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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家語錄(雲門宗)

韶州雲門匡真文偃禪師

師諱文偃,浙西嘉興張氏子。幼依空王寺志澄律師出家稟具,探窮律部。初參睦州蹤禪師,睦州纔見師來,便閉卻門,師乃扣門,睦州云:「誰?」師云:「某甲。」睦州云:「作什麼?」師云:「[1]己事未明,乞師指示。」睦州開門一見,便閉卻。師如是連三日去扣門,至第三日,睦州始開門,師乃拶入,睦州便擒住云:「道!道!」師擬議,睦州拓開云:

「秦時𨍏轢鑽。」遂掩門,損師一足,師從此悟入。睦州指見雪峰,師到雪峰莊,見一僧,師問:「上座今日上山去那?」僧云:「是。」師云:「寄一則因緣問堂頭和尚,秪是不得道是別人語。」僧云:「得。」師云:「上座到山中,見和尚上堂,眾纔集,便出握腕立地云:『這老漢!項上鐵枷何不脫卻?』」其僧一依師教,雪峰見這僧與麼道,便下座攔胸把住其僧云:「速道!速道!」僧無對。雪峰拓開云:「不是汝語。」僧云:「是某甲語。」雪峰云:「侍者將繩棒來。」僧云:「不是某語,是莊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來道。」雪峰云:「大眾!去莊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識來。」師次日上山,雪峰纔見,便云:「因什麼得到與麼地?」師乃低頭。從茲契合,溫研積稔,密以宗印授焉。師出嶺,遍謁諸方,覈窮殊軌,鋒辯險絕,世所盛聞。後抵靈樹,冥符知聖禪師接首座之說。初知聖住靈樹二十年,不請首座,常云:「我首座生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腳也。」一日,令擊鐘,三門外接首座,眾出迓。師果至,直請入首座寮解包。俄廣主劉王將興兵,就知聖決可否。知聖前知之,手封奩子,語侍者云:「王來,出以示之。」於是怡然坐歿。王果至,聞知聖[2]已化,大驚問:「何時有疾而遽亡耶?」侍者乃出奩子,如知聖所誡呈之。王發奩得簡云:「人天眼目,堂中上座。」劉乃命州牧何承範請師繼其法席,又迎至府開法,俄遷止雲門光泰寺。天下學者望風而至,於是稱雲門宗焉。

機緣

師在雪峰時,有僧問雪峰:「如何是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雪峰云:「蒼天!蒼天!」僧不明,遂問師:「蒼天意旨如何?」師云:「三斤麻,一疋布。」僧云:「不會。」師云:「更奉三尺竹。」後雪峰聞,喜云:「我常疑箇布衲。」

師行腳時,見一座主舉:「在天台國清寺齋時,雪峰拈缽盂問:『某道得,即與你缽盂。』某云:『此是化佛邊事。』雪峰云:『你作座主奴也未得。』某云:『不會。』雪峰云:『你問我,與你道。』某始禮拜,雪峰便蹋倒。某得七年方見。」師云:「是你得七年方見?」座主云:「是。」師云:「更與七年始得。」

師在浙中蘊和尚會裏,一日因喫茶次,舉:「蘊和尚垂語云:『見聞覺知是法,法離見聞覺知,作麼生?』」有傍僧云:「見定如今目前一切見聞覺知是法,法亦不可得。」師拍手一下,蘊乃舉頭,師云:「猶欠一著在。」蘊云:「我到這裏卻不會。」

師到共相,共相問:「什麼處來?」師云:「雪嶺來。」共相云:「要急言句,舉一則來。」師云:「前日典座來,和尚何不問他?」共相云:「典座且置。」師云:「箭過新羅。」

師在嶺中時,問臥龍和尚:「明[3]己底人還見有[4]己麼?」臥龍云:「不見有[5]己,始明得[6]己。」又問:「長連床上學得底是第幾機?」臥龍云:「第二機。」師云:「作麼生是第一機?」臥龍云:「緊峭草鞋。」

師在嶺中時,有僧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云:「向上與你道即不難,汝喚什麼作法身?」僧云:「請和尚鑒。」師云:「鑒即且置,作麼生說法身?」僧云:「與麼與麼。」師云:「此是長連床上學得底,我且問你:法身還解喫飯麼?」僧無語。後有僧舉似梁家菴主,菴主云:「雲門直得入泥入水。」資福云:「欠一粒也不得,剩一粒也不得。」

師在雪峰與長慶西院商量,雪峰上堂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西院問師:「雪峰與麼道,還有出頭不得處麼?」師云:「有。」西院云:「作麼生是出頭不得處?」師云:「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也。」又云:「狼籍不少。」又云:「七曜麗天。」又云:「南閻浮提,北鬱單越。」

師一日與長慶舉趙州無賓主話,雪峰當時與一蹋作麼生?師云:「某甲不與麼。」長慶云:「你作麼生?」師云:「石橋在向北。」

師與長慶舉石鞏接三平話,師云:「作麼生道,免得石鞏喚作半箇聖人?」長慶云:「若不還價,爭辨真偽?」師云:「入水見長人。」

師到洞巖,洞巖問:「作什麼來?」師云:「親近來。」洞巖云:「亂走作什麼?」師云:「暫時不在。」洞巖云:「知過即得。」師云:「和尚亂走作什麼?」

師到疏山,疏山問:「得力處道將一句來。」師云:「請和尚高聲問。」疏山便高聲問。師云:「和尚蚤朝喫粥麼?」疏山云:「作麼生不喫粥?」師云:「亂叫喚作麼?」又因疏山示眾云:「老僧咸通年[7]已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8]已後會得法身向上事。」師問:「承聞和尚咸通年[9]已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10]已後會得法身向上事是不?」疏山云:「是。」師云:「如何是法身邊事?」疏山云:「枯樁。」師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疏山云:「非枯[11]樁。」師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疏山云:「許你說。」師云:「枯[12]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非枯[13]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疏山云:「是。」師云:「法身還該一切不?」疏山云:「作麼生不該?」師指淨瓶云:「法身還該這箇麼?」疏山云:「闍黎莫向淨瓶邊會。」師便禮拜。

師到曹山,曹山示眾云:「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一轉語,教伊莫疑去?」師便問:「密密處為什麼不知有?」曹山云:「秪為密密,所以不知有。」師云:「此人作麼生親近?」曹山云:「不向密密處。」師云:「不向密密處,還得親近也無?」曹山云:「始得親近。」師應諾諾。師問曹山:「如何是沙門行?」曹山云:「喫常住苗稼者。」師云:「便與麼去時如何?」曹山云:「你還畜得麼?」師云:「學人畜得。」曹山云:「你作麼生畜?」師云:「著衣喫飯有什麼難?」曹山云:「何不道披毛戴角?」師便禮拜。

[啗-口+王]長老舉菩薩手中執赤幡問師:「作麼生?」師云:「你是無禮漢。」[啗-口+王]云:「作麼生無禮?」師云:「是你,外道奴也作不得。」

師到天童,天童云:「你還定當得麼?」師云:「和尚道什麼?」天童云:「不會即目前包褁。」師云:「會即目前包褁。」

因見信州鵝湖上堂云:「莫道未了底人長時浮逼逼地,設使了得底人明得知有去處,尚乃浮逼逼地。」師下來,舉此語問首座:「適來和尚示眾云:『未了底人浮逼逼地,了得底人浮逼逼地。』意作麼生?」首座云:「浮逼逼地。」師云:「首座在此久住,頭白齒黃作這箇語話。」首座云:「未審上座又作麼生?」師云:「要道即得。見即便見;若不見,莫亂道。」首座云:「秪如堂頭道浮逼逼地,又作麼生?」師云:「頭上著枷,腳下著杻。」首座云:「與麼則無佛法也。」師云:「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

師行腳時,有官人問:「還有定乾坤底句麼?」師云:「蘇嚕蘇嚕悉哩薩訶。」

師到江州,有陳尚書請師齋,相見便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腳事?」師云:「曾問幾人來?」尚書云:「即今問上座。」師云:「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尚書云:「黃卷赤軸。」師云:「這箇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尚書云:「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師云:「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尚書無語。師云:「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否?」尚書云:「是。」師云:「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尚書無語。師云:「尚書且莫草草。十經五論,師僧拋卻,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得會?」尚書禮拜云:「某甲罪過。」

師到歸宗,僧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歸宗云:「兩兩三三。」僧云:「不會。」歸宗云:「三三兩兩。」師卻問其僧:「歸宗意旨如何?」僧云:「全體與麼來。」師云:「上座曾到潭州龍牙麼?」僧云:「曾到來。」師云:「打野榸漢。」

師因乾峰上堂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更須知有照用臨時,向上一竅在。」乾峰乃良久,師便出問:「菴內人為什麼不見菴外事?」乾峰呵呵大笑。師云:「猶是學人疑處在。」乾峰云:「子是什麼心行?」師云:「也要和尚相委。」乾峰云:「直須與麼,始解穩坐地。」師應諾諾。乾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師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卻往徑山去。」乾峰云:「典座來日不得普請。」便下座。師問乾峰:「請師答話。」乾峰云:「到老僧也未?」師云:「與麼則學人在遲也。」乾峰云:「與麼那!與麼那?」師云:「將謂猴白,更有猴黑。」

師到灌溪時,有僧舉灌溪語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裸裸,赤灑灑,沒可把。」問師:「作麼生?」師云:「與麼道即易,也大難出。」僧云:「上座不肯和尚與麼道那?」師云:「你適來與麼舉那?」僧云:「是。」師云:「你驢年夢見灌溪麼?」僧云:「某甲話在。」師云:「我問你: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裸裸,赤灑灑,沒可把,你道大梵天王與帝釋商量箇什麼事?」僧云:「豈干他事?」師喝云:「逐隊喫飯漢。」陳尚書問雲居供養主云:「雲居高低於弟子?」主無語。尚書問師,師云:「尚書莫教話墮。」

師在嶺中時,問一老宿:「一切時中如何辯明?」老宿云:「喚什麼作一切時中?」師云:「釋迦老子道了也,彌勒猶自不知。」又見一老宿上堂云:「若是商量舉覺,如當門利劍相似,一句下須有殺活始得。」師出眾云:「和尚上堂多時,大眾歸堂。」老宿云:「道什麼?」師云:「日月易流。」

師在嶺中順維那處,起彼時問:「古人豎起拂子,放下拂子,意旨如何?」維那云:「拂前見?拂後見?」師云:「如是!如是!」又云:「是諾伊?是不諾伊?」又云:「可知禮也。」

師聞洛浦勘僧云:「近離甚處?」僧云:「荊南。」洛浦云:「有一人與麼去,還逢麼?」僧云:「不逢。」洛浦云:「為甚麼不逢?」僧云:「若逢,即頭粉碎。」洛浦云:「闍黎三寸甚密。」師後於江西見其僧,問云:「還有此語不?」僧云:「有。」師云:「洛浦倒退三千里。」

師在靈樹知聖大師會中為首座,時僧問知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知聖云:「老僧無語。」卻問僧:「忽然上碑,合著得什麼語?」時有數僧下語,皆不契。知聖云:「汝去,請首座來。」洎師至,知聖乃舉前話問師,師云:「也不難知。」聖云:「著得什麼語?」師云:「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但云:『師知。』」聖深肯。

上堂

師上堂良久云:「夫唱道之機,固難諧剖,若也一言相契猶是多途,況復忉忉有何所益?然且教乘之中各有殊分。律為戒學,經為定學,論為慧學,三藏五乘、五時八教,各有所歸。然一乘圓頓也大難明,直下明得與衲僧天地懸殊。若向衲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佇思,門庭敲磕千差萬別。擬欲進步向前,過在尋佗舌頭露布。從上來事合作麼生?向這裏道圓道頓得麼?這邊那邊得麼?莫錯會好。莫見與麼道,便向不圓不頓處卜度,這裏也須是箇人始得。莫將依師語、相似語、測度語,到處呈中將為自[14]己見解。莫錯會,秪如今有什麼事,對眾決擇看。」時有州主何公,禮拜問云:「弟子請益。」師云:「目前無異草。」有官問:「佛法如水中月是不?」師云:「清波無透路。」進云:「和尚從何得?」師云:「再問復何來?」進云:「正與麼時如何?」師云:「重疊關山路。」有官問:「千子圍繞,何者為的?」師云:「化下住持,[15]已奉來問。」問:「今日開筵,將何指教?」師云:「來風深辨。」進云:「莫秪這便是麼?」師云:「錯。」問:「從上古德以心傳心,今日請師,將何施設?」師云:「有問有答。」進云:「與麼則不虛施設也。」師云:「不問不答。」問:「凡有言句皆是錯,如何是不錯?」師云:「當風一句,起自何來?」進云:「莫秪這便是也無?」師云:「莫錯。」問:「如何是啐啄之機?」師云:「響。」進云:「還應也無?」師云:「且緩緩。」問:「如何是學人的的事?」師云:「痛領一問。」問:「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師云:「對眾問將來。」師云:「莫道今日瞞諸人好,抑不得[16]已,向諸人前作一場狼籍,忽被明眼人見,成一場笑具,如今避不得也。且問汝諸人,從來有什麼事?欠少什麼?向汝道無事,[17]已是相埋沒也,須到這箇田地始得。亦莫趁口亂問,自[18]己心裏黑漫漫地,明朝後日大有事在。你若根思遲迴,且向古人建化門頭東覷西覷,看是什麼道理?你欲得會麼?都緣是你自家無量劫來妄想濃厚,一期聞人說著,便生疑心。問佛、問法,問向上、問向下,求覓解會,轉沒交涉。擬心即差,況復有言。莫是不擬心是麼?更有什麼事?珍重。」問:「如何是雲門一曲?」師云:「臘月二十五。」進云:「唱者如何?」師云:「且緩緩。」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日裏看山。」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久雨不晴。」進云:「如何是久雨不晴?」師云:「曬著。」問:「如何是不帶眹?」師云:「天台普請南嶽遊山。」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云:「九九八十一。」問:「如何是學人自[19]己?」師云:「遊山翫水。」進云:「如何是和尚自[20]己?」師云:「賴遇維那不在。」問:「如何是教主?」師云:「太無禮生。」問:「如何是一代時教?」師云:「對一說。」問:「如何是正法眼?」師云:「普。」問:「如何是端坐念實相?」師云:「河裏失錢河裏摝。」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會不得。」進云:「為什麼會不得?」師云:「秪守會不得。」問:「如何是尋常之用?」師云:「且那裏葛藤去。」問:「如何是教意?」師云:「你看什麼經?」僧云:「《般若經》。」師云:「一切智智清淨,還夢見未?」僧云:「一切智智清淨且置,如何是教意?」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放你三十棒。」問:「如何是報得四恩三有去?」師云:「抱頭哭蒼天。」問:「如何是正法眼?」師云:「粥飯氣。」問:「如何是三昧?」師云:「到老僧一問,還我一句來。」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云:「東山水上行。」問:「乞師指箇入路。」師云:「喫粥喫飯。」

師示眾云:「我事不獲[21]已,向你諸人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也。更欲蹋步向前,尋言逐句,求覓解會,千差萬別。廣設問難,贏得一場口滑,去道轉遠,有什麼歇時。秪此箇事,若在言語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言語,因什麼道教外別傳?若從學解機智,秪如十地聖人說法如雲如雨,猶被訶責見性如隔羅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懸殊。雖然如是,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燒口。終日說事,未嘗挂著唇齒,未曾道著一字。終日著衣喫飯,未曾觸著一粒米,挂著一縷絲。雖然如此,猶是門庭之說,須是實得與麼始得。若約衲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佇思,直饒一句下承當得,猶是瞌睡漢。」時有僧問:「如何是一句?」師云:「舉。」問:「如何是說時默?」師云:「清機歷掌。」進云:「如何是默時說?」師云:「嗄。」進云:「不默不說時如何?」師將棒趁。僧問:「如何是雲門劍?」師云:「祖。」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云:「更請一問。」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覿機無改路。」進云:「放著什麼處?」師云:「再舉不逾塵。」問:「如何是塵塵三昧?」師云:「桶裏水,缽裏飯。」問:「如何是一如體玄?」師云:「欠你一問。」問:「如何是玄中的?」師云:「𡎺。」進云:「如何即是?」師云:「速退速退,妨他別人問。」問:「如何是非思量處?」師云:「識情難測。」問:「鑿壁偷光時如何?」師云:「恰。」問:「一言道盡時如何?」師云:「裂破。」進云:「和尚作麼生下手拈掇?」師云:「拈取糞箕掃帚來。」問:「如何舉唱,即得不負來機?」師云:「道什麼?」進云:「還可來意也無?」師云:「且緩緩。」師云:「三乘十二分教橫說豎說,天下老和尚縱橫十字說,與我拈針鋒許說底道理來看。與麼道,早是死馬醫。雖然如是,有幾箇到此境界?不敢望你言中有響,句裏藏鋒,瞬目千差,風恬浪靜。伏惟尚饗。」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北斗裏藏身。」問:「如何是本來宗?」師云:「不問不答。」問:「如何是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師云:「我今日不答話。」進云:「為什麼不答話?」師云:「驢年會麼?」問:「如何是吹毛劍?」師云:「骼。」又云:「胔。」問:「如何是內外光?」師云:「向什麼處問?」學云:「如何明達?」師云:「忽然有人問你,作麼生道?」進云:「明達後如何?」師云:「明即且置,還我達來。」問:「如何是切急一句?」師云:「吃。」問:「如何是本來心?」師云:「舉起分明。」問:「如何是衲僧孔竅?」師云:「放過一著。」進云:「請師道。」師云:「對牛彈琴。」問:「如何是大乘修行?」師云:「一榼在手。」問:「如何是一切智智清淨?」師云:「僧堂入佛殿。」問:「如何是不挂唇吻一句?」師云:「合取狗口。」問:「如何是海印三昧?」師云:「你但禮拜問著,待我東行西行。」問:「如何轉動即得不落階級?」師云:「南斗七,北斗八。」

上堂,云:「諸兄弟盡是諸方參尋知識決擇生死,到處豈無老宿垂慈方便之辭?還有透不得底句麼?出來舉看,待老漢與汝大家商量。有麼?有麼?」時有僧出,擬伸問次,師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便下座。問:「如何是當今施設?」師云:「道即不難,鑒從何來?」問:「如何是不睡底眼?」師云:「不省。」問:「如何是不犯之令?」師云:「那箇師僧還見麼?」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乃擎拳。問:「如何是學人急切處?」師云:「你怕我不知。」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一佛二菩薩。」問:「如何是雪嶺泥牛吼?」師云:「山河走。」進云:「如何是雲門木馬嘶?」師云:「天地黑。」問:「如何是兄弟添十字?」師云:「我共你說葛藤。」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速禮三拜。」問:「如何是天然之事?」師云:「蹋步向前作什麼?」問:「如何是教意?」師云:「吃嘹舌頭,更將一問來。」問:「如何是七縱八橫?」師云:「放你一著。」

上堂,云:「舉一則語,教汝直下承當,早是撒屎著你頭上也。直饒拈一毛頭,盡大地一時明得,也是剜肉作瘡。雖然如此,也須是實到這箇田地始得。若未,且不得掠虛,卻須退步向自[22]己根腳下推尋,看是什麼道理?實無絲髮許與汝作解會,與汝作疑惑。況汝等且各各當人有一段事,大用現前,更不煩汝一毫頭氣力,便與祖佛無別。自是汝諸人信根淺薄,惡業濃厚,突然起得如許多頭角,擔缽囊千鄉萬里受屈作麼?且汝諸人有什麼不足處?大丈夫漢,阿誰無分?獨自承當,尚猶不著便,不可受人欺瞞,取人處分。纔見老和尚開口,便好把特石驀口塞,便是屎上青蠅相似,鬥咂將去,三箇五箇聚頭商量,苦屈兄弟!古人一期為汝諸人不奈何,所以垂一言半句,通你入路。知是般事,拈放一邊,自著些子筋骨,豈不是有少許相親處?快與!快與!時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什麼身心閑別處用?切須在意。珍重!」

上堂,良久云:「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云:「與我拈卻佛殿。」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云:「九九八十一。」僧便禮拜。師云:「近前來。」僧便近前,師便打。問:「如何是實學底事?」師云:「大好消息。」進云:「畢竟是誰家之子?」師云:「臘月二十五。」問:「承教有言:一切智智清淨時如何?」師便唾之。進云:「古人方便又作麼生?」師云:「來!來!截卻汝腳跟,換卻汝髑髏,缽盂裏拈卻匙箸,拈卻鼻孔來。」進云:「甚處有許多般?」師云:「這掠虛漢。」便打。問:「如何是禪?」師云:「是。」進云:「如何是道?」師云:「得。」問:「如何是一切法皆是佛法?」師云:「三家村裏老婆盈衢溢路,會麼?」學云:「不會。」師云:「非但汝不會,大有人不會在。」問:「學人簇簇地商量箇什麼?」師云:「大眾久立。」

