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心首頁
字級

[1]雪關禪師語錄卷之六

拈頌

福州普光禪師(青三潭州川嗣),僧侍次,師以手開胸曰:「還委老僧事麼?」曰:「猶有者箇在。」師[2]卻掩胸曰:「不妨太顯。」曰:「有甚麼避處?」師曰:「的是無避處。」曰:「即今作麼生?」師便打。

拈云:者僧也正要棒喫。

頌曰:黃金色相露堂堂,開掩胸前卍字光;[3]卻被者僧都勘破,棒頭無屈不成贓。

瑞州九峰道虔禪師(青五石霜諸嗣),僧問:「無間中人行甚麼行?」師曰:「畜生行。」曰:「畜生復行甚麼行?」師曰:「無間行。」曰:「此猶是長生路上人?」師曰:「汝須知有不共命者。」曰:「不共甚麼命?」師曰:「長生氣不常。」

拈云:今年果子熟,和核都爛[4]卻。

頌曰:鳥道崎嶇盡踏平,橫身異彙不同行;深明治亂無他事,野老謳歌四海清。

福州覆船山洪薦禪師(青五石霜諸嗣),僧問:「如何是師子?」師曰:「善哮吼。」僧拊掌曰:「好手好手!」師曰:「青天白日[5]卻被鬼迷。」僧作掀禪床勢,師便打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師曰:「灼然作家。」僧拂袖便出,師曰:「將甌盛水,擬比大洋。」

拈云:若不是覆船肘後靈符,幾被者僧奪[6]卻。

頌曰:竿水逢場戲一迴,尋常等箇作家來;雖然雪曲難[7]賡和,笑逐巴歌上舞臺。

福州牛頭微禪師(青五投子同嗣),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山畬脫粟飯,野菜淡黃虀。」曰:「忽遇上客來又如何?」(師曰)「喫即從君喫,不喫任東西。」

拈云:生鐵鑄心肝,打得丁當響。

頌曰:野老家風水樣清,無人不掩破柴荊;黃虀脫粟從餐飽,主客情忘嬾送迎。

吉州禾山無殷禪師(青六九峰虔嗣),江南李主召而問曰:「和尚何處來?」師曰:「禾山來。」曰:「山在甚麼處?」師曰:「人來朝鳳闕,山嶽不曾移。」國主重之。

拈云:當時李主若道:「與麼則和尚遣侍者來耶?禾山又作麼生?」請代禾山對語看。咄!速道速道。

頌曰:天王為嚮道風高,鳳闕香煙引毳袍;來往不知山嶽動,錫飛隨意出雲巢。

福州雪峰義存禪師(青五德山鑒嗣),玄沙對師曰:「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麼生?」師將三箇木毬一齊拋出,沙作斫牌勢,師曰:「你親在靈山,方得如此。」沙曰:「也是自家事。」

拈曰:父作子述,真箇克家,撿較將來,未免挂人唇齒。

頌曰:大事臨機秪貴親,拋毬須是斫牌人;不因喝著推聾漢,孤負全鋒驗主賓。

天台瑞龍慧恭禪師(青五德山鑒嗣)謁德山,山問:「會麼?」曰:「作麼?」山曰:「請相見。」曰:「識麼?」山大笑,遂許入室。

拈云:得恁麼太近?

頌曰:行腳雖然緊峭鞋,是門何更入門來?額顱真箇剛如鐵,腦後猶知欠一槌。

台州瑞巖師彥禪師(青六巖頭奯嗣),每自喚主人公復應諾,乃曰:「惺惺著!他後莫受人謾。」

拈曰:此老一生怕險。

頌曰:自喚惺惺恰似渠,主翁何必再三呼?玄沙許你較些子,笑弄精魂隔壁徒。

福州羅山道閑禪師(青六巖頭奯嗣),在禾山送同行矩長老出門次,把拄杖向面前一攛,矩無對,師曰:「石牛攔古路,一馬生雙鉤。」

拈云:也要防閑始得。

又云:與我過拴索來。

頌曰:面前攛杖來風驟,一馬雙駒意更玄;莫怪同參人不會,他家猶未踏船舷。

福州香谿從範禪師(青六巖頭奯嗣)新到參,師曰:「汝豈不是鼓山僧?」僧曰:「是。」師曰:「額上珠為何不現?」僧無對,遽辭。師門送,復召上座,僧回首,師曰:「滿肚是禪。」曰:「和尚是甚麼心行?」師大笑而[8]已。

拈云:者僧前面失節,後面拔本,香谿為什麼到者[9]卻放過?良久云:「須知笑裏有刀。」

頌曰:滿肚是禪珠不現,翻成滯貨爛如瓜;旋身不落香谿阱,也解迎風倒撒沙。

吉州靈巖慧宗禪師(青六巖頭奯嗣),僧問:「如何是靈巖境?」師曰:「松檜森森密密遮。」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夜夜有猿啼。」

拈云:靈巖答處,幾多人作人境話會。

頌曰:如何[10]卻是靈巖境?描寫將來未是真;擬向丹青尋落處,頭頭錯過境中人。

福州玄沙師傋禪師(青六雪峰存嗣),因雪峰指火曰:「三世諸佛在火燄裏轉大法輪!」師曰:「近日王令稍嚴。」峰曰:「作麼生?」師曰:「不許攙奪行市。」

拈云:陣前勢銳,殿後機深。

頌曰:韜鈴自古屬孫吳,老將談兵不在書;父子機籌閒較計,爾何贏了我何輸?

福州長慶慧稜禪師(青六雪峰存嗣)參靈雲,問:「如何是佛法大意?」雲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師如是往來雪峰、玄沙二十年間,坐破七箇蒲團不明此事。一日捲簾忽然大悟,乃有頌曰:「也太差!也太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

拈云:還知他捲簾悟處麼?青山陡豎面門寒。

頌曰:捲起簾來見也麼?巖前風逗落花坡;雖然七箇蒲團破,認著依然錯過多。

福州安國院弘瑫禪師(青六雪峰存嗣)舉國師碑文云:「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問僧曰:「一語須具得失兩意,汝作麼生道?」僧舉拳曰:「不可喚作拳頭也。」師不肯,亦舉拳別云:「秪為喚這箇作拳頭。」

拈云:大小安國猶被拳頭著倒。

頌曰:伊蘭化作旃檀樹,甘露翻為蒺藜園;得失兩頭都坐斷,指端閒握掌成拳。

南嶽金輪可觀禪師(青六雪峰存嗣),僧問:「如何是雪峰見解?」師曰:「我也驚。」

拈云:金輪可謂見過於師。

頌曰:未見雪峰擔板漢,龍門點額太遲生;一迴踏倒繫驢橛,不是聞雷詐作驚。

福州大普山玄通禪師(青六雪峰存嗣),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咬骨頭漢出去。」

拈云:罵得伊徹困去也。

又云:當時這僧便作狗吠聲,普老又作麼生?

