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名經集解關中疏卷下
〔題解〕
《淨名經集解關中疏》，又名《淨名經關中疏》、《淨名集解關中疏》、《關中集解》、《淨名經疏》。佛教經典註疏。由唐朝資聖寺沙門道液撰集而成。流通中分為二卷本或四卷本。
該疏在敦煌遺書中保存多號，已為人知的均為二卷本，早為研究者注意，並被錄文收入《大正藏》第85卷。只是《大正藏》所收該疏文字從第五品後半部分到第七品前半部分，脫漏一萬多字。現重予整理，上卷之整理本已刊在《藏外佛教文獻》第二輯中，本輯刊出的是下卷之整理本。該疏的內容簡介、研究價值、流傳概況等詳見《藏外佛教文獻》第二輯《淨名經集解關中疏》題解。該疏下卷之整理本之底、校本情況如下：
底本：北新0293號，首尾全。
校本：甲本：斯6870號，首全尾殘；
乙本：斯6418號，首尾全；
丙本：北新1274+北新1143號；此二號可綴接，原本同卷，首殘尾全；
丁本：北新0292號，首殘尾全。
其中乙本錯訛過多，為避免校記繁雜，故僅於必要時出校。其它諸本則仍遵循本書的原則，逢異必出。此外，「惠」、「慧」，「辨」、「辯」，「或」、「惑」，「得」、「德」，「牙」、「芽」，「耶」、「邪」，「道」、「導」等，已在上卷出過通註，下卷不再出註。另「華」同「花」，「嘿」同「默」時，均錄為正字，不出校記。錄校時，部分參用了《大正藏》本僧肇《註維摩詰經》中的文字，具體情況一概隨文說明。
〔錄文〕
淨名經集解關中疏卷下
文殊師利品第五
前室外三品明訶責[1]，此下六品明攝受。復次，前明不堪，仰德生信；此明堪問，聞法悟入。六品經文宗緣問疾，此品居初故獨得[2]名，下隨別義受別品目[3]。疾有二種：一者眾生實報，二者菩薩權現，如品文明。大文分二：初此品略明二疾，下五品廣明[4]二疾。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品受命。文二：一命，二恭命。此初，命也。肇曰：文殊師利，秦言「妙德」。經云：曾已成佛，名曰龍種尊。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彼上人者，難為酬對。
此二，恭命。文五[5]：一恭命問疾，二大眾侍從，三賓主往復，四宣旨問疾，五時眾得益。初中文三：初[6]總自謙，二陳彼勝德，三恭旨往問。此初也。什曰：言乃超[7]出我上，豈直諸賢！此蓋深往者之情耳，豈其實哉！肇曰：三萬二千何必不任，文殊師[8]利何必[9]獨最。意謂至人變謀無方，隱顯殊迹，故迭為修短[10]應物之情事，孰敢定其優劣、辯其得失乎？文殊將適群心而[11]奉使命，故先歎淨名之德，以生眾會難遭之想也。其人道尊，難為酬對，當承佛聖旨，行問疾耳。
深達實相，善說法要。
二，陳彼勝德。文三：一、二智深廣，二、因果德滿，三、二利功圓。此初，深達歎實，辯才歎權。此初也，內能深達實理，外能談法要旨。肇曰：實相難測而能深達，善以約言而舉多義，美其善得說法要趣也。
辯才無滯，智慧無礙。
此歎權智，亦內慧外辯也。肇曰：詞辯圓應而無滯，智慧周通而無礙也。
一切菩薩法式[12]悉知，諸佛秘藏無不得入。
此歎因果德滿。因知菩薩修行之法式[13]，果入諸佛化物之秘藏。三密如七言偈明。肇曰：謂佛身口意秘密[14]之藏。
降伏眾魔，遊戲[15]神通。
此歎二利功圓。降魔利他，得度自利。此初也。什曰：神通化物非真故，名戲；復次，神通雖大，於我無難，如戲；復次，善入出住，自在無礙，如戲。肇曰[16]：遊通化人，以之[17]自娛也。
其慧方便皆已得度。
此自利得度。肇曰：窮智用，盡權道，故稱度。
雖然，當承佛聖旨，詣彼問疾。
此三，恭旨往問。肇曰：其德若此，非所堪對，當承佛聖旨[18]，然後行耳[19]。
於是眾中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咸作是念：今二大士文殊師利、維摩詰共談，必說妙法。即時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百千天人皆欲隨從。
二，大眾侍從[20]。文二：初念，後往。此初，念也。肇曰：大士勝集，必有妙說，故率[21]欲同舉。
於是文殊師利與諸菩薩、大弟子及諸天[22]人恭敬圍繞，入毗耶離大城。
二，文殊與眾[23]同往。肇曰：菴羅[24]園在城外，淨名室在城內也。
爾時長者維摩詰心念：今文殊師利與大眾俱來。即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及諸侍者，唯置一床，以疾而臥。
此下三，明賓主往復也。文四：一空室現相，二見相知表，三稱歎善[25]來，四述其所歎。此初，淨名現相也。此經宗明淨土悲化，故現三相：一室空，表文殊入室，顯淨穢同為法性之土；二除侍，表愛見眾生，同歸法身無相；三一床現疾[26]，表大悲現化。故下文云：雖知諸佛國，及與[27]眾生空，而常修淨土，教化於群生。釋曰：國土空即室空表之，眾生空即除侍表之，淨土化生即現疾表之。肇曰：現疾之興，事在今也。空室去侍以生言端，事證於後。
文殊師利既入其舍，見其室空無諸所有，獨寢一床。
此二，見相，知有表也。生曰：見之者，得其旨[28]也。
此三，稱歎。什曰：贊言善者，欲明賓來得會，主亦虛受也。又相見者，發彼菴園，故來；睹斯現疾，故見。今法身[29]大士[30]不然也[31]，故善[32]。肇曰：將明法身大士[33]舉動進止不違實相。實相不來以之而來，實相無見以之相[34]見。不來而能來，不見而能[35]見。法身若此，何善如之。
此四，文殊述成不來不見。法性本無來[36]，眾生妄見來，而要因大士應化來已，方悟於無來。生死往來，輪轉無際[37]。若悟無來，法身常住，更不來也。
