涅槃經》一函,四十二卷。乾德三年,滄洲僧道圓自西域還,得佛舍利及貝葉經四十夾。
宋太祖每長春節,召三學僧入殿試義。是日,仍請大僧陞座說法,著為令。
慶曆三年,詔迎佛牙於禁中,禱雨,以海上薔薇水灌之,得舍利一顆,貯琉璃瓶中,七寶嚴飾,藉以白疊,覆以瓔珞、龍鳳衣,供奉踰月。
宋仁宗雅好禪學,嘗閱投子語,至僧問:「如何是露地白牛?」投子連叱,遂有省。因作《釋典頌》十四篇,其首章曰:「若問主人公,真寂合太空。三頭并六臂,臘月正春風。」後以賜大覺璉,璉因屬和。
哲宗元符三年,治少室,更名面壁庵。時出芝一十二本,華各異色。甘露雨於池,夜有光四起燭天,人以為異。
天聖九年,詔迎曹溪衣缽入禁中清淨堂供養,尋遣使送還。(高宗奉德朋禪師,作詩為贈,有「草深炯景重,林茂夕陽微」之句。德朋住崇先,即真歇嗣也。)
徽宗崇寧中,禮佛牙入大內,御製讚展敬。次舍利隔水晶躍出如雨點。
政和三年,詔尼慧光入內庭,對御陞座說法,賜號淨智大師。尼說法且對御,非制矣。
宋孝宗與僧問荅,有「空手鐵牛」之句,叢林傳之。
宋少帝,度宗長子,即德祐皇帝也。宋亡纔七歲,元世祖攜之北去,降封瀛國公。後習梵字為僧,母金太后為尼,宮人皆祝髮,供送衣糧,賜地頃畝。(初妻公主,後居沙漠為僧。)
金章宗嘗請報恩秀禪師宮掖說法,妃主以下並拜,感祥雲甘露之應。
元世祖嘗問僧元一曰:「孔老徒眾何以至少?如來徒眾何以至多?」元一曰:「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元世祖嘗問眾臣僚云:「每日還不放閒也無?」群臣無以對。世祖乃於袖中出數珠示之。
元世祖嘗於宮中設齋,齋畢,天雨金花,繽紛而下,詔中林禪師焚道藏偽經。
世祖嘗賜大藏經三十六藏,於歸化諸國寫泥金藏經一部,貯以七寶琅函,度僧尼無算。詔免僧寺租稅。
洪武初,為鍾山之會,三學名僧一時並集。帝親臨睹之,頗極禪講之盛。
洪武四年,詔江南高僧十人,於蔣山大建法會。駕親臨幸,天花墜地。竣事還宮,佛光五道,貫月燭天,良久乃[5]已。
永樂中,文皇帝自製聖教序,如唐貞觀故事。於是南北兩藏,極籤軸之勝。
永樂初,仁孝皇后夢感《佛說大希有功德經》,仁宗及漢王、趙王皆為之序。
永樂十七年,頒賜佛經於大報恩寺及淮安等處。時彩雲滿天,雲中現菩薩、羅漢、龍、鳳、獅、象及七寶浮屠等。天雨金花,祥光大集。有紅鳥白鶴,飛繞盤旋,移時不去。
建文帝以靖難兵至,去為僧。初,太祖遺帝一小篋,云:「有急視此。」及啟視,但度牒而[6]已。帝遂披剃,由湘湖入蜀,至雲南;去閩,又遊廣西。居壽佛寺十五年,陞座說法,歸者甚眾。正統中,思恩知州岑瑛聞於御史,奏之,驛送入京,號為老佛。有詩云:「流落江湖四十秋,歸來不覺雪盈頭。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漢無情水自流。長樂宮中雲影暗,昭陽殿裡雨聲愁。新蒲細柳年年綠,野老吞聲哭未休。」後終於大內。(弘光時,加封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