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俍亭挺禪師語錄卷十二
外述
漆雕開
子使漆雕開仕，探竿在手。吾斯未信，爭之不足，讓之有餘。子說許他一半。
乘桴浮海
從我其由，紅爐金彈子。子路聞之喜，鯰魚上釣鉤。無所取裁，有殺有活。
畏匡
山梁雌雉
山梁雌雉，大好一個消息。時哉，時哉！鷂子過新羅。子路共之。丫郎當漢。三嗅而作，莫眼花。
問鬼神問死
問事鬼神，築著磕著。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從來不敢瞞人。敢問死，太煞紆回。未知生，焉知死，看腳下。
如愚不愚
吾與回言終日，誑惑不少。不違如愚，須是這驢漢始得。退而省其私作，賊人心虛。亦足以發，得人一牛，還人一馬。回也不愚，大小尼山[1]卻被旁人勘破。
顏淵喟然
仰彌高，鑽彌堅，不妨疑著。博以文，約以禮，撒沙撒泥。欲罷不能，爭得轉身吐氣。如有所立卓爾，閉眼食蝸牛。欲從末由，只恐不是玉。
子在川上
子在川上，菩提樹忉利天。逝者如斯，恒河沙香水海。不捨晝夜，無邊剎海十世古今。然雖如此，逢人不得錯舉。
有知無知
有知乎哉？無知也。水上按葫蘆。鄙夫空空，赤眼撞著火柴頭。叩其兩端而竭焉，借婆衫子。
誰能出不由戶
含元殿裏問長安。
朝聞夕死
枯木龍吟，髑髏無識。
文章性天
文章可聞，聞聞聞不聞。性天不可聞，不聞聞不聞不聞。又云：無鬚鎖子，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
唐棣之華
信手拈來，百萬人天，一時罔指。
齋必變食，居必遷坐
饑來喫飯，倦來打眠，不信許多奇特。
原壤
原壤夷，俟來這裏捋虎鬚，也許伊具一隻眼。幼而不遜，弟鹵莽承當，長而無述焉。九十六種外道，你是那一種？老而不死是為賊，我也不能勘得你。以杖扣其脛，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然雖恁般，這棒合是宣尼喫，當時何不奪取？
互鄉童子
互鄉難與言，一類惡闡提。童子見，八歲龍女。門人惑，疑煞五千人。且道互鄉闕黨，畢竟那個是曼殊童子？
從心不踰
問：「十五志學，是初住位否？」師云：「不歷僧祗。」「三十而立，是十行位否？」師云：「當時信亦不立。」「四十是回向位否？」師云：「師姑原是女人做。」「五十是八地以上否？」師云：「切莫妄通消息。」「六十耳根圓通，是等覺位否？」師云：「木人興歌。」「從心不踰，逆順並應，是妙覺道否？」師云：「承誰記莂？」
學稼學圃
請學稼，探頭太過。不如老農，一場懡㦬。請學圃，晴大不肯走，不如老圃，直待雨淋頭。
達巷黨人
達巷黨人，七歲小廝兒，有多少奇特。大哉孔子，一手抬。博學而無所成名，一手搦。子聞之，謂門弟子，也要大家知。吾何執？一任東卜西卜。執御乎？先行不到。執射乎？末後太過。吾執御矣，少賣弄。
太宰問子貢
何其多能也，二由一有。又多能也，一亦莫守。子聞之曰：太宰知我乎？青州布衫重七斤。牢曰子云，缽盂安柄。
宰予晝寢
宰予晝寢，疑煞兩堂僧。朽木不可雕也，罰錢五百。糞土之牆不可[2]杇也，趁出院。于予何誅？大家吹滅火，一路暗中行。
武城絃歌
子之武城，老不歇心。聞絃歌之聲，出乖露醜。割雞焉用牛刀，惡水驀頭澆。偃也聞諸夫子，親口出親言。又云：惹他上頭上臉。二三子，喚起維那。偃之言是也，爭容得他。前言戲之耳，老僧罪過。
見南子
子見南子，甜瓜徹蒂甜。子路不悅，苦瓠和根苦。夫子矢之，大家證明。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悉利悉利唵部臨。
佛肸召