頌曰:殺人劍裏活人刀,一句衝鋒命莫逃;禪客不知成褫意,依然孤負我吹毛。

福州長生山皎然禪師(青六雪峰存嗣)在雪峰普請次,雪峰負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拋下,僧擬取,峰便踏倒,歸謂師曰:「我今日踏這僧快。」師曰:「和尚[11]卻替這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便休去。

拈云:雪峰又被這漢踏倒了也。

頌曰:老大逢人愛掣顛,一交踏倒哭蒼天;歸來猶自誇雄健,[12]卻被兒孫報了冤。

福州仙宗院行瑫禪師(青六雪峰存嗣),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熊耳不曾藏。」

拈云:缺齒老翁猶在這裏。

頌曰:熊耳無藏意作麼?西來東土豈偏頗?應知踏著來時路,無奈橫街直巷何?

福州永泰和尚(青六雪峰存嗣),僧問:「承聞和尚見虎是否?」師作虎聲,僧作打勢,師曰:「這死漢。」

拈云:不是泰師老辣,幾乎被獵犬咬殺。

頌曰:猛勢跑哮跳過墻,大蟲豈為小蟲傷?輸他白額翻身轉,獨坐雄峰作吼王。

池州壽昌院守訥禪師(青六雪峰存嗣)新到參,師問:「近離甚處?」曰:「不離方寸?」師曰:「不易來。」僧亦曰:「不易來。」師與一掌。

拈云:枯柴逢鈍斧,一劈兩開交。

頌曰:千里迢遙步不曾,腰包放下太無憑;分明是販私鹽賊,一摑如笞三十藤。

福州興聖重滿禪師(青七羅山閑嗣),僧問:「如何是宗風不墜底句?」師曰:「老僧不忍。」

拈云:怕寒怕熱,即墜宗風。

頌曰:不墜宗風意若何?老僧無奈患愁魔;趙州頭白年高大,也媿修行放過多。

福州仙宗院契符禪師(青七玄沙傋嗣)開堂日,僧問:「師登寶座,合譚何事?」師曰:「剔開耳孔著。」曰:「古人為甚麼[13]卻道『非耳目之所到』?」師曰:「金櫻樹上不生梨。」曰:「古今不到處請師道?」師曰:「汝作麼生問?」

拈云:非關道不得,孝子諱爺名。

頌曰:曲盝高登吼若雷,諸人耳目著飛埃;金櫻樹上梨兒熟,瞞汝當筵不摘來。

福州升山白龍院道希禪師(青七玄沙傋嗣),僧問:「請師答無賓主話。」師曰:「昔年曾記得。」曰:「即今如何?」師曰:「非但耳聾,亦兼眼暗。」

拈云:喚白龍老人是箇賣皮燈毬客,得麼?

頌曰:南方相對火爐頭,主獻賓酬今也休;得坐披衣渾不顧,從他枝上辨春秋。

福州安國院慧球禪師(青七玄沙傋嗣)亦曰「中塔」,僧問:「雲自何山起,風從甚澗生?」師曰:「盡力施為,不離中塔。」

拈云:遮天有影,蓋地無垠。

頌曰:雲意徘徊渠自得,風聲怒吼我何知?滔天浪鼓山相擊,中塔憨翁笑展眉。

福州螺峰沖奧明法禪師(青七玄沙傋嗣),僧問:「如何是螺峰一句?」師曰:「苦。」

拈云:文不加點。

頌曰:重疊關山幾度過,螺峰一句盡消磨;若然老驥雄心在,爭卸籠頭與角馱。

福州大章山契如菴主(青七玄沙傋嗣),僧問:「生死到來如何迴避?」師曰:「符到奉行。」曰:「恁麼則被生死拘將去也?」師曰:「阿!」

拈云:這老漢恁麼放憨,直得閻家拱手?雖然如是,更須勘過始得。

頌曰:家常茶飯不曾拋,逆水灘頭慣著篙;生死牢關容易過,不須舐蜜擲金刀。

福州蓮華山神祿禪師(青六雪峰存嗣),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毛頭顯沙界,日月現其中。」

拈云:費長房失[14]卻一箇懸壺,[15]卻被此老收得。

頌曰:大千沙界一毛頭,現量須彌日月周;渴飲饑餐隨分足,橫吹鐵篴過滄洲。

福州報慈院慧覺禪師(青七長慶稜嗣)問僧:「近離甚處?」曰:「臥龍。」師曰:「在彼多少時?」曰:「經冬過夏。」師曰:「龍門無宿客,為甚在彼許多時?」曰:「獅子窟中無異獸。」師曰:「汝試作獅子吼看!」曰:「若作獅子吼,即無和尚。」師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拈云:如此用棒,功不浪施。

頌曰:臥龍禪客頗通方,不宿龍門肯浪狂;既到報慈休慢過,這般茶飯也須嘗。

福州長慶常慧禪師(青七長慶稜嗣),僧問:「燄續雪峰,印傳超覺,不違於物,不負於人。不在當頭,即今何道?」師曰:「違負即道。」曰:「恁麼則善副來言,淺深[16]已辨。」師曰:「也須識好惡。」

拈曰:得與麼銖兩分明?復笑云:看取定盤星。

頌曰:善應來機辨濁清,就渠捩轉鼻頭繩;能於觸忤通無忤,豎撞橫衝似不曾。

福州石佛院靜禪師(青七長慶稜嗣),僧問:「學人欲見和尚本來面目!」師曰:「洞上有言親體取。」曰:「恁麼則不得見去也?」師曰:「灼然!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

拈云:依稀芍藥欄邊過,彷彿葡萄架下行,再退一步,斯人無患深遠矣!

頌曰:本來面目見還難,莫向仙人扇上看;狼噬虎跑驚膽碎,柴扉誰更為花關?

