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野竹禪師語錄卷四
晚參
中秋,晚參。「青山日日雨傾盆,祇說廣寒羞見人,忽地晴開天如洗,清光依舊在江蘋。」驀召眾,云:「正恁麼時,還是修行邪?供養邪?拂袖歸去邪?星隨平野闊,月涌大江流。」
晚參。因小師翦燭光滅,師謂眾云:「要見龍潭麼?向者僧手中看取。要見德山麼?向山僧手中看取。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向諸人腳跟下看取。雖然,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晚參。「先行不到,末後太過,不知是何人?斯欲我多多和和,元來是鄂渚。一箇弟弟,一箇哥哥,斯人何居?竹眉之阿。斯人名誰?問取玄沙。」
晚參。僧問:「幽鳥語諵諵,辭雲入亂峰,是甚麼意?」師云:「花因雨打落,日為雲破來。」問:「皓月當空時如何?」師云:「清光獨露。」進云:「吹萬刀刀時如何?」師云:「山山吐玅機。」進云:「恁麼則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師云:「徒來念詩篇。」僧喝,師便打。問:「月朗星稀即不問,風雲際會時如何?」師云:「今夜不答話。」有俗士與僧齊出,師云:「者僧且止,俗士快道。」士禮拜,師云:「拜即不無,汝須快道。」士云:「某甲不會。」師云:「不會即得。」乃云:「幽鳥語諵諵,聲落髑髏前,辭雲入亂峰,刺瞎汝兩瞳。今夜不答話,十有九人怕,皓月當空,清光不仝。者僧且止,不可與語,俗士快道,嚇得滴尿,者些蠢物,不如趕出。」遂以杖一時趁散。
晚參。「如今窮歲畢,那事何曾識?心頭未悄然,依舊重分析。」舉起拄杖,云:「會麼?若也未會,付在來日。」
晚參。僧問:「孤峰獨宿時如何?」師云:「祇教你棒折。」進云:「過在甚處?」師不答,乃云:「孤峰獨宿,祇教棒折,過在甚處,不吐一句。會麼?」卓杖,云:「者般時節說向諸人猶作竟會,大似日中迷路、月下挑鐙。若是伶俐衲僧,舉起便知落處。不見南院問風穴云:『南方一棒作麼商量?』穴云:『作奇特商量。』穴便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院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穴便悟入。者便是舉起便知底樣子。還會麼?歸宗會斬蛇,禾山解打鼓。」
晚參。僧問:「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師云:「不搭印得麼?」僧無語,師喝云:「話頭也不識。」問:「皓月當空時如何?」師云:「喫棒未有了日在。」乃以杖向空指云:「會麼?」眾無對,遂拋下,云:「既不會,大家噇眠去。」
晚參。有俗士作圓相云:「者是甚麼?」師云:「將謂將謂,元來元來。」士禮拜,師云:「放不下,擔將去。」又一士問:「如何是色?」師云:「滿眼攃紅綠。」進云:「如何是空?」師云:「長長看不盡。」進云:「色空兩忘時如何?」師云:「昆池浮皓月,太華插青霄。」乃云:「有問有答,石頭路滑;無問無答,來朝初八。祇饒恁麼,不翻為黃楊木禪,即翻為徐六擔板。正恁麼時,如何是獨超一句?寒巖石鼓敲三點,破寺金鐘扣五更。」
晚參。「聒聒秋風一夜雨,華山高卓白雲中,忽然卷盡煙氛後,依舊冰輪出海東。者箇喚作全明全暗,雙放雙收。且如何是正令全提句?白棒當軒立。」