上堂,云:「盡乾坤一時將來著你眼睫上,你諸人聞與麼道,不敢望汝出來性躁打老僧一摑,且緩緩仔細看,是有是無?是箇甚麼道理?直饒你向這裏明得,若遇衲僧門下,好椎腳折。若是箇人,聞道什麼處有老宿出世,便好驀面唾,汙我耳目。汝若不是箇手腳,纔聞人舉便承當得,早落第二機也。汝不看他德山和尚,纔見僧入門,拽拄杖便趁。睦州和尚見僧來,便云:『現成公案,放你三十棒。』自餘之輩合作麼生?若是一般掠虛漢,食人膿唾,記得一堆一擔搕𢶍,到處馳騁驢唇馬嘴,誇我解問十轉五轉話。饒你從朝問至夜答到夜,論劫還夢見麼?什麼處是與人著力處?似這般底,有人屈衲僧齋,也道得飯喫,有什麼共語處?他日閻羅王面前,不取你口解說。諸兄弟!若是得底人,他家依眾遣日;若未得,切莫掠虛,不得容易過時,大須仔細。古人大有葛藤相為處,秪如雪峰和尚道:『盡大地是你。』夾山和尚道:『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鬧市裏識取天子。』洛浦和尚云:『一塵纔起,大地全收,一毛頭獅子全身總是。』你把取翻覆思量看,日久歲深,自然有箇入路。此箇事無你替代處,莫非各在當人分上,老和尚出世,秪為你作箇證明。你若有箇入路,少許來由亦昧汝不得;若實未得,方便撥你即不可。兄弟一等是蹋破草鞋行腳,拋卻師長父母,直須著些子眼睛始得。若未有箇入頭處,遇著本色咬豬狗手腳,不惜性命,入泥入水相為。有可咬嚼,眨上眉毛,高挂缽囊,十年二十年辦取出頭,莫愁不成辦。直是今生未得,來生亦不失卻人身,向此門中亦乃省力,不虛辜負平生,亦不辜負施主師長父母。直須在意,莫空過時。遊州獵縣橫擔拄杖,一千里二千里走,這邊經冬,那邊過夏,好山好水,堪取性多齋供、易得衣缽,苦屈苦屈,圖他一斗米,失卻半年糧。如此行腳有什麼利益?信心檀越一把菜、一粒米,怎麼生消得?直須自看,無人替代。時不待人,一日眼光落地,前頭將何抵擬?莫一似落湯螃蟹,手腳忙亂,無你掠虛說大話處。莫將等閑空過時光,一失人身萬劫不復,不是小事,莫據目前。俗子尚云:『朝聞道,夕死可矣。』況我沙門合履踐何事?大須努力。珍重。」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云:「佛前裝香,佛後合掌。」問:「十二時中如何得不被諸境惑去?」師云:「三門頭合掌。」問:「四面森森。如何是靈樹?」師云:「風鳴雨息。」進云:「如何是靈樹枝條?」師云:「曬草。」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云:「拈卻露柱。」學云:「露柱豈干他事?」師云:「驢年會麼?」問:「醍醐上味為什麼翻成毒藥?」師云:「𡎺。」問:「如何是活?」師云:「心不負人。」學云:「如何是殺?」師云:「三日後不得唱衣。」學云:「不殺不活時如何?」師以拄杖趁出。問:「學人與麼來,請師實說。」師云:「知。」問:「金剛為什麼倒地?」師云:「不著力。」問:「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什麼處懺悔?」師云:「露。」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師云:「須彌山。」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有讀書人來報。」問:「學人有疑,請師不責,從上宗乘事作麼生?」師云:「三拜不虛。」問:「生死到來,如何排遣?」師云:「在甚麼處?」問:「如來唯一說無二說,如何是如來說?」師云:「那箇師僧何不問?」問:「闇中如何辨主?」師云:「務原是什麼人坐。」問:「學人實問,請師實答。」師云:「你作麼生辨?」進云:「正當與麼時如何?」師云:「的。」問:「從上古德以何為的?」師云:「看取舌頭。」

上堂,云:「諸和尚子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良久云:「與我拈案山來看。」便有僧問:「學人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時如何?」師云:「三門為什麼從這裏過?」進云:「與麼則不妄想去也。」師云:「還我話頭來。」

上堂,良久云:「還有人道得麼?道得底出來。」眾無語。師拈拄杖云:「適來是箇小屎坑,如今是箇大屎坑。」下座。問:「萬法歸一,一即不問。如何是萬法?」師云:「你來這裏說葛藤瞞我。」問:「聖僧為什麼被大蟲咬?」師云:「與天下人作牓樣。」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即得不負於上來?」師云:「省力。」進云:「省力事如何?」師云:「省取前話。」問:「萬機不到處,如何知有?」師云:「該得麼?」進云:「日用事如何?」師云:「一箭到新羅,大漢國裏說葛藤。」問:「學人擬伸一問,還許也無?」師云:「佛不奪眾生所願。」問:「如何舉唱,即得不負來機?」師云:「痛領一問。」問:「千聖功圓冥然時,如何擊琢?」師云:「句裏明人。」問:「三界中何物勝於佛?」師云:「通你一問。」問:「摘葉尋枝即不問,如何是直截根源?」師云:「速禮三拜。」問:「[23]己事未明,如何指示?」師云:「不避來機,還當得麼?」問:「盡其機來,師還接也無?」師云:「一問不錯。」學云:「一問且置,師還接不?」師云:「細看前話。」問:「毘盧向上即不問,虛空請師留些子。」師云:「把卻汝咽喉,你作麼生道?」問:「如何是學人自[24]己?」師云:「一扠一劄。」進云:「莫便是不?」師云:「蘇嚕蘇嚕。」

上堂,云:「今日與諸人舉一則語。」大眾聳聽。良久,有僧出禮拜,擬伸問次,師以拄杖趁云:「似這般滅胡種,長連床上納飯阿師,堪什麼共語處?這般打野榸漢!」以拄杖一時趁下。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師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進云:「便與麼去時如何?」師云:「墮。」進云:「什麼處是墮?」師云:「長連床上飽喫飯了,脫空妄語。」問:「靈山一會,何似今日?」師云:「言中有響。」學云:「當今事作麼生?」師云:「不煩再問。」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什麼字?」師云:「九九八十一。」進云:「學人不會,請師指示。」師云:「我又辜你什麼處?」問:「從上古德得箇什麼便稱尊貴?」師云:「愛問不愛答。」進云:「與麼則不假和尚舌頭嚼去也。」師云:「熨斗煎茶銚不同。」問:「和尚為人語話,還有未道著底句也無?」師云:「說不及。」進云:「為什麼如此?」師云:「秪為如此。」問:「大拍盲底人來,師還接也無?」師放身倒。問:「如何是雲門山?」師云:「庚峰定穴。」問:「牙齒敲磕,皆落名言,如何得不落古人蹤?」師云:「通機自辨。」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皮枯骨瘦。」問:「如何是道?」師云:「七顛八倒。」進云:「為什麼如此?」師云:「一不得向,二不得開。」問:「暗室得明時如何?」師云:「朗州此去多少?」

上堂,云:「一言纔舉,千差同轍,該括微塵,猶是化門之說。若是衲僧,合作麼生?若將祖意佛意這裏商量,曹溪一路平沉。還有人道得麼?道得底出來。」時有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云:「餬餅。」進云:「這箇有什麼交涉?」師云:「灼然有什麼交涉。」師乃云:「你勿可作了。見人道著祖師意,便問超佛越祖之談。你且喚什麼作佛?喚什麼作祖?即說超佛越祖之談。便問箇出三界。你把將三界來,有什麼見聞覺知隔礙著你?有甚聲色法與汝可了?了箇什麼碗?以那箇為差殊之見?他古聖勿奈你何,橫身為物,道箇舉體全真,物物覿體不可得。我向汝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了也。你若實未得箇入頭處,且中獨自參詳。除卻著衣喫飯、屙屎、送尿,更有什麼事?無端起得如許多般妄想作什麼?更有一般底如等閑相似,聚頭舉得箇古人話,識性記持,妄想卜度,道我會佛法了也。秪管說葛藤,取性過日,更嫌不稱意。千鄉萬里拋卻父母師資,作這去就。這箇打野榸漢,有什麼死急!行腳去。」以拄杖便趁下。問:「父母不聽不得出家。如何得出家?」師云:「淺。」進云:「學人不會。」師云:「深。」問:「從上來事,請師提綱。」師云:「朝看東南,暮看西北。」進云:「便與麼會時如何?」師云:「東家點燈,西家暗坐。」問:「當今一句請師道。」師云:「放你一線道,還我一句來。」問:「不涉廉纖,請師道。」師云:「一怕汝不問,二怕汝不舉,三到老僧𨁝跳,四到你退後。速道!速道!」僧便禮拜,師便打。問:「萬機喪盡時如何?」師云:「與我拈佛殿來與汝商量。」進云:「豈干他事?」師咄云:「這掠虛漢。」問:「目前蕩盡時如何?」師云:「熱發作麼?」其僧禮拜而退。師云:「且來,且來。」僧近前,師便棒云:「這掠虛漢諕我。」問:「如何是法王主?」師云:「[25]叉手著。」問:「盲龜值浮木孔時如何?」師云:「老僧[26]叉手去也。」

上堂,云:「故知時運澆漓,代干像季。近日師僧北去言禮文殊,南去謂遊衡嶽,與麼行腳,名字比丘,虛消信施。苦哉!苦哉!問著黑漆相似,秪管取性過日。設有三箇兩箇,狂學多聞,記持話路,到處覓相似語句,印可老宿,輕忽上流,作薄福業,他日閻羅王釘釘之時,莫道無人向汝道。若是初心後學,直須擺動精神,莫空記說,多虛不如少實,向後秪是自賺。有什麼事?近前。」問:「學人正在迷途,請師一接。」師云:「道什麼?」問:「如何是教意?」師云:「答猶未了。」進云:「和尚什麼處答?」師云:「將謂汝靈利。」問:「如何是衲僧正眼?」師云:「那箇師僧近前來!」其僧近前,師咄云:「去。」問:「如何會得和尚一句?」師云:「臘月二十五。」問:「教中即不問,如何是宗門中事?」師云:「既有來問,速禮三拜。」問:「絕消息處,如何履踐?」師云:「三十年後。」進云:「秪今如何?」師云:「莫亂統。」問:「性源還有語也無?」師云:「莫問。」問:「佛病祖病將何醫?」師云:「審即諧。」進云:「將何醫?」師云:「幸有力。」問:「百步穿楊,請師指的。」師云:「答這話去也。」問:「言詮不及處,如何體會?」師云:「對眾快禮三拜。」問:「伶俜之子,如何進步?」師云:「目前不辨。」進云:「豈無尊貴?」師云:「不較多。」進云:「作麼生?」師云:「作麼生?」問:「凡有言說,皆是葛藤。如何是不葛藤?」師云:「大有人見汝問。」問:「急急相投,請師指教。」師云:「作麼生道?」進云:「不會,請師道。」師云:「作麼?」

上堂,云:「大眾!汝等還有鄆州針麼?若有,試將來看。有麼?有麼?」眾無對。師云:「若無,散披衣裳去也。」便下座。

上堂,大眾集定,乃以拄杖指云:「乾坤大地微塵,諸佛總在裏許爭佛法、覓勝負,還有人諫得麼?若無人諫得,待老僧與汝諫看。」時有僧云:「請和尚諫。」師云:「這野狐精。」問:「盡大地人來,師如何接?」師云:「提綱有路。」進云:「莫秪這便是指示不?」師云:「合取狗口。」問:「時中不明,如何得不落緣塵去?」師云:「閉門哭蒼天。」問:「十二時中如何體悉?」師云:「不難辨。」進云:「還有學人入頭處也無?」師云:「細看前話。」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未審聞箇什麼句?」師云:「不避來鋒,速道!速道!」進云:「是什麼句?」師云:「掣電之機,徒勞佇思。」問:「千聖不傳,古今不歷,如何是和尚接人一句?」師云:「觸忤老兄得麼?」進云:「如何是接人一句?」師云:「作麼?」問:「有何逕要令學人心息?」師云:「放你三十棒。」問:「目前坦然時如何?」師云:「海水在汝頭上。」進云:「還著得也無?」師云:「向這裏脫空妄語。」問:「施主設齋,將何報答?」師云:「量才補職。」進云:「不會。」師云:「不會即喫飯。」問:「如何是向上事?」師云:「截卻汝肚腸,換卻匙箸,拈將缽盂來看。」僧無對。師云:「這掠虛漢。」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來鋒有路。」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云:「利。」問:「一口吞盡時如何?」師云:「我在汝肚裏。」進云:「和尚為甚麼在學人肚裏?」師云:「還我話頭來。」

上堂,良久云:「秪這箇帶累殺人。」便下座。

上堂,云:「道即道了也。」時有僧出禮拜,欲伸問次,師拈拄杖便打云:「識什麼好惡?這一般打野榸漢,總似這箇僧,爭消得施主信施?惡業眾生總在這裏,覓什麼乾屎橛咬?」以拄杖一時趁下。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家家觀世音。」進云:「見後如何?」師云:「火裏蝍蟟吞大蟲。」問:「如何是禪?」師云:「拈卻一字得麼?」問:「扶桑柯畔日輪未出時如何?」師云:「知。」問:「背楚投吳時如何?」師云:「面南看北斗。」問:「六國未寧時如何?」師云:「千里何明。」進云:「爭奈不明何?」師云:「賴遇適來道了。」問:「如何是本源?」師云:「受什麼人供養?」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云:「主山後。」進云:「謝師指示。」師云:「合取皮袋。」問:「曹溪的旨,請師垂示。」師云:「三十年後。」問:「密室玄宮時如何?」師云:「倒。」進云:「宮中事作麼生?」師云:「重。」問:「萬機吐不出時如何?」師云:「大眾不匿。」進云:「猶是學人疑處在。」師云:「語覆前機去。」問:「要急相應唯言不二時如何?」師云:「對眾舉,大眾可不知。」進云:「如何承當?」師云:「驢年。」問:「一生積惡者不知善,一生積善者不知惡,此意如何?」師云:「燭。」問:「遠遠投師,師意如何?」師云:「七九六十三。」進云:「學人近離衡州。」師喝云:「是你草鞋跟斷。」僧云:「珍重。」師喝云:「靜處薩婆訶。」問:「如何是學人自[27]己?」師云:「一佛二菩薩。」

上堂,云:「汝等諸人,皆是河南海北來,各各盡有生緣所在。還自知得麼?試出來舉看,老漢與汝證明。有麼有麼?汝若不知,老漢瞞汝去也。汝欲得識麼?生緣若在向北,北有趙州和尚、五臺文殊,總在這裏。生緣若在向南,南有雪峰臥龍、西院鼓山,總在這裏。汝欲得識麼?向這裏識取。若不見,莫掠虛。見麼見麼?若不見,且看老漢騎佛殿出去也。珍重。」問:「六國未寧時如何?」師云:「雲擎雨色。」問:「上無攀仰下無[28]己躬時如何?」師云:「藏身一句作麼生道?」僧便禮拜。師云:「放過一著。置將一問來。」僧無語。師云:「這死蝦蟆。」問:「如何是色即是空?」師云:「拄杖敲汝鼻孔。」問:「如何是和尚非時為人一句?」師云:「早朝牽犁,晚間拽杷。」問:「三乘五性即不問,如何是衲僧門下事?」師云:「日勢稍晚,速禮三拜。」問:「久值為什麼不識?」師云:「測。」問:「如何是心?」師云:「心。」進云:「不會?」師云:「不會。」進云:「究竟如何?」師咄云:「靜處東行西行。」問:「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時如何?」師云:「舌根裏藏身。」進云:「藏身後如何?」師云:「蘇嚕蘇嚕。」問:「如何是途中受用?」師云:「七九六十三。」進云:「如何是世諦流布?」師云:「江西湖南新羅渤海。」問:「密室不通風時如何?」師云:「響露鳴風。」進云:「如何是密室中人?」師云:「再陳難辨。」問:「直與麼來時如何?」師云:「照從何立?」進云:「不去不來時如何?」師云:「前語道什麼?」問:「進向無門時如何?」師云:「三千八百。」

上堂,云:「放你橫說豎說,從朝至暮,無人塞你口;不放你說,又作麼生?」

上堂,大眾集良久,驀拈拄杖云:「看!看!北鬱單越人見汝搬柴不易,在中庭裏相撲供養你。更為你念《般若經》云『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僧便問:「如何是一切智智清淨?」師云:「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問:「挂錫幽巖時如何?」師云:「在什麼處?」問:「如何是深中淺?」師云:「山河大地。」進云:「如何是淺中深?」師云:「大地山河。」進云:「如何是深?」師云:「朝到西天,暮歸唐土。」問:「迦葉入定時如何?」師云:「匿得麼?」進云:「還見十方不?」師云:「好手透不出。」問:「真如湛寂妙絕無門時如何?」師云:「自機迴照。」進云:「秖這裏如何?」師云:「莫錯。」問:「千般方便誘引歸源,未審源中事如何?」師云:「有問有答,速道將來。」僧應諾,師云:「迢遙也。」問:「如何是雲門劍?」師云:「揭。」進云:「用者如何?」師云:「蘇嚕蘇嚕。」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沒即道。」進云:「不會。」師云:「壯一問。」問:「能詮表裏時如何?」師云:「風不入。」進云:「表裏事如何?」師云:「錯。」問:「萬機俱罷時如何?」師云:「塚上生芝草。」問:「觀身無[29]己,觀外亦然時如何?」師云:「熱發作麼?」進云:「與麼則冰消瓦解去也。」師便打。問:「龍門有意,進水無能時如何?」師云:「來機即易,再舉還難。」進云:「正與麼時如何?」師云:「快。」

上堂,云:「我看汝諸人,二三機中尚不能構得,空披衲衣何益?你還會麼?我為汝注破,久後到諸方,若見老宿舉一指、豎一拂子云:『是禪是道。』拽拄杖打破頭便行。若不如此,盡落天魔眷屬,壞滅吾宗。汝若實不會,且向葛藤社裏看,我尋常向汝道:『微塵剎土中,三世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盡在拄杖頭說法,神通變現聲應十方。』你還會麼?若不會,且莫掠虛。雖然如此,且諦當實見也未?直饒到此田地,也未夢見。衲僧沙彌在三家村裏不逢一人。」師驀拈拄杖劃地一下云:「總在這裏。」又劃一下云:「總在這裏出去也。珍重。」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師云:「念七。」又云:「定。」問:「百不會底人來,師如何接?」師云:「話墮也。」進云:「什麼處是話墮?」師云:「七棒對十三。」問:「承古有言:『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還須償宿債。』未審二祖是了未了?」師云:「確。」問:「從上古德相傳何事?」師云:「速禮三拜。」問:「如何是雲門一路?」師云:「親。」進云:「如何即是?」師云:「顛言倒語作麼?」問:「承古有言:『擬心即差。』如何得不差?」師云:「洪機歷掌。」進云:「後人再問作麼生?」師云:「遲風難改。」問:「三身中阿那身說法?」師云:「要。」問:「如何是釋迦身?」師云:「乾屎橛。」問:「請師提綱宗門。」師云:「南有雪峰。北有趙州。」問:「大徹底人見一切法是空不?」師云:「蘇嚕蘇嚕。」問:「終日切切不得箇入路,乞師指箇入路。」師云:「當機有路。」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云:「蒲州麻黃,益州附子。」問:「如何是教意?」師云:「撩起來作麼生道?」進云:「便請師道。」師云:「對牛彈琴。」問:「玄機一路如何體會?」師云:「三十年後。」問:「槨示雙趺,當表何事?」師云:「言。」進云:「未審師意如何?」師云:「緊峭草鞋。」問:「不是玄機亦非目擊時如何?」師云:「倒一說。」問:「劫火洞然時如何?」師云:「更夢見什麼?」

上堂,云:「天親菩薩,無端變作一條楖栗柱杖。」乃劃地一下云:「塵沙諸佛盡在這裏說葛藤去。」便下座。

上堂,云:「我共汝平展,遇人識人,與麼老婆說話,尚自不會,每日飽飯喫了,上來下去,覓什麼碗?這野狐隊仗,向這裏作什麼?」以拄杖一時趁下。問:「初秋夏末,前程忽有人問,如何柢對?」師云:「大眾退後。」進云:「過在什麼處?」師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問:「學人近到法席,未審家風事如何?」師云:「不歷一問,作麼生道?」問:「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師云:「何不別問?」進云:「謝師指示。」師便喝。問:「承古有言:『一塵遍含一切塵。』如何是一塵?」師云:「吃嘹舌頭,更將一問來。」問:「學人不問,師還答也無?」師云:「將汝口挂壁上不得。」問:「一切尋常時如何?」師云:「雖然屎臭氣熏我,我且問你:『晝行三千,夜行八百,你缽盂裏什麼處著?』」僧無對。師云:「脫空妄語漢。」問:「如何是教眼?」師云:「速禮三拜。」問:「承古有言:『牛頭橫說豎說,不知有向上關捩子。』如何是向上關捩子?」師云:「東山西嶺青。」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進云:「白牛何在?」師咄之。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師云:「體露金風。」問:「如何是布袋裏珍珠?」師云:「說得麼?」問:「如何是祖宗的子?」師云:「言中有響。」