釋也。妄想[38]見去來，實無有去來，故能令返[39]悟矣。去見，准釋王宮應來，雙林現去，例可見也。
且置是事。
此下四，正宣旨問疾。先宣佛旨，後宣[40]己情。初止傍論，次宣旨也。肇曰：雖貪微言而使命未宣，故且止其論而問疾也。
此下正宣佛旨三句：可忍否？有損否？不增否[41]？如下答。疾既緣彼非我，問旨亦彼損於我為痊耳。
居士，是疾何所因起？其生久如？當云何滅？
此下二，宣己情，問也。文二：先問能化權疾，後問所化實疾。前中復三：一問現疾[42]因起，二問室空無侍，三窮疾本相。初有問答，此問也。肇曰：使命既宣，故復問疾之所由生也。疾因何而起？起來久近？云何而得滅乎？
維摩詰言：從癡、有愛，則我病生。以一切眾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眾生病[43]滅，則我病[44]滅。
此二，答。先雙答後二問，後卻答初問。前文有三：法、喻、合也。法有標釋。肇曰：答久近也[45]。菩薩何疾？悲彼而生疾[46]耳。群生之疾，癡、愛為本；菩薩之疾，大悲為源。夫高由下起，是因非生。所以悲疾之興，出乎癡、愛，而癡、愛無緒，莫識其源。吾疾久近，與之同根。此[47]明悲之始，不必[48]就己為言也。道融曰：眾生癡故有愛，愛故受身，受[49]身則病[50]。以彼病故，則我病[51]生矣。毗摩為物來久，故知悲不近也。彼病滅則我病滅[52]，明起病不齊限眾生也。新學菩薩未能久處生死[53]，為一切起病，故明大士曠懷處疾。推其前際，以發心為始；尋其後際，則與群生俱滅。新學聞之，局心自[54]曠，故但說病[55]生滅，即大悲自顯也。
所以者何？菩薩為眾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則有病。若眾生得離病者，則菩薩無復病。
此釋[56]也。肇曰：夫法身無生，況復有形。既無有形，病何由起[57]？然為彼[58]受生，不得無形。既有形也，不得[59]無患。故隨其久近，與之同病。若彼離[60]病，菩薩無復病也。
譬如長者唯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若子病癒[61]，父母亦愈。
此二，喻也[62]。
菩薩如是，於諸眾生，愛之若子。眾生病則菩薩病。眾生病癒，菩薩亦愈。
此三，合也。並在文可見。
又言：是疾何所因起？菩薩疾者，以大悲起。
二，卻答初問。肇曰：菩薩之疾，以大悲為根，因之而起。答初問也。
文殊師利言：居士！此室何以空[63]無侍者？
此下問室空[64]無侍。有身必藉資生，有疾理宜侍奉，何以俱亡？此先問也。
維摩詰言：諸佛國土亦復皆空。
此先答室空也。眾生迷則三界妄起，諸佛悟則淨國性空。下文云：諸佛國土皆如虛空。淨土，經之本宗，故示室空以明之。
又問：以何為空？
肇曰：室以無物為空，佛土以何為空？將辯畢竟空義。
答曰：以空空。
肇曰：夫有由心生，心因有起。是非之域，妄想所存。故以空智而空於有者，即有而自空矣。豈假屏除[65]然後為空乎？生曰：上空慧空，下空理空。
又問：空何用空？
生曰：若理果是空，何用空慧然後空？肇曰：上空法空，下空[66]智空也。諸法本性自空，何假智空然後空耶？
答曰：以無分別空故空。
肇曰：智之生也，起於分別。而諸法無相，故智無分別。智無分別，即智空也。諸法無相，即法空也。以智不分別於法，即知法空也。豈別有智空，假之以空法乎[67]？
又問：空可分別耶？
肇曰：問智空、法空可分別耶？
答曰：分別亦空。
肇曰：向之言者，分別於無分別耳。若[68]能無心分別而分別於無分別者，雖復終日分別而未嘗分別。
又問：空當於何求？
肇曰：上因正[69]智明空。恐惑者將謂空義在正不在邪，故問空義之所在，以明邪正之不殊也。
答曰：當於六十二見[70]中求。
肇曰：夫邪因正生[71]，正因邪起。本其為性，性無有二。故欲求正智之空者，當於邪見求也。
又問：六十二見當於何求？
生曰：復於何求，得其然耶？
答曰：當於諸[72]佛解脫中求。
肇曰：捨邪見名為解脫，背[73]解脫名為邪見。然則解邪相靡，孰[74]為其源[75]？為其源者，一而已矣。故求諸邪見，當本之解脫也。
又問：諸佛解脫當於何求？
生曰：復於何求？
答曰：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
肇曰：眾生心行，即解脫之所由生也。又[76]，邪正同根，縛脫一門，本其真性，未嘗[77]有異。故求佛解脫，當於眾生心行也。
又，仁所問何無侍者，
此二，答無侍。先牒問也。
一切眾魔及諸外道皆吾侍也。
此二，答。先標人也。肇曰：世之侍者，唯恭己、順命、給侍所須，謂之侍者。菩薩侍者[78]，以慢己、違命、違道者，同其大乖[79]，和以冥順，侍養法身，謂之侍者。所以眾魔、異學為給侍之先也。天台云：魔著愛[80]惑也，外道執見惑也。禪定伏愛，智慧破見。既愛、見順真，法身侍也。
所以者何？眾魔者樂生死，菩薩於生死而不捨。外道者樂諸見，菩薩於諸見而不動[81]。
此下釋也。什曰：言不見其有異相也。肇曰：魔樂著五欲，不求出世，故繫以生死。異學雖求出世，而執著己道，故繫以邪見。大士觀生死同涅槃，故[82]不捨；觀邪見同正見，故能不動。不動、不捨，故能即之為侍者。
文殊師利言：居士！是疾為何等相？
此下三，約法身問疾[83]相也。所以重有此問者，融云：有二門[84]入佛法，一大悲，二智慧。階淺至深，弘之有漸，故先說大悲，後說實相也。文中問答三重，此初也。肇曰：既知病起之所由，復問由生之疾相也。四百四病，各有異相，大悲之疾，以何為相乎？將明無相。大悲應物生病者，雖終日現疾，終日無相。
維摩詰言：我病無形不可見。
肇曰：大悲無緣，無緣則無相。以此生疾，疾亦無相。故曰「我病無形不可見」也[85]。
