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智巽編

佛事

母陳孺人大祥設供。「聚散古今，同歸一局，覿面相逢，析骨析肉，湘之南，潭之北，真不掩偽，直不藏曲。恭惟我母七十載合水和泥，十五年長齋繡佛，琅琅梵唄沁我肝脾，歷歷婆心感人毛髮。及乎臨去，正念提持，從大悲千手眼發個話端，於金剛現在心尋個歇腳，彌陀親至，把手同行，這也不為奇特，又能以出世因緣付囑於某，某所以衰衣墨絰換卻袈裟，得個轉身句子，今日拈來呈似，用報生我之恩，借婆衫子拜婆年，端的娘生舊鼻孔。然雖如此，室內兒孫畢竟向甚處與老母相見聻？」乃高提拂子云：「陳太孺人來也。視無形，聽無聲，人間天上獨稱尊。南無觀世音。」

為道安庵主對靈法語。「白頭孩子放紙鷂，沒手老翁撐渡船，泥牛背負崑崙走，金毛獅子夏蟲牽，^[1]卻也不為分外。道安庵主向涅槃城裏獨往獨來，生死岸邊東涌西沒，你諸人還曾見麼？若也會得，龍女立地成佛，南方無垢世界，只在萬安橋驀直轉灣；縱然不曾，屍陀林諸姊契悟，帝釋雨花，過錢塘江西興關，直到雞足山前，不曾休歇。當日龐婆十分捏怪，全弄虛頭，臨行之際，變個隱身法兒，將人惑亂一上。爭似道安庵主來得清楚，去得分明，從前與甘贄行者把手同參，向後共末山了然分賓抗禮，今日大歇大休，始是他放身命處。老僧到這裏借面弔喪，也則依例而行，佛法不勞頻舉。」

為陳母江太夫人對靈法語。「一踏滄江七十年，歸來原在閣門前。髑髏大好通消息，枯木龍吟只等閒。陳母江太夫人現優婆夷相，受波羅提木^[2]叉。佛聲浩浩，不難觸處知歸；梵響蒙蒙，便爾從聞得入。今日厭離塵網，大顯神通，向赤肉團上撩起便行，地水火風一回倒斷。太夫人！太夫人！你還知落處麼？伸手只在縮手裏，乘雁集不為多；解鈴須是繫鈴人，雙鳧飛不為少。威音王與樓至如來同日受生，實報莊嚴，與閻浮提一門出入。番身俊鷂，快便難逢。恁地去，恁地來，何等安閒！何等自在！若更瞻前慮後，轉腦回頭，便不是了。當日德山老漢是何等樣人？一部《青龍疏鈔》須賴他婆子焚卻。太夫人誦《金剛經》來多少年，能學他婆子略露些兒手腳麼？處處綠楊堪係馬，家家有路透長安。欠少個甚麼？」

大父敬川公諱日設供。「水遶玻璃樹，風吹菡萏花。室中飛白鶴，池底布金沙。西天東土，沒有兩般；淨域禪門，總歸一致。我祖夙植德基，崇修佛乘。不壞世間法，於火燄得清涼；即現長者身，以資生為實相。佛聲朗朗，行看實報莊嚴；帝網重重，坐對香光繚繞。今日是我祖降誕之辰，生來九十八年，歿去四十二載。自娑婆界向極樂國，無二無差；歷僧祗劫在一剎那，不一不異。百年後，祗此為最後時；大千壞，須知有不壞者。阿彌陀佛到咸通年間放光，達磨祖師在一生補處賽彩。古調新翻，我祖分中一齊擔荷了也。」禮拜起云：「山花開似錦，澗水湛如藍。恭惟尚饗。」

大母李太孺人諱日設供。「九九八十一，六六三十六，挂角羚羊沒處尋，白雲青山，黃花翠竹。憶童子時，鐘磬森森，與大母相從塔寺，當時化去，遂經三十六年。今日招來，山月松風，略陳微供。還記得三十六年前從這裏去也無？左青龍，右白虎，鸚鵡孔雀向蘆花岸上孤鶩齊飛；南天台，北五臺，叨利燄摩在摩竭國中長天一色。去去去，野馬虛空聚；來來來，青蓮火裏開。不來不去一句又作麼生？金烏夜半嶺頭明，玉兔日中江上出。」

先大人漢文公諱日設供。「啐啄同時，失從上家風；肯諾不得，全當人鼻孔。選官選佛，何必天然？為素為緇，任他龐老。大人半生齋素，廿載修持，向天台四教推倒枯樁，從臨濟三玄掀翻巢窟。踞虎頭，收虎尾，句裏明宗；喫官酒，臥官街，當處脫盡。在六通寺裏徹見他那一通，住瑪瑙山前拾得塊紅瑪瑙。盡大地是個解脫道場，一剎那證入法華三昧。賦就中峰百詠，尋到梅花；正當船子一釣，踏翻明月。大人！大人！別來還相憶麼？師子教兒迷影法，漫將哮吼恐驚人。父不出門，子在門內。」