上堂,云:「夫學般若菩薩,須識得眾生病,即識得學般若菩薩病。還有人揀得麼?出來對眾揀看。」眾無語,乃云:「若揀不得,莫妨我東行西行。」

上堂。云:「我今日共汝說葛藤,屎灰尿火,泥豬疥狗,不識好惡,屎坑裏作活計。所以道:『盡乾坤大地三乘十二分教,三世諸佛天下老師言教,一時向汝眼睫上會取去。』饒汝便向這裏一時明得,亦是不著便漢,無端跳入屎坑。可中於我衲僧門下過,打腳折。」時有三僧出,一時禮拜。師云:「一狀領過。」問:「如何得速超三界去?」師云:「如何得速超三界去?」進云:「是。」師云:「是即休。」問:「終日忙忙時如何?」師云:「覿機無響路。」進云:「作麼生?」師云:「說不得。」問:「一擺淨盡時如何?」師云:「爭奈老僧何?」進云:「此是和尚分上。」師云:「這掠虛漢。」問:「如何是道?」師云:「透出一字。」進云:「透出後如何?」師云:「千里同風。」問:「古人道:『知有極則事。』如何是極則事?」師云:「爭奈在老僧手裏何?」進云:「某甲問極則事。」師便棒云:「吽吽,正當撥破,便道請益,這般底到處但知亂統。近前來,我問你:『尋常在長連床上商量向上向下,超佛越祖。你道水牯牛,還有超佛越祖底道理麼?』」僧云:「適來[30]已有人問了也。」師云:「這箇是長連床上學得底,不要。有便言有,無便言無。」僧云:「若有,更披毛戴角作麼?」師云:「將知你秖是學語之流。」又云:「來來,我更問你:『諸人橫擔拄杖,道我參禪學道,便覓箇超佛越祖底道理。』我且問你:『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屙屎送尿,至於茆坑裏蟲子,市肆賣買羊肉案頭,還有超佛越祖底道理麼?』道得底出來。若無,莫妨我東行西行。」便下座。師見僧入來便云:「瓦解冰消。」僧云:「學人有什麼過?」師云:「七棒對十三。」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長連床上有粥有飯。」問:「承古有言:『道無橫徑立者皆危。』如何是道?」師云:「普請看。」問:「如何是三乘教外一句?」師云:「闍黎一問,老僧𨁝跳三千里。」進云:「謝師指示。」師云:「住!住!你道老僧話作麼生?」僧無對。師云:「三十年後來,與汝三十棒。」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師云:「談汝屋裏老爺。」問:「曹溪一句,闔國知聞。未審雲門一句,什麼人得聞?」師云:「闍黎不聞。」進云:「學人親近得不?」師云:「仔細踟躕看。」

上堂,云:「如來明星現時成道。」有僧問:「如何是明星現時成道?」師云:「近前來,近前來。」僧近前,師以拄杖打趁。

上堂,有僧出禮拜云:「請師答話。」師召大眾,大眾舉頭,師便下座。

上堂,良久,有僧出禮拜,師云:「太遲生!」僧應諾。師云:「這漆桶!」

上堂,云:「有解問話者,置將一問來。」僧出禮拜云:「請師鑒。」師云:「拋釣釣鯤鯨,釣得箇蝦蟆。」僧云:「和尚莫錯。」師云:「朝走三千,暮走八百,作麼生?」僧無語,師便打。

上堂,僧問:「如何是本源?」師拈起拄杖云:「若是提起,即向上去也。」僧又問:「如何是本源?」師云:「南贍部洲。北鬱單越。」問:「普賢為什麼騎象?文殊為什麼騎師子?」師云:「我無象也無師子,且騎佛殿出三門去也。」問:「如何是教意?」師云:「山河大地。」又云:「正好辨猶是曲說教意,若約提綱即未在。」問:「一切智通無障礙時如何?」師云:「掃地潑水。」相公來問:「隨流認得性時如何?」師云:「東堂月朗西堂闇。」問:「如何是三乘教外別傳底事?」師云:「你若不問,我即不答。你若問,我即朝到西天,暮歸唐土。」僧云:「乞師指示。」師云:「一不成,二不是。」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青天白日寱語作麼?」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日裏麒麟看北斗。」問:「學人到這裏,為什麼道不得?」師云:「野狐窟裏坐。」問:「不落古今,是何曲調?」師拽拄杖便下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面南看北斗。」問:「古人斬蛇意旨如何?」師便打。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闍黎受戒太早。」問:「如何是賓中主?」師云:「騎一問。」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31]叉手著。」進云:「賓主相去多少?」師云:「如眼如目。」進云:「合談何事?」師云:「三九二十七。」問:「自到和尚法席不會,乞師指示。」師云:「截卻你頭得麼?」問:「乞師指示,令學人頓息昏迷。」師云:「襄州米作麼價?」問:「二尊相見時如何?」師云:「不是偶然。」

上堂,云:「天帝釋與釋迦老子在中庭裏相爭佛法甚鬧。」便下座。問:「如何是曹溪的的意?」師云:「老僧愛瞋不愛喜。」進云:「為什麼如此?」師云:「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不獻詩。」問:「二尊相見共談何事?」師云:「不決即道。」問:「人天交接,其意如何?」師云:「對眾呈機。」

上堂,云:「和尚子!且須明取衲僧鼻孔。且作麼生是衲僧鼻孔?」乃云:「摩訶般若波羅蜜,今日大普請。」便下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山河大地。」進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師云:「有。」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釋迦老子在西天,文殊菩薩居東土。」問:「父母俱喪時如何?」師云:「俱喪且置,那個是你父母?」僧云:「苦痛深。」師云:「灼然,灼然!」問:「如何是大施主?」師云:「對機不辨。」問:「徹底冥濛底人來,師如何拯濟?」師云:「兩重公案,一狀領過。」問:「說教當為何人?」師云:「近前來,高聲問。」僧近前問,師便打。問:「和尚年多少?」師云:「七九六十八。」進云:「為什麼七九六十八?」師云:「我為你減卻五年。」

上堂,云:「和尚子,直饒你道有什麼事,猶是頭上安頭,雪上加霜,棺木裏眨眼,灸瘢上更著艾爝,這箇是一場狼籍不少也。你合作麼生?各自覓箇託生處好。莫空遊州獵縣,秪欲捏搦閑言語,待老和尚口動,便問禪問道,向上向下如何若何,大卷抄將去,𡎺向皮袋裏卜度,到處火爐邊,三箇五箇聚頭,舉口喃喃地,便道:『這箇是公才語,這箇是就處打出語,這箇是事上道底語,這箇是體語體。』汝屋裏老爺老孃,噇卻飯了,秖管說夢,便道我會佛法了也。將知與麼行腳,驢年得休歇麼?更有一般底,纔聞說箇休歇處,便向陰界裏閉目合眼,老鼠孔裏作活計,黑山下坐鬼趣裏體當,便道我得箇入路也。還夢見麼?這般底打殺萬箇,有什麼罪過?喚作打底,不遇作家,至竟秖是箇掠虛漢。你若實有箇見處,拈將來,共汝商量。莫空過,不識好惡,謥謥詷詷地聚頭說葛藤,莫教老僧見,捉來勘不相當,槌折腰。莫言不道。汝皮下還有血麼?到處自欲受屈作麼?這滅胡種盡是野狐群隊,總在這裏作麼?」以拄杖一時趁下。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如何是一路涅槃門?」師云:「我道不得。」進云:「和尚為什麼道不得?」師云:「是你舉話即得。」問:「如何是法說?」師云:「大眾久立,速禮三拜。」「如何是隨意說?」師云:「晨時有粥,齋時有飯。」「如何是隨宜說?」師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如何是方便說?」師云:「是汝鼻孔重三斤半。」「如何是大悲說?」師云:「歸依佛法僧。」問:「生死根源即不問,如何是目前三昧?」師云:「吃嘹舌頭三千里。」進云:「今日得遇和尚也。」師云:「放你三十棒。」問:「乞師指示。」師云:「上大人,丘乙[32]己。」進云:「學人不會。」師云:「化三千,七十士。」問:「不離三德六味,還有佛法也無?」師云:「秪怕你不問。」進云:「請師道。」師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

上堂,云:「眼睫橫亙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山塞卻汝咽喉。還有會處麼?若會得,拽取占波國共新羅國鬥額。」

上堂,云:「江西即說君臣父子,湖南即說他不與麼,我此間即不如此。」良久,云:「汝還見壁麼?」

上堂,云:「去去,遞相鈍置,有什麼了時?」卻問眾云:「我與麼道,還有過麼?」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一不得問。」進云:「諾。」師咄云:「話也不領。」問:「今日供養羅漢,羅漢還來也無?」師云:「汝若不問,我即不道。」進云:「請師道。」師云:「三門頭合掌,佛殿裏裝香。」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師云:「南有雪峰,北有趙州。」進云:「請和尚不繁辭。」師云:「不得失卻問。」學云:「諾。」師便打。問:「承古有言:『會即事同一家,不會即離牙擘齒。』如何得事同一家?」師云:「亂走作麼?」

上堂,云:「從上來且是箇什麼事?如今抑不得[33]已,且向汝諸人道。盡大地有什麼物與汝為對為緣?若有針鋒與汝為隔為礙,與我拈將來。喚什麼作佛作祖?喚什麼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將什麼為四大五蘊?我與麼道,喚作三家村裏老婆說話。忽然遇著本色行腳漢,聞與麼道,把腳拽向階下,有什麼罪過?雖然如此,據箇什麼道理便與麼?莫趁口快向這裏亂道,須是箇漢始得。忽然被老漢腳跟下尋著勿去處,打腳折,有什麼罪過?既與麼,如今還有問宗乘中話麼?待老漢答一轉了,東行西行。」有僧擬問次,師以拄杖劈口打,便下座。問:「師子嚬呻時如何?」師云:「嚬呻且置,試哮吼看。」僧應諾,師云:「這箇是老鼠啼。」

上堂,云:「我有一句語,不敢望你會。還有人舉得麼?」良久,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便下座。

上堂,云:「不得[34]已且作死馬醫,向汝道是箇什麼?是東是西,是南是北,是有是無,是見是聞,是向上是向下,是與麼是不與麼?這箇喚作三家村裏老婆說話,是你有幾箇到此境界?相當即相當;不相當,靜處薩婆訶。」便下座。

上堂,云:「諸方老和尚道,須如有聲色外一段事。似這箇語話,誑諕人家男女,三間法堂裏,獨自妄想,未曾夢見我本師宗旨在,作麼生消得他信施?臘月三十日,箇箇須償他始得。任汝𨁝跳去,是你諸人各自努力。珍重。」問:「目前無一法,還免得生死不?」師云:「你驢年未免得在。」問:「如何是道?」師云:「去。」進云:「學人不會,乞師道。」師云:「闍黎公驗分明,何在重判?」問:「維摩一默還同說也無?」師云:「痛領一問。」進云:「與麼則同說也。」師云:「適來道什麼?」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花藥欄。」進云:「便與麼會時如何?」師云:「金毛師子。」

上堂,因聞鐘鳴,乃云:「世界與麼廣闊,為什麼鐘聲披七條?」

上堂,云:「不可雪上加霜去也。珍重!」便下座。

上堂,云:「諸方老禿奴,曲木禪床上坐地,求名求利,問佛答佛,問祖答祖,屙屎送尿也。三家村裏老婆傳口令相似,識箇什麼好惡?總似這般底,水也難消。」

上堂,云:「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便下座。師入京在受春殿,聖上問:「如何是禪?」師云:「皇帝有敕臣僧對。」師在文德殿赴齋,有鞠常侍問:「靈樹果子熟也未?」師云:「什麼年中得信道生?」

上堂,云:「你諸人無端走來這裏覓什麼?老僧秖解喫飯屙屎,別解作什麼。你諸方行腳,參禪問道,我且問你諸方參得底事作麼生?試舉看。」又云:「中間諕汝屋裏老爺得麼?向老漢胐臀後,覓得些子涕唾嚼將為[35]己,便道我解禪解道。饒你念得一大藏教,擬作麼生去?古人事不得[36]已,見你亂走,向汝道:『菩提涅槃。』是埋沒你,是釘橛繫卻你。又見你不會,向汝道:『非菩提涅槃。』知是般事,早是不著便也,又更覓他注解,這般底滅胡種族,從上來總似這般,何處到今日。我向前行腳時,有一般人與我注解,他是不惡心,被我一日覷見,是一場笑具。是我三五年不死,這般滅胡種底,一斧打腳折。如今諸方大有出世紐捏,你何不去彼中,在這裏覓什麼乾屎橛?」師便下地,以拄杖一時打趁下去。問:「如何是萬法一決?」師云:「莫教失卻問。」問:「死中得活時如何?」師云:「朝行三千,夜行八百。」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師云:「今日放下,令行去也。」僧禮拜,師便打。問:「如何是學人自[37]己?」師云:「怕我不知。」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海晏河清。」道士問:「視聽無聲無形,老君說了也。雲門一句,請師指示。」師云:「迢然西天路。」道士無語,師擬下座,道士云:「再請師舉揚宗旨。」師云:「道得底出來。」眾無對,師云:「與麼則辜負請主去也。」便下座。

上堂,大眾集定,師乃拈起拄杖云:「不得[38]已且向這裏會取,看看三門在露柱上。」便下座。

師有時顧視僧曰:「鑒。」僧擬對之,則曰:「咦!」叢林因目師為顧鑒咦!後德山圓明禪師刪去顧字,謂之抽顧頌。

室中語要

師示眾云:「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一畫百雜碎,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

示眾,云:「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總在拄杖頭上。直饒會得倜儻分明,秖在半途,若不放過,盡是野狐精。」師一日云:「古來老宿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隨語識人。若是出草之談,即不與麼。若與麼,便有重話會語。不見仰山和尚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廬山。』仰山云:『曾遊五老峰麼?』僧云:『不曾遊。』仰山云:『闍黎不曾遊山。』」師云:「此語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有時云:『若言即心即佛,權且認奴作郎;生死涅槃,恰似斬頭覓活。』若說佛說祖,佛意祖意,大似將木患子換卻你眼睛相似。」

舉:「古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師云:「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世音菩薩將錢來買餬餅,放下手云:『元來秪是饅頭。』」

師有時云:「燈籠是你自[39]己,把缽盂噇飯,飯不是你自[40]己。」有僧便問:「飯是自[41]己時如何?」師云:「這野狐精,三家村裏漢。」復云:「來來,不是你道飯是自[42]己?」僧云:「是。」師云:「驢年夢見三家村裏漢。」

師有時云:「真空不壞有,真空不異色。」僧便問:「作麼生是真空?」師云:「還聞鐘聲麼?」僧云:「此是鐘聲。」師云:「驢年夢見麼?」

舉:「疏山和尚問僧:『什麼處來?』僧云:『嶺中來』。疏山云:『曾到雪峰麼?』僧云:『曾到。』疏山云:『我[43]已前到時,是事不足,如今作麼生?』僧云:『如今足也。』疏山云:『粥足?飯足?』僧無語。」師云:「粥足飯足。」

舉:「孚上座參雪峰,雪峰聞,乃集眾,孚到法堂上顧視雪峰,便下看知事。明日,卻上禮拜云:『某甲昨日觸忤和尚。』雪峰云:『知是般事便休。』」時有僧問師:「作麼生是觸忤和尚處?」師便打。

舉:「僧問資福:『古人拈槌豎拂,意旨如何?』資福云:『古人與麼那?』僧云:『拈槌豎拂又作麼生?』資福便喝出。」師云:「古人是什麼眼目?」僧云:「和尚作麼生?」師云:「驢年會麼?」僧無對。師復召僧:「來!來!」僧近前,師以拂子驀口打。

舉:「三平頌云:『即此見聞非見聞』」師云:「喚什麼作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師云:「有什麼口頭聲色?『箇中若了全無事』」師云:「有什麼事?『體用無妨分不分』」師云:「語是體,體是語。」復拈起拄杖云:「拄杖是體,燈籠是用,是分不分?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

舉:「一宿覺云:『幻化空身即法身。』」師拈起拄杖云:「盡大地不是法身。」

舉:「僧問趙州:『某甲乍入叢林,乞師指示。』趙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趙州云:『洗缽盂去。』」師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道有指示,向他道什麼?若道無指示,這僧何得悟去?」

舉:「僧問雪峰:『乞師指示。』雪峰云:『是什麼?』其僧於言下大悟。」師云:「雪峰向伊道什麼?」

師有時云:「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僧云:「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師云:「蘇嚕蘇嚕。」

舉無情說法,忽聞鐘聲,云:「釋迦老子說法也。」驀拈起拄杖問僧:「這箇是什麼?」僧云:「拄杖子。」師云:「驢年夢見。」

師一日云:「三家村裏賣卜,東卜西卜,忽然卜著也不定。」僧便問:「忽然卜著時如何?」師云:「伏惟。」

有時云:「大用現前,不存軌則。」僧便問:「如何是大用現前?」師乃拈拄杖高聲唱云:「釋迦老子來也。」

師有時以拄杖打火爐一下,大眾眼目定動,師乃云:「火鑪𨁝上三十三天。見麼見麼?」眾無語。師云:「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百裂。」

師有時云:「看看,法身變作燈籠。超佛越祖之談,從你腳跟下過也。」僧云:「腳跟下認得時如何?」師云:「鈍置殺我。」僧云:「與麼則迥然不在這裏也。」師云:「十萬八千。」

舉:「槃山語云:『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師云:「直饒與麼道,猶在半途,未是透脫一路。」僧便問:「如何是透脫一路?」師云:「天台華頂,趙州石橋。」

舉:「仰山云:『如來禪即許師兄會。』」僧便問:「如何是如來禪?」師云:「上大人。」又拈起扇子云:「我喚作扇子,你喚作什麼?」僧無語。師云:「扇子上說法,燈籠裏藏身,作麼生?」僧卻問:「如何是和尚禪?」師叱云:「元來秪在這裏。」

舉:「雪峰喚僧:『近前來!』僧近前。雪峰云:『去。』」師舉了,問僧:「你作麼生道得[44]叉手句?你若道得[45]叉手句,即見雪峰。」

舉:「三祖云:『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師云:「秪這裏悟了。」乃拈起拄杖云:「乾坤大地有什麼過?」

舉:「一宿覺云:『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師云:「行住坐臥不是靈覺,喚什麼作數句?」

舉:「槃山云:『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師云:「東海裏藏身,須彌山上走馬。」復以拄杖打床一下,大眾眼目定動,乃拈拄杖趁散云:「將謂靈利這漆桶。」

舉:「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乾峰以拄杖劃云:『在這裏。』」師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相似。會麼?」

師有時云:「諸方拈槌豎拂云:『會麼?』但云:『莫壓良為賤。』卻云:『是是。』待伊擬議,便打。」

舉:「教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乃拈起拄杖云:「重多少?」僧云:「半斤。」師云:「驢年夢見。」

舉:「夾山語云:『百草頭上薦取老僧。』」師合掌云:「不審,不審。」又以拄杖指露柱云:「夾山變作露柱也。看看。」

舉:「仰山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向南。』仰山拈起拄杖云:『彼中還說這箇麼?』僧云:『不說。』仰山云:『不說這箇,還說那箇麼?』僧云:『不說仰山名。』『大德!參堂去。』僧便去。仰山復召其僧,僧應諾。仰山云:『近前來!』僧近前,仰山便打。」師云:「仰山若無後語,爭識得人?」

舉:「雪峰喚僧:『近前來!』僧近前。雪峰云:『甚處去?』僧云:『普請去。』雪峰云:『去。』」師云:「此是隨語識人。」

舉:「《參同契》云:『回互不回互。』」師云:「作麼生是不回互?」乃以手指板頭云:「這箇是板頭,作麼生是回互?」師云:「喚什麼作板頭?」

舉:「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師云:「一切處不是三昧,行時不是三昧。有處云:『聲香味觸體在一邊,聲香味觸在一邊。』見解偏枯。」

舉:「夾山坐次,洞山到來云:『作麼生?』夾山云:『秪與麼。』」師代洞山云:「不放過又作麼生?」代夾山便喝。師又拈夾山云:「秪與麼,元來秪在蝦蟆窟裏。」又云:「秪與麼也難得。」

舉:「祖師偈云:『法法本來法。』」師云:「行住坐臥不是本來法,一切處不是本來法。秪如山河大地與你日夕著衣喫飯,有什麼過?」又云:「法本法無法。」師拈起拄杖云:「不是本無法。」

舉:「傅大士頌云:『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師云:「是你從向北騎一頭水牯牛,到這裏。」乃拈起拄杖云:「不見道:『千頭萬頭到這裏,但識取一頭。』」

舉:「寶公云:『如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師云:「你立不見立,行不見行,四大五蘊不可得,何處見有山河大地來?是你每日把缽盂噇飯,喚什麼作飯?何處更有一粒米來?」

舉:「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師拈起拂子云:「是什麼?若道是拂子,三家村裏老婆禪也不會。」

舉:「南方禪客問國師:『此間佛法如何?』國師云:『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師云:「山河大地何處有也?」

師有時云:「要識祖師麼?」以拄杖指云:「祖師在你頭上𨁝跳。要識祖師眼睛麼?在你腳跟下。」又云:「這箇是祭鬼神茶飯。然雖如此,鬼神也無厭足。」

有時云:「若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是燒楓香供養你;若說佛說祖,是燒黃熟香供養你;若說超佛越祖之談,是燒缾香供養你。歸依佛法僧。下去。」

師一日拈起拄杖舉:「教云:『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乃云:「衲僧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

舉:「夾山語云:『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鬧市裏識取天子。』」又云:「一塵纔起,大地全收。」

舉:「雪峰云:『三世諸佛向火燄上轉大法輪。』」師云:「火燄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師因喫茶了,拈起盞子云:「三世諸佛聽法了,盡鑽從盞子底下去也。見麼,見麼?若不會,且向多年曆日裏會取。」

舉:「槃山語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師云:「盡大地是光,喚什麼作自[46]己?你若識得光去,境亦不可得,有什麼屎光境?光境既不可得,復是何物?」又云:「此是古人慈悲之故,重話會語,這裏倜儻分明去,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復舉手云:「蘇盧蘇盧。」

舉:「傅大士云:『禪河隨浪靜,定水逐波清。』」師拈拄杖指燈籠云:「還見麼?若言見,是破凡夫;若言不見,有一雙眼在。你作麼生會?」良久復拈拄杖云:「盡大地不是浪。」