又問：此[86]病身合耶，心合耶？
二，約身心問。肇曰：惑者聞病不可見，將謂心病無形故不可見，或[87]謂身病微細故不可見[88]，為之生問也。病於身心與何事合，而云[89]不可見？
答曰：非[90]身合，身相離故；亦非心合，心如幻故。
肇曰：身相離則非身，心如幻則非心。身心既無，病與誰合？無合[91]故無病，無病故不可見。
又問：地大、水大、火大、風大、於此四大，何大[92]之病？
三，約四大問也。肇曰：身之生也，四大所成。上總推身，今別推四大，曲尋其本。
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離地大。水、火、風大，亦復如是。而眾生病從四大起，以其有病，是故我病。
答也[93]。肇曰：四大本無，病亦不有。而眾生虛假之病從[94]四大起，故我以虛假之疾[95]應彼病[96]身。逆尋[97]其本，彼我無實，而欲觀其形[98]相當何耶？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應[99]云何慰喻有疾菩薩？
此二，問[100]所化實疾。文二：前問慰喻，後問調伏。所以有此二問者，肇曰：外有善喻，內有善調，則能彌歷生死，與群生同疾。叡曰：凡夫之病，為憂苦所惱。不安所病[101]則生愁憂，為病所逼[102]則生苦惱。憂心外睮，須聞法以自慰；苦心內切，宜觀空以自調。肇曰：慰喻有疾應自文殊，而逆問淨名者，以同集諸人注心有在。又，取證於疾者，乃所以審慰喻之會也。此將明大乘無證之道，以慰始習現疾菩薩，故生此問也。
維摩詰言：說身無常，不說厭離於身。說身有[103]苦，不說樂於涅槃。說身無我而說教導眾生。說身空[104]寂，不說畢竟寂滅。
此二，答。文四：初約理喻，二約起[105]大悲喻，三約求[106]大果喻，四結成。初，列無常等四也。肇曰：慰喻之法，應為病[107]者說身無常，去其貪著；不應說厭離，令取證也。不觀無常不厭離者，凡夫也。觀無常[108]而厭離者，二乘也。觀無常不厭離者，菩薩也。是以應慰[109]喻初學，令安心處疾以濟群生，不厭生死，不樂[110]涅槃。此大士慰喻之法也。說身有苦等者，肇曰：雖見苦而不樂涅槃之樂；雖知無我，不以眾生空故闕於教導；雖見身空而不[111]取涅槃畢竟之道。故能安住生死，與眾生同疾。是以慰喻之家宜說其所應行；所不應行，不宜說也。
說悔先罪，而[112]不說入於過去。
此二，約大悲喻也。文三。此初，勸悔先過。病[113]由先罪，但可責己，不可懼病，廢捨大悲，入過去也。肇曰：教有疾菩薩悔既往之罪法。罪[114]雖繫[115]人，不言罪有常性，從未來到現在，從現在入過去也。
以己之疾，愍於彼病。
此二，推己興悲以自喻。生曰：我有智慧猶以疾苦，況乃不達者乎？推己愍彼，是兼濟之懷，豈得自畏死也。
當識宿世無數劫苦，當念饒益一切眾生。
此三，追往念益以自喻也。肇曰：當尋宿世，更苦無量。今苦[116]須臾，何足致憂？但當力疾救彼苦耳。生曰：念欲饒益一切眾生者，方入生死，不得有畏也。
憶所修福，念於淨命。
此三，約求大果[117]喻也。文三。此[118]初，恃[119]福以求大果，勿邪命而苟存[120]。肇曰：恐新學菩薩為疾所亂，故[121]勸憶[122]所修福，悅[123]其情也。生曰：若有福[124]者，所生必勝，有何[125]畏哉！
勿生憂惱，常起精進。
此二，息憂以進道也。生曰：因病[126]致懈，懈乃愈[127]生其憂。勤與命競，恆患不至，豈復容惱哉！
當作醫王，療治眾病。
此三，勸求大果以廣濟也。肇曰：當為大法醫王，療治群生之疾。自疾何足憂乎？
菩薩應如是慰喻有疾菩薩，令[128]其歡喜。
文殊師利言：居士！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此二，問內調法也。五陰患身，但可暫慰；究竟常樂，須住法身。故次勸修無相觀以內調也。肇曰：上問慰喻[132]之宜，今問調心之法。外有善喻，內有善調，則能彌歷生死與群生同疾，辛酸備經而不以為苦。此即[133]淨名居疾之所由也。將示初學處疾之道，故生斯問。
維摩詰言：有疾菩薩應作是念：今我此[134]病，皆從前[135]世妄想[136]顛倒諸煩惱生。無有實法，誰受病者？
此二，答也。文三：初明般若正智觀空，次明漚和大悲涉有，三明雙亡[137]空有，寂照[138]平等。初文復三：一明我空，二明法空，三明空空。初中又三：一推病虛實，二知由著我，三除我歸真。初推病中二：初推因妄生，二悟果假合。此初也。肇曰：處疾之法，要先知病本。病之生也，皆由前世妄[139]想顛倒。妄[140]想顛倒，故煩惱以生[141]。煩惱既生，不得無身。既有身也，不得無患。逆尋其本，虛妄不實。本既不實，誰受病者？此明始行者初習無我觀也。
二，悟果假會，釋無我也。四大和合，假名為身耳。四大既無主，身我何由生？譬[142]一沙無油[143]，聚沙亦無。主、我一物異名耳。
又此病起，皆由著我。是故於我不應生著。
二，推知所由，由著我也。
既知病本，即除我想及眾生想。
三，正破我[144]也。肇曰：病本即上妄想也。因妄想故，見我及眾生。若悟妄想之顛倒，則無我、無眾生也。
當起法想。
此二，明法空觀也。文三：初標法想，二分別法想，三滅除法想。此初也。肇曰：我想，患之重者，故除我想而起法想。法想於空為病，於我[145]為藥。卑隆相靡故假之以[146]治也。
此二，分別唯法無我。文二：初約因果起滅推，二約諸法互不相知推。此初也。肇曰：五陰諸法，假會成身。起唯諸法共起，滅唯諸法共滅。無別有真宰主其起滅者也。既除我想，唯見緣起諸法，故名法想。
又此法者，各不相知。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147]我滅。