佛肸召，子欲往，爭奈老僧何？親于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非公境界。不曰堅乎？磨而不磷，移山門向佛殿裏。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將燈籠來露柱邊。吾豈匏瓜也哉？枯樁。焉能係而不食？非枯樁。
鳳鳥河圖
鳳鳥不至，鶴有九皋須展翼；河不出圖，馬無千里漫追風。吾[3]已矣夫！孤掌難鳴，單絲不線。
孺悲
孺悲欲見，見過了也。孔子不見，被他熱瞞。取瑟而歌，漫勞拈出，使之聞之。悲掩耳而去。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
如或知爾，則何以哉？也須勘過。子路率爾而對，忍俊不禁。夫子哂之，放汝三十棒。求，爾何如？從東過西。赤，爾何如？從西過東。點，爾何如？禮拜了，依位而立。喟然與點，滅吾宗者克勤也。三子者出，釣在不疑。曾皙後，密啟其意。夫子何哂由也？是精識精。是故哂之，爭怪得。唯求則非邦也歟？謝師證明。唯赤則非邦也歟？賴子問過。
不忮不求
何用不臧？點即不到。何足以臧？到即不點。
升堂入室
由之瑟，奚為于某之門？雖然，打草也要驚蛇。門人不敬子路，逐塊漢。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他時異日，莫得辜負于我。
參乎
參乎，儘彀了也。一以貫之，漫勞指註。曾子曰：唯。撩起便行。子出，將謂別有麼？門人問曰：何謂也？一人傳虛。夫子之道，劍去久矣。忠恕而[4]已矣，切忌刻舟。
楚狂
歌而過孔子，布鼓雷門。孔子下，欲與之言，捉敗這漢。趨而避之，賴是走得快。不得與之言，還要一杓聻？
荷蕢
擊磬於衛，拋磚引玉。荷蕢過門，釣得一個墼子。有心哉，擊磬乎，洎合無人著眼。既而曰：鄙哉。那裏來這一絡索。深則厲，淺則揭，老僧合招得。果哉，末之難矣。這漢椰子大，一個身子有多少長處。
丈人
遇丈人以杖荷蓧，不是好人行徑。子見夫子乎？也須問過。孰為夫子，惡口傷人。植其杖而耘，露些手腳。子路拱而立，略施伎倆。止子路宿，把手同行。見其二子焉，未免一期賓主。明日，子路行以告，舉似向阿師。使子路反見之。不信，尚須勘過。至則行矣，夜眠侵早起，又有不眠人。子路曰：不仕無義。雖然說向虛空，也要明個互換手腳。
長沮桀溺
沮溺耦耕，一般做些活計。使子路問津焉，勘破臺山。夫執輿者為誰？當頭一問，為仲尼打閒葛藤。是魯孔某歟？果然，果然。是知津矣，我不暇為汝說。問桀溺，轉過那邊。子為誰？忙施一拶，為仲由據款結案。是魯孔某之徒歟？聞名不如見面。豈若從避世之士哉？掉轉船頭。耰而不輟，且任這漢疑三十年。子路行以告，大好傳語。夫子憮然，此回真是失利。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教渠親見老僧。天下有道，某不與易也，放過一著。
三戒
問：「戒之在色，是淫戒否？」師云：「婆須蜜女作麼生？」「戒之在鬥，是殺戒否？」師云：「勝熱婆羅門作麼生？」「戒之在得，是盜戒否？」師云：「無厭足王作麼生？」
夫婦與知與能，聖人不知不能
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卻知有。
鳶飛魚躍
無聲無臭，不睹不聞
莫向黑山鬼窟裏作活計。如何是不睹不聞？眼裏須彌山，耳裏四大海。如何是無聲無臭？你喚甚麼作聲？又喚甚麼作臭？
在上在左右
問：「在上在左右，莫是鬼神來否？」師云：「來！來！」「莫是鬼神不來否？」師云：「不來！不來！」「又道是體物不遺，畢竟如何測量？」師云：「過去了也。」
君子時中，小人無忌憚
問：「如何是君子時中？」師云：「爭奈何他。」「如何是小人無忌憚？」師云：「撥無因果。」
心意知
問：「心是第八識，正心之心是第幾識？」師云：「是了別識。說是了別即不中。」問：「意是第七識，誠意之意是第幾識？」師云：「是傳送識。說是傳送即不中。」「識是第六識，致知之知是第幾識？」師云：「是含藏識。說是含藏即不中。」