師有時拈拄杖打床一下云:「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你把缽盂噇飯時,有箇缽盂見,行時有箇行見,坐時有箇坐見。這般底作,與麼去就?」把棒一時趁散。

師有時拈起拂子云:「這裏得箇入處去,捏怪也。日本國裏說禪,三十三天有箇人出來喚云:『吽吽特庫,見擔枷過狀。』」

舉:「古人道:『一處不通,兩處失功。兩處不通,觸途成滯。』」師拈拄杖云:「山河大地、三世諸佛盡在拄杖頭上,有甚滯礙?如今明也,暗向什麼處去?秪這明便是暗。一切眾生秪被色空明暗隔礙,便見有生滅之法。」

舉:「一宿覺云:『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師拈起拂子云:「這箇是圓光,是色非色,喚什麼作色?與我拈將來看。」

舉:「夾山云:『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鬧市裏識取天子。』」師云:「蝦蟆入你耳朵裏,毒蛇穿你眼睛中,且向葛藤處會取。」

舉:「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師云:「你若不識,大食國裏人在你眼睫裏賣香藥。」

舉:「《般若經》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師乃指露拄云:「與《般若經》相去多少?」

舉:「經云:『經書咒術、一切文字語言,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師拈拄杖云:「這箇是什麼?若道是拄杖,入地獄;不是拄杖,是什麼?」

師一日拈拂子摵一下,云:「日月星辰撲落地上,見麼?」良久,起身云:「近後突著你眼睛。」

舉:「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師云:「這箇是屋,上頭是天,手裏是拄杖,作麼生是涅槃門?」

師有時云:「彈指謦欬、揚眉瞬目,拈槌豎拂,或即圓相,盡是撩鉤搭索,佛法兩字未曾道著,道著即撒屎撒尿。」

舉:「瓦官參德山,瓦官為侍者,同入山斫木。德山將一碗水與瓦官,瓦官接得便喫卻,德山云:『會麼?』瓦官云:『不會。』德山又將一碗水與瓦官,瓦官接得又喫卻,德山云:『會麼?』瓦官云:『不會。』德山云:『何不成褫取那不會底?』瓦官云:『不會,又成褫箇什麼?』德山云:『子大似箇鐵橛。』瓦官住院後,雪峰去訪茶話次,雪峰云:『當時在德山會裏斫木因緣作麼生?』瓦官云:『先師當時肯我。』雪峰云:『和尚離先師太早。』其時面前有一碗水,雪峰云:『將水來。』瓦官便過與雪峰,雪峰接得便潑卻。」師代云:「莫壓良為賤。」

因齋次將餬餅一咬云:「咬著帝釋鼻孔,帝釋害痛。」復以拄杖指云:「在你諸人腳跟下,變作釋迦老子,見麼見麼?閻羅王聞說呵呵大笑云:『這箇師僧相當去,不奈你何,若不相當,總在我手裏。』」

師有時以拄杖打床一下云:「你若是箇漢,忽然這裏聞聲悟了,一切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有什麼過?」

舉:「洛浦云:『一塵纔起,大地全收。』」師云:「鳥窠拈布毛,便有人悟去。」

因喫茶次,舉:「一宿覺云:『三身四智體中圓,八解六通心地印。』」師云:「喫茶時不是心地印。」乃拈拄杖云:「且向這裏會取。」

舉:「僧問雪峰:『如何是觸目菩提?』雪峰云:『好箇露柱。』有處云:『還見露柱麼?』」師拈起拄杖云:「有底體上會事,見露柱秪喚作露柱;有處道不見有露柱,見解偏枯。見露柱但喚作露柱,見拄杖但喚作拄杖,有什麼過?」

舉:「僧問靈雲:『佛未出世時如何?』靈雲豎起拂子。僧云:『出世後如何?』靈雲亦豎拂子。」師云:「前頭卻實,後底打不著。」又云:「不說出不出,何處有一問時節?秪如雪峰夏末於僧堂前坐,眾纔集,雪峰拈起拄杖云:『這箇為中下根人。』便有僧問:『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雪峰拈起拄杖。」師云:「我不似雪峰打破狼籍。」僧便問:「未審和尚如何?」師便打。

舉:「僧問玄沙:『如何是學人自[47]己?』玄沙云:『是你自[48]己。』」師云:「沒量大人被語脈裏轉卻。」有僧問:「如何是學人自[49]己?」師云:「忽然路上有人喚衲僧齋,你也隨例得飯喫。」

師因齋次拈起餬餅云:「我秪供養江西兩浙人,不供養向北人。」僧云:「為什麼秪供養江西兩浙人,不供養向北人?」師云:「天寒日短,兩人共一碗。」

舉:「國師云:『南方佛法半生半滅,此問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師云:「喚什麼作身心一如?」又云:「汝等要識國師底麼?」自代云:「不可辜負國師去也。」

舉:「肅宗帝請國師看戲,國師云:『有什麼身心看戲?』帝再請,國師云:『幸自好戲。』」師云:「龍頭蛇尾。」

舉:「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國師云:『將謂吾辜負你,誰知你辜負吾?』」師云:「作麼生是吾辜負你處?你若會得,也是無端。」又云:「作麼生是侍者辜負國師處?」師云:「粉骨碎身未報得。」

舉:「藥山問僧:『什麼處來?』僧云:『湖南來。』藥山云:『洞庭湖水滿也未?』僧云:『未滿。』藥山云:『許多時雨水。為什麼未滿?』雲巖代云:『湛湛地。』洞山代云:『什麼劫中曾欠少?』」師云:「秪在這裏。」

舉:「雪峰云:『飯籮邊坐餓死人,臨河渴死漢。』玄沙云:『飯籮裏坐餓死漢,水裏沒頭浸渴死漢。』」師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舉:「僧問資福:『古人拈槌豎拂,意旨如何?』資福云:『嗄!』」師云:「雪上加霜。」

舉:「僧問資福云:『如何是一塵入正受?』資福作入定勢。僧云:『如何是諸塵三昧起?』資福云:『你問阿誰?』」師云:「這阿師話墮也不知。」又云:「前頭早是葛藤,又道你問阿誰?」

舉:「茱萸上堂云:『你諸人莫向虛空裏釘橛。』時有靈虛上座出眾云:『虛空是橛。』茱萸便打。靈虛云:『和尚莫錯打某甲。』茱萸便歸方丈。」師云:「矢上加尖。」僧云:「和尚適來與麼道那?」師云:「槌鐘謝響,得箇蝦蟆出來。」

舉:「僧問投子:『密巖意旨如何?』投子云:『須是與麼人始得。』趙州云:『何不與他本分草料?』」師問僧:「作麼生是本分草料?」僧擬議,師便打。

舉:「古云:『寂寂空形影。』」師展兩手云:「山河大地何處得也?」又云:「一切智通無障礙。」

師云:「拄杖走到西天,卻歸新羅國裏。」乃敲床云:「這箇是你鼻孔。」

舉:「僧問夾山:『如何是道?』夾山云:『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師云:「不喚作一句,不喚作法身,是什麼?」僧問:「如何是學人自[50]己?」師云:「老僧入泥入水。」僧云:「某甲粉骨碎身去也。」師喝云:「大海水在你頭上。速道!速道!」僧無語。師代云:「也知和尚恐某甲不實。」

師有時云:「直得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直得如此,更須知有全提時節。」

師有時云:「泡幻同無礙,一切處不是幻,一切處不是無礙。」

師有時云:「橫說豎說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總是向下商量。直得拈槌豎拂時節,亦是橫說豎說,對前頭猶較些子。」僧問:「請師向上道。」師云:「大眾久立,速禮三拜。」

舉:「崇壽問僧:『還見燈籠麼?』僧無語。」師代云:「推倒燈籠。」

舉:「趙州問僧:『[51]什麼處去?』僧云:『摘茶去。』」師云:「閉口。」

舉:「法身說法。青青翠竹盡是法身,未是提綱拈掇時節。」

舉:「有為無三世,無為有三世。有為是斷滅法,何處得三世?無為有三世,不是守寂處法。」

舉:「實學是葛藤言句。拈槌豎拂時節,於實學猶在半途。」

舉:「三種人,一人因說得悟,一人因喚得悟,第三人見舉便迴去。你道便迴去,意作麼生?」復云:「也好與三十棒。」

舉:「法身喫飯,早是剜肉作瘡,將謂合有與麼說話。」

舉:「僧問雲居:『湛然時如何?』雲居云:『不流。』」師云:「不流說什麼湛然?」又云:「此是截鐵之言。」

舉:「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那箇是你自[52]己?」師云:「遇賤即貴。」僧云:「乞師指示。」師拍手一下,拈起拄杖云:「接取拄杖子。」僧接得拗作兩截。師云:「直饒與麼,也好與三十棒。」

舉:「翠巖夏末上堂云:『我一夏[53]來與師僧說話,看翠巖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虛。』長慶云:『生也。』」師云:「關。」

師有時云:「不敢望你有逆水之波,且有順水之意也難得。」乃舉:「良遂初參麻谷,麻谷見來,便去鋤草,良遂到鋤草處,麻谷都不顧,便歸方丈閉卻門。良遂連三日去敲門,至第三日,纔敲門,麻谷問:『阿誰?』良遂云:『和尚莫瞞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師云:「便有逆水之波,如今得入,是順水之意,亦喚作雙放時節。」又云:「麻谷問:『阿誰?』良遂道:『莫瞞良遂。』不是識破麻谷相見時節。『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亦知有賺人處。自後良遂歸京,辭皇帝及左右街大師,大德再三相留,茶筵次,良遂云:『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師云:「作麼生是良遂知處?」

舉:「《心經》云:『無眼耳鼻舌身意。』」師云:「為你有箇眼見,所以言無,不可如今見時,不可說無也。然雖如此,見一切有什麼過?一切不可得,有什麼聲、香、味、觸、法?」

舉:「光明寂照遍河沙。」問僧:「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云:「是。」師云:「話墮也。」

舉:「僧辭石霜,石霜問:『船去?陸去?』僧云:『遇船即船,遇陸即陸。』石霜云:『我道半途稍難。』僧無語。」師代云:「三十年後此話大行。」又云:「臨行一句,永劫不忘。」

舉:「生法師云:『敲空作響,擊木無聲。』」師以拄杖空中敲云:「阿耶耶!」又敲板頭云:「作聲麼?」僧云:「作聲。」師云:「這俗漢!」又敲板頭云:「喚什麼作聲?」

舉:「僧問石霜:『教中還有祖師意麼?』石霜云:『有。』僧云:『如何是教中祖師意?』石霜云:『莫向卷中求。』」師代云:「不得辜負老僧,卻向屎坑裏坐地作什麼?」

舉:「石霜云:『須知有教外別傳一句。』僧問:『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石霜云:『非句。』」師云:「非句始是句。」

舉:「洞山云:『須知有佛向上事。』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事?』洞山云:『非佛。』師云:『名不得,狀不得,所以言非。』」

舉:「洞山云:『塵中不染丈夫兒。』」師云:「拄杖但喚作拄杖,一切但喚作一切。」

舉:「法身清淨,一切聲色盡是廉纖語話。不涉廉纖,作麼生是清淨?」又云:「作麼生是法身?」師云:「六不收。」又云:「三十三天、二十八宿。」

舉:「古云:『如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師云:「身不可得,一切諸法豈是有也?所以古人道:『無情有佛性。』又云:『無情不喚作法身說法。』」

師有時云:「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54]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仔細點撿來,有什麼氣息,亦是病。」

舉:「僧問國師:『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取淨瓶至。國師云:『卻安舊處著。』僧送安舊處,又來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古佛過去久矣。』」師云:「無眹跡。」

舉:「僧問灌溪:『久嚮灌溪,到來秪見箇漚麻池。』灌溪云:『你秪見漚麻池,且不識灌溪。』僧云:『如何是灌溪?』灌溪云:『劈箭急。』」師云:「何不與第一機衹對。」

舉:「韋監軍見帳子畫牛抵樹,問僧:『牛抵樹?樹抵牛?』僧無對。」師代云:「歸依佛法僧。」

舉:「老宿問僧:『聞說雪峰有毬子話,是不?』僧云:『不見說著。』老宿云:『聞說有。』僧云:『秪是師僧亂舉。』老宿云:『不亂舉底事作麼生?』僧無對。」師代云:「某甲新到,未曾參堂。」

舉:「佛問外道:『汝義以何為宗?』」師代外道云:「這老和尚,我識得你也。」「外道云:『以一切不受為宗。』」代佛云:「放過一著。」「佛云:『汝以一切不受為宗耶?』」代外道云:「這瞿曇!莫教失卻問。」

舉:「雪峰云:『盡大地是你,將謂別更有。』」師云:「不見《楞嚴經》云:『眾生顛倒,迷[55]己逐物,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舉:「教云:『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師云:「見定如今說話,何處有說不說?不見道:『去不到去,來不到來。』」

舉:「一切真如含一切。」師云:「喚什麼作山河大地?」又云:「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

師或拈拄杖示眾,云:「拄杖子化為龍,吞卻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師或畫圓相,云:「還有人出得麼?」

舉:「教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師云:「釋迦老子甚處去也?」

舉:「僧問投子:『如何是此經?』投子云:『《維摩》、《法華》。』又問:『塵中不染丈夫兒時如何?』投子云:『不著。』」師云:「不喚作法身,不喚作第一義,亦為說法,亦為說真空。」

師因齋次,拈起匙箸云:「我不供養南僧,秖供養北僧。」時有僧問:「為什麼不供養南僧?」師云:「我要鈍置伊。」僧云:「為什麼秪供養北僧?」師云:「一箭兩垛。」有僧拈問:「秪如前意作麼生?」師云:「好即同榮。」

師或時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三乘十二分教說得著麼?」自云:「說不著。」復云:「咄!這野狐精!」僧問:「秪如師意作麼生?」師云:「張公喫酒李公醉。」

舉:「古云:『有驚人之句。』」僧問:「如何是驚人之句?」師云:「響。」

舉:「國師云:『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眹跡。』」師云:「拈槌豎拂彈指時節,若撿點來,也未是無眹跡。」師有時拈拄杖云:「乾坤大地殺活總在這裏。」僧便問:「如何是殺?」師云:「七顛八倒。」僧云:「如何是活?」師云:「要作飯頭。」僧云:「不殺不活時如何?」師便起云:「摩訶般若波羅蜜。」

師有時云:「遇人即途中受用。」乃拈起拄杖云:「拄杖不是途,說話不是途。」

舉:「法身喫飯,幻化空身即法身。」師云:「乾坤大地,何處有也?物物不可得,以空噇空。若約點撿來,將謂合有與麼說話。」

舉:「應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師云:「應化之身說,即是法身說,亦喚作覿體全真,以法身喫法身。」又云:「飯不是法身,拄杖不是法身。」

師有時云:「宗門七縱八橫,殺活臨時。」僧便問:「如何是殺?」師云:「冬去春來。」僧云:「冬去春來時如何?」師云:「橫擔拄杖,東西南北,一任打野榸。」

示眾,云:「任你橫說豎說,未是宗門苗裔。若據宗門苗裔,是甚熱碗鳴?三乘十二分教說夢,達磨西來說夢,若有老宿開堂為人說法,將利刀殺卻百千萬箇,有什麼過?」又云:「將謂合有與麼說話底道理。」

師一日云:「拈槌豎拂,彈指揚眉,一問一答,並不當向上宗乘。」僧便問:「如何是向上宗乘?」師云:「地下閻浮,大家總道得,秪如鬧市裏坐朝時豬肉案頭茆坑裏蟲子,還有超佛越祖之談麼?」僧云:「有底不肯。」師云:「有底不肯,不可商量時便有,不商量時便無也。若約那箇語話體上會事,直言未到,見解偏枯。」

師有時云:「我尋常道,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盡大地是法身,枉作箇佛法中見。如今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見屋但喚作屋。」

有時云:「作而無作,用而無用。」乃拈起拄杖云:「不是用而無用。喚什麼作拄杖?」

舉:「丹霞云:『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師云:「拄杖不可不靈也。喚什麼作百骸?甚處得來?」

舉:「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師云:「拄杖不是無為法,一切不是無為法。」

舉:「誌公云:『雞鳴丑,一顆圓光明[56]已久。』」師云:「腦後即不問你,三千里外道將一句來。」

舉:「睦州喚僧,趙州喫茶,入水之義;雪峰輥毬、歸宗拽石,經頭以字;國師水碗、羅漢書字,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總是向上時節。」

示眾,云:「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忘知於覺,覺即佛性矣。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

師有時云:「一切處無不是說法,打鐘打鼓時,不可不是。若與麼,一切處亦不是有,一切處亦不是無。」又云:「不可說時即有,不說時便無也。若約提唱即未在,為人門中即得。」

舉:「生死涅槃合成一塊。」乃拈起扇子云:「是什麼不是合成一塊?得與麼不靈利?直饒與麼,也是鬼窟裏作活計。」

舉:「僧問南泉:『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銜花獻?』南泉云:『步步蹋佛階梯。』僧云:『見後為什麼不銜花獻?』南泉云:『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師云:「南泉秪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僧云:「如何是步步登高?」師云:「香積世界。」僧云:「如何是從空放下?」師云:「填溝塞壑。」

師有時云:「若問佛法兩字,東西南北,七縱八橫,朝到西天,暮歸唐土。雖然如此,向後不得錯舉。」

舉:「祖師偈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僧問:「如何是轉處實能幽?」師云:「吃嘹舌頭,老僧倒走三千里。」又問:「如何是隨流認得性?」師云:「饅頭子,摩訶般若波羅蜜。」

舉:「玄沙與韋監軍茶話次,監軍云:『占波國人,語話稍難辨,何況五天梵語。還有人辨得麼?』玄沙提起托子云:『識得這箇即辨得。』」師云:「玄沙何用繁辭?」又云:「適來道什麼?」又云:「有什麼難辨?」

舉:「古人云:『以空名召空色。』」師云:「拄杖不是空名,召得不是空色。喚什麼作拄杖?不是空名。」

因南泉示眾云:「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處納些些,他總不見。」復有僧舉似師,師云:「南泉水牯牛,隨處納些些,你道在牛內納?牛外納?直饒你向這裏說得納處分明,我更問你索牛在後。長慶云:『你道古人前頭為人,後頭為人?』」

舉:「王大王向雪峰道:『擬蓋一所佛殿去,如何?』雪峰云:『大王何不蓋取一所空王殿?』大王云:『請師樣子。』雪峰展兩手。」師云:「一舉四十九。」

舉:「報慈讚龍牙像云:『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有僧問:『請師全露。』龍牙撥開帳子云:『還見麼?』僧云:『不見。』龍牙云:『將眼來。』後報慈聞舉云:『龍牙秪道得一半。』」師令僧舉,我與你道,其僧便舉。師云:「我不妨與你道。」

師有時云:「諸方盡向繩墨裏脫出,我這裏即不然。」僧問:「未審和尚如何?」師云:「草鞋三十文買。」

舉:「攬真成立,色相宛然,一切法不遷。」僧便問:「作麼生是不遷?」師云:「還見燈籠麼?」僧云:「見。」師云:「靜處薩婆訶。」

示眾,云:「你等諸人每日上來下去,問訊即不無。若過水時,將什麼過?」有久住僧對云:「步。」師深喜之。

舉:「僧辭大隨,大隨問:『什麼處去?』僧云:『峨嵋禮拜普賢去。』大隨拈起拂子云:『文殊普賢總在這裏。』其僧畫一圓相,拋向背後,卻展兩手。大隨云:『侍者將一貼茶來與這僧。』」師舉了云:「我即不與麼。」有僧云:「和尚又如何?」師云:「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

舉:「黃檗一日舉手作捏勢云:『天下老和尚總在這裏,我若放一線道,從汝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捏。』僧問:『放一線道時如何?』檗云:『七縱八橫。』又問:『不放過不消一捏時如何?』檗云:『普。』」復有僧問師:「如何是七縱八橫?」師云:「念老僧年老。」僧云:「如何是普?」師云:「天光迴照。」僧云:「如何是天光迴照?」師云:「骼胔少人知。」

師有時云:「一顆圓光明[57]久。還有人問麼?」僧便問:「如何是一顆圓光明[58]已久?」師云:「西天斬頭截臂。」又云:「除卻須彌山,拈卻佛殿春。」

一日披袈裟云:「我抖擻法身也。」總無對。師云:「汝問我。」僧便問:「和尚抖擻法身,意旨如何?」師云:「我也知你親。」

舉:「玄沙示眾云:『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來,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且作麼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有僧請益師,師云:「你禮拜著。」僧禮拜起,師以拄杖便挃,僧退後。師云:「你不是患盲。」復喚近前,僧近前。師云:「你不是患聾。」乃豎起拄杖云:「還會麼?」僧云:「不會。」師云:「你不是患啞。」其僧於此有省。

舉:「古云:『一言纔舉,大地全收。』」師云:「且道是什麼言?」自云:「春鳥啼時西嶺上。」遂令僧:「你問我。」僧便問:「是什麼言?」師云:「噫!」

舉:「馬大師云:『一切語言是提婆宗。』以此箇為主。」師云:「好語秪是無人問。」僧便問:「如何是提婆宗?」師云:「西天九十六種,你是最下種。」

舉:「肇法師云:『諸法不異者,不可續鳧截鶴,夷嶽盈壑,然後為無異者哉。』」師云:「長者天然長,短者天然短。」又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乃拈起拄杖云:「拄杖不是常住法。」