此二，推諸法互不相知也。肇曰：萬物紛紜，聚散誰為？緣合則起，緣散則離。聚散無先期，故法法[148]不相知也。
彼有疾菩薩為滅法[149]想，當作是念：此法想者，亦是顛倒。顛倒者，即是大患，我應離之。
此三，滅除法想也。文二：初念離，二釋。此初也。肇曰：法想雖除我，於真猶為倒，未免於患，故應離之也[150]。
云何為離我、離我所？
此下五重[151]展轉推尋，明法無性。何者？因我、我所，執法二相。因二相[152]故，內外分別。因分別故，執[153]生死涅槃不等。以不等故，不知諸法但有假名，法無定性[154]。若悟法本無性，則一切皆如。此推我、我[155]所也。肇曰：我為萬物主，萬物為我所。若離我、我所，則無法不離。
云何離我、我所？謂離二法。
此二，推諸法因待，故有二相，非真二也。
云何離二法？謂不念內外諸法，行於平等。
此推內外分別。妄心取相[156]，故分別內外；悟法平等，故自然不念。
此推一切法平等也。由妄計[157]我，遣妄故假名涅槃。若悟妄我非我，自然涅槃非[158]涅槃。此二皆空，即一切法平等。肇曰：即事無不異，即空無不一。極上窮下，齊以一觀，乃應平等也。
以何故空？但以名字故空。如此二法無決定性。
五，推諸法如幻，但有假名，無決定性。肇曰：因背[159]涅槃，故名吾我。以捨吾我，故名涅槃。二法相假，故有名生。本其自性，性無決定。故二俱空也。
得是平等，無有餘病，唯有空病，空病亦空。
此三，明空空也。生曰：亦以言迹除之，義以粗妙故云爾[160]焉。肇曰：群生封累深厚，不可頓捨，故階[161]級漸遣，以至無遣也。上以法除我，以空除法。今以畢竟空空於空[162]者，乃無患之極耳。
是有疾菩薩以無所受而受諸受。
此二，「是有[163]疾」下明大悲涉有觀。若悟空而亡悲，大士之患也。故次勸也。文[164]五：初標勸[165]，二示過，三勸起大悲，四明化心，五[166]結勸。此初也。什曰：受，謂苦、樂、捨三受也。若能解受無受，則能為物受生而忍受三受也。復次，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即三界、二乘利物化生，皆無受之受也。
未具佛法，亦不滅受[167]而取證也。
此二，示小過。未具大悲弘願，不應自取證也。肇曰：善自調者，處有不染有，在空不染空。以心無受，故無所不受。佛法未具，眾生未度，不獨滅三受而取證也。
設身有苦，當[168]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
此三，勸起[169]大悲心。文三。此初，思己愍彼，起[170]大悲心，不同二乘捨眾生也。
我既調伏，亦當調伏一切眾生。
二[171]，明弘願大悲。肇曰：要與群生同其苦樂。
但除其病而不除法，
三，明除其執病，不除假名化法。肇曰：諸法緣生，聚散非己。會而有形，散而無像。法自然耳，於我何患？患之生[172]者，由我妄想，於法自為患耳。
為斷病本而教導之。
何謂病本？謂有攀緣。從有攀緣，則為病本。
二，尋病本。此[173]先推能緣也。肇曰：攀緣謂妄想微動，攀諸法也。妄想既緣，則美惡已分[174]；美惡既[175]分，則愛憎並熾。所以眾結煩於內，萬病生於外。自茲已往，所[176]歷不能記。本其所由，微想而已。故曰攀緣為本。
何所攀緣？謂之三界。
二，推所緣，謂三界妄有。肇曰：明攀緣之境也。三界外法，無漏無為。其法無相，非是妄想所能攀緣。能攀緣者，三界而已耳。
云何斷攀緣？以無所得。若無所得，則無攀緣。
三，為斷除也。文二。此初，釋無所得也。心緣相起，相從心生。相[177]無所得，心緣自絕。肇曰：所以攀緣，意存有取；所以有取，意存有得。若知法虛誑無取無得者，則攀緣自息[178]矣。
何謂無所得？謂離[179]二見。何謂二見？謂內見外見。是無所得。
文殊師利！是[180]為有疾菩薩調伏其心，為斷老病死苦，是菩薩菩提。若不如是，已所修治為無[181]慧利。
五，結勸。文二：初結勸，後喻勸。肇曰：若能善調其心，不懷異想，而永處生死，斷彼苦者，是菩薩菩提之道。若不能爾[182]，其所修行，內未足為有慧，外未足為有利也。
此二，喻勸也。文有喻[183]、有合也，可見。生曰：菩薩念眾生如親無異也，若不除其老病死怨，便是己怨亦不除矣。
彼有疾菩薩應復作是念：如我此[184]病非真非有，眾生病亦非真非有。
此三，「彼有疾」下，雙亡空有，寂照平等，中道觀也。文二：初明觀體，二明妙用。前中復二：先正明觀，後揀非。此[185]初也。真者，真空也；有者，俗有也。前空觀偏真，次大悲涉有。今此中道觀非空，故智無所證；非有，故悲無所緣。悲無緣故，雖涉有而不有；智無證故，雖觀空而不住。故能寂照平等，悲智雙運。道之極[186]也，其在於茲。又，悟、不悟殊，有眾生、菩薩之異[187]。體真會極[188]，而法性無二。生曰：如我此病非真非有者，言己已悟也。眾生病非真非有者，云彼不悟也。是欲教之，令知此法也。
作是觀時，於諸眾生若起愛見大悲，即應捨離。
此二，揀非。文三：初約愛見揀，次約禪定揀，後約二智揀。雖眾生病非真非有，法性一如，而凡夫愛見所迷，二乘定慧未均[189]，菩薩二智不等。此三皆迷法性[190]，故須揀也。初文四：初標愛見非，二釋是非，三引佛語證，四結勸。此初也。肇曰：善自調者，應先觀己病及眾生病，因緣所成，虛假無實，宜以此心而起悲也。若此觀未純，見眾生愛之而起悲者，名愛見悲也。此[191]悲雖善而雜[192]以愛[193]見，有心之境，未免[194]於累，故應捨之。
所以者何？菩薩斷除客塵煩惱而起大悲。愛見悲者，則於生死有疲厭心。
此徵[195]釋。文二：初除失，二顯得。此初也。肇曰：心遇外緣，煩惱橫起，故名客塵。菩薩之法，要除客塵而起大悲。若愛見未斷，則煩惱彌滋[196]，故應捨之。
若能離此，無有疲厭，在在所生，不為愛見之所覆也。所生無縛，能為眾生說法解縛。