母陳孺人諱日設供。「子啐母啄，子覺母殼。不會則千生萬生，會得則今日昨日。我母臨行之際，得大解脫，作大施捨。母孺人，母孺人，這裏死，這裏生，從來不隔絲毫許。如母憶子，如子憶母，終成兩個。母全是子，子全是母，喚做兩個得麼？現前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放曠逍遙，去來受用。」顧左右云：「見麼？見麼？嬰兒垂髮白如絲，即今認取。」

為汪魏美居士對靈法語。「雲中白鶴，吹來姑射山頭；天外冥鴻，飛向威音那畔。魏美，魏美！百千種藏身滅跡，推翻他滄溟塵沙；二十年退位朝君，踏破了須彌日月。陸修靜把手同行，東林寄托；陶淵明攢眉歸去，漁父徜徉。看娑婆界內，般般穢濁，當處出離；見乾闥城裏，惘惘可憐，褁足不入。介推奉母，陳蒲鞋高挂，睦州王霸挈妻，龐道蘊共沉湘水。今日千山萬山，大休大歇。金翅鳥展翼而去，俊鷂趕不及；追風馬絕塵而走，千人喚不回。有者道：『問天天莫應，屈靈均黧黑面目，三萬六千場；辨命命難窮，劉孝標伎死形容，四十八九歲。』豈知他東湧西沒，向虛空裏轉大法輪？石火電光，從無往來，立生死本。又有道：『空桑魚鱉，未免飄零；劫火塵灰，終歸敗壞。』雖則辟支古佛坐斷今時，何如遊戲神通暫來塵界？可曾夢見他魏美麼？六年橡栗，雪山成苦行頭陀；九載寒空，少室見觀音大士。得勝堂內，阿修羅何處安身？毘耶室中，魔波旬自然拱手。安立世間法，還渠父子君臣；傳持向上人，扶起綱常名教。一期生死當不苟然，三代禮樂盡在是矣。王倪、齧缺、蒲衣、善卷、務光、宵明許多俗漢，一齊向西子湖畔同魏美翻身；毘盧、月覺、師子、阿閦、彌陀、金剛眾位如來，都走在寶石山前，從魏美俛首現前。大眾！向何處見魏美來？山蒼蒼，水悠悠，蛩聲繁亂，驀動閒愁。正江潮雲涌，瀚海空流，三潭明月一輪秋。直恁去，任遨遊，芙蓉兩岸，蘆荻汀洲，說甚神仙十二樓，大千沙界只在一毫頭。仔細認，簷前銕馬，湖上金牛。」

為愚庵先老和尚懸真。「祗這是，那堪錯會先師意。從來逼界不曾藏，而今覿面難迴避。末後一句，尋常有異。壁上掛葫蘆，打破閒家具。明月鷺鷥，重來遊戲。大人相，左之右之，向十里梅花留一坐地。」

為愚庵先老和尚設供。「楖栗千峰不顧入，即今誰復邈師真？莫愁末後無消息，葛嶺橫連一片雲。恭惟本師愚庵先老和尚，洞水相逢，雲門再世。提一句子，坐斷天下人舌頭；說五千言，掀翻從上來鼻孔。八十四員善知識，孰敢當鋒？四十九年爛葛藤，直教卻席。明時嘿，暗時說，從崑崙影裏拗折蒼龍；正不坐，偏不居，向西子湖邊歌殘漁父。今日臨風一笑，斷靷千山，不特室中左右追仰無從，抑且大地人天顧瞻不及。然雖如此，兒孫在近，覿面依然。這尋常茶飯是老和尚用慣的，且教繚繞山雲，西溪留一坐地。」

為師翁雲門散木老人設供。「秘魔杈，天龍指，玄沙白紙，不若雲門一字普。石傘峰頭，曲調成千古，四十年中歸去來，戴角大蟲老無齒。笑兒孫，成莽鹵，何事同時不識祖？祖父從來不出門。北鬱單越搥鐘，南閻浮提打鼓，區區寶鏡，傳自雲巖。冤有頭，債有主，靈祐水牯牛，溪前起舞。」

臘八日為歸徐門傳淑媛對靈法語。「燕臺渺渺嘆離魂，倩女從來識不真，今夜明星剛顯露，好憑鷲嶺現全身。日昨接得京中一札，敬庵儀部將伊傳淑媛靈輀送飛來峰安厝，詞旨懃懃，囑老僧為伊慈悲救取。也奇怪，也奇怪，六如偈臨歿分明，馬郎婦金沙再見，因緣會聚自不偶然，恰值釋迦老子夜半正明，南看北斗，向靈鷲山頭高聲大叫道：『奇哉！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証得。』淑媛翻身，快便撩起，便行三千七百里，送將來一個金骨粉^[3]佳人，竟往南方無姤世界立地成佛去也。且道以何為驗聻？」拂一拂，云：「天香雲外飄，桂子月中落。」

