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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士而荷擔法任者,于迦文之世,有淨名;於達磨之世,有楊衒之;於馬祖之世,有龐蘊。宋元以來,名卿哲匠,或奕葉相承,或拳踢互應,語載《傳燈》、《僧史》,昭昭然不可誣也。其卓然而傑出者如何?密菴付法田素菴,素菴付法緇流,衣缽相繼,七葉而愈光。蓋佛祖之所重者在法,法之所在,雖總持尼、凌行婆、俞道婆輩,舉足以顯揚提唱為千古偉人,至今存其語言如金鎖玄關,得其蘊者,謂之真參實悟;稍一疑滯,則銀山鐵壁聳之面目前矣。此無依道人之所以承先啟後,獨擅美於今日也。道人為世名儒,腹笥百城,風範一世,牙軸之嚴整,子裔之誦傳,鄴架王庫,殆不是過。及其棄公車而圖佛乘,若將以天假之年為法門作于城者,備美之地,必言到而行隨之,富有日新,孳孳不倦,宜其法源壽域,岌嶪汪洋矣。道人多著述辯博典故,則有《鑑燦》、《芳摹》諸書;宣揚教海,則有《法華》、《金剛》諸註。游泳藝林,則有孔、孟、周易諸解;流演宗乘,則有《指南》、《醒世》諸刻,莫不珠燦玉輝,洞徹源底。至于無依一錄,則道人之現居士身,而闡揚少室不傳之祕者,故其為語去華存實,去囂存樸。不然,博雅如道人,豈不能剪削雕刻為趙華葉龍以衒燿人耳目,如近代之宗匠云哉?道人蓋深悉大法之不在形言,不過聊為指注以廣化同流耳。于是更念授受之不可自我而斬然也。垂絲擲釣,乃有衝浪如錦鱗然者,故慨然以千鈞之任付之,道人可謂不負佛祖與本師,而為傳燈會中人矣。行見燈光剎影,亙世無窮,又豈特密菴之七葉而已?

大清康熙歲次丁未七月既望南村嗣祖沙門僧鑑拜撰

無依道人錄

付法始末

此道人自敘其入道之由,與付法之所源起也。道人為老參鉅儒文集,而外有語錄。語錄,得法後之所著述也。故敘道人錄者,始之以付法之顛末,而偈與頌次之,敘與誌又次之,書與記又次之。故凡語句之無關於佛乘者,概不與錄,而道人汲汲為法之心,于是乎純一不雜,即為道人之後者,亦可知所取法矣。