此下顯得。肇曰：夫有所見，必有所滯；有所愛，必有所憎[197]。此有極之道，安能致無[198]極之用？若能[199]離此，則法身化生無在無[200]不在，生死無窮，不覺為遠，何有愛見之覆，疲厭之勞？愛見既除，法身既立，則所生無縛，亦能[201]解彼縛也。
如佛所說，若自有縛能解彼縛，無有是處；若自無縛能解彼縛，斯有是處。
此三，引佛語證。
是故菩薩不應起縛。
此四，結勸。並可見。
此二，「何謂」下，約禪定揀非。肇曰：上界受生，二乘取證，皆由著禪味，所以為縛。既離生死，方便為物而受[202]生者，彼我無縛，所以為解。
又，無方便慧縛，有方便慧[203]解；無慧方便縛，有慧方便解。
此三，約二智揀。文二：初[204]就無相觀揀，二約無常觀揀。初文又三：初標章，二釋，三總結。此初，標四章也。肇曰：巧積眾德，謂之方便；直[205]達法相，謂之慧。二行俱備，然後為解耳。又解，方便無慧，愛見行也；慧無方便，二乘智也。有慧方便，無緣悲也；有方便慧，寂照智也。
何謂無方便慧縛？謂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是名無方便慧縛。
釋初章也。肇曰：六住已下，心未純一。在有則捨空，在空則捨有，未能以平等真心有無俱涉，所以嚴土化人，則雜[206]以愛見。此非巧便修德之謂，故無方便；而以三空自調[207]，故有慧也。
何謂有方便慧解？謂不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以自調伏而[208]不疲厭，是名有方便慧解。
第二章也。肇曰：七住已上，二行俱備，遊歷生死而不疲厭，所以為解。又解，若准《仁王[209]》初地，雙照二諦平等道，即二行俱[210]備也。
何謂無慧方便縛？謂菩薩住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殖眾德本，是名無慧方便縛。
第三章。肇曰：不修空慧，以除煩惱，是名[211]無慧也。而勤積德，有方便也。
何謂有慧方便解？謂離[212]貪慾、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殖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有慧方便解。
第四章也。肇曰：上有方便慧解，今有慧方便解[213]，致解雖同，而行有前後。始行者，自有先以方便積德然後修慧者，亦有先修空慧而後積德者，各隨所宜，其[214]解不殊也。離[215]煩惱，三空自調之所能。積德向菩提，即嚴土[216]化人之流也。前後異說，互[217]盡其美耳。
文殊師利！彼有疾菩薩應如是觀諸法。
此三，結也。
又復[218]觀身，無常、苦、空、非我，是名為慧。雖身有疾，常在生死，饒[219]益一切而不厭倦，是名方便。
此二，約無常觀揀。文二。此初，就無常等四揀也。肇曰：大乘四非常觀，即平等真觀，故名為慧。以平等心而處世不惓，故名方便。慰喻之說，即其事也。
又復觀身，身不離病，病不離身，是病是身，非新非故，是名為慧。設身有疾[220]而不永滅，是名方便。
肇曰：新故之名，出於先後。然離身無病，離病無身，眾緣所成，誰後誰先？既無先後，則無[221]新故。新故既無，即入實相，故名慧也。既有此慧，而與彼同病，不取涅槃，謂之方便。自調初說，即[222]其事也。又解，此二章或[223]就初修大士觀無常理，身有實疾不捨悲願，明二智也。
文殊師利！有疾菩薩應如是調伏其心，不住其中，亦復不住不調伏心。
此二，結觀成妙用。文二：一結前觀成，二廣明妙用也[224]。初中又三。此初，結觀成也。肇曰：大乘之行，無言無相；而調伏之言，以形於前文。今將明言外之旨，故二俱不住；二俱不住，即寄言之本意；寄言之本意，即調伏之至也。
所以者何？若住不調伏心，是愚人法[225]。若住調伏心，是[226]聲聞法。
此二，約人釋。可見。
是故菩薩不[227]當住[228]於調伏、不調伏心。離此二法，是菩薩行。
此[229]三，結不住行。夫能不住二邊者，方能雙二邊[230]也。
在於生死，不[231]為污行，住於涅槃，不永滅度，是菩薩行。
此下二，廣明妙用也。肇曰：欲言在生死，生死不能污；欲言住涅槃，而復不滅度。是以處中道而行者，非在生[232]死，非住[233]涅槃。
非凡夫行，非賢聖行，是菩薩行。
什曰：謂行三脫而不證也。
非垢行，非淨行，是菩薩行。
肇曰：不可得而名者也。
雖過魔行而[234]現降眾魔，是菩薩行。
肇曰：不可得而有，不可得而無者，其唯大乘行乎！何則？欲言其有，無相無名；欲言其無，萬德斯行。萬德斯行，故雖無而有；無相無名，故雖有而無。然則言有不乖無，言無不乖有。是以此章或說有行[235]，或說無行。有無雖殊，其致不異也。魔行，四魔行也。久[236]以超度而現降魔者，示有所過[237]耳。
求一切智，無非時求，是菩薩行。
肇曰：一切智未成，而中道求證，名非時求也。
雖觀諸法不生不[238]滅，而不入正位，是菩薩行。
肇曰：正位，取證之位也。三乘同觀無生，慧力弱者，不能自出；慧力強者，超而不證。
雖觀十二緣起而入諸邪見[239]，是菩薩行。
肇曰：觀緣起，斷邪見之道也。而能反[240]同邪見者，豈二乘之能也？
雖攝一切眾生而不愛著，是菩薩行。
肇曰：四攝攝彼，慈慧之極，視彼猶己，而能無著。
雖樂[241]遠離而不依身心盡，是菩薩行。
肇曰：小離離憒鬧，大離[242]身心盡。菩薩雖樂大離而不依恃也。
雖行三界而不壞[243]法性，是菩薩行。
什曰：現生三界，處而不惑也。肇曰：三界即法性，處之何所壞[244]也。
雖行於空而殖眾德[245]本，是菩薩行。
肇曰：行空欲以除有，而方殖有德。
雖行無相而度眾生，是菩薩行。