福州枕峰觀音院清換禪師(青七長慶稜嗣),僧問:「如何是法界性?」師曰:「汝身中有萬象。」曰:「如何體得?」師曰:「虛谷尋聲,更求本末。」

拈云:搊峰作翠渾無翠,擊水尋波不見波。

頌曰:萬象身中無法性,身中萬象有靈光;尋求本末呼空谷,括盡三千剩破囊。

福州東禪契訥禪師(青七長慶稜嗣),僧問:「如何是東禪家風?」師曰:「一人傳虛,萬人傳實。」

拈云:透得雲門普字關,纔見此老家風。

頌曰:東禪破落舊家風,虛實其中妙莫窮;雨至普天轟霹靂,秋來滿院落梧桐。

福州東禪院了空禪師(青七長慶稜嗣)上堂:「大好省要,自不仙陀,若是聽響之流,不如歸堂向火。珍重。」

拈云:丹青易繪,淡墨難描。

頌曰:舉止分明不露容,仙陀善巧意玲瓏;水晶宮裏藏身穩,倒跨滄洲短尾龍。

福州仙宗院守玭禪師(青七長慶稜嗣),僧問:「十二時中常在底人,還消得人天供養也無?」師曰:「消不得。」曰:「為甚麼消不得?」師曰:「為汝常在。」曰:「秪如常不在底人還消得也無?」師曰:「驢年。」

拈云:有箇消得消不得、常在常不在底出來,還受得人天供養也無?試定當看。

頌曰:人天供養怎生消?擔板禪和棒不饒;誰在其中誰不在?花開花謝恕無聊。

福州報慈院文欽禪師(青七保福展嗣),僧問:「如何是妙覺明心?」師曰:「今冬好晚稻,出自秋雨成。」

拈云:知時識節,須是報慈,若論妙覺明心,未夢見在。且畢竟作麼生是妙覺明心?喝一喝!

頌曰:妙覺明心莫浪猜,河沙德用露全該;報慈秪箇機圓熟,信手和盤托出來。

福州永隆院明慧瀛禪師(青七保福展嗣),僧問:「如何進向,得達本源?」師曰:「依而行之。」

拈云:戴天履地。

頌曰:一枝藤杖手中攜,腳下曾拖三尺泥;行過前村煙霧裏,癭婆來問我誰妻?

建州白雲智作禪師(青七鼓山晏嗣)參鼓山,山召曰:「近前來!」師近前,山曰:「南泉喚院主意作麼生?」師[17]斂手端容退身而立,山筦然奇之。

拈云:未窺雄豹勢,喜見毒龍降。

頌曰:不跨石門須跨過,籌添丈室匪差絲;謾言興聖門風竣,水盡山窮始見師。

福州鼓山智巖禪師(青七鼓山晏嗣),僧問:「國王出世三邊靜,法王出世有何恩?」師曰:「還會麼?」曰:「幸遇明朝,輒伸呈獻。」師曰:「吐[18]卻著。」曰:「若不禮拜,幾成無孔鐵鎚。」師曰:「何異無孔鐵鎚?」

拈云:鼓山若無後語,幾被這僧籠頭絡手。

頌曰:龍王按劍風清肅,鮫客呈珠解弄奇;饒汝進前施巧手,鶻提鳩子仰天飛。

福州龍山智嵩禪師(青七鼓山[19]晏嗣),僧問:「古佛化導,今祖重興,人天輻輳,於禪庭至理,若為於開示?」師曰:「亦不敢孤負大眾。」曰:「恁麼則人天不謬殷勤請,頓使凡心作佛心。」師曰:「仁者作麼生?」曰:「退身禮拜,隨眾上下。」師曰:「我識得汝也。」

拈云:識得這僧是何面貌?代云:也是頭出頭沒漢。

頌曰:人天輻輳作何譚?有口從來是匾擔;[20]卻被闍黎搜索過,笑垂舞袖倚欄杆。

福州龍山文義禪師(青七鼓山晏嗣),僧問:「如何是人王?」師曰:「威風人盡懼。」曰:「如何是法王?」師曰:「一句令當行。」曰:「二王還分不分?」師曰:「適來道甚麼?」

拈云:龍山被這僧問得倒走上壁。

頌曰:人王何似法王尊?調御金輪分不分;遍界光輝開佛日,乾坤浩蕩屬皇恩。

福州鼓山智岳禪師(青七鼓山晏嗣),初遊方至鄂州黃龍,問:「久嚮黃龍,及乎到來,秪見赤斑蛇。」龍曰:「汝秪見赤斑蛇,且不識黃龍。」師曰:「如何是黃龍?」龍曰:「滔滔地。」師曰:「忽遇金翅鳥來又作麼生?」龍曰:「性命難存。」師曰:「恁麼則被他吞[21]卻去也?」龍曰:「謝闍黎供養。」師便禮拜。

拈云:今日撞著箇買劍客,三十文貨與一口。

頌曰:不落黃龍擒縱手,豈同淹殺瓮中魚?參方若作尋常客,終是難當肘後符。

金陵淨德院慧悟禪師(青七鼓山晏嗣),僧問:「如何是大道?」師曰:「我無小徑。」曰:「如何是小徑?」師曰:「我不知大道。」

拈云:與麼則小大繇之。

頌曰:兔徑能驂象駕遊,塞流人解駕橫流;箇中小大渾無跡,徹尾何嘗不徹頭?

福州報國院照禪師(青七龍華照嗣),因佛塔被雷霹,有問:「祖佛塔廟為甚麼[22]卻被雷霹?」師曰:「通天作用。」曰:「既是通天作用,為甚麼[23]卻霹佛?」師曰:「作用何處見有佛?」曰:「爭奈狼藉何?」師曰:「見甚麼?」

拈云:此老辣手,更過霹靂。

頌曰:慣向雷門撾布鼓,遣呼隨我逞神通;幾多未具慚惶者,秪謂通天作用雄。

福州羅山義聰禪師(青七安國瑫嗣),僧問:「手指天地,唯我獨尊,為甚麼[24]卻被傍觀者責?」師曰:「謂言鬍鬚赤。」曰:「秪如傍觀者有甚麼長處?」師曰:「路見不平,所以按劍。」

拈云:羅山打破韶陽關寨。

頌曰:雲門[25]已是添疑橛,問著羅山更滑稽;不與獨尊傍出手,無端沙上又堆泥。

福州安國院從貴禪師(青七安國瑫嗣)上堂云:「直是不遇梁朝,安國也謾人不過。珍重!」僧問:「請師舉唱宗乘?」師曰:「今日打禾,明日搬柴。」

拈云:不識安國,纔識安國;若識安國,便非安國。

頌曰:周遮一上不須多,謾盡諸人沒奈何;曲盡床邊重請問,搬柴未了打田禾。

福州怡山長慶藏用禪師(青七安國瑫嗣)上堂,眾集,以扇子拋向地上曰:「愚人謂金是土,智者作麼生?後生可畏,不可總守愚去也。還有人道得麼?出來道看。」時有僧出禮拜退後而立,師曰:「別更作麼生?」曰:「請和尚明鑑。」師曰:「千年桃核。」