結制,晚參。「剋期取證,畫地為牢;立限調心,敲空追響。者樣學道底欲悟本心,驢年去在。經不云乎:『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若識得平等性智,則時時在伽藍裏安居,又何有結制、解制而為之閒斷邪?如今還有箇衲僧會得平等性智底麼?且作麼生是平等性智?莫是四十九年、三百餘會是麼?莫是九年面壁、立雪斷臂是麼?莫是打碓傳衣乃至玄要、王子圓相、揚眉瞚目、插鍬輥毬是麼?」乃以拄杖畫一畫,便起身。
晚參。僧問:「如何是師子吼?」師側耳云:「㘞。」复問僧:「汝適才問甚麼?」僧理前問,師云:「者狐精尚趁叉牙。」問:「某甲一塊地,請師下種。」師云:「我者裏種也無,下甚麼地?」僧無語,師云:「荒田不柬艸,爭怪得山僧?」乃云:「荒田不柬艸,莫怪山僧好。舊日拾得與寒山,一面相逢一面老。大眾!你道甚處是與寒拾相見處?」良久,云:「趙州道底。」
晚參。僧才作禮,師與驀頭一棒,复問云:「汝適才道甚麼?」僧擬對,師又打,乃云:「以心求之,心不可得;以禮求之,徒勞筋力。不如自究,了然明白,搔著喉嚨癢,咬破口中舌,月冷鐙殘,勿勞久立。」
晚參。「金華監院請益,了無佛法可說,雖有一箇話柄,早為諸人舉出。所以,汝問訊,我低頭;汝兜鞋,我著靸。諸人既無諱處,我又何曾祕密?雖然,祇如甘贄禮拜烝籠、普化踢倒飯床,你諸人如何委悉?」舉拳,云:「者箇不可搭卻。」
晚參。「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古人到者裏不覺將春光註破矣。祇是千百年來無人識得,如今莫有識得底麼?聽取一頌:快涽足山家,元夕飯胡麻,清貧遣歲月,何用獻椒花?」
晚參。「家家鼓吹,處處庭燎,光光相照,不隔絲豪。石女奏無生之曲,木人舞虞舜之韶,汝諸人分上合作麼生?」卓杖,云:「看腳下。」
晚參。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良久,云:「闍黎會也。」僧云:「不會。」師便喝,乃云:「入神通海,坐寂滅場,打骨董話,隱哀牢鄉。祖師西來意,一曲別宮商,會與不會,山高水長。」
晚參。「昨日雲龍辛刺史呈箇頌子云:誦經不誦經,二俱墮地獄;在家不出家,出家不出俗。又曰:學道不學道,祇要死身心;心死身不滅,身生心不生。刺史公可謂:在欲渾無欲,居塵不染塵。看來未在祖師門下,須是別有始得。誦經不誦經,說向愁人愁殺人。二俱墮地獄,雪山東上太陽出。在家不出家,紅裙妒殺石榴花。出家不出俗,生鐵鑄就金剛骨。學道不學道,一般米麵隨人造。祇要死身心,耳裏泥沙眼裏塵。心死身不滅,依然教汝驢腰折。身生心不生,誰把瑤琴月下鳴?山僧恁麼還杜得刺史公口麼?」
晚參。「水盡山窮是幾多,刈茅縛屋住煙蘿,從教浸爛珊瑚景,萬里長天映白波。」
晚參。「山僧到樹宗,無法為人通,一箇破繩床,睡到日頭紅。拾枯柴,鬻瀑布,燒榾柮,過殘冬,報汝五湖賢衲子,何曾識得住山翁?」
再住慈雲禪院,晚參。「自笑慈雲舊主人,歸來四壁是埃塵,為憐無限癡兒女,不覺馳驅二十春。者事且從,祇如山花開似錦,澗水湛如藍,是明甚麼邊事?」良久,云:「月落後來相見。」
六月廿五日,晚參。「家家門首火把子,高照田禾祭酒漿,自是南方風俗異,年年此日鼓笙簧,有者賞鑑,有者醉狂,有者照宅舍,有者照城隍,男歌女笑走忙忙,山僧雖無稼穡,祡祀無佛法商量,似此佳節休孤負,何妨打鼓樂時康。」
晚參。「雲門抽顧鎮州蘆菔,循環數遍琅玕竹。阿呵呵,谿西雞齊啼,屋北鹿獨宿。」
九日,晚參。「銀燭沈沈玉露寒,飄香桂子落闌干,山風此日吹人醉,不識何人為正冠?」顧視左右,云:「明年此日知誰健?好把茱萸子細看。」