肇曰：行[246]無相，欲除取眾生相，方度眾生。
雖行無作而現受身，是菩薩行。
肇曰：行無作，欲不造生死而方現受身也。
雖行無起而起[247]一切善行，是菩薩行。
肇曰：行無起，欲滅諸起心，而方起善行。
雖行六波羅蜜而遍知[248]眾生心、心數法，是[249]菩薩行。
什曰：六度自行法。自行[250]既[251]足，然後化人，化人乃知[252]眾生心。肇曰：六度無相行。無相則無知，而方遍知眾生心行也。叡曰：別說六度，則各[253]自有對。但以總故，獨明第六。第六般若，心相寂滅而遍緣，所以為妙。六通亦然。
雖行六通而不盡漏，是菩薩行[254]。
肇曰：雖具六通而不為漏盡之行也。何者？菩薩觀漏[255]即是無漏，故能永處生死，與之同漏，豈以漏盡而自異於漏乎？
雖行四無量心而不貪著生於梵世，是菩薩行。雖行禪定解脫三昧而不隨禪生，是菩薩行。
四無量、四禪、四空定、八解脫、有覺有觀等三昧，此皆上二界受[256]生因[257]。大士知三界如幻[258]，故不[259]隨生也。肇曰：取其因而不取其果，可謂自在行乎？
雖行四念處而不永離身、受、心、法，是菩薩行。
肇曰：小乘觀身、受、心、法，離而取證。菩薩雖觀此四，不永離而取證也。
雖行四[260]正勤而不捨身心精進，是菩薩行。
肇曰：小乘正勤功就，則捨入無[261]為。菩薩雖同其行，而不[262]同其捨也。
雖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薩行。
肇曰：雖同小乘行如意足，而久得大乘自在神通之用[263]也。
雖行五根而分別眾生諸根利鈍，是菩薩行。
肇曰：小乘唯自修己根，不善知[264]人根。菩薩雖同其自修，而善知人根，令彼我俱[265]殖。
雖行五力而樂求佛十力，是菩薩行。雖行七覺分而[266]分別佛之智慧，是菩薩行。雖行八正道而樂行無量佛道，是菩薩行。
肇曰：雖同聲聞[267]根、力、覺、道，其所志求常在佛行也。又解，五力自行，十力兼化；七覺自行，佛慧兼化；八正自行[268]，無量佛道行於非道，以化人也。
雖行止觀助[269]道之法而不畢竟墮於寂滅，是菩薩行。
肇曰：繫心於緣謂之止[270]，分別深達謂之觀。止觀[271]，助涅槃之要法，菩薩因之而行，不順之以墮涅槃。
雖行諸法不生不滅而以相好莊嚴其身，是菩薩行[272]。
肇曰：修無生滅無相行者，本為滅相而方[273]以[274]相好莊嚴其[275]身。
雖現聲聞、辟支佛威儀而不捨佛法，是菩薩行。
肇曰[276]：雖現行小乘威儀，而不捨大乘之法。
雖隨諸法究竟淨相而隨所應為現其身，是菩薩行。
肇曰：究竟淨相，理[277]無形貌，而[278]隨彼所應現若干像也。
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279]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菩薩行。
肇曰：空本無現，而為彼現。
肇曰：雖現成佛，轉法輪，入涅槃，而不永滅，還入生死，修菩薩法。如上所列，豈二乘之所能乎？獨菩薩行耳。
說是語時，文殊師利所將大眾，其中八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五，明時眾得益。
不思議品第六
此下五品經文廣明權實二疾。此品明權，下四品明實。上明菩薩非疾現疾，大悲為物；惑者尚疑，故此廣現神通，明無疾也。然理絕名相，一經[280]盡不思議[281]也。此品廣假事顯理，故獨標名也。
爾時舍利弗[282]見此室中無有[283]床座，作是[284]念：斯諸菩薩，大弟子當於何坐？
品文分六：一、身子念床，二、淨名借座，三、廣明神用，四、迦葉歎伏，五、時眾得益，六、淨名述成。前文分五：一、念，二、問，三、答，四、訶，五、得益。此初，念也。叡曰：雖復寄迹郢匠，以生無求之談。然於眾中生念者，將以小乘結業之身未免近累，心雖無勞而形有疲倦，己居僧之首識，思其座所以[285]生念。念食亦然。
長者維摩詰知其意，語[286]舍利弗言：云何仁者為法來耶？求床座[287]耶？
二，淨名問。肇曰：獨寢一床，旨現於此。舍利弗[288]默領懸機，故扣其興端。淨名將辨無求之道，故因而語[289]之。
舍利弗言：我為法來，非為床座。
三，答也。淨名為眾[290]稱揚入室者皆一心求法。取著心切，與道彌乖，故此廣明無求方得道眼之淨。
此四，淨名彈訶。文四：初訶愛身，二訶法執，三訶違真[291]，四結真求也[292]。此初也。愛身求座，輕法慢人，以此[293]求道，未之得也，故深誡焉。肇曰：真求乃[294]不求法，況安身之具乎。
夫求法者，非有[295]色、受、想、行、識之求，非有界、入之求，非有欲、色、無色之求。
此二，訶法執也。佛為[296]二乘假說陰界以破我人。我人既亡，陰界如幻。小乘不達，執有實法計為宗旨，疑謗大乘，為患不輕，故此訶也。三界亦眾生妄報，非實理有之。名數並如常。
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夫求法者，無見苦求，無斷集求，無造盡證修[297]道之求。所以者何？法[298]無戲論。若言我當見苦、斷[299]集、證滅、修道，是則戲論，非求法也。
解曰：三寶性常，理無三別。小乘執迹[300]，見有[301]差別。今大乘真求，故皆不著。諦是真理，唯一法印。鹿菀方便，權說有四。二乘執著，皆名戲論。復次，真諦無相，著異相說，皆戲論也。
唯，舍利弗！法名寂滅，若行生滅，是求生滅，非求[302]法也。法名無染，若染於法乃至涅槃，是則染著，非求法也。法無行處，若行於法，是則行處，非求法也。法無取捨，若取捨法，是則取捨，非求法也。法無處所，若著處所，是則著處，非求法也。法名無相，若隨相識，是則求[303]相，非求法也。法不可住，若住於法[304]，是則住法，非求法也。法不可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法名無為，若行有為，是求有為，非求法也。