僧鑑題

余自少至壯,日以佞佛禮僧為第一義,而未嫺于法。迨戊辰,隨僧濟公,謁密雲老人,命名通昌。時老人王化金粟,法道初闢,予雖聞提撕,茫茫不知落處。閱[1][2]巳庚午,老人出山,石車禪師嗣之。此年余始齋僧施茶。石師時過余,荷其策勵,一啟口皆鉗鎚,雖不能洞曉,然心未嘗不殷殷嚮往也。相與七閱春秋,如同一日。石師順世,法堂席虛。戊寅秋,因率諸檀護公請本師費隱老人繼席。冬杪,即有查姓偷葬粟山頂事,鄰近百人,眾共擊逐,遂遷怒寺僧,鳴官彺逞。費老人曰:「堂頭事也,與眾何預?」單身對簿,適大雨,余冒濕拉同袍,挈庠友,代白署篆。魏公祖魏躬迎本師入賓館,有加禮焉,狀牌立銷。次聞府間有行,余入禾謁當事,一一冰釋,叢林鞏而法幢振,此實始基之。[3]己卯,密老人以天童事故出山抵白下,予致書寧波馬總臺,為之婉達諸當道(語載致馬書中)。事既調攝,老人擬歸天童,路經禾于,余隨本師往迎,蒙入金粟山,聚談數日,受命輯《闢邪集》一帙。老人蓋深知昌之衷曲素直,故以此書委托如此。庚辰,冊務浩繁,本山飯僧田暨寺基約百畝,余集收字圖七甲,代為免役。壬午大荒,余手捧缽盂,募糧募金,殫厥心力,所獲既豐,稍稍活眾。癸未,猶未稔也,勸緣如之。甲申,助買南房數間,助買園地二畝,年齋僧二次。乙酉迄丁亥,本師赴天童,請百師處首座寮,為弋人所慕。戊子,有不利老人者,浪傳金粟為天童下院。老人不平,不遠千里,親詣金粟,徹底澄清。余于氣勝者調以禮,義勝者浹以道,彼此矛盾便休。余力議嘗住不可一日無主,遂率眾檀護合愛憎,共筮之韋天,得百癡禪師繼席焉。本師因有不遇,明公威德重幾乎梵宇草芊芊之贈嗣。寧波歉收,天童窘食,四方餉饋,皆余一人遍叩鎮官護送,開船搜搶。雖至,毫末不動,此蓋明明天助,非人力也。又有達人作用,不尋常手眼高明,見大方之贈。庚寅,余壽老人于福嚴,相訂同遊雲間,約略五燈正續。蓋《五燈》一書,自紹定至今四百餘祀,纂修無人,僧史闕略。老人遠溯迦文,以至[4]己身,輯彙成書,顏曰《嚴統》命百癡兄董其事。而予與同門李公士材,實始終之,復苦刻資莫繼。其《續燈》五卷二百二十餘葉,余獨力刻成。辛卯秋,一友以乃公曾售田金粟,拉知戚與百師議贖。余曰:「君之父產不可棄,獨不為百師地乎?此田百師祖業也,亦當相體。權宜者,內取六畝,退作加價,畢竟虧損常住于心弗安。」余將附近金粟田六畝補之,事雖名為常住,實所以安百師也。後百師以他客行諜,拂衣出山,違予初心,故田亦不補。百師出山後,法道凌夷,而此山遂成郵遞裨販所矣。壬辰暮春,費本師過余集米百石,余送至徑山,盤桓七日,古今機緣頗多商確。因《嚴統》未竣,又助刻正本百葉,及著《徑山志.序》,老人喜而賜杖,且銘諸杖曰:「覿體現前,描畫不得。妙運超方,了無群惑。指點人間,疏通正脈。」又書贈曰:「立地頂天一丈夫,儒宗釋典旨相符。年來體道深深喜,宜把瞿曇擔子扶。」余婉笑,辭曰:「高天厚地之恩,敢同木石。竊念閉門造車,出門合轍。謬許肩荷,幸脫羅籠。」老人欣然曰:「不惟其名惟其實,便是竿頭更進處。」遂贈一號,號「無依道人」。嗣後益蒙垂注,辭之不得。至丙申春仲,於虞山維摩室中受付囑焉。

偈頌

余晚年入道,宜綮自修,遇古人之善言懿行,有合於本分中者,時為拈頌,以自寫所得,雖不敢名為了手,亦不甘自蒙蔽,以少昧其生平。故自得法以至今日,即茹齋盟佛,分置家業與諸兒輩,存此已往之年,以報佛恩宣法化,更不復預人間事矣。偈與頌雖不文,姑存以正諸同志者。

脫家

斷情須鐵漢,勘破爐中雪。欲了何時了,一決罔不決。

釣雪鑒曰:「截鐵斬釘,手親眼辦,非大了當人不能作此語,他日《續傳燈》而集著作,只此偈可當之。」

分家示五兒

初祖一花開五葉,予家內外喜同轍。庭前各衍舊風雲,笑傲乾坤展大業。

百癡元曰:「西來大意人人有,誰家灶內火無煙。」

參學

了知佛法無多子,切莫依稀辨朱紫。說到無言可說處,當天明月非關指。

百癡元曰:「悟真言的,大有過人處。」

護法

法周沙界賴人傳,遍地紅爐熾火然。更藉添薪蓮社侶,人人出手護真禪。

釣雪鑑曰:「不惟自護,且教人護,佛法從此不衰矣。」

本師輯五燈頌以記之

不分東土與西天,法脈相承那用參。有正有旁須驗過,當前一指是司南。
天王傑出又天皇,南嶽青原各續芳。撥轉雲礽當日謬,於今正派凜如霜。
薪傳燈續信奇哉,明眼應須契本來。瞿老非前今豈後,任人衍法任人開。
五峰金粟出天童,缽缽相承奕葉隆。透得室中無味話,曹溪未到路先通。