晚參。「萬點青山夜雨長,秋風謖謖詠寒螿。莫笑村前王大姊,麥作醪兮米作漿。桮中物未盡,陶陶入醉鄉。且道是誰?祁毛羽狄,米貝明臧。」
晚參。僧問:「如何是鐵牛之機?」師云:「密密無蹤跡,層層鎖寂寥。」進云:「意旨如何?」師云:「夜夜峰頭月,朝朝山上雲。」問:「南方一棒即不問,如何是慈雲一棒?」師云:「青天也叫屈。」乃云:「德山小參不答話,也好箇話頭;趙州小參要答話,也好箇話頭。慈雲即不然,有問有答,言中取則;無問無答,免得心力。」复云:「薄莫慈雲撾毒鼓,驚起峰頂石人舞,一拳拳破太虛空,此句待明日續。」
上元勉參。「家家火樹花開,戶戶銀缸朵發。欲會物我仝根,請觀者箇時節。何故?我見鐙明佛,本光瑞如此。」
晚參。舉:「保福上堂,舉寒山偈曰:『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老僧即不然,吾心似鐙籠,點火內外紅,有物堪比倫,來朝日出東。」師云:「一箇疑有十分,悟有十分;一箇悟有十分,疑有十分。正眼看來,總欠一著。山僧也有箇狗尾續貂:吾心似古鑑,萬物景常見,比倫不比倫,打破鑑來看。如今恁麼,莫有優劣麼?試道看。」
晚參。「適才太守至山,有勞諸人神用,山僧舉則因緣以供大眾。」乃舉:「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云:『三腳驢子弄蹄行。』」師云:「天下老宿、諸方作者雖然批判,終不能為楊岐師翁顯出宗旨。慧上座有箇頌子不妨舉似:楊岐此驢,風入四蹄,要駕便駕,要騎便騎,東遊滄海,北上須彌,報汝諸人那得知?」
晚參。僧問:「鐘樓上唱讚,床腳下種菜,意旨如何?」師云:「從來疑著。」進云:「有甚相隔?」師云:「汝道一轉語看。」僧彈指一下,師云:「又道不隔。」僧云:「請和尚道。」師云:「道即不辭,祇是口門窄。」僧禮拜,師召眾云:「祇如山僧適才恁麼答話,還有過也無?」便下座。
晚參。「無去無來祖佛師,朝宗萬派合如斯。形言語,箭鋒機,一方明月下昆池。」
晚參。驀指盧,云:「博山雅製看不足,炭紅煙綠飄香玉,山僧不避作盧頭,盡段群靈齊成佛。切忌動著,若也動著,六六三十六。咄!咄!」复以手撫几,云:「也只兀兀。」
晚參。「臘盡年窮,無甚佛法可說,我也不學他古人,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也不炊黍米飯,烹露地牛,與諸禪分歲。但只渴則共鬻流泉,興至齊歌白雪。何故?也免得諸人口吻。」
晚參。「十五日[1]已前,外息諸緣;十五日[2]已後,內心無喘。正當十五日,中心樹子屬阿誰?」卓拄杖,云:「貓兒尾上繫檑椎。」
小參
除日,小參。「微言滯於心首,恒為緣慮之場;實相具於目前,翻為名相之竟。擬向即乖,用心即錯。上根利智,舉著便知;下劣凡夫,三搭不轉。五福者裏也無禪與人參,也無佛法要人會,一味饑則喫飯,困則高眠。」驀召眾,云:「祇如臘盡年窮又作麼生?」自代云:「來日是新年。」复舉:「開聖老人上堂,眾才集,乃拈拄杖卓一卓,顧視左右,云:『開聖今年除夕無甚長言短語,祇有爆竹一枚。』遂喝一喝,云:『是甚麼聳兩耳?』」師云:「昔年被他者一喝,祇得三日耳聾。即今還有知利害者麼?」复喝一喝,下座。
小參。「古人三日便能取證,諸人入堂已三日,莫有恁麼者麼?有則出來對眾說看。說得是,山僧與汝證盟。非但山僧,即鐙籠、露柱、禪板、香案、三門、佛殿、廚庫、前堂、山河、大地、艸木、叢林亦與汝證盟。有麼?有麼?」复舉:「玄沙示眾云:『盡大地是顆明珠。』時有僧問:『既是明珠,學人為甚不識?』沙云:『全體是珠,更教誰識?』曰:『雖然全體是,爭奈學人不識?』沙云:『問取汝眼。』慈雲彥隆禪師云:『諸禪德!者箇公案喚作嚼飯餧小兒,把手更與杖。』」師云:「二尊宿可謂恩大難酬,祇是多虛少實。五福即不然,者箇公案大似燒尾辟歷,觸著則喪。何也?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