此三，訶違真也。此下九句明真理。如此體之則無求。故有求[305]則生滅等，所以失道。無求則寂滅等，所以悟真也。見、聞、知，眼、耳、意三識也。覺，鼻、舌、身三識也[306]。
是故，舍利弗！若求法者，於一切法應無所求。
此四，結真求也。肇曰：法相如此，豈可求乎？若欲求者，其唯無求耳。
說是語時，五百天子於諸法中得法眼淨。
此五，明絕求所以悟道也。
爾時長者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仁者遊於無量千萬億[307]阿僧祇國，何等佛土有好上妙功德成就師子之座？
此下明淨名借座。若訶而不借，何以顯不思議之神力？神力若此，病豈實哉！文六：一問座，二答處[308]，三借座，四遣座，五眾見六坐座[309]。此初也。肇曰：文殊[310]大士遊化無疆，必見諸國殊妙之座。淨名欲生時會敬信之情，故問而後取。
文殊師利言：居士！東方度三十六恆河沙國，有世界名須彌相，其佛號須彌燈王，今現在。彼佛身長八萬四千由旬，其師子座高八萬四千由旬，嚴飾第一。
此二，答處也。眾生業勝，佛身所以現長及座嚴飾也。
於是長者維摩詰現神通力。
三，淨名神力請座也。
四，燈王遣座[311]。肇曰：淨名雖以神[312]力往取，彼佛不遣，亦無由致。
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見。其室廣博，悉包容受[313]三萬二千師子座，無所妨礙。於[314]毗耶離城及閻浮提四天下亦不迫迮，悉見如故。
此五，眾見小容[315]大也。
爾時維摩詰語[316]文殊[317]師利就師子座，與諸菩薩上人俱坐。當自立身如彼坐[318]像。
此六，坐座[319]。文三：初命坐，及自現身坐也。
其得神通菩薩即自變形為四萬二千由旬，坐師子座[320]。
此二，得神通坐座。
諸新發意菩薩及大弟子皆不能昇。
此三，無力不昇[321]。文五。此初，無力不昇也。
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就師子座。
二，淨名命也。
舍利弗言：此座高[322]廣，吾不能昇。
此三，辭也。什曰：維摩[323]神力所制，欲令眾知大小乘優劣若此之懸也。亦云：諸佛功德之座，非無德所昇。理自冥絕，非所制也。亦云：表不能昇如來[324]解脫床也。
此四，勸禮也。
此五，禮已便坐也。天台曰：表迴心向大，方得昇也。
舍利弗言：居士！未嘗[325]有也。如是小室乃容受此高廣之座，於毗耶離城無所妨礙[326]。又於閻浮提聚落城邑及四天下諸天、龍王、鬼神宮殿亦不迫迮。
此三，因歎[327]廣明不思議解脫也。文二：初歎問，後維摩詰廣答。此初，身子欲明己證不真，故歎問也。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諸佛菩薩有解脫名不可[328]思議。
此二，廣明不思議解脫力用。文三：初明理妙，二明智證，三明理智合故有不思議廣大之用。此初也。言諸佛菩薩者，非二乘所證之解脫，蓋是婬怒癡性即是解脫，縛脫不二之解脫也。肇曰：夫有不思議之迹顯於外，必有不思議之德著於內。覆尋[329]其本，權智而已乎。何則？智無[330]幽而不燭，權無德而不修。無幽不燭，故理無不極；無德不修，故功無不就。功就在乎不就，故一以成之；理極存乎不極，故虛以通之。所以智周萬物而無照，權積眾德而無功，冥寞無為而無所不為，此不思議之極也。鉅細相容，殊形並應，此蓋耳目之粗迹，詎足以言乎？然因末以示本，託粗以表微，故因借座略顯其事耳。
若菩薩住是解脫者，
此二，明實慧證理。肇曰：七住法身已上，乃得解脫。
以須彌之高廣，內芥子中[331]無所增減。須彌山王本相如故，而四天王忉[332]利諸天不覺不知己之所入。唯應度者，乃見須彌入芥子中。是名不可[333]思議解脫法門。又以四大海水入[334]一毛孔，不嬈魚鱉黿鼉水性之屬，而彼[335]大海本相如故，諸龍鬼[336]神阿修羅等不覺不知己之所入。於此眾生亦無所嬈。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斷取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輪著右掌中，擲過恆河沙世界之外，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己之所往[337]，又復還置本[338]處，都不使人有往[339]來想，而此世界本相如故。又，舍利弗！或有眾生樂久住世而可度者，菩薩即演七日以為一劫，令彼眾生謂之一劫。或有眾生不[340]樂久住而可度者，菩薩即促一劫以為七日，令彼眾生謂之七日。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一切佛土嚴飾之事集在一國，示於眾生。又，菩薩以一佛土[341]眾生置之右掌，飛到十方，遍示一切而不動本[342]處。又，舍利弗！十方眾生供養諸佛之具，菩薩於一毛孔皆令得見。又，十方國土所有日月星宿於一毛孔普[343]使見之。又，舍利弗！十方世界所有諸風，菩薩悉能吸著口[344]中而身無損，外諸樹木亦不[345]摧折。又，十方世界劫盡燒時，以一[346]切火內於腹中，火事如故而不為害。又，於下方過恆河沙[347]等諸佛世界，取一佛土舉著上方過[348]恆河沙無數世界，如持針鋒，舉一棗葉，而無所嬈。又，舍利弗！住不可[349]思議解脫菩薩能以神通現作佛身：或現辟支佛身，或現聲聞身，或現帝釋身，或現梵王身，或現世主身，或現轉輪王身。又，十方世界[350]所有眾聲，上中下音皆能變之，令作佛聲，演出無常、苦、空、無我之音，及十方諸佛所說種種之法，皆於其中普[351]令得聞。舍利弗！我今略說菩薩不可[352]思議解脫之力。若廣說者，窮劫不盡。