舉:「古云:『一念劫收一切智。』」師拈起拄杖云:「乾坤大地總在上頭。若透得去,拄杖也不見有。直饒與麼,也是不著便。」

舉:「須菩提說法,帝釋雨華,尊者問云:『此華從天得耶?』帝釋云:『弗也。』『從地得耶?』帝釋云:『弗也。』『從人得耶?』帝釋云:『弗也。』『從何得耶?』帝釋舉手。尊者云:『如是!如是!』」師云:「帝釋舉手處作麼生?與你四大五蘊、釋迦老子同別?」

舉:「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師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卻貴圖天下太平。」

舉:「禾山示眾云:『有作家戰將麼?出來。』時有僧出云:『未審彼中還有也無?』」師云:「格。」

舉:「僧問雪峰:『佛未出世時如何?』雪峰按拄杖而坐。」師云:「常。」

舉:「德山問維那:『有幾人新到?』維那云:『八人。』德山云:『喚典座來。』一時生按過。」師拈云:「更說什麼生按過。」

舉:「雪峰勘僧:『什麼處去?』僧云:『識得即知去處。』雪峰云:『你是了事人,亂走作什麼?』僧云:『莫塗汙人好。』雪峰云:『我即塗汙你,古人吹布毛作麼生?與我說來看。』僧云:『殘羹餿飯[59]已有人喫了也。』」師別前語云:「築著便作屎臭氣。」代後語云:「將謂是鑽天鷂子,元來是死水裏蝦蟆。」

舉:「韶山勘僧云:『莫便是多口白頭因麼?』因云:『不敢。』韶山云:『有多少口?』因云:『遍身是。』韶山云:『大小二事向甚處屙?』因云:『向韶山口裏屙。』韶山云:『有韶山口即向韶山口裏屙,無韶山口向甚處屙?』因無語,韶山便打。」師代云:「這話墮阿師,放你三十棒。」又代云:「將謂是師子兒。」又云:「韶山今日瓦解冰消。」

舉:「僧到曹溪,有守衣缽上座提起衣云:『此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僧云:『為什麼在上座手裏?』上座無語。」師云:「彼彼不了。」師代云:「遠嚮不如親到。」又云:「將謂是師子兒。」

舉:「睦州問僧:『莫便是清華嚴麼?』僧云:『不敢。』睦州云:『夢見華嚴麼?』僧無語。」師云:「門前大狼籍生。」

舉:「湖南報慈垂語云:『我有一句子遍大地。』僧便問:『如何是遍大地底句?』報慈云:『無空缺。』」師云:「不合與麼道。」別云:「何不菴外問?」

舉:「南泉示眾云:『昨夜三更文殊、普賢相打,各與二十棒,貶向二鐵圍山。』趙州出眾云:『和尚棒教誰喫?』南泉云:『王老師有什麼過?』趙州便禮拜。」師代云:「深領和尚慈悲,某甲歸衣缽下,得箇安樂。」

舉:「崇壽見僧做餬餅次,隔窗問云:『你還見我麼?』僧云:『不見。』崇壽云:『還我餬餅錢來。』僧無語。」師代云:「和尚禮拜餅鑪好。」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妙峰頂?』趙州云:『不答你這話。』僧云:『為什麼不答?』趙州云:『我若答,落在平地。』」師代云:「俱胝和尚。」

舉:「長慶見僧來,云:『何得無禮?』」師代云:「某甲罪過。」又云:「甲辰乙巳。」

舉:「長慶問秀才云:『佛教云:「眾生日用而不知。」儒書亦[60]云:「日用而不知。」不知箇什麼?』秀才云:『不知大道。』」師云:「灼然不知。」

舉:「僧問睦州:『靈山還有蛇不?』睦州云:『這蚯蚓。』」師代云:「白骨連山。」

舉:「長慶拈拄杖云:『識得這箇,一生參學事畢。』」師云:「識得這箇,為什麼不住?」

舉:「雲巖掃地次,道吾云:『何得太區區生?』雲巖云:『須知有不區區者。』道吾云:『與麼則第二月也。』雲巖豎起掃帚云:『這箇是第幾月?』道吾拂袖出去。」師云:「奴見婢慇懃。」

舉:「仰山問俗官云:『官居何位?』官云:『推官。』仰山乃豎起拂子云:『還推得這箇麼?』官無語。」師代云:「久嚮和尚。」

舉:「僧到翠巖,值翠巖不在,乃下看主事。主事云:『參見和尚也未?』僧云:『未。』主事卻指狗子云:『要見和尚,但禮拜這狗子。』僧無語。後翠巖歸,聞此語,云:『作麼生道,免得與麼無語。』」師代云:「欲觀其師,先觀弟子。」

舉:「座主就華嚴講,請翠巖齋,翠巖云:『山僧有箇問,座主若道得即齋。』翠巖便拈起餬餅云:『還具法身麼?』座主云:『具法身。』翠巖云:『與麼則喫法身也。』座主無語。本講座主代云:『有什麼過?』翠巖不肯。東使云:『諾!諾。』」師代云:「特謝和尚降重空筵。」

舉:「雪峰示眾云:『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玄沙指面前火鑪云:『火鑪闊多少?』雪峰云:『似古鏡闊。』玄沙云:『這老漢腳跟未點地在。』後東使拈問僧:『為復古鏡致火鑪與麼大?火鑪致古鏡與麼大?』西院云:『與麼問人,也未可在。』」師云:「餿飯泥茶鑪。」

舉:「僧問雲居:『山河大地從何而有?』雲居云:『從妄想有。』僧云:『與某甲想出一鋌金,得麼?』雲居便休去,僧不肯。」師聞得,云:「[61]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得。待伊道:『想出一鋌金,得麼?』拈拄杖便打。」

舉:「閩中韋監軍尋常見僧云:『某甲待官滿,出江西、湖南置一問,問殺江西、湖南老宿。』僧云:『監軍作麼生問?』監軍云:『不勞手腳。』僧無語。」師代云:「話墮也。」又云:「伏惟尚饗!」

舉:「王太傅問北院云:『古人道:「普現色身,遍行三昧。」佛法為什麼不到北俱盧洲?』北院云:『秪為遍行,所以不到。』」師云:「如法置一問來。」

舉:「王太尉入佛殿,指缽盂問僧:『這箇是什麼缽?』僧云:『藥師缽。』太尉云:『秪聞有降龍缽。』僧云:『待有龍即降。』太尉云:『忽遇拏雲擭浪來,又作麼生?』僧云:『他亦不顧。』太尉云:『話墮也。』玄沙云:『盡你神力走向什麼處去?』保福云:『歸依佛法僧。』百丈作覆缽勢。」師云:「他日生天,莫辜負老僧。」

舉:「地藏問崇壽:『你久後將什麼利濟於人?』崇壽云:『無不利濟。』地藏云:『無一法得利濟。』」師云:「直饒與麼,也好喫棒。」又云:「當時但喚近前來,[62]已後教伊無𪅎啄處。」

舉:「泉州王太傅問僧:『上座住甚處?』僧云:『半月山。』太傅云:『忽遇月頭月尾,又作麼生?』僧無語。」師代云:「將謂與麼,更有與麼?」

舉:「龍牙尋常道:『雲居師兄得第二句,我得第一句。』西院云:『秪如龍牙與麼道,還扶得也無?』」師云:「須禮拜雲居始得。」西院云:「傍觀者哂。」

舉:「崇壽問僧:『還見燈籠麼?』僧云:『見。』崇壽云:『兩箇。』」師代云:「三頭兩面。」又云:「七箇八箇。」

垂示代語

師因不安,云:「打草鞋行腳去。」僧無對。師云:「汝問我,與汝道。」僧便問:「和尚什麼處去?」師云:「四維上下,對機設教去。」代前語云:「和尚宜喫薑附湯。」

上堂,云:「劄。久雨不晴。」代云:「一箭兩垛。」或云:「遇賤即貴,遇明即暗。」代云:「一起一倒。」

一日,云:「咬齒一句作麼生道?」代云:「合。」或云:「初秋夏末,責情三十棒。」代云:「某甲如是。」

問僧:「新羅國與大唐國,是同是別?」代云:「僧堂、佛殿、廚庫三門。」

上堂,云:「教意提不起,過在什麼處?」代云:「為你蝦蟆活。」

上堂,云:「你道古佛與露柱柏交是第幾機?」僧無對。師云:「汝問我,與汝道。」僧便問,師云:「一條絛三十文。」代前語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僧又問:「作麼生是一條條三十文?」師云:「打與。」

一日,云:「商量舉,覺箇什麼?」代云:「鹽貴米賤。」或云:「佛法兩字拈卻,成得箇什麼?」代云:「死蝦蟆。」或云:「佛法不用學,燈籠露柱欺你去。作麼生得不欺你去?」代云:「趙州南,石橋北。」

一日云:「古人面壁閉卻門,還透得這裏麼?」代云:「這裏是什麼乾屎橛?」又云:「一。」或云:「搬柴來去,行住坐臥四威儀中,還出得釋迦老子鼻孔麼?」代云:「和尚也是量才補職。」

師或舉手云:「古佛為什麼不到這裏?」代云:「不可降尊就卑。」

因僧設報慈和尚齋,師問僧:「汝道報慈和尚有幾身?」代云:「今日齋飯如法。」

問僧:「搬柴來去,普賢菩薩在什麼處?」代云:「搬柴早是辛苦。」

上堂,大眾集定,云:「是大過患,仔細點撿。」代云:「不用別人。」問僧:「世間是什麼人罪最重?」代云:「平出。」

一日,云:「古人道:『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作麼生明得免此過?」代云:「趙州石橋,嘉州大像。」或云:「虛空還有長短也無?」代云:「這箇師僧得與麼肥,這箇師僧得與麼瘦。」

一日云:「常徒之見,過在什麼處?」代云:「洎作過中會。」

上堂,大眾集定,云:「有理不伸,死而不弔;有理能伸,罕遇奇人。置將一問來。」代云:「過。」

師有時問僧:「作麼生?」代云:「少喫。」或云:「是你諸人繞天下行腳,不知有祖師意,露柱卻知有祖師意,你作麼生明得露柱知有祖師意?」代云:「九九八十一。」

示眾,云:「一舉不再說,作麼生是一舉?」又云:「你若不相當,且覓箇入頭路。微塵諸佛盡在你舌頭上,三藏聖教在你腳跟下,不如悟去好。還有人悟得麼?出來道看。」代云:「養子之緣。」代前語云:「長安雖樂。」

上堂,大眾集定,云:「風不來,樹不動。」便下座。代云:「樹折船沉。」或云:「第一句作麼生道?若道不得,作麼生得心息?」代云:「和尚莫要草鞋拄杖麼?」

一日,云:「從上古人作麼生辨人?」代云:「城地因君置。」

師因摘茶云:「摘茶辛苦,置將一問來。」僧無對。又云:「你若道不得,且念上大人。更不相當,且順朱。」代云:「功不浪施。」代前語云:「勞而無功。」或云:「今日二十七,拈向什麼處?」代云:「壁上挂。」

僧:「三乘十二分教什麼人承當得?」代云:「沙彌童行。」

[63]日,云:「汝作麼生辨得無礙法?」代云:「閑家具。」或云:「還有句內藏身麼?」代云:「領。」

一日云:「京華還有棟梁也無?」代云:「家家觀世音。」或云:「不相當,且順朱,識取好。」代云:「因學人置得。」

示眾,云:「劄即難,七九六十三,作麼生道?」代云:「不可總無人去也。」又云:「洎合向後道。」

師或云:「日裏來往日裏辨人,忽然中夜教取箇物來,未曾到處作麼生取?」代云:「瞞卻多少人。」

示眾,云:「看看佛殿入僧堂裏去也。」代云:「羅浮打鼓韶州舞。」

上堂,拈起拄杖云:「看看!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便下座。代云:「拽。」

一日,云:「作麼生是雙明一句?」代云:「一箭兩垛。」或云:「作麼生是不瞞人底句?」代云:「莫道這箇是瞞人底。」

一日云:「泥水不分,過在什麼處?」代云:「昨日莫徭人設齋。」或云:「日裏來往總識你,作麼生是影身一句?」代云:「某甲亦見日頭從東邊上。」

一日,云:「盡力作麼生道?」代云:「五箇餬餅三碗茶。」或云:「作麼生是平伸一問?」代云:「便摑傍僧。」

一日,云:「空不異色,作麼生道?」代云:「園頭甚要。」或云:「作麼生是不沉影底句?」代云:「現。」

上堂,大眾集,師良久云:「久雨不晴。」代云:「一槌兩當,蓋覆將來。」

一日云:「教中有言:『謗斯經故,獲罪如是。』拈卻當門齒,將經來。」代云:「不空罥索。」或云:「你多年在叢林裏。」乃舉手便放下云:「向後不得與麼。」代云:「若與麼,便成辜負和尚。」

一日,云:「昨日有一句語,不敢望你會,還有人舉得麼?」代云:「驀。」又云:「走殺多少人?」

上堂,大眾集定,云:「總上來也,各自東行西行。」便下座。代云:「不少。」或云:「古人一言悟道,觸緣見性。拈起作麼生商量?」代云:「雲居鼓,上藍鐘。」

一日云:「日裏來往,上上下下,一問一答,住汝當荷,夾差一問來。作麼生當荷?」代云:「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又云:「一起一倒。」又云:「生在冀州。」

上堂,云:「乾坤側日月星辰一時黑,作麼生道?」代云:「好事不如無。」

師因說事了,起立以拄杖打禪床一下,云:「適來如許多葛藤,貶向什麼處去?靈利底即見,不靈利底著我熱瞞。」代云:「雪上加霜。」

示眾,云:「日月傍照三天下,正照四天下,我與你注破了也。一句道將來。」代云:「東弗于代,西瞿耶尼。」或云:「佛法不用道著,世間什麼物最貴?」代云:「莫道這箇是賤底。」又云:「乾屎橛。」

一日,云:「今日十五入夏也。寒山子作麼生?」代云:「和尚問寒山,學人對拾得。」或云:「你諸人傍家行腳,還識西天二十八祖麼?」代云:「坐底坐、臥底臥。」又云:「少喫。」

因齋次,指白瓷器云:「這箇知有超佛越祖之談。」代云:「五九四十五。」又云:「和尚自喫飯。」

一日,云:「是你傍家行腳,作麼生是不落賓主底句?道將來。」代云:「便出去。」或云:「是你師僧在江西、湖南所在過夏,衣缽分付什麼人了來?」代云:「不是瞞卻一人來。」又云:「不作大人相。」

一日,云:「非貴賤,據什麼?」代云:「蝦跳不出斗。」

示眾,云:「看看!殺了也。」便作倒勢云:「會麼?若不會,且向拄杖頭上會取。」代云:「龍頭蛇尾,蛇尾龍頭。」又代作倒勢。

一日,云:「我每日共你葛藤不能到夜,如今在這裏置將一問來。」代云:「秪恐和尚不答。」或云:「作麼生是腳跟下一句?」代云:「有麼?」

師或問僧:「你為什麼帶累我?」代云:「某甲帶累和尚。」或云:「作麼生出得這裏?」代云:「朝遊羅浮,暮歸檀特。」

一日,云:「明[64]己底人還見有[65]己麼?」代云:「把將來。」又代展兩手。或云:「作麼生是蹙舌一句?」代云:「和尚秪待某甲道。」

一日,云:「你師僧繞天下行腳,見老和尚開口,便上來東聽西聽,何不向洗缽盂處置將一問來?」代云:「也知和尚為物之故。」

因見火頭云:「你辛苦,我賞你這箇拄杖子吞卻祖師也。」火頭無對。代云:「功不浪施。」又云:「禍不單行。」

師因披衲衣云:「古人道:『披衣蓋乾坤。』」乃拈起衲衣抖擻云:「北斗一時黑,作麼生?」代云:「也知和尚出身早。」又云:「不道與麼去。」或云:「佛法還有變易也無?」代云:「缽盂、鞋履、拄杖、針筒。」

一日,云:「佛法拈卻,我不問你,還有識世諦法麼?」代云:「某甲若道有,被和尚領過。」或云:「摩[66]顯正,過在什麼處?」代云:「有什麼過?」

示眾,云:「大眾,函蓋乾坤,目機銖兩,不涉春緣,作麼生承當?」代云:「一鏃破三關。」師或云:「南來北往飛禽走獸,為什麼卻有異?」代云:「辨卻多少人?」或云:「你諸人擔缽囊行腳,不知有佛法,佛殿上蚩吻,卻知有佛法。」代云:「佛殿裏裝香,三門外合掌。」師或以拄杖一劃云:「微塵諸佛盡在這裏,還辨得盡麼?」代云:「日出東方夜落西。」

一日,云:「作麼生是扣門一句?」代云:「打。」或云:「迷本底人觸途俱滯,悟本底人為什麼有四大見?」代云:「益州附子建州薑。」

師或云:「你諸方愛答話,還有透不得底句麼?」代云:「來。」或云:「達磨西來,為什麼難得兒孫?」代云:「放。」

師因說事了,起立云:「你諸人忽然今夜總悟去,早起將刀截卻我頭,我說了也。」乃拈衲衣抖擻云:「作麼生?」代云:「學人不得辜負和尚。」或云:「口秪堪喫飯,你道古人拈槌豎拂,揚眉動目,作麼生辨?」代云:「溈山笠子江西別。」又云:「龍頭蛇尾。」或云:「佛法中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並為增語。汝道世諦以何為增語?」代云:「鬧市裏一箇兩箇。」又云:「菩提涅槃。」

師或云:「古人道觸目是道,拈卻醬甕,阿那箇是道?」眾無對。師云:「蒼天!蒼天!」代前語云:「是什麼心行?」或云:「見即不可,仔細看。」代云:「長安雖樂。」

示眾,云:「十五日[67]已前不問你,十五日[68]已後道將一句來。」代云:「日日是好日。」

上堂,良久,云:「鈍置殺人。」便下座。代云:「不獨。」

因看誌公頌,問僧:「半夜子心住無生即生死,古人意作麼生?」代云:「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也。」或云:「古人道:『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光明?」代云:「廚庫三門。」又云:「好事不如無。」

一日,云:「佛法太煞有,秪是舌頭短。」代云:「長也。」又云:「大斧斫了手摩挲。」

師齋次,問僧:「應是從前叢林學得底言語總拈卻,你道我飯作麼生滋味?」代云:「菜裏少鹽醋。」或云:「是你諸人行腳,須知有隔身句。作麼生是隔身句?」代云:「初三十一。」或云:「大智非明,真空絕跡。還有人明得這箇道理麼?若有人明得,出來道看。」代云:「捏。」

問僧:「常徒底人過在什麼處?你與我拈出來。」代云:「不可平地生堆阜。」又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或云:「一言纔舉,千差同轍,是什麼言?」代云:「如是我聞。」又云:「要道有什麼難?」

因見狗子,乃打一下,云:「你為什麼咬這露柱?」代云:「但以腳趯,狗子便去。」

舉:「《華嚴經》云:『金色光明雲,青色光明雲。』你道我尋常還有這箇時節麼?」代云:「亦不得屈著和尚。」

因開法堂門云:「作麼生是入門一句?」有僧云:「諾。」師云:「漆桶。」僧無對。代云:「掩面出去。」代後語云:「道著。」

一日,眾集定,云:「莫錯認一著。」便下座。代云:「謝和尚重重相為。」或云:「是你諸人行腳,須知有入頭路。還有人道得麼?出來道看。」代云:「也不得辜負和尚。」

示眾,云:「中有一寶祕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作麼生?」代云:「逐物意移。」又云:「雷起雲興。」

一日云:「宗門作麼生舉令?」代云:「吽。」

師或云:「阿耶耶,新羅國裏打鐵,火星燒著我指頭。」自代云:「非但指頭。」

師或云:「從上祖師三世諸佛說法,山河大地草木,為什麼不省去?」代云:「新到行人事。」又云:「和尚京中喫麵多。」

師或云:「萬法紜紜,三世諸佛天下老和尚一時出頭,過在什麼處?」代云:「著什麼來由?」

一日,云:「忽然有一箇老宿,把弓刀按劍,入地獄如箭射,還有人會得這箇時節麼?」代云:「鑰匙在和尚手裏。」或云:「古人道:『難得不錯怪人句。』作麼生是不錯怪人句?」代云:「爭塞得人口。」

一日,云:「眼睫橫亙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塞卻你咽喉。還有人會得麼?若有人會得,拽取占波共新羅鬥額。」代云:「哂。」或云:「古人道:『聲香味觸常三昧。』我與你葛藤。」乃拈拄杖云:「這箇拄杖子是三昧,你若識得拄杖子,即識得天下老宿。」又云:「你若識得拄杖子,未夢見天下老宿腳跟下一莖毛。」代云:「和尚不使別人。」

一日,云:「一箭兩垛作麼生?」代云:「長安雖樂。」或云:「日謝樹無影,這箇是佛殿。那箇是無影?」代云:「洎分南北。」

一日,云:「作麼生道得不落第二問?」代云:「洪州鞋履。」

一日,拈起拄杖云:「解脫深坑𨁝跳。」代云:「出。」或云:「一語明得,不要分外。」代云:「將謂是天地。」

師或云:「塵無自性,攬真成立。作麼生是成立底事?」代云:「五尺拄杖三尺竹。」

一日云:「說即天地懸殊,不說即眼睫裏藏身,眉毛上𨁝跳。」代云:「三三。」或云:「古人道:『一語無二語。』作麼生是一語?」代云:「早朝粥,齋後茶。」師或拈起拄杖云:「是你諸人作麼生辨雲門?雲門作麼生辨你諸人?」代云:「平。」