小參。「五福有箇敗闕,舉似諸人,祇是不得冷笑。昨日從白蓮村歸,中涂遇夥獵漢逐鹿,問曰:『老和尚見鹿過麼?』山僧向道:『不見。』曰:『老和尚錯過也。』山僧被者一語,祇得無言可對。如今莫有為山僧雪屈者麼?」眾無語,師云:「不惟落節於彼,亦且失利於此。」便歸方丈。
小參。舉:「僧問梁山明和尚:『終日喫飯不曾咬著一粒時如何?』明云:『一箇班鳩九隻鳥。』」師云:「老和尚也好箇心腸,祇是口如密、心如毒,終非慈祥。今日若有問:『終日喫飯不曾咬著一粒時如何?』但向道:『三腳蝦蟆跳上天。』」
小參。「五福即日獻歲,無物與眾燕飲,賴有一鍋滾湯,莫教孤負勺柄。大家談笑且銜桮,椒柏生光樂無為,無景林中月正照,不萌支上綻香肥。」
小參。豎起拂子召眾云:「會得底喚作禪,不會底喚作禪,似者儱侗禪和,如麻似栗也,著在堂裏有甚麼用?雖然,且作死馬醫。」复舉:「五祖云:『孫臏今日開鋪,了無一人垂顧,可憐三尺龍須,喚作尋常破布。』五福即不然,五福今日開鋪,湖海衲僧無措,分明一箇東瓜,說是鎮州蘆菔。」
小參。僧問:「打破虛空,當下心息,如何得心息去?」師云:「闍黎自薦取。」乃云:「春雨溼千峰,春風鳴萬里,乃轉普門經,隨緣皆玅理。者事,在臨濟喚作照用仝時,人竟俱奪;在曹洞喚作理事縱橫,玅協兼帶;在溈仰喚作圓相默問,義海波翻;在雲門喚作臧身北斗,函蓋乾坤;在法眼喚作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在列祖喚作打地搖鈴,張弓架箭,擎叉舞笏,推磨輥毬。雖各開門戶,究竟還歸一致。」揮拂子,云:「者事且止,佛真居士初見山僧於慈雲,再陳機解於五福,且道如何是他入門句?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
辭院,小參。「松濤瓦缽試新茶,一碗一碗野僧家,明日前塗誰共語?轉身一別即天涯。」
小參。「萬丈天目,山青水綠,鳥啼春花,雲穿茅屋。鍬鋤開田,千足萬足,四海高人,咸來共住。大家談笑且圍盧,一箇蒲團平生福。」
開南小參。拈拂子召眾云:「會麼?開南盡處是天涯,竹引清風日正斜,杖上無錢酤白酒,且傾一碗趙州茶。笑者如麻,不笑者如麻。」放下云:「吽癹吒」。
熊總戎至,小參。驀豎竹篦,云:「向此會得,即造周熊公為諸人說法[3]已竟;其或未會,聽取一頌:太華山頂茶,慈雲菴前水,借地臧盧撥溈山火,將清平勺酌文殊盞,滿滿盛將來,熱渥諸人口。」
小參。「諸佛法印匪從人得,此老達磨不傳之伎倆也,直是無人勘破。當時野竹若在,祇向前以手加額云:『看你老面皮厚多少?』不惟教他叫苦叫屈,亦且免得後來分皮分髓。」驀顧大眾云:「既是如此,今日竹元、竹眉又作麼生分付?多謝彎弓力,一箭射雙鵰。」
小參。「天淨雁橫秋气和,慈雲何事更婆娑?祇緣有箇平生曲,接拍無人奈若何?禾山四打鼓,演祖謳巴歌,甘贄設鬻飯,南泉椎破鍋。若要知此意,湖南好大哥。」
小參。「朔風刮地,雪霰漫空,正好薶炭以消殘臘,關門而避寒魔,何期章居士堅請開示,不無重違前志而到此座子。雖然,爭奈無處啟口,祇得借古人拳而築伊嘴也。」驀拈拂子作過茶埶,云:「會麼?趙州一碗尋常味,如今飲者釋焦枯。」
小參。僧問:「冬臧即不問,如何是春生句?」師云:「處處百花香。」進云:「如何是花香意?」師云:「穿過髑髏。」乃云:「五蘊非有,四大本空,何事昨日著冷、今日傷風?」拂子出,云:「老師恁麼道,未夢見祖師意在。如今莫有知祖師意底為山僧雪屈麼?若無,山僧也祇得禮拜拂子去。」