索隱行怪
問：「索隱行怪，莫便是提婆宗否？」師云：「是。」問：「如何是中庸？」師云：「滅佛種性。」
所以行之者一也
問：「行之者一，且問如何是一？」師云：「鎮州蘿葡。」
自誠明，自明誠。
問：「如何是自誠明？」師云：「龐公笊籬。」「如何是自明誠？」師云：「清平水杓。」
其次致曲
問：「其次致曲，如何是曲？」師云：「直儱侗。」
至誠如神
問：「至誠如神，是五通？是六通？」師云：「青天白日，且莫見神見鬼。」
不二不測
問：「不二不測，莫是一為無量？無量為一麼？」師云：「須彌內芥即且置，如何是芥內須彌？」
三王百世
問：「考諸三王，七佛以前作麼生？」師云：「李順、王小二。」問：「百世以俟聖人，樓至如來出世作麼生？」師云：「徐六、孟八郎。」
並育並行
問：「如何是萬物並育？」師云：「雞寒鴨寒。」「如何是道並行？」師云：「卯生月，戌生日。」
大經大本
問：「如何是經綸大經？」師云：「嘉州打大象。」「如何是立大本？」師云：「[5]陝府灌鐵牛。」「如何是知化育？」師云：「西河弄獅子。」
用極
問：「無所不用其極，是皇極，是太極？」師打一圓相，中書卍字。
物格
問：「物格格物，有差別？沒差別？」師云：「妙喜、子韶兩個不唧溜漢。」
有所
問：「有所之所是心所否？」師云：「說是也得。」問：有「所是質礙，不在是落空，為甚麼有所卻成不在？」師云：「只為落空，翻成質礙。」隨後喝一喝，云：「聞麼？」以手招一招，云：「見麼？」
西子不潔
問：「西子不潔，莫是寶蓮香比丘尼否？」師云：「善星殃墮，事有偶然。」又問：「惡人齋戒，莫是廣額屠兒否？」師云：「龍女成佛，不為分外。」
動變化
問：「六種震動，可是明則動否？」師云：「切忌回頭轉腦。」又問：「十八變，身上出火，身下出水，可是動則變否？」師云：「大家在這裏。」又問：「千百億化身，如幻如化，可是變則化否？」師云：「還我應身來。」
天下歸仁
問：「天下歸仁，是明星悟道時見眾生佛性否？」師云：「是。」問：「為甚麼眾生界不空？」師云：「空則阿誰成佛？」問：「正當成佛時如何？」師云：「無眾生界。」
參輿倚衡
問：「立則見、在輿則見，是觀心否？」師云：「用妄想作麼？」
良知
問：「孩提知愛分明，執有愛根，為甚推為性始？」師云：「望煙識火，終不離水生冰。」又問：「煙且不是火，水且不是冰，莫非善惡混麼？」師云：「不見道：五相雖具，六識未行。」
又問：「這裏落七落八了也，恐不是第一義。」師云：「第一義你又作麼生知？」
形色天性
問：「既形色即是天性，為甚不許色見聲求？」師云：「古人道：應化非真佛。」又問：「聖人踐形，莫是八相成佛否？」師云：「金棺雙足，是色身？是法身？」
不謂性，不謂命。
問：「性也有命，遺落形骸是耶？」師云：「木雞芻狗著在這邊。」問：「命也有性，矜重道德是耶？」師云：「玉楫金車倒在那岸。」又問：「畢竟如何？」師云：「上座何不拚取性命？」
天地位，萬物育。
問：「如何是天地位焉？」師云：「頭在上，腳在下。」問：「如何是萬物育焉？」師云：「鵠白烏玄，松直棘曲。」進云：「太成現生。」師云：「欠著恁般，這也卻憑上座。」
杞柳湍水
問：「杞柳豈不是自生？」師云：「是。」又問：「湍水豈不是他生？」師云：「是。」又問：「生之謂性，豈不是無因生？」師云：「是。」又問：「食色，性也，豈不是共生？」師云：「是。」又問：「性善畢竟有過也無？」師云：「灼然，灼然。」又問：「說情說才，是轉救否？」師云：「非是得[6]已不[7]已，也是抑[8]已而[9]已。」
盡心知性
問：「覓心不得，莫是盡其心否？」師云：「切忌墮空亡。」又問：「存養儼然，要說空亡得麼？」師云：「不免弄精魂漢。」又問：「死壽不二，修身俟之，生死到來，這個定然不壞。」師云：「向你道莫弄精魂。」又問：「和尚作麼生？」師云：「我沒許多閒工夫和你說心說性。」
萬物皆備