拈云:長慶平空捏怪雖奇,據款結案更妙。

頌曰:無端擁上法王臺,兩片皮難倉卒開;扇子忽然驚𨁝跳,千年桃核種成梅。

福州安國院祥禪師(青七安國瑫嗣),僧問:「不涉方便乞師垂慈?」師曰:「汝問我答,即是方便。」

拈云:這僧掩袊露肘,不奈貧何?安國補破遮寒,隨緣布施。

頌曰:目前無路透關河,來問隨笻指出坡;秪恐阿師驀直去,臺山路上遇顛婆。

蘄州四祖山清皎禪師(青七白兆圓嗣),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楷師巖畔祥雲起,寶壽峰前震法雷。」

拈云:鐵石銘心印,雲霞襯衲衣。

頌曰:歌客曾從郢上遊,動絃別曲有來繇;親承白兆來源遠,不是簪纓落魄流。

福州昇山清慕禪師(青八白龍希嗣),僧問:「如何是白龍密用一機?」師曰:「汝每日用甚麼?」曰:「恁麼則徒勞側聆。」師喝曰:「出去!」

拈云:昇山嚇殺闍黎,闍黎何不還他一喝了出去。

頌曰:白龍密用本無多,爭奈群機測量何?一喝突然獅子吼,失威香象枉奔波。

福州靈峰志恩禪師(青八白龍希嗣),僧問:「如何是吹毛劍?」師曰:「我進前,汝退後。」曰:「恁麼則學人喪身命去也。」師曰:「不打水,魚自驚。」

拈云:還我挂劍處來。

頌曰:霜鋒冷燄露吹毛,倒按橫拈氣象高;萬里雄風都殺盡,如今秪在匣中弢。

福州東禪玄亮禪師(青八白龍希嗣),僧問:「本無迷悟,為甚麼[26]卻有佛有眾生?」師曰:「話墮也。」

拈云:且道是這僧話墮?東禪話墮?請論量看。

頌曰:迷悟纔彰生佛名,瞥然一朵墨雲生;好風吹散陰霾看,白晝依稀斗柄橫。

杭州靈隱清聳禪師(青九[27]清涼益嗣),師問僧:「汝會佛法麼?」曰:「不會。」師曰:「汝端的不會?」曰:「是。」師曰:「且去,待別時來。」其僧珍重,師曰:「不是這箇道理。」

拈云:不因捉月深潭底,爭得騎鯨上九天。

頌曰:玉人清貯一壺冰,雙手呈來瑩且凝;如意倒拈都擊碎,遲遲日影遶觚稜。

福州廣平院守威禪師(青十天台韶嗣)參天台國師得旨,乃付衣法,時有僧問:「大庾嶺頭提不起,如何今日付與師?」師提起曰:「有人敢道天台得麼?」

拈云:直饒提起未免[28]毿。

又云:道是天台得不是,不道天台得亦非。

頌曰:大庾嶺頭爭逐鹿,盡其神力莫能提;有人道我天台得,恰似藩籬觸小羝。

廣州光聖院師護禪師(青十天台韶嗣),僧問:「昔日梵王禮佛,今日國主臨筵,祖意西來如何舉唱?」師曰:「不要西來,山僧[29]已舉唱了也!」曰:「豈無方便?」師曰:「適來豈不是方便?」

拈云:俊鷹便攫,嫩雛學飛。

頌曰:本無方便善隨宜,凶吉纔分兆屬龜;千載無人譚正始,匡詩聊說解人頤。

福州玉泉義隆禪師(青十天台韶嗣)上堂:「山河大地盡在諸人眼睛裏,因甚麼說會與不會?」時有僧問:「山河大地眼睛裏,師今欲更指歸誰?」師曰:「秪為上座去處分明。」曰:「若不上來伸此問,焉知方便不虛施?」師曰:「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拈云:納大海于牛涔,栽花枝于石上,又作麼生指歸?

頌曰:虛空逼塞眼睛中,偃嶽旋嵐化手工;會不會時俱瞥地,行船秪要看來風。

福州嚴峰師朮禪師(青十天台韶嗣),僧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嚴峰一會,誰是聞者?」師曰:「問者不弱。」

拈云:這僧問處大似把炬逆風先著手,嚴峰答處正如當爐賣酒便傾卮。良久復云:笑殺旁觀。

頌曰:飲光聞後更誰聞?厚幣將來璧返君;此去長(安雖)咫尺,含元殿裏靄祥雲。

溫州瑞鹿寺上方遇安禪師(青十天台韶嗣)嘗閱《首楞嚴經》,到「知見立知即無名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師乃破句讀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於此有省,有人語師曰:「破句了也。」師曰:「此是我悟處,畢生不易。」時謂之:「安楞嚴」。

拈云:安師若不是悟處,幾多人笑水潦鶴也。且道伊悟底是有知見?無知見?

頌曰:一句楞嚴破讀奇,旁人任笑老安癡;中心樹子和根拔,成壞相參總是知。

杭州龍華寺慧居禪師(青十天台韶嗣)上堂,有僧出禮拜,師曰:「好箇問頭,如法問著。」僧擬進前,師曰:「又沒交涉也。」

拈云:秪許抬眸,不許側耳。

頌曰:愛人趨侍忌人親,又要獰兮又要馴;若是金毛獅子子,不來這裏弄頻申。

福州支提辯隆禪師(青十靈隱聳嗣),僧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腳下底。」曰:「恁麼則尋常履踐?」師曰:「莫錯認。」

拈云:平風無靜浪,險道有康莊,向上路滑殺人在。

頌曰:向上關津事不難,油麻十石樹頭攤;縱然錦上添花好,無奈虛空髓被剜。

福州保明院道誠禪師(青十報恩明嗣),僧問:「圓音普震三等,齊聞竺土仙心,請師密付?」師良久,僧曰:「恁麼則意馬[30]已成於寶馬,心牛頓作於白牛去也。」師曰:「七顛八倒。」曰:「若然者幾招哂笑?」師曰:「禮拜了退。」

拈云:搴旗何如息鼓,走馬不及坐船。

頌曰:密付無分東與西,靈苗元不犯鋤犁;知其收護難拴放,電影風蹄不畏泥。

福州普賢善秀禪師(青十二芙蓉楷嗣),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龍吟初夜後,虎嘯五更前。」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輕煙籠皓月,薄霧鎖寒巖。」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松瘁何曾老?花開滿未萌。」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猿啼音莫辨,鶴唳響難明。」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撥開雲外路,脫去月明前。」

拈云:雜貨舖裏即得,真金鋪裏又作麼生?