小參。「山僧十載旁丘墟,笑月眠雲匹老漁,惱恨東風無定力,依然相送上皇都。法幢隨處建立,乃佛祖本願,何得嬾於斯而更悔於斯?爭奈白髮催人老,青春逼歲除?」
小參。「生而不生,羊柬乾處尿;死而不死,驢擇溼處屙。生死兩忘,樹倒藤枯,木人起舞,石女歡呼。為甚如此?是我不露禪人,期直縣弧,所以渠來共相贊助。何事諸人不會?依舊負女負吾。」
小參。「諸方往往舉話不顧旁人,笑殺山僧一味清間,免得多少唾罵。然山僧昔年敗露,如今不妨舉出。癸巳破家散宅,戊戌走入南國,剛才跳上戲場,被人喚作古佛。我笑諸人此言,何曾識得老竹?」
小參。舉:「僧問玄沙:『如何是觸目菩提?』沙踢狗子作聲,云:『小狗子不消一踢。』僧有省。」師云:「世出世元無定法,所以事有多塗、理無二路。山僧亦常言:信手拈來,信口道去,一莖艸上瓊樓,瓊樓祇一莖艸。若是知有底人,便知鹽貴米賤。者般說話,意在於何?」時僧出禮拜,師與一蹋,歸方丈。
小參。「有盤根錯節,方可施利器;有銀山鐵壁,方可展鉗錘。所以,任他天下樂忻忻,我獨不肯。大眾!不是厭良為賤,如今人奈何也有明威音那邊者、也有明威音者邊者,也有明父母未生前者、也有明父母已生後者,也有明長老未出方丈、諸人未到座前者,也有明穿衣喫飯是箇甚麼、屙屎放尿是箇甚麼者,也有明朝參暮請是箇甚麼、陞堂入室是箇甚麼者?看將來,腳跟下正好痛與三十。何故?祇為癡狂向外走。」
對靈小參。僧問:「生死去來即不問,歸根得旨作麼生?」師云:「山僧頗識好惡。」進云:「震旦自然渠獨步,淨方何用更開蓮?」師云:「祇道得一半。」乃云:「三十年來苦行腳,一條拄杖自擔荷,[4]㲯㲯毿毿敝衲衣,赤赤條條祇者箇,請我登堂論無生,盡力道箇咄咄咄,不解順水推舟,耑要逆風把舵,亡者可生天,存者常安樂。」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复舉道吾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因緣,師云:「山僧則不然,如有問生也死也,但劈脊便棒,不惟掀翻窠臼,亦且與諸人作得驢年道友。」
小參。「報汝諸人,有箇話杷,分明舉似,幸勿唾罵。」驀拈拄杖畫一畫,云:「且道是甚麼話杷?當日輞川圖,傳是維摩畫。」
小參。僧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師云:「口只堪喫飯。」問:「鐙鐙續燄,祖祖相傳,未審傳續箇甚麼?」師云:「一花五葉。」進云:「恁麼則惟此一事實。」師云:「不是,不是。」進云:「我見鐙明佛,本光瑞如此。」師云:「大眾謝供養。」問:「如何是麻三斤?」師云:「放不下,自擔去。」乃云:「今年十月五,雲水爭先睹,問我昔因緣,住持事更繁,朝打八百,暮打三千,會與不會,柳陌花阡。」
小參。僧才禮拜,師與驀頭一棒,云:「禮拜即不無,父母未生前速道將來。」僧便喝,師云:「喝即不無,父母未生前速道將來。」僧云:「猶要第二勺惡水。」師劈脊又打。又一僧出,師亦與驀頭一棒,云:「適才者僧道不得,汝試道看。」僧禮拜,云:「屈,屈。」師复打,云:「祇道箇屈。」問:「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師喝。問:「無常到來,將何抵敵?」師云:「將汝抵敵。」問:「行住坐臥不離者箇,者箇是甚麼?」師以杖畫,云:「不是者箇那?」僧禮拜,師云:「汝道者箇是甚麼?」僧無對,師便打,乃云:「行住坐臥不離者箇,若問者箇,一棒打著。」豎起拄杖,云:「恁麼見得,也是大蟲看水磨。」