費老人曰:「大有衲僧氣概。」

和普明禪師牧牛圖頌

未牧

頭角未露一聲哮,自在縱橫去路遙。黑白始分牝牡相,生來柔順長靈苗。

初調

順性今朝也受穿,何煩童子又加鞭?繩頭在手隨時轉,到處風光不用牽。

受制

踏著溪山便騁馳,朝行暮宿緊相隨。休貪水草東西路,奔走能生兩足疲。

回首

捩穿鼻孔始回頭,不是天生稟性柔。早晚加鞭還策勵,煙雲客路莫停留。

馴伏

不分內外與中邊,束縛無拘意灑然。信步行來皆坦道,騰騰任運漫勞牷。

無礙

萬別千差性本如,超群惟此總無拘。一身負荷皆全力,本分何曾有欠餘?

任運

息肩還得臥雲中,渴飲饑餐處處同。物我盡捐知解淨,本無南北與西東。

獨照

法外無心心亦閒,不留轍跡在人間。揚眉瞥爾開雙眼,炤徹銀山鐵壁關。

雙泯

隔墻清聽絕無蹤,形影孤寒照碧空。但見皇封成一片,稼苗不犯草叢叢。

釣雪鑑曰:「提唱本分,顯露,日久功深,一此不懈。覲翁其真牧牛者,與梁山普明大有知音矣。」

閱世有感

人世難逃受苦煎,那從火裏蔚青蓮。瞥然充溢天池水,遍界光華享大年。

次韻示諸禪客

滿眼祥光礙膺絕,塵勞堪嘆沒休歇。三三兩兩氣吞吳,各吐珠璣如落葉。

贈金粟百禪師,即次前韻。

煆煉紅爐火不絕,一丹到手群情歇。等閒拈出好風光,抹殺西來駕一葉。

除夕

世途擾擾竟何之,欲了弗了了亦癡。箇事不隨華歲去,剎那千載阿誰知。

歲朝

萬古恆嘗一旦新,物華搬運舊時春。韶光雖向人情換,不識何人契本真?

元旦步沈菁莪韻

紛紛慶賀古今然,孰溯清流返濁泉?獨有達人明本質,歲華不改永堯年。

四威儀

山中行,八十氣盈盈,略彴分明都歷過,後架洗腳別有因。
山中住,面壁意專注,階前立雪安心時,風吹壒𡒁何處。
山中坐,瑞草敷猊座,法輪轉展樹下垂,一指拈花真笑破。
山中臥,雞足何時寤?袈裟守護百千年,覆去翻來獨唱和。

釣雪鑑曰:「四威儀頌,石屋高峰錄中有之。蓋林下人工夫無處不在,故作此以驗其底蘊也。覲翁年甫九十而不衰,更能于日用中檢點若此,且其為語,儼然本色老衲湔滌,文人習氣殆盡,非工夫純粹者,詎易臻此?」

胡宣子詰祝仲基本分內有偈無偈話草答

偈到忘言思慮絕,不通一線怎休歇?試看曉日麗中天,光明何處不漏洩?