問僧:「佛法還有青黃赤白也無?」代云:「東方甲乙木,西方庚辛金。」

一日,云:「作麼生是塵中辨主?」代云:「道州去江華不遠。」

師或云:「有一人問著,口似木𣔻;有一人問著,口似懸河。你道二人過在甚處?」代云:「有即拈出。」

示眾,云:「叢林言話即不要,作麼生是宗門自[69]己?」代云:「但展兩手。」或云:「迷身一句作麼生道?」代云:「何處有也?」或云:「目前不溺作麼生道?」代云:「下不舉上。」

示眾,云:「江西即說君臣父子,湖南即說他不與麼,我此間總不如是。你還識壁麼?」代云:「何異?」

一日,云:「作麼生是不續再問?」代云:「秋風過去春風至。」

因齋時聞鼓聲,師云:「釋迦老子叫喚也。」時有僧問:「未審釋迦老子叫喚作麼?」師云:「你與麼驢年夢見麼?」代云:「今日喫飯甚是遲。」或云:「我今年老七十八也,所作事難也。」良久,問僧:「你道淨瓶年多少?」僧無對。代云:「甲子會。」

日,云:「靈利底人難得。作麼生是靈利底人?」代云:「不妨。」或云:「問一答十、問十答百底人,從什麼處來?」代云:「西京來。」

一日,云:「會佛法底人,共什麼人語話?」代云:「行者。」

問僧云:「三藏聖教、天下老和尚言語總拈卻,蝦蟆口裏道將一句來。」代云:「昨日新雷起。」

師舉:「古人道:『讀經千遍,紙上見經不識。』忽然國師問你作麼生?」又云:「忽然國師拈起作麼生?」代前語云:「唵。」代後語云:「朝看《華嚴》,夜讀《般若》。」或云:「凡有請問,不得離於祗對。作麼生道?」代云:「路逢劍客須呈劍。」

一日,云:「作麼生是一句通褒貶?」代云:「雖是善因,而招惡果。」或云:「行住坐臥、著衣喫飯是法身,那箇是你四大?」代云:「和尚今年年尊。」

一日,云:「你若辨我,我辨你是尋常,更有一條作麼生辨?」代云:「識。」或云:「節角語須是箇人始得,作麼生是節角語?」代云:「摩斯吒落水。」

一日,云:「繞天下行腳辨人底人,你道具什麼眼?」代云:「聽水。」

上堂,云:「遇人即鼻孔遼天。」便下座。代云:「識好惡。」

師或云:「鬧市裏道將一句來。」代:「便唱聲云:『人家莫點燈火。』」

上堂,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代云:「眾禍[70]已除。」或云:「照盡一句作麼生道?」代云:「某甲不欲開蝦蟆口。」

師在餬餅寮喫茶,云:「不向汝道罪過。」僧無對。復云:「第一須忌火。」便起去。代云:「大眾不得辜負和尚。」

師或云:「佛法太煞有,秪是灸瘡痛。」代云:「灸瘡痛猶可。」

一日,云:「臨坑不損人。」代云:「也是。」又云:「某甲識好惡。」或云:「古人道:『舉即易作麼生?』」代云:「以貌取人。」

一日,云:「驀點是什麼時節?」代云:「不可道是蝦蟆蛤蚾。」或云:「不是雲門罪過。」便起去。代云:「事不孤起。」

師或云:「[71]己事若明,始消他供養,作麼生是你明底事?」又云:「舉一明三,萬里崖州。」代云:「一切由和尚。」代前語云:「飽。」

師或拈起拄杖問僧:「這箇汝不得道著,作麼生是衲僧孔竅?」僧無對。又云:「你若道不得,向鼻孔裏道將一句來。」代云:「新羅火鐵鄆州針。」又云:「疋上不足。」

因僧來參,師拈起袈裟云:「你若道得,落我袈裟綣繢裏;你若道不得,又在鬼窟裏坐。作麼生?」代云:「某甲無氣力。」或云:「不明[72]己底人過在什麼處。」代云:「大人不合如此。」

一日,云:「放下一句無不盡。」代云:「養子之緣。」或云:「不用指東劃西,什麼人會佛法?」代云:「三家村裏老翁婆。」

一日,云:「你若衣缽下坐,縛殺你;你若走上來,走殺你。作麼生是不停之句?」代云:「速。」或云:「新羅國裏置將一問來。」代云:「便請。」

一日,云:「萬法從甚處起?」代云:「糞堆頭。」

師或云:「第一句作麼生道?你若明得,[73]陝府鐵牛吞卻乾坤。」代云:「謝和尚重重相為。」

一日,云:「作麼生是問中具眼?」代云:「瞽。」

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你若舉二,放你舉三。」代云:「開。」

師或云:「天堂地獄,鑊湯鑪炭,蓋卻你頭,三世諸佛總在你腳跟下,三十年後鼻孔遼天。」代云:「不可更作野狐精見解也。」

一日,云:「五音六律是有是無?」代云:「不可蝦蟆窟裏作活計。」

師或云:「一句該通五千餘首,蘇嚕薩訶。」代云:「三門頭打鼓,佛殿裏行香。」

師或云:「如今半夏也,敲磕處道將一句來。」師復云:「蜜怛哩孤蜜怛哩智。」又云:「蜜怛哩孤蜜怛哩智作麼生?」代云:「𭊘啉。」又云:「磕。」

一日,云:「三十年後會去在。」代云:「黠兒落節。」或云:「頭上霹靂即不問你,腳下龍過道將一句來。」代云:「朝起雲,夜降雨。」

師問僧:「德山便棒,你道學人還有長處也無?」代云:「無端。」

一日,云:「一切智智清淨中,還有生滅麼?」代云:「夜[74]叉說半偈。」或云:「若知去處,什麼劫中無祖佛?」代云:「發。」

示眾,云:「作麼生是不露鋒骨句?」代云:「今時人須是明明向道始得。」師乃有頌:「不露鋒骨句,未語先分付,進步口喃喃,知君大罔措。」或云:「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你道自[75]己在一乘法裏,一乘法外?」代云:「入。」又云:「是。」

一日,云:「紐半破三針筒,鼻孔裏道將一句來。」代云:「海裏使風山上船。」或云:「折半列三針筒,鼻孔在什麼處?與我箇箇拈出來看。」代云:「上中下。」或云:「分疆列土作麼生道?」代云:「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

師或云:「衲僧須得巴鼻,即識得天下人,作麼生是衲僧巴鼻?」代云:「德山棒。」

示眾,云:「淺聞即深悟,深聞即不悟。」代云:「迷逢達磨。」或云:「衲僧須識古人眼,作麼生是古人眼?」代云:「蝦蟆跳上天。」

一日,云:「處處道將一句來。」代云:「鬧市裏天子,百草頭上老僧。」或云:「暗道將一句來。」代云:「藏頭露尾。」

一日,云:「將南作北,將北作南。作麼生道?」代云:「由阿誰?」或云:「未打板[76]已前,道將一句來。」代云:「著什麼來由?」

一日,云:「以有為有,作麼生免得去?」代云:「患。」

師或云:「解患非患明得了,作麼生是眼?」代云:「晝見日,夜見星。」

一日,云:「明暗為什麼不相管?」代云:「難為怪笑。」或云:「過在什麼處?得與麼難?」代云:「辨。」

一日,云:「渺漫不分,是什麼人分上事?」代云:「不可作沙彌行者見解也。」

或拈起拄杖云:「莫道老和尚瞞你,貴之與賤,縱橫十字,一時這裏會得了,莫辜負老僧。」代云:「百鳥為子屈。」又云:「抑與之與。」

師或云:「見麼?」自云:「見。」又云:「見什麼?」代云:「花。」

師舉:「古人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這箇是僧堂,這箇是佛殿。那箇是不揀擇?」代云:「何必如此?」

師或云:「全抽半抽作麼生道?」復云:「作麼生是半抽?」代云:「跳出死蝦蟆。」又云:「作麼生是全抽?」代云:「案山雷,主山雨。」

或云:「你自鈍置,第一不得錯舉。」代云:「事不孤起。」

日,云:「識得道得,出來道看。話端道什麼?」代云:「識罪。」或云:「作麼生是不再問底句?」代云:「今年春氣早,夜來陽鳥啼。」又云:「佛殿裏裝香,三門前合掌。」

一日,云:「入夏來十一日也,還得入頭麼?作麼生道?」代云:「來日十二。」

師因喫茶,拈起茶盞云:「一口吞盡作麼生?」代云:「茶又喫卻。」

示眾,云:「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總出頭來,過在什麼處?」又云:「你在此間三冬兩夏,忽然出外,有人問:『雲門老和尚道什麼?你向他道什麼?』」代云:「驀面唾這野狐精。」代前語云:「他不是顛。」或云:「古人道:『從門入者非寶。』作麼生是門?」代云:「道得也無用處。」

聞鼓聲,云:「鼓聲咬破七條。」又指僧云:「抱取貓兒來。」代云:「不用別人。」

師問僧:「行腳事即不問汝,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道將一句來,還有人道得麼?」代云:「怛薩阿竭二千年。」

師或云:「不問汝叢林言教,這箇是天,這箇是地。」以手指身云:「這箇是我。」又指露柱云:「這箇是露柱,那箇是佛法?」代云:「也大難。」

師在僧堂中喫茶,拈起托子云:「蒸餅饅頭一任汝喫,你道這箇是什麼?」代云:「乾狗屎。」又云:「茶又喫了也。」

師或云:「你還識德山麼?莫道我壓良為賤。」代云:「也知和尚因某甲置得。」

師聞齋鼓聲云:「你道鼓因什麼置得?」代云:「因皮置得。」

師聞齋鼓聲,云:「你還識得老婆禪麼?」代云:「鼓聲喚喫飯去。」

日,云:「古人道:『巧拙具生殺。』作麼生是生殺?」代云:「疋上不足,疋下有餘。」

上堂,大眾集[77]已,師云:「大眾齋去。」卻問僧:「你道我教伊去,還有過也無?」代云:「也不是和尚特地如此。」

師行次,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新羅天子𨁝跳上梵天。」代云:「無端師。」或云:「世諦不要道,佛法道將一句來。」代云:「父子之情。」

一日,云:「通明底人什麼物與麼來?」代云:「莫教屈著人。」又云:「釋迦老子須彌山。」或云:「古人道:『朝朝抱佛眠,起時還共起。』你道見解朦朧底人作麼生?」代云:「未到。」

問僧云:「眼中無色識,識中無色眼,色眼二俱無,何能令見色?去卻古人,道將一句來。」代云:「把將饅頭蒸餅來。」又云:「雪上更加霜。」又云:「有什麼?」

師或云:「幡竿頭倒卓,是第幾機?」代云:「打。」

一日,云:「學佛法底人如恒河沙,百草頭上道將一句來。」代云:「俱。」

師因出門云:「古人道:『從門入者非寶。』汝道從門出者作麼生?」代云:「一。」

師入堂齋次,指聖僧供缽問僧云:「你若喫盡,又在解脫深坑裏;你若喫不盡,又不唧溜。作麼生?」代云:「大眾喫飯次。」

上堂,云:「劃斷即不可。」復云:「你若不會,三十年後莫道不見老僧。」代云:「和尚恐人埋沒。」代前語云:「今日上堂,大眾著便。」

師或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你作麼生不說禪?」復云:「埋沒人家男女。」眾無對。自云:「擔枷過狀。」自代前語云:「爭怪得別人。」

師或云:「湖裏魚變成龍,即不問你,作麼生是針眼魚?」代云:「點。」

師聞打槌聲云:「妙喜世界百雜碎,擎缽盂向湖南城裏喫粥。」代云:「浴後喫。」

一日,云:「什麼語中無世諦?什麼語中無地獄?」代云:「天晴日出,雨下雷興。」或云:「平常心是道,你平常道將一句來?」代云:「五箇餬餅三箇。」

一日,云:「一句辨邪正。忽有人問:『作麼生是辨邪正底句?』你作麼生道?」代云:「西天與此土不同。」或云:「今日[78]已前不要,今日[79]已後不要。正當今日,道將一句來。」代云:「正好。」

師或云:「病遇因即瘥,你道遇什麼因?道得底道看。」代云:「尚。」或云:「缽盂匙箸與露柱相去多少?」代云:「分開好。」又云:「尋常得此便。」

一日,云:「當鋒一句作麼生道?」代云:「領。」或云:「作麼生是辨慈風一句?」代云:「識取好。」

一日,云:「迷身一句作麼生道?」代云:「昨日雷聲起,今朝陽鳥啼。」

師或云:「不用𨁝跳,道將一句來。」代云:「死蛤蚾也無用處。」

日,云:「作麼生是提婆宗?」代云:「西天令嚴,此土還較。」或云:「汝道何物具四德?」代云:「死貓兒。」又云:「把不具底來。」

一日,云:「荊棘不彫擇,道將一句來。」代云:「拈放一邊。」或云:「有一切見底人是什麼人?」代云:「三家村裏納稅漢。」

一日,云:「不占田地,道將一句來。」代云:「總屬和尚。」或云:「倒道將一句來看。」代云:「訶薩。」

一日,云:「息節一句作麼生道?」代云:「知時好。」師或云:「天下亂走,將什麼過水?」代云:「且曬著。」

師或時拈拄杖作射勢云:「官家進器械來也。看看!」代云:「和尚不得放過。」又云:「僧堂前。」

或云:「一夜展腳睡,天明道將一句來。」代云:「何不快起?」或云:「作麼生是赤脫一句?」代云:「也大無端。」

一日,云:「以有為有,此人過在什麼處?」代云:「苦。」或云:「還有不識祖師底人麼?」代云:「仁義道中。」又云:「不患。」

一日,云:「識過無過,不識過,過也不知。」代云:「熱。」或云:「曹溪路上還有俗談也無?」代云:「二事一時。」

一日,云:「佛法外置,將一問來。」代云:「一箇便多。」或云:「既知來處,什麼劫中無祖師?」代云:「某甲今年不著便。」或云:「寸草不生,不學禪不學道。」代云:「是什麼閑?」或云:「還有吞不盡句麼?」代云:「蛇。」

師行次,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什麼處來?」自云:「西天來。」復云:「來這裏作什麼?」自云:「說佛法。」乃喝云:「欺我唐土人。」又以拄杖打一下便行。卻拈問僧:「汝道我意作麼生?」僧便問:「秖如師意作麼生?」代云:「不用行主。」又云:「師子咬人。」復問僧:「秖如當機合下得什麼語?」代云:「發。」又云:「百歲老兒作歌舞。」

一日,云:「驀劄一句作麼生道?」代云:「因一事,長一智。」或云:「大藏教將什麼辨?」代云:「點。」

一日云:「佛殿為什麼不見僧堂?」代云:「痛。」或云:「衲僧鼻孔即不問汝,泥裏洗土塊,道將一句來。」代云:「但彈指。」又云:「衲僧鼻孔又作麼生道?」代云:「翫山翫水。」

師或問僧:「作麼生是不寂句?」僧無對。師云:「汝問我,與汝道。」僧便問:「作麼生是不寂句?」師云:「𭊘。」代前語云:「不可向鬼窟裏作活計。」又云:「作麼生是𭊘?」代云:「會此意。」又云:「文殊五字。」或云:「作麼生是入鄉隨俗底句?」代云:「君子可八。」

一日,云:「作麼生是提綱一句?」代云:「雪峰南,趙州北。」

一日,云:「靈苗不動根,過在什麼處?」代云:「誤卻多少人。」或云:「一顆圓光明[80]已久。作麼生是一顆圓光?」代云:「謝和尚重重相為。」

師或云:「作麼生是對明一句?」代云:「露。」

師或云:「非色非聲,體上明得,是第幾機?」代云:「不可向野狐窟裏作活計。」

一日,云:「布幔天網打龍,布絲網撈蝦摝蜆。你道螺蚌落在什麼處?」代云:「具眼。」

師因卸卻七條,語僧云:「汝道來生莫不會佛法麼?」僧無語。代云:「和尚幸是大人。」又云:「某甲不敢道。」復云:「為什麼不敢道?」又云:「自有和尚在。」

師歲夜問僧:「餅餤是羅漢藥石,還將得饆饠子來麼?」僧無對。代云:「今日東風起。」

師或云:「你若不相當,且向古人建化門中道將一句來;若道不得,向異處道將一句來。作麼生道?」代云:「前來猶是可。」

一日,云:「遠即照,近即明。作麼生道?」代云:「入水始見長人。」又云:「更不要也。」

師或拈拄杖云:「且向這裏會,也有利益,也無利益。總不會,顢頇佛性,儱侗真如。」代云:「疋上不足,疋下有餘。」

一日,云:「萬法從什麼處起?」代云:「不可向和尚道蝦蟆口裏也。」

因齋時聞鼓聲云:「古人道:『一切聲是佛聲。』喚作佛聲,喚作鼓聲?」代云:「和尚道了也。」又云:「和尚不宜喫麵。」

因見僧來參,師打露柱一下云:「來這裏瞞我。」代云:「但打露柱一摑。」云:「為人自安。」

一日,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作麼生是不揀擇?」又云:「如來妙色身羅羅李。」代云:「不出。」代前語云:「古人道了也。」

因齋時打帳座一下,云:「這箇喫。」又打飯床一下,云:「這箇不喫。」代云:「一槌兩當。」

因搬米問僧:「人擔米?米擔人?」代云:「總得。」又云:「搬米辛苦猶是可。」又問僧:「大橋有多少米?」僧云:「七十碩。」師拈起拄杖云:「七十碩米一時在拄杖頭上,擔將來即得。若擔不得,餓殺你。」代云:「不可為小小。」

一日,云:「有所說,野干鳴。無所說,師子吼。我與麼是野干鳴,作麼生是師子吼?」代云:「九九八十一。」

師或云:「埋沒兩字,不用道著。」代云:「深領和尚慈悲。」又云:「因某甲所置。」

師或云:「善財入門也,作麼生道得出去?」代云:「朝遊羅浮。」

或云:「餬餅從你橫咬豎咬,不離這裏道將一句來。」代云:「今日新麵。」

一日,云:「有賞有罰,道將一句來。」代云:「遇賤即貴,天晴日出。」或云:「龍潛師溺,起自何來?作麼生是不活底句?」代云:「有什麼難辨?」

一日,云:「敲磕一句作麼生道?」代云:「驢生馲𩢷馬生騾。」或云:「作麼生得道斷商量?」代云:「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一日,云:「辨得親疏,為什麼被親疏所使?」代云:「阿誰置得?」或云:「古人道:『會即途中受用,不會即世諦流布。』完圞道將一句來。」代云:「一錢兩箇,二錢三箇。」

一日,云:「一句道將來。」代云:「疋上不足。」

因夏末問僧:「初秋夏末,不觸平常,道將一句來。」代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師問僧:「通身是水,阿誰喫?」代云:「洎與和尚作笑具。」

一日,云:「三日不相見,不得作舊時看。作麼生?」代云:「千。」

勘辨

師見新到,云:「雪峰和尚道:『開卻路,達磨來也。』我問你作麼生?」僧云:「築著和尚鼻孔。」師云:「地神惡發,把須彌山一摑,𨁝跳上梵天,拶破帝釋鼻孔。你為什麼向日本國裏藏身?」僧云:「和尚莫瞞人好。」師云:「築著老僧鼻孔,又作麼生?」僧無對。師云:「將知你秪是學語之流。」代無語處云:「和尚秪恐某甲不實。」又云:「邏邏哩。」

問新到:「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師云:「將什麼過海?」僧云:「草賊大敗。」師云:「你為什麼在我手裏?」僧云:「恰是。」師云:𨁝跳。」僧無對。師代前語云:「常得此便。」又云:「一任𨁝跳。」

問新到:「你在南嶽山,借我二百錢,為什麼不還?」僧無對。代云:「今日小出大遇。」又云:「今日不著便。」

問僧:「心法雙忘,是第幾座?」僧云:「第二座。」師云:「作麼生是第一座?」僧云:「不敢虧於和尚。」師不肯。代云:「韶州糴米。」

問僧:「什麼處來?」僧云:「摘茶來。」師云:「人摘茶?茶摘人?」僧無對。代云:「和尚道了,某甲不可更道。」

師問僧:「你是修造那?」云:「是。」師云:「盡乾坤是箇屋,作麼生是屋主?」僧無對。師云:「你問我,與汝道。」僧便問,師云:「薨。」代前語云:「瞞卻多少人來?」

師問僧:「汝是湖南出家那?」僧云:「是。」師云:「識三門下金剛麼?」僧云:「不可更識也。」師云:「野狐窟裏出頭。」僧無對。代云:「若不出頭。」代初問處云:「秖是箇泥人。」又云:「識得這泥人。有甚用處?」又云:「念某甲新入眾。」

師問僧:「甚處來?」僧云:「禮塔來。」師云:「祖師道什麼?」僧云:「和尚道什麼?」師云:「將謂是箇靈利漢。」僧無對。代云:「秖為仁義道中。」

師問僧:「甚處來?」僧提起衲衣。師云:「我問你甚處來?」僧云:「和尚為什麼不領話?」師便打。代云:「且喜。」代前語云:「和尚休得也未?」

僧辭師,師云:「你辭去那?」云:「是。」師云:「前頭江難過。」僧云:「一切臨時。」師云:「蘇盧薩訶。」代前語云:「臨行不可無禮去也。」代後語云:「太麤心。」又云:「近日世界不好。」