小參。舉:「陸亙大夫問南泉云:『肇法師也甚奇特,解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泉指庭前牡丹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朱花,如夢幻相似。』」師頌云:「天地同根物一體,南泉大夫總未知,要知此中端的處,牡丹花下臥貓兒。」
小參。「沙門釋子,宜依佛學。杖挂三衣,囊存一缽。是非不關,苦樂難縛。樹下林間,雲堂城臺。參問高賢,求指解脫。三臧研窮,五經披剝。以悟為期,待徹為約。古德因緣,則則良藥。痛飲醍醐,飽餐戒律。從之而行,無病不卻。動止安詳,言語簡略。離惡朋輩,遠蛇蝮毒。如象渡河,如鳳高翮。淳風永扇,慧光普灼。任性逍遙,隨緣飲歠。勸勉諸人,各宜省覺。」
對靈,小參。「若道有生,入地獄如箭;若道無生,入地獄如箭。既二俱是過,合作麼生免得?莫是即心即佛免得麼?莫是非心非佛免得麼?莫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免得麼?」驀召眾,云:「者事且止,即今薦拔誥封淑人王氏無生之句如何垂示?棒頭了得無生旨,西方此土一毛耑。」
小參。「拄杖無耑哱咷,嚇得石龜下尿,獨有布穀兩雙,支上聲聲大叫。且道叫箇甚麼?不是頻催雨,且要識時節。」時,幻空求開示,師豎拂子,云:「見麼?」空罔措,師打,云:「向者裏參。」复云:「汝字幻空邪?」空云:「是。」師云:「既是幻,又何云空?既是空,又何云幻?若會幻空理,方識幻人、拈幻拂、說幻法、指幻人、成幻佛;其或未會,將幻空二字放在面前,二六時中著力參去。」
小參。「若論者箇事,如人蹴圓相似,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威風八面,無一鈍置。若是眼目定動,未免四稜著地了也。所以,向上一事只在日用應物之際,悟得箇頭頭盡玅、法法玲瓏,便是高揖釋迦、不拜彌勒者,奈何諸人桼桶不快。會麼?寒霜鋪大地,梅花笑破腮。」
小參。僧問:「百骸分散時如何?」師云:「碧雞啼白晝。」進云:「更無一物混塵埃時如何?」師云:「金馬夜嘶風。」進云:「二俱不涉時如何?」師喝。進云:「百骸分散盡,更無一物混塵埃又作麼生?」師云:「杲日騰空翠色新。」進云:「猶有者箇在。」師云:「女卻有者箇在。」問:「如何是即今佛法?」師云:「且許闍黎問。」進云:「恁麼則所薦亡者得生佛國也。」師卓杖,云:「棒頭卓處了無生。」乃舉杖,云:「見麼?」复擊香几,云:「聞麼?者箇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者裏若分疏得下,不惟人人常光見前,亦且知我誥封李夫人無量劫來非男女等相底消息,使夫人聞此直下信受奉行,也少不得是者箇符子;若分疏不下,更有箇律令。」复擊香几兩下,云:「碧雞啼處雲山淨,金馬嘶時水月明。」
小參。「玅湛圓明,滾滾秋月,逼塞虛空,人胡不徹?石女和無絃之音,木人奏沒字之曲,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利刃驀頭截,不是彊分疏,只要識時節。只要識甚麼時節?是我護法親籓焦妃夫人,其生也佐王內政,其薨也功垂劫石,歷萬古而不磨底光明幢子,复於其間忽然識得者段光明底時節。」驀卓拄杖一下,云:「還會麼?永證金剛不壞身,飄然步步蓮華國。」
師誕,小參。「此日算來四十三,明朝決定四十四,就中一點不曾迻,敢問諸人知也未?若也知,掉臂不顧;脫或未知……」靠拄杖,云:「急著眼覷。」