為寓風化禪師封龕法語。「大鵬展翅，俊鷂不能追；良驥騰空，飛免莫能及。寓風法姪，若耶溪上生苗，安樂山前結果。平生得力處，同鏡清、風穴唱和詩章；末後一場榮，向巖頭、雪峰同條生死。只可惜芳蘭早萎，嫩桂先彫，蒼天多冤苦之聲，廣陵有失傳之歎。藏身淵渺，朕兆難窺；絕影攀躋，光景莫度。今日伊同門兄弟就鐵崑崙上重寫兩行墨煤，在無扃鑰中更加一條封鎖，未能免俗，要老僧為渠證明。老僧和你有甚冤讎？趁快便把與個捷徑法兒一路轉去罷。」

舉火。「目前空劫是如何？溪上巢歸路^[4]已多，放出火中鐵鷂子，鳳梧搖落影婆娑。」擲火炬云：「火盡薪傳子，歸就父去也，卻疑紅柿墮，連袂坐磐陀。」

為歸洪門孫夫人對靈法語。「顛倒顛，媳婦騎驢阿家牽，百歲公公失卻父，首山一語帶三玄。孫夫人臨行灑落，去就分明，現優婆夷身，得大涅槃樂。須信道：一毫頭許，一剎那間，終始不離，自他不隔。何乃廉廉纖纖，又墮在河北河南，說緇說素？罷罷罷，一期生死總只偶然，畢竟向何處安身立命聻？電光石火爍難追，金沙灘前閑擬議。」

為涵素昌老居士對靈法語。「黃金臺畔路何之？迴首天涯有所思，一自笊籬歸去後，故園臨步欲遲遲。涵素昌老居士博通三乘，妙達無生，從雲棲堂上傳得蓮社根苗，向愚庵老人問取西來大意。日中一食，居然苦行頭陀；檀那波羅，不數給孤長者。阿那律天眼所見，直證圓通；維摩詰室中所談，莫非法要。淨毘尼者百千指，高僧從絕域而來；全沙門者億萬人，吾道鮮會昌之厄。與童子聚沙為戲，法法全彰；使龍女獻上寶珠，頭頭顯露。陀羅尼舌端湧出絢爛蓮花，修多羅耳畔莊嚴精瑩舍利，這是他涵素老居士一生踏破五天糠秕。釋梵的多少奇特，臨行一路，直得淨裸裸、赤灑灑，相逢把臂，萬里神光。緇耶？素耶？這裏一齊畫斷。知麼？知麼？白雲嶽頂正嵯峨，半夜銕船飛水國。」

為呆峰法孫開關法語。「翻空銕鷂，撲地高飛；入海泥牛，衝天作舞。盡十方世界是個道場，放曠逍遙，一任當人受用。不見道：坐斷白雲宗不妙麼？老僧屈曲垂慈，放你一條出路去罷。」

宗會掛鐘板法語。「敲空有響，擊木無聲。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四十九年饒舌，還有個七佛不傳的秘密法。重煩他金童木女仔細叮嚀，大眾切須解聽。」

寶覺庵燒藏木佛法語。「無端木佛恁矜誇，院主原來是作家。多少眉毛飛動處，只今羞殺老丹霞。金佛不度爐，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這尊古佛，從栴檀林裏托生，向娑婆國中現影。可可的灰飛煙起，沙重金埋。任他昔是今非，不妨東涌西沒。諸仁者！還見他無影光中，歷歷明明許多舍利麼？攜取琉璃瓶子，好好收藏。待善世天王出來，造八萬四千多寶塔，重新供養。然雖如此，真佛家裏坐，又作麼生？看取露柱相交，切忌當面錯過。」

陳天袚儀部請為龔正峰居士招魂法語。「白草迷迷古北邙，幾年魂魄怨斜陽，歸來江上西風急，咫尺平皋是故鄉。昔日善財南詢德雲比丘，別峰相見，偏你恁般古怪，特特向正峰而來。正峰！正峰！還記得故鄉田地麼？生前落拓，沒後羈棲，可憐沙土沉埋，未是髑髏粉碎。今日天袚居士向黃金國裏特地尋求，在百草頭邊從旁認取，隔江招手，就路還家，坐看火裏蓮開，方知水落石出。」乃招手云：「屍陀林畔不是你安身立命之場，助汝一道寒光，送汝歸去。」

為慧先誠禪師起龕。「生也不道，死也不道，鄹人魯人入太廟，天寒連底打焦磚。到即不點，點即不到，山前山後，觸目菩提，看烈焰騰騰，翩翻紙鷂。慧先禪師知儒學佛，六十年中做個無事道人，臨末稍頭與他林逋處士、孤山法師結一番生死交情，撒手歸來，落在這裏。且喜華嚴香水處處圓成，平日以不思議力破塵出經，彌勒樓閣彈指門開，依舊普賢毛孔。今日末後一著，光前絕後，從火燄裏轉大法輪，請向瑪瑙坡前密移一步。」

舉火。「丙丁童子往來頻，火後莖茅著意尋，臘月蓮花開嶺上，親看燄裏結寒冰。」擲火炬，云：「惺惺惜惺惺。」

為歸徐門優婆夷舉火。「十方四面無門，個裏那容棲泊？向烈火裏翻身，歷劫無明灰滅。」擲火炬，云：「撇。」

為果心行童舉火。「一路是涅槃門，去來從無遷變，童子別展神通，臘月冰河發燄。」擲火炬，云：「薦。」

信官顧豹文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