師問僧:「甚處過夏?」僧云:「和尚合知?」師云:「我即知。」僧云:「且道某甲甚處過夏?」師云:「老鼠孔裏出頭。」僧無對。代云:「道著。」代前語云:「便出去。」

僧辭師,師云:「莫教敗闕。」僧云:「和尚有什麼事但問?」師云:「草賊大敗。」僧無對。代云:「敗也。」代前語云:「不少。」

因普請搬米了坐次云:「近日不唧溜,秖擔得一斗米,不如快脫去。」僧云:「和尚脫向甚處去?」師云:「嗄!」僧擬再問,師云:「釘釘了。」代云:「灼然。」代前語云:「今日搬米困。」又云:「尚近。」

師問僧:「還見燈籠麼?」僧云:「不可更見也。」師云:「猢猻繫露柱。」代云:「深領和尚佛法深心。」代前語云:「好事不如無。」

問僧:「近離甚處?」僧云:「查渡。」師云:「蹋破多少草鞋?」僧無對。代云:「可惜草鞋。」又云:「不虛蹋破草鞋。」

師見飯頭云:「汝是飯頭麼?」云:「是。」師云:「顆裏有幾米?米裏有幾顆?」飯頭無對。代云:「某甲瞻星望月。」又云:「福利門中,不得不作。」

師因齋次,問僧:「你是甚處人?」云:「淮南人。」又問一僧:「你是甚處人?」云:「京兆人。」師拈起蒸餅云:「我也無可到你淮南人,也無可到你京兆人。」二僧無對。師遂拈蒸餅捩轉云:「我惜你作麼生?」又無對。代云:「不是和尚惜。」代前語云:「普同供養。」又云:「且留供養和尚。」

問僧:「看甚經?」云:「[81]已有人問了。」師云:「你為什麼在我腳下?」僧云:「恰是。」師云:「伏惟尚饗!」代云:「蒼天!蒼天!」又云:「將謂韶州無。」

問僧:「看什麼經?」云:「《般若燈論》。」師云:「西天金剛座上,甚人說佛法?」僧云:「和尚合知。」師云:「你夢見麼?」僧無語。代云:「不獨某甲。」代前語云:「跳出死蝦蟆。」又云:「將謂西天無。」又云:「墮。」

齋次問僧:「喫得幾箇餬餅?」僧云:「喫得四箇。」師云:「你為什麼鼻孔裏秪有一莖毛?」僧無對。師云:「脫空妄語。」代前語云:「直須慎初,又須護末。」

因齋次問僧:「羹受飯裏,飯受羹裏,過在什麼處?道得別有商量。」僧無對。代云:「好羹好飯。」又云:「不可道和尚蝦蟆窟裏。」

因僧辭師,師下座,把僧手云:「著幾錢?」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云:「都不直半分錢。」代云:「有什麼信物,送路將來?」又云:「臨行。」

因見龍藏字,問僧:「龍藏出得箇什麼?」僧無對。師云:「你問我,與你道。」僧便問,師云:「出箇死蝦蟆。」代云:「屎臭氣。」又云:「饅頭蒸餅。」

因搬米次,師以拄杖打僧一下,云:「這箇師僧不去搬米,是不?」僧云:「搬米入倉了也。」師云:「搬米入倉了且置,阿誰喫飯?」僧便出去。師云:「脫空妄語漢。」又拈問僧:「作麼生免得不被主家道得脫空妄語?」代云:「為什麼壓良為賤?」又云:「因一事,長一智。」代是不處云:「和尚著甚來由?」

師在僧堂前問僧:「這箇鐘子是什麼物作?」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云:「衲僧作。」代:「但打鐘一下,云:『摩訶般若波羅蜜。』」又云:「眾僧堂前。」

師問修造僧:「甚處來?」僧云:「山上斫木來。」師云:「還斫得合盤麼?」僧云:「和尚放某甲過即道。」師云:「放你過,作麼生道?」僧便禮拜,師便打。代云:「某甲也漝麼?」又云:「可惜成功不毀。」又云:「斫。」

問僧:「甚處來?」僧云:「搬柴來。」師云:「維那打鼓不搬柴,作麼生?」僧無對。代云:「錯領。」又云:「可惜搬柴工夫。」又云:「和尚位處當人,某甲參學。」又云:「纔施少許功勞。」

師問僧:「甚處來?」云:「山下來。」師云:「有幾人?」僧云:「四人。」師豎起拄杖云:「總在這裏。」僧無對。代云:「抑[82]已而[83]已。」又云:「誤卻多少人?」

問僧:「喫得幾箇餬餅?」云:「三箇。」師拈起餬餅云:「這箇是第幾箇?」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云:「不出。」代云:「欺敵者亡。」

問僧:「甚處來?」僧云:「湖南來。」師云:「夏在甚處?」僧云:「湖南。」師云:「開通寺在甚處?」僧云:「不會。」師云:「參堂去。」僧無對。代云:「諾。」代初語云:「和尚遠問,學人近對。」又云:「纔始新到。」

師齋次問僧:「你道缽盂裏多少飯?」僧無對。代云:「野。」又云:「飽便休。」又云:「一杓兩杓。」

見僧齋次,問:「缽盂、匙箸拈向一邊,把將餛飩來。」僧無對。代云:「好羹好飯。」又云:「休。」

問僧:「看什麼經?」僧拈起經。師云:「鬼窟裏出頭。」僧云:「和尚見箇什麼?」師云:「贓物見在。」僧無對。代云:「仁義道中不合如此。」

問僧:「看什麼經?」僧云:「《般若經》。」師云:「經中道『一切智智清淨』是麼?」僧云:「是。」師云:「你眼為什麼穿過石榴樹?」僧云:「古人何在?」師云:「古人即知,是你不知。」僧無對。代云:「大有人不識勢。」

師問僧:「甚處來?」云:「嶺中來。」師云:「夏在甚處?」僧云:「招慶。」師云:「招慶有何言句?」僧近前應諾。師云:「一不成,二不是。」僧無對。師云:「灼然。」代云:「秖守是。」

師因齋次,拈起餕餡謂僧云:「擬分一半與你,又卻不分。」僧云:「為什麼不分?」師云:「為你打野榸。」代云:「將食與人也不惡。」又云:「謝和尚供養。」又云:「和尚無端作麼?」

師因喫茶次,云:「茶作麼生滋味?」僧云:「請和尚鑒。」師云:「缽盂無底尋常事,面上無鼻笑殺人。」僧無對。師云:「趁隊噇飯漢。」代云:「秖守是。」又代:以茶便潑。又云:「且待某甲點一碗茶。」

師問僧:「甚處過夏?」僧云:「和尚合知。」師云:「我即知。」僧云:「且道某甲甚處過夏?」師云:「不消一劄。」代云:「更不消也。」

問僧:「看什麼經?」僧應諾。師云:「因甚失卻?」僧云:「某甲甚處失卻?」師云:「自領出去。」代云:「同路。」又云:「和尚大人,不合自作。」

問僧:「完圞餅角子即不要,你半截底把將來。」僧應諾。師云:「這箇是完圞底,把將來。」代云:「齋與不齋,當來無礙。」又云:「檀越所修福。」

師問新到:「什麼處來?」僧云:「郴州。」師云:「夏在甚處?」僧云:「荊南分金。」師云:「分得多少?」僧展兩手。師云:「這箇是瓦礫。」僧云:「和尚莫別有麼?」師云:「乾屎橛,一任咬。」代云:「若不言瑕,爭得玉轉?」

問僧:「看什麼經?」僧云:「《瑜伽論》。」師云:「為甚義墮?」僧云:「什麼處義墮?」師云:「自領出去。」代云:「悔不先下手。」

問僧:「曾講《百法論》,是不?」僧云:「是。」師云:「為什麼脫空妄語?」代云:「事不孤起。」又云:「著。」

因為亡僧唱衣次,問僧:「如今唱衣,亡僧還向這裏麼?」代云:「勞煩大眾不能等候打遍槌去也。」

問僧:「甚處來?」僧云:「搬柴來。」師云:「搬得多少轉一宿覺?」僧云:「二十轉。」師云:「你為什麼打落當門齒?」僧無對。師便打云:「學語之流。」代云:「也知和尚佛法身心。」又代前語云:「搬柴早是辛苦。」

僧:「看什麼經?」其僧卻指傍僧云:「和尚問,何不袛對?」師云:「露柱為什麼倒退三千里?」僧云:「豈干他事?」師云:「學語之流。」代云:「洎合不識勢。」又代:珍重便出。又云:「著者非一。」

師在西京時問僧:「你是甚處人?」僧云:「于闐國人。」師云:「還到西天麼?」僧云:「到。」師拈起拄杖云:「掣電之機不問你,還到這裏麼?」僧云:「不會。」師呵呵大笑。代云:「深領和尚降尊就卑。」又云:「將謂此土無。」又云:「勳。」

新到:「甚處來?」僧云:「南嶽來。」師云:「觀音為什麼入洞庭湖裏去?」僧云:「某甲初心不會。」師云:「參堂去。」代云:「諾。」又云:「惑著多少人來?」又云:「和尚問觀音,某甲對彌勒。」

師齋次,問僧:「半夜搬柴即不問你,齋時將什麼喫飯?」僧拈起缽盂,師以拄杖打落,僧無語。代云:「引。」又云:「兩片皮。」又云:「匙箸缽盂、手巾單子。」

因喫茶次,問僧:「你是柴頭不?」僧云:「是。」師云:「更勸一甌茶。」代云:「辛苦受盡。」又云:「功不浪施。」又云:「和尚念某甲辛苦。」

問僧:「你是園頭不?」僧云:「是。」師云:「蘿蔔為什麼不生根?」僧無對。代云:「雨水多。」又云:「不解悅豫使人。」

問僧:「你是甚人?」僧云:「知客。」師云:「客來將何衹待?」僧云:「隨家豐儉。」師云:「這箇是瓦碗竹箸,客來將何祇待?」僧云:「謝和尚慈悲。」師云:「蝦跳不出斗。」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將何祇待?」師便打。代:初問處,便打。又云:「一盤飯,兩碗茶。」又云:「貪觀天上月。」

師問僧:「你是甚處出家?」僧云:「趙州孫。」師云:「師翁是甚處人?」代云:「喫飯,老和尚。」

師因見水磨題梁云:「永為不朽,後即破損。」師問僧:「既是永為不朽,為什麼卻被水推?」僧無對。代云:「不因一事,難長一智。」又云:「堯舜之君,猶稽于化。」

師問僧:「不惹泥水作麼生道?」代云:「南山打鼓北山舞。」

因齋次問僧:「這裏還有超佛越祖之談麼?」僧云:「有。」師云:「什麼處去也?」僧無對。代云:「新羅國裏。」又云:「和尚恐某甲不實。」代前語云:「喫飯時不合與麼道。」

師問柴頭:「你為什麼拽折大梁鋸?」僧云:「無。」師云:「無即休。」代云:「彼此。」又云:「平地。」又云:「也知和尚為頭首辛苦。」

師問僧:「甚處來?」僧云:「南嶽來。」師云:「我此間不曾與人葛藤,近前來。」僧乃近前,師云:「去。」代云:「念學人遠來。」又云:「今日無彩。」

因僧在師前立,以拄杖打一下,其僧迴首,師展手云:「把錢來。」僧無對。代云:「若不轉頭,爭知後事?」又云:「但驀面唾。」

因入廚,問菜頭云:「鍋裡多少茄子?」僧無對。師云:「你問我,與你道。」僧便問,師云:「消不得。」代云:「一桶。」又代後語云:「是。」

因普請歸三門下,問僧:「困作什麼面目?」僧云:「和尚合知。」師云:「我即不知。」僧卻問:「困作什麼面目?」師拈拄杖云:「遇長即長,遇短即短。」僧云:「未審困與麼道,和尚與麼道?」師云:「我也知你親。」僧無對。代云:「爭知?」又代前語云:「老少黃白。」

師問飯頭:「佛是千百億化身,你每日作飯一杓,幾箇釋迦老子?」僧無對。代云:「一僧一升米。」又云:「今日齋飯較細。」

問僧:「甚處來?」僧云:「南華塔頭來。」師云:「祖師有什麼言句?」僧云:「有。」師云:「不得錯舉。」僧云:「請和尚領話。」師云:「我道你一不成,二不是。」代云:「和尚大殺教令。」

問磨頭:「人打羅?羅打人?」僧無對。代云:「近來喫麵多。」又云:「客來須看,賊來須打。」

僧:「什麼處來?」僧云:「南華塔頭來。」師云:「還見祖師麼?」僧云:「用見作什麼?」師云:「你又去那裏作什麼?」僧云:「有什麼過?」師云:「既去無過,見有什麼過?」僧無對。代云:「若不如是,爭知慈悲。」

問僧:「甚處來?」僧云:「赴齋來。」師云:「將嚫錢來。」僧云:「和尚欠少箇什麼?」師云:「你又欠少箇什麼?」僧云:「不欠少。」師云:「不欠少又赴齋作什麼?」僧無對。代云:「何妨。」又云:「趁塊。」

問僧:「你是向北人?」僧云:「是。」師以一摑,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卻問:「和尚甚處人?」師又以一摑,僧無對。代:前問處打一摑。又代後云:「仁義道中。」

有僧粥後來見師,師云:「喫粥了也未?」僧云:「了也。」師云:「咬著露柱麼?」僧云:「咬著。」師云:「看!硬著你。」僧無對。代云:「也知和尚恐人不實。」又云:「硬阿誰?」

師因開門,有僧便入,師驀胸擒住云:「有甚麼事?」僧云:「有什麼事?」師以一摑,僧無對。代云:「退[84]己進於人,為存賓主禮。」代擒住處云:「驀面唾這野狐精。」又代云:「因學人置得。」

師指露柱問東京僧:「你鄉中還有這箇麼?」僧云:「有。」師云:「喚作什麼?」僧云:「喚作露柱。」師云:「三家村裏老翁也解與麼道。」僧無對。代云:「本色。」

師見僧來,乃舉起拳作打勢,僧近前作受勢,師與一摑,僧無對。代云:「便出去。」又云:「一彩兩賽。」又代云:「行因招禍。」又云:「謝重重相為。」

問僧:「甚處來?」僧云:「大普請搬柴來。」師云:「小普請為什麼不到?」僧無對。代云:「依前又是大普請。」又云:「辛苦受盡。」

問新到:「甚處來?」僧云:「不敢。」師云:「放你三十棒。」僧無對。代云:「某甲也漝麼?」又云:「可惜許七間法堂。」

問僧:「甚處來?」云:「荊南來。」師云:「夏在什麼處?」僧云:「分金。」師云:「有事相借問,得麼?」僧云:「便請。」師云:「鷂子過新羅。」僧無對。代云:「是。」於借問處代云:「鷂子過新羅。」

師在僧堂內喫茶,問設茶僧云:「什麼處安排?」僧指板頭云:「在這裏。」師云:「你更設一堂茶始得。」僧無對。代云:「近日錢難得。」又云:「小財不去,大財不來。」又云:「上閒下板頭。」

問僧:「甚處來?」僧云:「郴州。」師云:「夏在什麼處?」僧云:「西禪。」師云:「說什麼法?」僧展兩手垂兩邊,師便打。僧云:「某甲話在。」師卻展兩手,僧無對,師打趁出。代云:「便出去。」

問僧:「甚處來?」僧云:「南華禮塔來。」師云:「莫脫空。」僧云:「實去來。」師云:「五戒不持。」僧無對。代云:「彼此不出。」

因齋次問僧:「盂裏幾餅?餅裏幾盂?」僧拈起餅。師云:「問著箇老婆。」僧無對。代云:「不消。」又於問處云:「大眾喫飯次。」

師因普請入柴寮,云:「老底不用去,還有老底麼?」僧云:「有。」師云:「在什麼處?」僧乃推出一僧。師云:「這箇猶是後生。」僧無對。代云:「若與麼,卻普請去始得。」

因喫茶次,云:「什麼人接盞子?」有僧便接。師云:「村裏老翁拜冬至。」僧無對。代云:「秪為行仁義,卻招禍及身。」

有僧來參,師問:「曾聽講來麼?」僧云:「是。」師云:「見說有《唯識論》,是不?」僧云:「是。」師云:「非非想天說箇什麼?」僧云:「不會。」師云:「且念文書。」代云:「禪師愛欺座主。」又云:「吽。」又云:「維摩頭,法華尾。」

有僧辭師,師云:「甚處去?」僧云:「湖南去。」師云:「前頭津鋪難過。」僧云:「某甲有隨身公驗。」師云:「這箇是念上大人。」僧無對。代云:「小小村鎮,不足可言。」又云:「和尚大殺。」代前語云:「便珍重出去。」

師問新到云:「把將公驗來。」僧云:「有人問了也。」師云:「由是念上大人。」僧云:「莫錯。」師云:「草賊大敗。」僧無對。代前語云:「且存仁義。」代後語云:「大似村鎮頭。」又云:「久嚮。」

問僧:「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拈卻了也,與我道。」僧云:「拈卻了也。」師云:「與麼說,驢年會麼?」僧無對。代云:「君子一言。」代初語云:「狂。」又云:「不存少許佛法身心。」

問僧:「甚處來?」僧云:「摘茶來。」師云:「摘得幾箇達磨?」代云:「新茶宜少喫。」又云:「因摘春茶,不廢功力。」

因僧辭師,師云:「甚處去?」僧云:「虔上去。」師云:「打野榸漢。」代云:「珍重。」又云:「臨行。」

因曬麥問僧:「曬了也未?」僧云:「了也。」師云:「饅頭從你橫咬豎咬,不離這裏道將一句來。」代云:「新麥麵少喫。」又云:「三事蒸作餬餅、糖餅。」

問僧:「看什麼經?」云:「《顯揚聖教論》。」師云:「適來一問,為什麼照不著?」僧云:「什麼處照不著?」師云:「夢見顯揚聖教麼?」代云:「若不如是,爭見當人?」又云:「照不著。」

師問看經僧:「表首是什麼字?」僧拈起經。師云:「我也有。」僧云:「和尚既有,為什麼卻問?」師云:「爭奈與麼何?」僧云:「有什麼過?」師云:「自屎不覺臭。」代云:「今日方知。」又云:「德山拄杖子胡狗。」又云:「和尚此問大殺靈利。」

鼓山有小師,久在崇壽,卻歸嶺中,到保福處相看,保福知來,卻入帳子內衲衣蓋頭坐,僧云:「和尚出汗那?」不對。有僧舉似師,師云:「見成公案,不能折合。」代云:「鈍置殺人。」又云:「草賊大敗。」

師問僧:「看什麼經?」僧云:「咒。」師云:「與麼語話,未有主在。」僧云:「和尚莫錯。」師云:「自領出去。」代云:「便出去。」

問僧:「我有箇不露鋒骨底句作麼生?」有長老云:「收。」師云:「與麼道得一半。」代云:「深領和尚慈悲。」又云:「句𠰚。」又云:「洎不別處。」

因修藏,問僧:「作麼生是藏?」僧應諾。師云:「這箇是藏腳,還我藏來。」僧無對。代云:「爭得不修藏?」又云:「王。」

新到:「甚處過夏?」云:「雲蓋。」師云:「多少人?」僧云:「七十人。」師云:「你為什麼不在數?」代云:「新到分上未受與麼。」又云:「恐久住瞋。」

問僧:「甚處來?」僧云:「郴州。」師云:「你為甚麼失腳?」代云:「魯般門下弄大斧。」又云:「客是主人相。」

僧:「甚處來?」云:「查渡。」師云:「你為什麼蓋不著?」僧云:「和尚莫塗糊某甲。」師云:「蝦跳不出斗。」代云:「新到便蒙和尚重重嚴飾。」又云:「見面。」

問僧:「古人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新羅日本與這裏作麼生?」云:「不別。」師云:「入地獄。」代云:「不可作地獄見解。」又云:「爭得玉歸。」

僧:「你不得鈍置我。」僧云:「和尚因什麼到與麼地?」師云:「我鈍置你猶可,你鈍置我更殺。」代云:「事不孤起。」又云:「和尚也大無端。」又云:「某甲甚處不下馬?」

問僧:「你諸人行腳,道我知有,與我拈三千大千世界來眼睫上著。」僧云:「諾。」師云:「錢塘為什麼去國三千里?」僧云:「豈干他事?」師云:「這掠虛漢。」代云:「和尚倚勢欺人。」又云:「常得此便。」

問僧:「甚處來?」僧云:「南華塔頭來。」師云:「還見祖師麼?」僧云:「南華橋折。」師云:「南嶽石橋又作麼生?」僧無對。師云:「學語之流。」代云:「便出去。」又云:「上也。」

問僧:「甚處來?」僧云:「涅槃堂裏來。」師云:「亡僧還喫飯麼?」僧云:「不喫。」師云:「活人還喫飯麼?」僧無對。代云:「一杓兩杓。」又云:「欠他一箇餬餅也不得。」又云:「也能祗對。」

師問僧:「講律來,是麼?」僧云:「是。」師云:「律鈔中說大小乘無分別,作麼生是無分別?」僧無對。代云:「靈樹置將一句來。」

問僧:「法身還喫飯麼?」僧云:「諸方老宿不肯。法身無形無相,作麼生喫?」師云:「與麼道,夢見法身麼?」僧云:「有不肯處作麼生?」師云:「自不知。」乃云:「法身喫飯。」又代云:「將謂有衲僧孔竅,猶是潑屎潑尿。」復云:「灼然百千人中未有一人到此境界。」自云:「和尚作麼生?」代云:「咄!這有頭無尾漢。」