小參。「若論佛法,適才普請時為諸人說了也。倘是勇猛漢聞恁麼道,正好將嵩山濫椎一頓,有甚麼過?如今未免別開眼腦為諸人去也。」以杖豎起,良久,云:「也是無耑。」便下座。
小參。「雲門抽顧,鎮州蘆菔,睦州閉門,華亭潛渡。一人於理上無礙,一人於事上無礙,一人於理事上無礙,一人於非理事上無礙。臨濟大師道:『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在女諸人面門出入。』且道還涉理事也無?者裏分疏得出,要篁鼓三玄三要也不難。」
小參。「前山雪,後山雪,火裏烏龜凍欲裂,露地白牛無處尋,東海波斯咬破古,文殊普賢暗點頭,目連鶖子笑不歇,忽然迸出火星來。」良久,云:「止,止,不須說。」
結制,小參。「二乘只解殺賊,殊不知賊不打貧家;少林祇麼安心,殊不知徒畫蛇添足。臥龍只得拈條白棒,佛來祖來,喪不旋踵。正與麼時,若為委悉?」卓杖,云:「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
小參。「箇事圓明觸處周,撞斷眉毛刺破頭,擬欲求真早墮塹,將心除妄反為讎。言中取則頭頭昧,意外相呈法法尤,更問嵩山何指示?逢人只豎箇拳頭。」乃豎拳云:「喚著則觸,不喚著則背,汝諸人試下一轉語看。」小參。「去年也恁麼,今年也恁麼,今年與去年,何曾有兩箇?恁麼中不恁麼,不恁麼中卻恁麼。」以杖橫肩云:「星臨萬戶動,月旁九霄多。」
小參。「太華山,風吹日炙;昆池水,橘綠橙黃。且道:有指示?無指示?有指示,今日三,明日四;無指示,上是天,下是地。」良久,云:「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
小參。「今時道支離,禮誦行亦虧,誑或世間人,此病最難醫。嵩山如此,不是壓良為賤。不見古人:『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如喪考妣。』若是與古人把臂共行底,聞此則慶快平生;若是黠劣凡夫,聞此必生怪誕。大眾!還識古人建化門庭麼?」拍膝,云:「祇者是。」
小參。「匡徒領眾竭吾才,祇要兒曹正眼開。若是分明開正眼,眾生諸佛一坑薶。」以拄杖畫一畫,云:「且道毗盧遮那聻?」复畫一畫。
小參。「山僧與二三行者灌圃,不覺遲回,及過禪堂,禪堂裏香几便問:『長老何得違時失候?』山僧被伊一問,只得向四大五蘊裏走一回,要覓一句佛法扺對了不可得。如今又見諸人簇簇上來相逼,山僧想將起來,若上堂是而灌圃非,世尊不當云:『世間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若上堂也是、灌圃也是,因甚灌圃處不雲集而雲集於此?此處合下得箇甚麼語始不負參學?」乃喝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小參。「山僧連日傷風、連日咳嗽,若論者箇病根,語默難搆。既語默難搆,還知嵩山病處麼?毗邪離城談不二,嵩山室裏笑殺人。」
小參。「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驀豎拄杖,云:「安楞嚴,安楞嚴,你何曾識得蔆花未照前?」
小參。「展方外乾坤,豎域中日月,理上也著,事上也著。所以道:髑髏橫干世界,鼻孔磨觸家風。雖然,轉身一句作麼生道?」豎拄杖,云:「手持千里鈔,林下道人悲。」
嵩山野竹禪師語錄卷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