頌曰:井覷驢兮驢覷井,井驢翻[31]卻不留蹤;若將機位為心法,曹洞門庭立下風。

吉州青原齊禪師(青十三石門易嗣)示寂日說偈遺眾曰:「昨夜三更過急灘,灘頭雲霧黑漫漫;一條拄杖為知[32]己,擊碎千關與萬關。」

拈云:恁麼是遷化底,有箇不遷化底請相見。

頌曰:一條拄杖為知[33]己,何不臨岐擲葛陂?笑倚千峰歸未得,倒來月下聽猿啼。

福州龜山義初禪師(青十四長蘆了嗣)上堂:「久默斯要不務速說,釋迦老子寐語作麼?我今為汝保任斯事終不虛也,大似壓良為賤。既不恁麼,畢竟如何?白雲籠嶽頂,翠色轉崔嵬。」

拈云:釋迦老子早恁麼說,免得五千比丘退席。

頌曰:千年故紙藥籠收,扁鵲重拈笑不休;無上醫王屋裏坐,膏肓業病一齊瘳。

福州雪峰象敦禪師(青十泐潭澄嗣),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把火照魚行。」曰:「如何是法?」師曰:「唐人譯不出。」曰:「佛法[34]蒙師指示,未審畢竟事如何?」師曰:「臘月三十日。」

拈云:若作佛法會,三生六十劫。

頌曰:佛法猶如水一般,方圓隨器現多端;箇中須是調羹手,慣使鹽梅不到酸。

福州廣明常委禪師(青十四祖端嗣),僧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看?」師曰:「看!」曰:「恁麼則謝師指示。」師曰:「等閒垂一釣,容易上鉤來。」

拈云:這僧送[35]卻性命了也。

頌曰:孟浪當場借寶看,阿師聊與弄泥團;游魚不識鉤頭意,[36]卻被漁翁釣上竿。

建州崇梵餘禪師(青十一雲居舜嗣),僧問:「恁麼來底人,師還接否?」師曰:「孤峰無宿客。」曰:「不恁麼來底人,師還接否?」師曰:「灘峻不留船。」曰:「恁麼不恁麼則且置,穿過髑髏一句作麼生?」師曰:「堪笑亦堪悲。」

拈云:也是瞥嗔瞥喜漢。

頌曰:善接來機不失追,輕輕滑動口唇皮;要知堪笑堪悲意,穿過髑髏忘是非。

福州天宮慎徽禪師(青十一育王璉嗣)上堂:「八萬四千波羅密門,門門長開;三千大千微塵諸佛,佛佛說法。不說有、不說無、不說非有非無、不說亦有亦無。何也?離四句、絕百非,相逢舉目少人知;昨夜霜風漏消息,梅花依舊綴寒枝。」

拈云:此是莫莫堂。

頌曰:禿帚橫拈掃太空,百非四句舌如風;梅花點綴寒枝上,報道行人消息通。

汀州開元智孜禪師(青十一天衣懷嗣)上堂:「衲僧家向針眼裏藏身稍寬,大海中走馬甚窄,將軍不上便橋,勇士徒勞挂甲,晝行三千夜行八百即不問,不動步一句作麼生道?若也道得,觀音、勢至、文殊、普賢秪在目前;若道不得,直須撩起布裙緊峭草鞋。參!」

拈云:翻身纔下樓,急走不出戶,且道是動步不動步?

頌曰:針眼藏身寬不礙,虛空走馬窄難容;夜行晝伏知關險,古道如今信步通。

福州中際可遵禪師(青十一報本蘭嗣)上堂:「咄咄咄!井底啾啾是何物?直饒三千大千也秪是箇鬼窟。咄!」

拈云:盡大地是箇鬼窟,被這一咄粉碎。

頌曰:沙門隻眼照乾坤,物我昭昭爍眾昏;擲出駭雞犀一點,大千黑漆映紅輪。

福州妙峰如璨禪師(青十一廣因要嗣)上堂:「今朝是如來降生之節,天下緇流莫不以香湯灌沐共報洪恩,為甚麼教中[37]卻道:『如來者無所從來。』既是無所從來,不知降生底是誰?試請道看。若道得,其恩自報;若道不得,明年四月八,還是驀頭澆。」

拈云:截斷悉達太子命根是甚麼劍?

頌曰:還他一杓驀頭澆,何必窮根要實招?若使兒孫都曉了,法門從此寂無聊。

福州越峰粹珪禪師(青十三本覺一嗣),僧問:「機關不到時如何?」師曰:「抱甕灌園。」曰:「此猶是機關邊事。」師曰:「須要雨淋頭。」

拈云:漢陰丈人姓甚麼?

頌曰:伎倆都來落二籌,機關不到木人愁;穿山透海非無力,大似金刀劃水流。

福州鼓山體淳禪師(青十三淨因岳嗣)上堂:「繇基弓矢,不射田蛙;任氏絲綸,要投溟渤。發則穿楊破的,得則修鯨巨鰲;隻箭既入重城,長竿豈釣淺水?而今莫有吞釣齧鏃底麼?若無,山僧卷起絲綸、拗折弓箭去也。」擲拄杖下座。

拈云:漁獵墜裏,識取者老。又云:關。

頌曰:潛有絲綸飛有弓,繇基任父作禪翁;老僧不設閒機筈,養得猿兮豢得龍。

平江府萬壽如潰禪師(青十三長蘆信嗣)開堂日,僧問:「如何是蘇臺境?」師曰:「山橫師子秀,水接太湖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衣冠皇宋後,禮樂大周前。」

拈云:這是上丹青底境,還有描不成畫不就底,非但這僧問不著,敢道萬壽答不得。

頌曰:素縑一幅最堪誇,圖寫將來便不[38]佳;更有境中人識否?落花流水水流花。

福州雪峰大智禪師(青十三雪竇榮嗣),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銜拂柄示之,僧曰:「此是香嚴底,和尚又作麼生?」師便喝,僧大笑,師叱曰:「這野狐精。」