有無不爭好與醜,本分豈人所拘守?單刀直取顏良頭,百萬軍威都了手。

望日遲明

光射帳中非是月,禪機達旦轉超越。參得心空及第歸,何如不第且休歇。

無依道人昌,傳南嶽正宗三十五世費隱容老和尚法。自丙申以來,參透自[5]己,無悟無迷,為法求人,如饑如渴,肩擔十年靡刻弛,遇緣一旦始欣傳。徹見,綠野上人,諱超悟,誠信端愨,寸步罔越。謹守既有餘,恢拓無不足。遂以拂子一握,囑以表信。偈云:

佛祖淵源流脈長,燈燈續焰法輪揚。探籌從不分緇素,甘露重開轉澤梁。

又勉勵一首

遍野郊園有腳春,綠雲靜靄任天真。身膺法道無餘事,力挽頹風是至人。

和吳萬為誦百和尚出山韻

去來何用毒相攻,室內操戈總是空。曳屨飄然擎日月,達人何處不潛蹤?
堪笑時人眼不開,妄仇龍象攪獅臺。佛家自有安身法,枉伴浮棺去復來。
粟山延藏百餘年,經到俄聽有訕傳。共爾一身為去住,情狂端不識真禪。(是日予適請藏經至)
雲跡深藏匝竹菴,祥光紫氣遶澄潭。宗風動地無高下,瓢笠隨身有指南。(百師時憩錫梵勝菴)

孤雲兄繼百和尚住持金粟作偈相招次韻答

忭舞清規高百丈,驚聞洒掃舊苔痕。風光到處皆流映,莫使孤輪旦復昏。

答蔡子榖送木老法叔入院偈

金粟堂中老國師,陽春[6]賡唱正其時,當年同調今非昔,早不推心漫怨遲。(附原偈)

(大唐國裏無禪師,花發優曇古佛時。孤掌何如雙拍板,秦溪擊楫勿遲遲。)

頌本師費老人

道脈千秋仗仔肩,光輝遍界我翁宣。蓋天蓋地奇男子,亙古亙今大聖賢。不誇神駿支林重,[7]已占蓬門竺國先。從此相承師範遠,英英繡虎解忘筌。

除夕次韻

一年光景去如梭,隔歲銅催又若何?斗柄光從五夜轉,書雲節又四旬過。含元殿裏笙簧沸,野老村中爆竹多。獨有至人回造化,此時也唱太平歌。

輓破顏和尚

振鐸吾鄉十載餘,婆心一片更誰如?三秋猿哭秦峰冷,一夜鴟鳴法席虛。腳下仍多獅象侶,寰中剩有水雲居。依然此日瞻遺範,腸斷魂銷孰念余?

輓百癡和尚

等閒擲去杖成龍,嘆息斯人不再逢。佛法我慚張運使,文章君是悅雲峰。方欣念載知交舊,詎意孤龕雲霧封。剩對西風揮老淚,昏衢光燭與誰共?

立夏日登凌霄峰

踏遍松杉路側崎,諸峰頂上摘芳蘺。靈禽力弱蹤難到,道叟情狂策縱隨。洗硯池中弔蘇子,碁盤石際探芝眉。凌霄登盡空雙眼,匝地宗風歷攬奇。

金粟百癡禪師曰:「詞端旨確,骨古調清,當與師川、大年輩並垂不朽。」

月影

午夜流光光映身,當頭照見人非人。階前雲度添長蔭,臺上花移舞短紳。來去依稀漂白浪,晦明彷彿露清神。柳梢描出娑婆像,斜望西樓焦兔真。

步潛夫李年兄梅花韻

消息單傳雪嶺神,繁華刊落露清真。馨香一段含生意,冰骨千秋顯出塵。月夜欹斜疑碧漢,壟頭疏放笑征人。自從瞿老親拈後,在在分明總是春。

步子建王年翁晴泛韻

碧水韶光劈面開,滄溟西泛一葦來。吳山勝境翻新象,春洞桃花麗舊苔。寂歷禪心推拾得,逍遙千古頌浮杯。吮毫難寫坡堤意,策杖還誇曼五臺。

拈頌

釣雪鑑曰:「拈與頌,唐宋諸大老舉有之。張無盡托缽頌、蘇長公上佛印頌、計國夫人念經頌、張拙秀才悟道頌,大略不事雕飾,直寫本色,心印心,法印法也。他如圓悟之碧岩,萬松之評唱,言深意晦,隱索深鉤,使淺近人莫由窺其邊際,無怪乎有少林提唱,諸公從而義理之也。覲翁學佛,而能以平易之詞指示後學,心法雙彰,語默路絕,真可與唐宋諸君子握手矣。」

「打牛即是,打車即是」公案

頌云:把柄都在手,縱橫得自由。𦆆纖俱淨盡,何處覓車牛?