問：「天地同根，萬物一體，豈不是肇法師語？」師云：「是。」進云：「反身而誠，許學人得力否？」師云：「把纜放船，抱橋柱洗澡。」進云：「強恕而行，我道太迂遠也。」師云：「且恕你這一遭。」
惡惡臭，好好色。
問：「惡惡臭，好好色，莫是意識分別否？」師云：「是。」又問：「分別不分別，是平等性智否？」師云：「是。」又問：「如何是獨？」師云：「無伴侶。」又問：「如何慎獨？」師云：「剎竿頭上仰蓮心。」
重離
問：「如何是檀波羅蜜？」師云：「焚如，死如，棄如。」「如何是尸羅波羅蜜？」師云：「王用出征。」「如何是羼提波羅蜜？」師云：「出涕沱若。」「如何是毘黎耶波羅蜜？」師云：「大耋之嗟。」「如何是禪那波羅蜜？」師云：「履錯然敬之。」「如何是般若波羅蜜？」師云：「黃離元吉。」「果然重離六爻，不枉古人。」師云：「且莫癡人前說夢。」
群龍無首
問：「如何是群龍無首？」師云：「切忌露個尾巴。」
載鬼一車
問：「如何是載鬼一車？」師云：「平地上死人無數。」
天在山中
問：「天在山中，莫是登妙高峰則四天王天反在下否？」師云：「須彌鼻孔幾多長。」
艮其背
問：「既是背，何故非身？」師云：「青衣傳綵仗。」「既行庭，何故無人？」師云：「金殿鎖春風。」
畫前易，刪後詩。
問：「如何是畫前有易？」師云：「拆拆單單。」「如何是刪後無詩？」師云：「一送二寘。」
乾為馬，坤為牛。
問：「如何是乾為馬？」師云：「為玉為金。」「如何是坤為牛？」師云：「為輿為釜。」「情與無情，是同是別？」師云：「同則一切總別，別則一切總同。」
一陰一陽
問：「既是一陰一陽，為甚麼陽陰不測？」師伸一指云：「是多少？」
書不盡言，言不盡意。
問：「摩竭掩室，毘耶杜口，莫是不盡言、不盡意否？」師云：「諸大菩薩即且置，奈四十九年何？」
帝出乎震
問：「帝出乎震，是帝釋之帝？是郊禘之帝？」師云：「觀世音菩薩將錢來買胡餅，為甚麼卻是饅頭？」
乾元坤元
問：「乾元坤元，是一元是二元？」師云：「前劫後劫，是一劫是兩劫？」
隰有荷華
問：「清淨寶蓮花，為甚麼風人出之則為淫麗？」師云：「卑隰淤泥。」
鶴鳴九皋
問：「鶴鳴九皋，聲聞於天，是天耳所聞否？」師云：「上座莫不聞麼？」
明堂
問：「郊配天，明堂配帝，有兩耶？」師云：「毘盧即是釋迦，釋迦不是彌勒。」
奠雁
問：「雁有夫婦，蟻有君臣，為甚麼畜生都為惡道？」師云：「會得則優樓瓶伽共演法音，不會則牛馬人羊同遊苦趨。」
惠迪從逆
問：「惠迪吉，從逆凶，因果分明，為甚麼人都不信？」師云：「不見道闡提有佛性麼？」
西伯戡黎
問：「西伯戡黎是殺因？是殺果？」師云：「帝釋與修羅戰是有為？是無為？」
周公居東
問：「周公居東，風雷告變，為是神通妙用？為是法爾如然？」師云：「雷從何出？風自何來？若見則法爾如然，不見則神通妙用。」
李梅冬實
問：「九月楊花須是李梅冬實，春秋何以紀異？」師云：「聞於未聞。」
鷁飛石隕
問：「石隕于宋，六鷁退飛，莫是一心法界否？」師云：「問取左丘明。」
豕人立而啼
問：「豕人立而啼，是豕哭？是鬼哭？」師云：「債有主，冤有頭。」
方相氏
問：「玄戈驅鬼，未免傷慈，棘矢桃弧，為甚麼古人不廢？」師云：「塗車芻靈，你還得他用麼？」問者擬議，師云：「取狐矢來。」
酒漿醢脯
問：「酒漿醢脯交于神明，為甚都緣不淨？」師云：「伊蘭叢裏討甚栴檀？」又云：「莫謗木[10]叉好。」
堯、舜、禹、湯
問：「堯、舜、禹、湯還出三界也無？」師云：「他不求出。」「為甚麼不求出？」師云：「喚什麼作三界？」
老莊荀列
問：「老、莊、荀、列一總是外道否？」師云：「釋迦老子是外道奴。」
躡足附耳
問：「古人躡足附耳，是機用不是機用？」師云：「囊沙減灶，兵法有之。」
陸亙、裴休
問：「佛法付與國王大臣，陸亙、裴休，還承當此事否？」師云：「毘耶離國打破砂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