拈云:含血噀人,先污自口。

頌曰:不攀不踏不含枝,此是香嚴上樹時;[39]卻被阿師窺破笑,腳尖踢走睡貓兒。

福州雪峰隆禪師(青十四淨慈明嗣)上堂:「一不成,二不是,口喫飯,鼻出氣,休云北斗藏身,說甚南山鱉鼻?家財運出任交關,勸君莫競錐頭利。」

拈云:貧如猗頓,富似范舟。

頌曰:誰家隻犬吠成群?滿目紅霞秪片雲;不必錐頭圖小利,打開寶藏運家珍。

五臺山隱峰禪師(南二馬祖一嗣),一日推車次,馬祖展腳在路上坐,師曰:「請師收足。」祖曰:「[40]已展不縮。」師曰:「[41]已進不退。」乃推車碾損祖腳。祖歸法堂執斧子曰:「適來碾損老僧腳底出來。」師便出,於祖前引頸,祖乃置斧。

拈云:魚乃吞舟,理能伏豹。

頌曰:煞神當令不容情,撞倒當頭太歲星;逐鹿過山都不看,繇來虎將愛強兵。

洪州黃檗希運禪師(南三百丈海嗣)在南泉普請擇菜次,泉問:「甚麼處去?」曰:「擇菜去。」泉曰:「將甚麼擇?」師豎起刀,泉曰:「秪解作賓,不解作主。」師以刀點三下,泉曰:「大家擇菜去。」

拈云:荒田揀草猶存草,沙裏淘金始識金。

頌曰:一莖菜上勘來機,不是隨群打混兒;骨髓皮毛分得出,通身縫罅絕離披。

潭州溈山靈祐禪師(南三百丈海嗣)摘茶次,謂仰山曰:「終日摘茶,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師曰:「子秪得其用,不得其體。」仰曰:「未審和尚如何?」師良久,仰曰:「和尚秪得其體,不得其用。」師曰:「放子三十棒。」

拈云:鸞隨鳳舞,蠅見蛆懽,且道是得體?是得用?

頌曰:不露形蹤秪撼茶,獅兒觸著便吒沙;通身反側無黏帶,體用虛分眼裏花。

福州長慶大安禪師(南三百丈海嗣),僧問:「一切施為是法身用,如何是法身?」師曰:「一切施為是法身用。」曰:「離[42]卻五蘊,如何是本來身?」師曰:「地水火風,受想行識。」曰:「這箇是五蘊。」師曰:「這箇異五蘊。」

拈云:這箇是五蘊,秪知拖泥不見帶水;這箇異五蘊,秪知帶水不見拖泥。且道長慶在泥裏?在水裏?

頌曰:一亙晴空猶是翳,千波競湧未為濤;兩途拈[43]卻無情謂,處處春風綻柳桃。

杭州千頃山楚南禪師(南四黃蘗運嗣)參黃蘗,蘗問:「子未現三界影像時如何?」師曰:「即今豈是有耶?」蘗曰:「有無且置,即今如何?」師曰:「非今古。」蘗曰:「吾之法眼[44]已在汝躬。」

拈云:金無雜礦,玉不留瑕。

頌曰:入得重門始是門,梵音深遠令人聞;分明影象都忘卻,井底蝦蟆帶月吞。

福州烏石山靈觀禪師(南四黃蘗運嗣),曹山行腳時問:「如何是毘盧師法身主?」師曰:「我若向你道,即別有也。」曹山舉似洞山,山曰:「好箇話頭,秪欠進語。何不問:『為甚麼不道?』」曹[45]卻來進前語,師曰:「若言我不道,即啞[46]卻我口;若言我道,即謇[47]卻我舌。」曹山歸,舉似洞山,山深肯之。

拈云:鐘常敲而絕響,鼓不打而自鳴。

頌曰:探竿在手不閒攜,淺處還教深處追;撥轉摩尼盤裏走,呵呵大笑任傍窺。

福州壽山師解禪師(南四長慶安嗣)嘗參洞山,山問:「闍黎生緣何處?」師曰:「和尚若實問某甲,即是閩中人也。」曰:「汝父名甚麼?」師曰:「今日蒙和尚致此一問,直得忘前失後。」

拈云:得恁麼靈利,錐汝不破。

頌曰:生緣既[48]已是閩鄉,父母緣何姓又忘?不怕善攻能善守,城中原有墨家郎。

廣州文殊院圓明禪師(南四長慶安嗣),樞密使李崇矩巡護南方,因入院睹地藏菩薩像,問僧:「地藏何以展手?」僧曰:「手中珠被賊偷[49]卻也。」李[50]卻問師:「既是地藏,為甚麼遭賊?」師曰:「今日捉下也。」

拈云:捉下且置,珠在何處?樞密當時置得此問,管教老漢立地尿出。

頌曰:展手何嘗不是珠?那僧指賊強分疏;宰官[51]是傍偷眼,要識波斯別寶胡。

福州九峰慈慧禪師(南四溈山祐嗣),因溈山上堂:「汝等諸人秪得大機不得大用。」師便抽身出去。溈召之,師更不回顧,溈曰:「此子堪為法器。」一日辭溈山曰:「某甲辭違和尚,千里之外不離左右。」溈動容曰:「善為!」

拈云:好一枚鐵橛。

又云:作麼生是善為底事?自代云:「男耕女織,牧唱樵歌。」

頌曰:作佛須求不惑人,肯隨天下樂欣欣;途中授汝傳家寶,受用無忘疏與親。

汝州翠巖可真禪師(南十一石霜圓嗣),因金鑾善侍者激之,還謁慈明,明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明嗔目喝曰:「頭白齒豁猶作這箇見解,如何脫離生死?」師悚然,求指示,明曰:「汝問我!」師理前語問之,明震聲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師於言下大悟。

拈云:重添一灶火,飯熟滿鍋香。

頌曰:波心月落嶺無雲,石女懷胎娩欲分;不是金鑾垂毒手,如何親入石霜門?

福州白鹿山顯端禪師(南十一瑯耶覺嗣),僧問:「如何是教意?」師曰:「楞伽會上。」曰:「如何是祖意?」師曰:「熊耳山前。」曰:「教意祖意相去幾何?」師曰:「寒松連翠竹,秋水對紅蓮。」

拈云:宗教俱無意,雌黃在舌頭。

頌曰:狸奴慣秉龜毛拂,白牯時拈兔角椎;祖教為伊門外漢,上流應不啜糟醨。

福州長慶惠暹禪師(南十二淨因臻嗣),僧問:「離上生之寶剎,登延聖之道場,如何是不動尊?」師曰:「孤舟載明月。」曰:「忽遇櫓棹俱停又作麼生?」師曰:「漁人偏愛宿蘆花。」

拈云:我不與麼道。有問:「如何是不動尊?」秪向道:「燒香禮拜著。」且道與長慶是同是別?