「趙州勘破臺山婆子」公案

頌云:婆勘阿師,不在驀直,州勘婆子,不在臺山。各勘本來面,何曾別問津?

「牽牛向谿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向谿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公案

拈云:本分一著,一生受用不盡。唯隨分而納,方免非分而營。

「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公案

拈云:將謂有本可據,調羹尚少滋味在。

「如人上樹,口銜樹枝。手不扳枝,足不踏樹。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公案

頌云:句下無生忍,臨機藉指南。西來恁麼意,開口告人難。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公案

頌云:擬議卻從言下起,倚墻傍壁轉轉生。直得有無雙遣,葛藤斬盡,馬前相撲,一倒便休。休!休!含元殿裏覓長安。作麼?

「今晚一覺睡,來日是新年。」公案

著云: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尋常。

「果悟則一一不著問人而自明」公案

拈云:千峰勢至嶽邊,萬派聲歸海上。是他家裏人,方諳這般說話。且道那箇是家裏人?良久云:又來問我那?

僧問慧力昌禪師云:「佛力法力即不問,如何是慧力?」昌云:「踏倒人我山,扶起菩提樹。」玉林別云:「喫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埋木。」老人拈云:高高山頂立,還他慧力昌。深深海底行,須是我報恩法兄始得。但一人入佛而不能入魔,一人入魔而不能入佛。老僧則不然,山月如銀牽老興,閒行不覺過溪西。

頌云:識透上頭關,鐵鞭都打碎。呵呵呵!人我不容立,菩提何處栽?魔佛亙古判,優曇火裏開。

「圜悟老人答大慧有句無句」公案

頌云:描不成兮畫不就,黑白分明絕體究。相隨來也話更奇,飛鳥歸巢各依舊。

「禪如大海,將缽盂盛得些子。」公案

西江漫誇一口吸,缽盂如何難測海?不會箇中吞吐意,忖度短長真可慨。

寫懷

無手人打無舌人,無舌人連忙道箇不必,概觀僧俗兮,暴殄真不必。世趨如是兮,冷眼亦不必。

別古

泥佛宜度水,蕩漾波光彼岸砥。
金佛宜度爐,赤心片片印森羅。
木佛宜度火,爍破乾坤炤今古。

(覲周目趙州三不度,予謂三宜度,蓋古人委身飼虎,懸崖畢命,與夫析骨還父,析肉還母,俱以大休歇,顯大神通,則三佛之度,正三佛之妙用云。)

靜觀(二首)

未生前事未生了,未來後事未來了,現在十方雲去去,有何不了待人了?
世緣日日增,百歲不能了。識得無干涉,自心先了了。

步韻贈禪堂雲菴姪

物換時移不記年,逆順從無兩樣天。水平石出非無會,雨驟龍翔別有緣。羨侄番新品古宿,節承訪舊話真禪。垂手鬧市如山靜,樹下閒行何不然?

和韻贈蓮社心源法師

我昔親承瑞燭來,蓮花三度火裏開。自慚無德當靈應,何意蓮社燦錦臺?佛室輝煌呈彩色,禪燈炫耀啟聖胎。彌陀處處勤指引,為報西方淨土階。

毒蛇世尊惡毒蛇阿難(俱答顧來初問)

兩兩提撕情未瞥,福堂追繹太分別。不思本分真空體,勤求儆語怎休歇?

乾矢橛

矢橛何曾值半文?將來擬議有何情。佛法無多原平等,濁自濁兮清自清。

庭前柏樹子

眸迎柏子最分曉,覿面相呈真湊巧。佛本無前亦無後,囫圇吞棗知者少。

和顧來初立夏送春韻

歲序如梭去不留,夏景初賁春未收。冷暖雖向人情換,衰旺豈因代謝愁?密密生意隨時轉,隱隱禪心始復周。盡知梅蕊消息好,誰道荷畔吐香稠?