師問僧:「三藏聖教,古今老和尚憑箇什麼照?」僧云:「高也著,低也著。」師云:「你與麼不得?」代云:「得與麼狼籍生?」

因鑄鐘歸山,齋了,請師打鐘,師打了,大眾打。師問僧:「打鐘圖甚麼?」僧云:「喚和尚喫飯。」師不肯。代云:「譬如閑。」又云:「息苦停酸。」

師入京朝覲歸,至大橋,山門煎茶迎師。師喫茶果次,僧侍立,師語二參隨僧云:「是你京中無可喫。」乃拈一楪果子與一僧,其僧接得便去。又語一僧云:「我不與你。」僧無對。師云:「那裏也有也。」其僧又無對。別有僧出云:「某甲今日也隨和尚來,請一分得麼?」師云:「嗄!」僧云:「某甲罪過,觸忤和尚。」師云:「我不能唾得你。」僧無對。代前語云:「也知果子少,兩人共一楪。」又云:「未到山便蒙和尚管顧。」代後語云:「某甲更是。」

師歸山,受大眾參了,乃云:「我離山得六十七日,問你六十七日事作麼生?」眾無對。代云:「和尚京中歸無信物。」又云:「和尚京中喫麵多。」

因數僧來參,師問:「作什麼來?」云:「搬柴來。」師云:「歸向北去,不得辜負老僧。」僧無對。師復云:「來!來!三愚共成一智,作麼生?」代云:「一畝地。」代前語云:「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齋次云:「今日喫飯不得遷化去也,排比唱衣。」僧無對。師復云:「你問我。」僧便問:「將什麼唱?」師云:「驢年摸著麼。」又云:「我與你三家村裏葛藤,更問。」僧又問,師擎起碗云:「這箇是定州碗子。一唱三十文。」代前語云:「錢是足陌。」

因齋次,問僧:「你道人喫飯?飯喫人?」僧無對。師云:「你問我,與你道。」僧乃問,師云:「謝你答話。」代前語云:「不因喫飯,難得此言。」

因僧隨師出三門,師問:「古人道:『大用現前,不存軌則。』作麼生是不存軌則?」僧無對。復云:「你問我,與你道。」僧便問,師引聲云:「釋迦老子來也。」僧又無對。師遂行數步,以拄杖打松樹一下,云:「嗄嗄!會麼?」僧云:「不會。」師云:「你與麼,驢年會麼?」代前語云:「多華樹嘲無半子。」代後語云:「由是。」

師因見僧量米,乃問:「籮裏多少達磨?」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云:「斗量不盡。」代云:「因一事,長一智。」又代:「趯卻米籮便行。」

因園頭請師喫茶,師云:「你若煎茶,我有箇報答你處。」園頭無對。師云:「汝問我,與汝道。」園頭云:「請師報答。」師云:「多著水,少著米。」代云:「得人一牛,還人一馬。」又云:「金字茶六百錢一斤。」

師因齋次,拈起蒸餅云:「我這箇秖供養向北人,是你諸人總不得。」時有僧問:「某甲為什麼不得?」師云:「鈍置殺人。」代云:「某甲猶可。」代前語云:「雨彩一賽。」

問僧:「古人道:『直須一句下悟去?』作麼生?」僧云:「直須一句下悟去。」師云:「你為什麼鼻孔裏袛對我?」僧云:「某甲什麼處是鼻孔裏衹對?」師云:「夢見。」代云:「某甲慎初,和尚護末。」又云:「南柯。」又云:「少喫。」又云:「戒文一切總不犯。」

師問侍者:「客來將什麼接待?」侍者無對。代云:「和尚要拄杖即道。」

因歲日在堂中點茶,師問僧:「設羅漢齋,得生天福,你得飯喫。」僧無對。師云:「你問我,與你道。」僧便問:「為什麼與麼道?」師云:「先來不著便,如今著屎潑。」代前語云:「非唯施主,某甲也蒙。」

因聞鼓聲,問僧:「打鼓為什麼人?」僧無語。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云:「打鼓為三軍,不為你。」代云:「柴不辦。」

坐次,有僧非時上來,師云:「作什麼?」僧云:「請益。」師云:「你有什麼疑?」僧云:「某甲曾問和尚:『一宿覺搬柴?柴搬一宿覺?』」師乃敲椅子三下,云:「你作麼生會?」僧云:「一切臨時。」師乃揎拳云:「我共你相撲一交,得麼?」僧無對。次日,其僧再上,值師漱盥次,師乃將水碗過與僧云:「送去廚下著。」其僧送去了卻來,師見來,乃從後門出去,其僧云:「比來請益,卻得一口碗。」

問僧:「作麼生是打靜一句?」僧云:「誰敢出頭?」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以拄杖劃地一下。

問僧:「將什麼轉大藏教?」僧云:「莫越於此。」師云:「拈卻菩提,換卻涅槃,又作麼生?」僧云:「今日七,明日八。」師云:「依稀似佛,莽鹵如僧。」

因僧請喫湯次,師云:「作麼生?」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以湯滴云:「一滴落地,萬神俱醉。會麼?」僧云:「不會。」師云:「不會即禮拜著。」

因見僧商量次,師打床一下,僧默然,師云:「作麼生是打靜一句?」僧云:「出頭即𠍹𦤻。」師云:「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因供養羅漢,問僧:「今夜供養羅漢,你道羅漢還來也無?」僧無對。師云:「你問我,與你道。」僧便問,師云:「換水添香。」僧云:「與麼即來也。」師云:「有什麼饅頭子,速下來!」

師拈拄杖問僧:「這箇是什麼?」僧云:「拄杖子。」師云:「入地獄。」

師見僧,乃召:「來!來!」僧便來。師云:「蒼天!蒼天!」僧無語。師云:「蒼天!本是你哭,為什麼卻我哭?」

因入菜園,見糞堆上牌子,問僧:「道什麼?」僧無對。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云:「恐人無信。」

問修造庵主云:「佛殿拆了也,忽然施主來,將何瞻敬?」菴主合掌。師云:「奴見婢殷勤。」

因聞蚊子叫,問僧:「蚊子吞卻祖師也。」僧云:「非蚊子吞祖師,祖師亦吞蚊子。」師不肯,乃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云:「何怪?」香林云:「為渠有分。」

師問洞山聰:「近離甚處?」洞山云:「查渡。」師云:「夏在甚處?」洞山云:「湖南報慈。」師云:「甚時離彼?」洞山云:「去年八月。」師云:「放你三頓棒。」洞山至來日,卻上問訊,云:「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什麼處?」師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習麼去。」洞山於言下大悟,遂云:「某甲自今[85]已後,向無人煙處卓箇草菴,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知識,與他出卻釘,去卻楔,除卻膱脂帽子,脫卻𡰊臭布衫,教伊灑灑地作箇衲僧,豈不俊哉!」師云:「飯袋子!身如椰兒大,開與麼大口。」

問僧:「佛法還有長短也無?」僧云:「這簾子長五尺。」師云:「這箇是簾子,那箇是佛法?」僧云:「喚什麼作簾子?」師云:「脫空妄語漢。」

因一日齋晚,僧看廚庫而立,師見,乃打一棒,僧回首,師云:「文殊、普賢香積世界去也。」

問僧:「看什麼經?」僧云:「《般若經》。」師云:「作麼生是清淨?」僧云:「共和尚商量了。」師云:「驢年夢見。」又云:「來來!更共你葛藤。蚊幮裏藏身,東海鯉魚𨁝跳上三十三天,作麼生?」僧云:「和尚與麼道即得。」師云:「這虛頭漢。」

問僧:「看什麼經?」僧云:「《般若經》。」師云:「作麼生是清淨?」僧云:「甚處不清淨?」師云:「繩床入枇杷樹裏去也。見麼?」僧云:「和尚莫瞞人。」師云:「瞞人且置,你道我作麼生?」僧無對。師云:「這掠虛漢。」

因見僧在殿角立次,乃拍手一下,云:「佛殿露柱走入廚庫去也。」僧回首看。師云:「見你不會,卻來袛候佛殿。」

因僧侍立次,師云:「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你作麼生道?」僧無語。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喚小師某甲。小師應諾。師云:「你又得箇師弟也。」

師問僧:「今日搬柴那?」僧云:「是。」師云:「古人道:『不見一法是你眼睛。』」乃於搬柴處拋下一片柴云:「一大藏教秪說這箇。」

師於普請處謂眾云:「今日困,有解問話底,置將一問來。若不問,向後鼻孔遼天,莫道我瞞你。」

師問僧:「轉《金剛經》那?」云:「是。」師云:「一切法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乃拈扇子云:「喚作扇子,是名拈了也。在什麼處?從朝至暮,顛倒妄想作麼?」

因喫茶次,問僧:「色香味觸具四塵,你道茶具幾塵?」僧無語。師云:「不得辜負我。」

師因見僧看經,乃云:「看經須具看經眼,燈籠露柱,一大藏教無欠少。」拈起拄杖云:「一大藏教總在拄杖頭上,何處見有一點來?展開去也。如是我聞,十方國土,廓周沙界。」

師問僧:「從苗辨地,因語識人,作麼生?」僧云:「不錯。」師云:「不敢。」

因僧設齋,師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某處人。」師云:「報典座與阿師設齋。」

師因喫茶次,問僧:「曹溪路上還有俗談也無?」僧云:「請和尚喫茶。」師云:「靜處薩婆訶。」

師問僧:「餬餅是什麼人做?」僧拈起餬餅。師云:「這箇且放一邊,長連床上學得來。餬餅是甚人做?」僧云:「和尚莫瞞某甲好。」師云:「這虛頭漢。」

師行次,一僧隨後行,師豎起拳云:「如許大栗子。喫得幾箇?」僧云:「和尚莫錯。」師云:「是你錯。」僧云:「莫壓良為賤。」師云:「靜處薩婆訶。」

師問直歲:「今日作甚來?」直歲云:「刈茅來。」師云:「刈得幾箇祖師?」直歲云:「三百箇。」師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作麼生?」直歲無語,師以拄杖打趁。

因僧齋歸,師問齋主:「有什麼供養?」僧豎起拳。師云:「我這裏問你即恁麼。僧堂前有人問你,作麼生道?」僧云:「一切臨時。」師云:「學語之流。」

師問僧:「你作什麼?」僧云:「涅槃頭。」師云:「還有不病者麼?」僧云:「不會。」師云:「恁麼不會?不恁麼不會?」僧無語。師云:「汝問我。」僧便問:「作麼生是不病者?」師指傍僧。

有南雄僧上白疊一段,師云:「汝道我向什麼處著?」僧無語。師代云:「拄杖頭上。」師卻問傍僧:「你在南雄時識此僧麼?」僧云:「識。」師云:「喚去茶堂內喫茶。」

師問僧:「不占田地句,作麼生道?」僧云:「不會。」師云:「不會,且作韶州客。」

師問僧:「喫得幾箇餬餅?」僧云:「忘卻。」師云:「喫了忘卻?未喫忘卻?」僧云:「忘卻說什麼喫與未喫?」師云:「是你忘卻甚處得來?」

師問僧:「你從向北來,還曾遊臺麼?」僧云:「是。」師云:「關西湖南還曾見長嘴鳥說禪麼?」僧云:「不見。」師拈起拄杖,以口作吹勢,引聲云:「禪!禪!」

師問僧:「甚處過夏?」僧云:「和尚實問即道。」師云:「作賊人心虛。」

舉臨濟三句語問塔主:「秪如塔中和尚得第幾句?」塔主無語。師云:「你問我。」塔主便問,師云:「不快即道。」塔主云:「作麼生是不快即道?」師云:「一不成,二不是。」

師一日從方丈出,有僧過拄杖與師,師接得卻過與僧,僧無語。師云:「我今日著便。」僧云:「和尚為什麼著便?」師云:「我拾得口喫飯。」

師問僧:「甚處來?」僧云:「崇壽來。」師云:「崇壽有何言句?」僧云:「崇壽指凳子謂眾云:『識得凳子,周匝有餘。』」師云:「我即不與麼。」僧云:「和尚又如何?」師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師問堂中首座云:「你道乾坤大地與汝[86]己?同?別?」首座云:「同。」師云:「一切物命蛾蛘蟻子與你[87]己,同?別?」首座云:「同。」師云:「你為什麼干戈相待?」

在醋寮內指云:「這一甕醋得與麼滿,那一甕醋得與麼淺。」僧云:「人貧智短,馬瘦毛長。」師大笑而出。

問座主:「講什麼經?」座主云:「《涅槃經》。」師云:「涅槃具四德是不?」座主云:「是。」師拈起碗子云:「這箇具幾德?」座主云:「一德也無。」師云:「古人因甚與麼道?」座主云:「古人與麼道如何?」師敲碗子云:「會麼?」座主云:「不會。」師云:「且講經著。」

因齋次,有僧侍立,師云:「你還飽也未?」僧無語。師拈拄杖云:「拄杖卻飽。」

十二時歌

夜半子,愚夫說相似。 雞鳴丑,癡人捧龜首。 平旦寅,曉何人?日出卯,韓情枯骨咬。 食時辰,歷歷明機是誤真。禺中巳,去來南北子。 日南午,認向途中苦。日昳未,夏逢說寒氣。 晡時申,張三、李四會言真。日入酉,恒機何得守? 黃昏[88]戌,看見時光誰受屈?人定亥,直得分明沉苦海。

偈頌

雲門聳剔白雲低,水急遊魚不敢棲,入戶[89]已知來見解,何勞更舉轢中泥?
藥病相治學路醫,扶籬摸壁小兒戲,幽谷不語誰人測?管解師承孰不知?
康氏圓形滯不明,魔深虛喪擊寒冰,鳳羽展時超碧漢,晉鋒八博擬何憑?
是機是對對機迷,闢機機遠遠機棲,夕日日中誰有挂?因底底事隔情迷。
太陽溢目極玄微,誰人說道我渠非?句中有路人皆響,覿面難遭第一機。
丱歲依山人事稀,松下相逢話道奇,鋒前一句超調御,擬問如何歷劫違。
翫古松高雲不齊,鴻鶬鶴抱幾年棲,剖𣫘同時殊有異,羽張騰漢碧霄低。
萬象森羅極細微,素話當人卻道非,相逢相見呵呵笑,顧佇停機復是誰?
話盡途中事,言多何省機?貴人言是妙,上士見知虧。大道何曾討?無端入荒草。卷來復卷去,不覺虛生老。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塞卻咽喉,何處出氣?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喪時光,藤林荒,圖人意,滯肌尪。
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
咄咄咄,力韋希,禪子訝,中眉垂。

大師遺表

伏聞有限色身,詎免榮枯之歎?無形實相,孰云遷變之期?既風燈炬焰難留,在水月空華何適?罔避典彝之咎,將陳委蛻之詞。臣中謝。伏念臣跡本寒微,生從草莽,爰自髫齔,切慕空門。潔誠誓屏於他緣,銳志唯探於內典。其或忘餐待問,立雪求知,困風霜於十七年間,涉南北於數千里外。始見心猿罷跳,意馬休馳,身隈韶石之雲,頭變楚山之雪。以至榮逢景運,屢沐天波。詰道談空,誓答乾坤之德;開蒙發滯,星馳雲水之徒。獲揚利益之因,迥自聖明之澤。加以聯叨鳳詔,累對龍庭,繼奉頒宣,重疊慶賜,撫躬惆悵,殞命何酬?不謂臣駑馬年衰,難勝睿渥,遽縈淪於疲瘵,唯待盡於朝昏。星漢程遙,遐眄而纔瞻北極;波濤去速,迴眸[90]已逐東流。伏願鳳曆長春,扇皇風於拂石之劫;龍圖永固,齊壽考於芥子之城。臣限餘景無時,微躬將謝,不獲奔辭丹闕,祝別彤庭。臣無任瞻天戀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表以聞。

遺誡

夫先德順化,未有不留遺誡,至若世尊將般涅槃,亦遺教敕。吾雖無先聖人之德,既忝育眾,一方殆盡,不可默而無示。吾自居靈樹,及徙當山,凡三十餘載,每以祖道寅夕激勵,汝等或有言句布在耳目,具眼者知,切須保任。吾今[91]已衰邁,大數將絕,剎那遷易,頃息待盡,然淪溺生死,幾經如是,非獨于今矣。吾自住持[92]已來,甚煩汝等輔贊之勞,但自知媿耳。吾滅後,置吾於方丈中,上或賜塔額,秪懸於方丈,勿別營作,不得哭泣、孝服、廣備祭祀等,是吾切意。蓋出家者,本務超越,毋得同俗。其住持等事,皆仍舊貫,接諸來者,無失常則。諸徒弟等,仰從長行訓誨,凡係山門莊業什物等,並盡充本院支用,勿互移屬他寺。教有明旨,東西廊物尚不應以互用,汝當知矣。或能遵行吾誡,則可使佛法流通,天神攝衛,不負四恩,有益於世;或違此者,非吾眷屬。勉旃!勉旃!大期將迫,臨行略示遺誡。努力!努力!好住!還會麼?若不會,佛有明教,依而行之。

校勘註

  1. 【CBETA】己【CB】,巳【嘉興】
  2. 【CBETA】已【CB】,巳【嘉興】
  3. 【CBETA】己【CB】,巳【嘉興】
  4. 【CBETA】己【CB】,巳【嘉興】
  5. 【CBETA】己【CB】,巳【嘉興】
  6. 【CBETA】己【CB】,巳【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11. 【CBETA】樁【CB】,椿【嘉興】
  12. 【CBETA】樁【CB】,【嘉興】
  13. 【CBETA】樁【CB】,椿【嘉興】
  14. 【CBETA】己【CB】,巳【嘉興】
  15. 【CBETA】已【CB】,巳【嘉興】
  16. 【CBETA】已【CB】,巳【嘉興】
  17. 【CBETA】已【CB】,巳【嘉興】
  18. 【CBETA】己【CB】,巳【嘉興】
  19. 【CBETA】己【CB】,巳【嘉興】
  20. 【CBETA】己【CB】,巳【嘉興】
  21. 【CBETA】已【CB】,巳【嘉興】
  22. 【CBETA】己【CB】,巳【嘉興】
  23. 【CBETA】己【CB】,巳【嘉興】
  24. 【CBETA】己【CB】,巳【嘉興】
  25. 【CBETA】叉【CB】,乂【嘉興】
  26. 【CBETA】叉【CB】,乂【嘉興】
  27. 【CBETA】己【CB】,巳【嘉興】
  28. 【CBETA】己【CB】,巳【嘉興】
  29. 【CBETA】己【CB】,巳【嘉興】
  30. 【CBETA】已【CB】,巳【嘉興】
  31. 【CBETA】叉【CB】,乂【嘉興】
  32. 【CBETA】己【CB】,巳【嘉興】
  33. 【CBETA】已【CB】,巳【嘉興】
  34. 【CBETA】已【CB】,巳【嘉興】
  35. 【CBETA】己【CB】,巳【嘉興】
  36. 【CBETA】已【CB】,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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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CBETA】已【CB】,巳【嘉興】
  39. 【CBETA】己【CB】,巳【嘉興】
  40. 【CBETA】己【CB】,巳【嘉興】
  41. 【CBETA】己【CB】,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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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 【CBETA】己【CB】,巳【嘉興】
  47. 【CBETA】己【CB】,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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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 【CBETA】己【CB】,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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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 【CBETA】什【CB】,【嘉興】
  52. 【CBETA】己【CB】,巳【嘉興】
  53. 【CBETA】已【CB】,巳【嘉興】
  54. 【CBETA】己【CB】,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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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 【CBETA】已【CB】,巳【嘉興】
  58. 【CBETA】已【CB】,巳【嘉興】
  59. 【CBETA】已【CB】,巳【嘉興】
  60. 【CBETA】云【CB】,【嘉興】
  61. 【CBETA】已【CB】,巳【嘉興】
  62. 【CBETA】已【CB】,巳【嘉興】
  63. 【CBETA】日【CB】,口【嘉興】
  64. 【CBETA】己【CB】,巳【嘉興】
  65. 【CBETA】己【CB】,巳【嘉興】
  66. 【CBETA】㝹【CB】,[少/免]【嘉興】
  67. 【CBETA】已【CB】,巳【嘉興】
  68. 【CBETA】已【CB】,巳【嘉興】
  69. 【CBETA】己【CB】,巳【嘉興】
  70. 【CBETA】已【CB】,巳【嘉興】
  71. 【CBETA】己【CB】,巳【嘉興】
  72. 【CBETA】己【CB】,巳【嘉興】
  73. 【CBETA】陝【CB】,陜【嘉興】
  74. 【CBETA】叉【CB】,乂【嘉興】
  75. 【CBETA】己【CB】,巳【嘉興】
  76. 【CBETA】已【CB】,巳【嘉興】
  77. 【CBETA】已【CB】,巳【嘉興】
  78. 【CBETA】已【CB】,巳【嘉興】
  79. 【CBETA】已【CB】,巳【嘉興】
  80. 【CBETA】已【CB】,巳【嘉興】
  81. 【CBETA】已【CB】,巳【嘉興】
  82. 【CBETA】已【CB】,巳【嘉興】
  83. 【CBETA】已【CB】,巳【嘉興】
  84. 【CBETA】己【CB】,巳【嘉興】
  85. 【CBETA】已【CB】,巳【嘉興】
  86. 【CBETA】己【CB】,巳【嘉興】
  87. 【CBETA】己【CB】,巳【嘉興】
  88. 【CBETA】戌【CB】,戍【嘉興】
  89. 【CBETA】已【CB】,巳【嘉興】
  90. 【CBETA】已【CB】,巳【嘉興】
  91. 【CBETA】已【CB】,巳【嘉興】
  92. 【CBETA】已【CB】,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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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134《五家語錄(選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