頌曰:獨尊不豎一威毛,岌岌風稜撼妙高;歷劫有緣親相好,瞻光非但在眉毫。

建寧府開善道瓊首座(南十四泐潭祥嗣),分座日嘗舉隻履西歸語謂眾曰:「坐脫立亡倒化即不無,要且未有逝而復出遺履者,為復後代兒孫不及祖師?為復祖師剩有這一著子?」乃大笑曰:「老野狐。」

拈云:木菴也好喫棒。何故?不合彰揚家醜。

頌曰:分皮分髓太無端,撒手西歸跡[52]已殘;蔥領潛行人撞著,故將隻履掩羞慚。

福州玄沙合文禪師(南十二黃龍南嗣),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私通車馬。」僧進一步,師曰:「官不容針。」

拈云:非但張順水之帆,亦能把逆風之柁。

頌曰:酬機也秪看來機,善打圍兮脫得圍;擬騁華騮千里步,金鞭被我掣將歸。

隆興府泐潭洪英禪師(南十二黃龍南嗣),僧禮拜起便垂下袈裟角曰:「脫衣卸甲時如何?」師曰:「喜得狼煙息,弓弰壁上懸。」僧卻攬上袈裟曰:「重整衣甲時如何?」師曰:「未到烏江畔,知君未肯休。」僧便喝,師曰:「驚殺我。」僧拍一拍,師曰:「也是死中得活。」僧禮拜,師曰:「將謂是收燕破趙之才,元來是販私鹽賊。」

拈云:將軍節制屈殺偏裨,當時這僧何不道:「賊!賊!賊!便出去。」

頌曰:破趙收燕主閫才,輸機奪轉勝籌來;通身是膽衝鋒便,戰出重圍又被圍。

福州興福院康源禪師(南十三東林總嗣)上堂:「山僧有一訣,尋常不漏洩,今日不囊藏,分明為君說。」良久云:「寒時寒,熱時熱。」

拈云:有一人未肯全諾,且道是阿誰?

頌曰:普天熱了普天寒,識盡其間變化端;更有不甘全諾意,於斯透得徹重關。

廬山羅漢院系南禪師(南十三雲居祐嗣)臨示寂,陞座曰:「羅今日倒騎鐵馬、逆上須彌,踏破虛空,不留朕跡。」乃歸方丈,跏趺而逝。

拈云:這老漢猶在羅漢院裏,喚伊便出。

頌曰:倒騎鐵馬逆空行,踏破天金帝釋城;誰道影藏無縫塔?披他毛袋又橫生。

福州廣慧達杲禪師(南十三玄沙文嗣)上堂:「佛為無心悟,心因有佛迷;佛心清淨處,雲外野猿啼。」

拈云:縱遇馬師也惑你不得。

頌曰:迷悟關頭無別路,[53]卻因心佛亂如麻;箇中不被金沙混,始見梅開雪裏花。

福州雪峰慧空禪師(南十三泐潭清嗣),僧問:「和尚未見草堂時如何?」師曰:「江南有。」曰:「見後如何?」師曰:「江北無。」

拈云:也須靠倒草堂,入室相見。

頌曰:江南江北見依稀,露影藏蹤瘦似肥;遍逐輪蹄無覓處,有時倚杖看雲歸。

福州東禪從密禪師(南十三泐潭乾嗣)上堂:「開口不是禪,合口不是道;踏步擬進前,全身落荒草。」

拈云:且道東禪還落草麼?

頌曰:開口相應合口同,慣吹無孔籥宣風;通身落草渾無影,笑殺東禪老脫空。

福州雪峰毬堂慧忠禪師(南十五雪峰需嗣)上堂:「終日忙忙,那事無妨。作麼生是那事?」良久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拈云:了!

頌曰:那事無端逐日忙,也須了[54]卻事無妨;紛紛蜂蝶過墻去,春在鄰家花正香。

福州玄沙僧昭禪師(南十五昭覺勤嗣)上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且道彌勒在甚麼處?」良久曰:「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拈云:親見彌勒來。

頌曰:彌勒分身千百億,緣何遍界不逢伊?作家覷破真消息,天上人間正遍知。

福州東禪蒙菴禪師(南十六徑山杲嗣)上堂,僧問:「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從苗辨地,因語識人。」曰:「云何是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築著磕著。」曰:「如何是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復曰:「一轉語如天普蓋、似地普擎;一轉語舌頭不出口;一轉語且喜沒交涉。要會麼?慚愧世尊面赤,不如語直大小岳。上座口似磉盤,今日為這問話僧講經,不覺和註腳一時說破。」便下座。

拈云:此老有逼生蛇化活龍底手腳,纔善講此經。

頌曰:碎末如沙身等施,常啼賣[55]卻活心肝;超他黃面閒方便,說法如丸手弄摶。

福州清涼坦禪師(南十六育王裕嗣),有僧舉大慧竹篦話請益,師示以偈曰:「徑山有箇竹篦,直下別無道理;佛殿廚庫三門,穿過衲僧眼耳。」其僧言下有省。

拈云:大慧竹篦被此老折為三段,擲向狗屎堆頭,要人知些臭氣,不得動著,動著打折驢腰。

頌曰:竹篦子話等閒拈,那箇男兒拼命先;不是食牛生膽氣,貓頭爭似虎頭圓。

福州中際善能禪師(南十六雲居悟嗣),往來龍門雲居有年未有所證,一日普請擇菜次,高菴忽以貓兒擲師懷中,師擬議,菴攔胸踏倒,於是大事洞明。

拈云:因禍得福。

頌曰:忽訝貓兒擲入懷,攔胸踏倒免狐猜;千錢難買者交跌,白汗通身慶快來。

信州龜峰慧光禪師(南十六烏巨行嗣)上堂,有云:「你諸人休向者裏立地瞌睡,殊不知家中飯籮鍋子一時失[56]了也。你若不信,但歸家簡點看。」

拈云:剩有長柄木杓在。且道以何為證?乃舀水便潑云:「看!」

頌曰:歸家簡點沒些留,此苦人生幾易求;失[57]卻飯籮鍋子了,命根全斷肯甘休。

福州鼓山木菴安永禪師(南十七西禪需嗣),僧問:「須彌頂上翻身倒卓時如何?」師曰:「未曾見毛頭星現。」曰:「恁麼則傾湫倒嶽去也。」師曰:「莫亂做。」僧便喝,師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拈云:汎應曲當,須是水菴。