代漚天法兄募米偈

道高何慮生不辰,休嘆禪和[8]篾束身,杖駕瓢囊光日月,法弘遠近震天人。塵塵歡喜開生面,缽缽頻添賴巨仁,莫謂一漚酬有限,化躋光天遍屆春。

顧來初求不二門答云

不二無門徑,尋求亦無途。自心能了悟,復何一與多?

齋單

覲周日語云:人無壽夭,祿盡則亡。現前所見,如乙未年,王玄冶、賈惺常、賀仲嘿、吳聖水及大侄伯玄,同時相繼而歿。此諸君子年尚可延,食正饒裕,而一時奪則奪之。昔凝觀寺僧法慶,開皇三年,造夾紵釋迦立像,高丈六,功未畢,慶遂卒。其日,有寶昌寺僧大智死,經三日而甦,白寺僧云:「於閻羅王前見法慶,甚有憂色。少頃,見像來王前。王遽走下階,合掌禮拜此像。像謂王曰:『法慶造我功未畢,柰何令死?』王顧問一人曰:『法慶合死未?』答曰:『命未合終,而食料[9]已盡。』王曰:『可給荷葉,俾終其福業。』」大智甫說,令於凝觀寺看之。須臾之間,遂見法慶甦活。果甦後喜餐荷葉以為[10]佳味,及噉餘食終不得下。像成之後,數年乃亡。如是莫大功德,料盡則死,轉給則生。可見多食不如少食,濃食不如淡食也。予自丙子除暮,侍立父側,父云:「我睹此分歲品物,件件欲得而啖之,竟若不容我啖者。」予聞而[11]刺心,二十年如一日。今於八月十五日靜室落成,禮誦《法華》尊經、《梁皇寶懺》,告申茹素,隨著四弗箴曰:弗旨弗肥,弗營弗暴,庶幾哉?弗求多便弗少,弗求濃便弗淡。無弗可以自勉,無弗可以勉人。正是紅燈焰焰空熒擾,急急回頭早是遲。

(日泞耕叟吳憲跋)

(閱覲周居士此文,勝閱雲棲戒殺七則,因憶韓晉公滉有吏司冥錄。一日對滉云:「凡人食料,具有記籍,二品以上日支,五品以上旬支,六品至九品季支,平常人歲支。」滉詰以:「我明日所食幾何?」吏曰:「但不可洩漏,食品[12]已定。」遂密寫御前食糕腹脹,黃昏啜橘皮湯二盞。啟看一一不謬,數之前定如此。今人不能戒殺,為口腹故。然滋味於我至輕,性命於彼甚重,識得「祿盡則亡」四字,尚敢再窮水陸,恣殺業乎?馬冏伯云:「昔萬羊丞相李德裕,食至止少百羊,遂戒殺。偶人饋百烝羊,雖堅辭,竟數滿,不祿。」)

勸勉內人并悼亡

苦海無邊佛為度,彼岸登兮孽不墮。意中了了斷諸緣,有何功德不負荷?
錦繡世界一時收,逍遙路上別有秋。大地山河包不盡,個事承當永不休。
一生行履汝週旋,笑談因果在目前。登時撒手分別去,留下福田事事全。
內助去矣我形單,好比麻油樹上攤。願汝會得祖師意,隻亦陶然免涕潸。

校勘註

  1. 【CBETA】己【CB】,已【嘉興】
  2. 【CBETA】巳【CB】,已【嘉興】
  3. 【CBETA】己【CB】,已【嘉興】
  4. 【CBETA】己【CB】,巳【嘉興】
  5. 【CBETA】己【CB】,巳【嘉興】
  6. 【CBETA】賡【CB】,𢋫【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篾束【CB】,[竺-二+((ㄇ@人)/伐)]朿【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佳【CB】,隹【嘉興】
  11. 【CBETA】刺【CB】,剌【嘉興】
  12. 【CBETA】已【CB】,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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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127《無依道人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