頌曰:翻身倒卓玅高峰,將謂闍黎活句通;縱有傾湫倒嶽手,須知百藝不醫窮。

福州鼓山宗逮禪師(南十七東禪岳嗣)上堂:「世尊道:『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遂喝曰:「玉本無瑕[58]有瑕。」

拈云:覷破黃面老子心肝五臟。

頌曰:講席從來多義虎,徒然潦倒說金剛;秪緣靈鷲親身到,一句花開鐵橛香。

頌古

趙州無字

平空撒出漫天網,萬里飛潛命莫存;直得大唐人錯愕,新羅夜半火星燔。

趙州勘婆子

魔王手裏追魔印,展也何曾露出來?不是腳跟紅線斷,臺山之路滑如苔。

船子藏身

笙歌院裏低昂舞,錦字梭腸宛轉看;近日洞庭秋水滿,古帆風便過千灣。

婆子燒菴

婆子燒菴菴愈好,海中紅焰爍天高;目前秪要添些子,向後從他怨寂寥。

南泉白牯

生佛齊通一鼻風,都來吸盡不同同;狸奴白牯超方後,坐斷山頭一段空。

臨濟三頓棒

金剛寶劍用非常,截斷廉纖露本光;佛法無多休更道,從來這箇絕商量。

靈雲桃花

靈雲偶中桃花毒,玄沙善用蓋頭機;若無把定乾坤手,金毛獅子變狐啼。

德山托缽

越格超方用不同,節節生機活似龍;千聖不傳末後句,任是巖頭也莫窮。

雲門乾屎

三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處管絃樓;少年行樂誇豪富,金印腰懸傲五侯。

萬法歸一

萬法歸一一何歸?撒手親逢萬仞崖;乘風鼓蕩滄溟水,笑看華鯨吸浪回。

欽山一鏃

透過三關猶折鏃,欽山把斷要津奇;穿楊須是繇基箭,一發神弓不浪施。

古靈揩背

行腳歸家問本師,紙窗鑽孔笑蠅癡;一回揩破娘生背,放出毫光佛是誰?

南泉斬貓

露刃橫抽血濺空,兩堂無語盡符宗;死貓畢竟歸何處?月落猿啼西岸東。

趙州戴鞋

虎穴由來生虎子,趙州活路不通風;草鞋頭戴波波走,忘[59]卻風清月白中。

溈山水牯

老大溈山不識羞,千般古怪弄虛頭;畜生安甚閒名字?迥地遮天秪自繇。

校勘註

  1. 【CBETA】雪【CB】,雲【嘉興】
  2. 【CBETA】卻【CB】,郤【嘉興】
  3. 【CBETA】卻【CB】,郤【嘉興】
  4. 【CBETA】卻【CB】,郤【嘉興】
  5. 【CBETA】卻【CB】,郤【嘉興】
  6. 【CBETA】卻【CB】,郤【嘉興】
  7. 【CBETA】賡【CB】,𢋫【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卻【CB】,郤【嘉興】
  10. 【CBETA】卻【CB】,郤【嘉興】
  11. 【CBETA】卻【CB】,郤【嘉興】
  12. 【CBETA】卻【CB】,郤【嘉興】
  13. 【CBETA】卻【CB】,郤【嘉興】
  14. 【CBETA】卻【CB】,郤【嘉興】
  15. 【CBETA】卻【CB】,郤【嘉興】
  16. 【CBETA】已【CB】,巳【嘉興】
  17. 【CBETA】斂【CB】,歛【嘉興】
  18. 【CBETA】卻【CB】,郤【嘉興】
  19. 【CBETA】晏【CB】,【嘉興】
  20. 【CBETA】卻【CB】,郤【嘉興】
  21. 【CBETA】卻【CB】,郤【嘉興】
  22. 【CBETA】卻【CB】,郤【嘉興】
  23. 【CBETA】卻【CB】,郤【嘉興】
  24. 【CBETA】卻【CB】,郤【嘉興】
  25. 【CBETA】已【CB】,巳【嘉興】
  26. 【CBETA】卻【CB】,郤【嘉興】
  27. 【CBETA】清【CB】,凊【嘉興】
  28. 【CBETA】㲯【CB】,[毯-炎+藍]【嘉興】
  29. 【CBETA】已【CB】,巳【嘉興】
  30. 【CBETA】已【CB】,巳【嘉興】
  31. 【CBETA】卻【CB】,郤【嘉興】
  32. 【CBETA】己【CB】,巳【嘉興】
  33. 【CBETA】己【CB】,巳【嘉興】
  34. 【CBETA】已【CB】,巳【嘉興】
  35. 【CBETA】卻【CB】,郤【嘉興】
  36. 【CBETA】卻【CB】,郤【嘉興】
  37. 【CBETA】卻【CB】,郤【嘉興】
  38. 【CBETA】佳【CB】,隹【嘉興】
  39. 【CBETA】卻【CB】,郤【嘉興】
  40. 【CBETA】已【CB】,巳【嘉興】
  41. 【CBETA】已【CB】,巳【嘉興】
  42. 【CBETA】卻【CB】,郤【嘉興】
  43. 【CBETA】卻【CB】,郤【嘉興】
  44. 【CBETA】已【CB】,巳【嘉興】
  45. 【CBETA】卻【CB】,郤【嘉興】
  46. 【CBETA】卻【CB】,郤【嘉興】
  47. 【CBETA】卻【CB】,郤【嘉興】
  48. 【CBETA】已【CB】,巳【嘉興】
  49. 【CBETA】卻【CB】,郤【嘉興】
  50. 【CBETA】卻【CB】,郤【嘉興】
  51. 【CBETA】卻【CB】,郤【嘉興】
  52. 【CBETA】已【CB】,巳【嘉興】
  53. 【CBETA】卻【CB】,郤【嘉興】
  54. 【CBETA】卻【CB】,郤【嘉興】
  55. 【CBETA】卻【CB】,郤【嘉興】
  56. 【CBETA】卻【CB】,郤【嘉興】
  57. 【CBETA】卻【CB】,郤【嘉興】
  58. 【CBETA】卻【CB】,郤【嘉興】
  59. 【CBETA】卻【CB】,郤【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198《雪關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