此三，明智與理合有大[353]用。理既大小不二，外用亦能須彌入芥子中[354]。延促彼此，高下往來，例皆[355]然也。妙用無窮，略出十五事以示物耳。叡曰：此所辯於神通也。不思議即是神通，有神通非不思議。何者？若減[356]須彌而入芥子，增芥子而受須彌，是神通二乘亦有，非不思議。故此中言大小相容而無所增減，遍至十方而不動本[357]處。據[358]事而觀，淵不可測[359]，故曰不思議也[360]。
是時大迦葉聞說菩薩不可[361]思議解脫法門，歎未曾有。謂舍利弗：譬如有人於盲者前現眾色像，非彼所見。一切聲聞聞是不可[362]思議解脫法門，不[363]能解了，為若此也。
此下四，明[364]迦葉抑小揚大，令發大心。文五。此初，傷[365]聲聞不解，如盲人也。
智者聞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二，歎智發心也。
我等何為永絕其根？於此大乘已如敗種。一切聲聞聞是不可[366]思議解脫法門，皆應號泣，聲振三千大千世界。
此三，自念絕分，故應號泣[367]。
一切菩薩應大欣慶，頂受此法。
此四，思彼堪受也。肇曰：迦葉將明大小之殊，抑揚時聽，故非分者宜致望絕之泣，已分者宜懷[368]頂受之歡也。
若有菩薩信解不可[369]思議解脫法門者，一切魔眾無如之何。
五，勸[370]信。肇曰：但能信解，魔不能嬈，而況行應者乎！
此五，明睹斯神力，發大心也。
爾時維摩詰語[371]大迦葉：仁者！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方便力教化眾生，現作魔王。
此[372]六，淨名述成。文四：初正述，二釋所以，三舉喻，四結成。初舉二緣，此初，作魔王。肇曰：因迦葉云信解不可[373]思議者[374]，魔不能嬈，而十方亦有信解菩薩為魔所嬈者，將明[375]不思議大士所為自在，欲進始學，故現為魔王，非魔之[376]所能也。此亦明不[377]思議，亦成迦葉言意。
又，迦葉！十方無量菩薩或有人從乞手足耳鼻，頭[378]目髓[骨*忽][379]，血肉皮骨，聚落城邑，妻子奴婢，象馬車乘，金銀琉[380]璃，車磲瑪[381]瑙，珊瑚琥[382]珀，真珠珂貝，衣服飲食，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383]思議解脫菩薩以方便力而往[384]試之，令其堅固。
此二，乞以試人。如哥[385]利王割截身體，無我無人，此事理俱[386]極，方證聖道，故現試也。
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有威德力，故行逼迫，示諸眾生如是難事。凡夫下劣，無有力勢，不能如是逼迫菩薩。
此二，釋不思議大士內無三毒，有力能試。凡夫及地前二乘下劣位人，皆不能也。肇曰：截人手足，離人妻子，強索國財，生其憂悲，雖有目前小苦而致永劫之大安。是由深睹人根，輕重相推，見近不及遠者，非其所能為也。
譬如龍象蹴踏，非驢所堪。
此三，喻也。肇曰：能不能為喻。象之上者，名曰龍象也。
是名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智慧方便之門。
此四，結。肇曰：智慧遠通，方便近導，異迹所以形[387]眾庶所以成。物無不由，而莫之能測。故權智二門，為不思議之本也。
觀眾生品第七
眾緣生故[388]，理無真宰。緣之起慈，故目[389]品也。文三：此品廣上實疾空觀門，《佛道品》廣上大悲涉假門，《不二法門》、《香[390]積品》廣上中觀體用門。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觀於眾生？
此品文二：先明大乘空行成，二明天女散花揀二種解脫證空不同[391]。前文有四：一觀眾生空，二空具四無量心，三考[392]善緣之可增，四窮惑源之本妄。初文二。此初，問也。肇曰：悲疾大士自調之觀，微言幽旨亦備之前文矣。然法相虛玄，非有心之所睹；真觀冥默，非言者之所辯。而云不證涅槃[393]與群生同疾，又現不思議其迹無端，或[394]為魔王逼迫初學，斯皆自調大士之所為也[395]。自調之觀，彼我一空。然其事為喻[396]，乃[397]更彌甚。至令[398]希宗者，或亡言之致；存彼己者，增眾生之見。所以無言之道難為也。近取諸喻，遠況真觀，以去時人封言之累，故生斯問。
維摩詰言：譬如幻師見所幻人，菩薩觀眾生為若此。如智者見水中月，如鏡中見其面像，如熱[399]時炎[400]，如呼聲響[401]，如空中雲，如水聚沫，如水上泡，如芭蕉堅，如電久住。
此上答眾生空。既為妄心所變，妄業所牽，妄情所受，離妄則真，故廣假喻顯理也。此初十喻，假有故空也[402]。肇曰：幻師觀幻，知其非真；大士觀眾生，有若此也。生曰：非不[403]有幻人，但無實人耳。既無實人，以悟幻人[404]亦無實矣。苟幻人之不實，眾生豈獨實哉。
如第五大，如第六陰[405]，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此二，約五法喻本無故空。四大有實，第五本無[406]，餘數亦然。肇曰：經有定數[407]。
如無色界色，如燋[408]穀牙。
此下十五喻，假名故空。
如須陀洹身見，
如阿那含入胎，
此云不來，不受欲界胎生也。
如阿羅漢三毒，
此云煞賊，煞三毒也[411]。
如得[412]忍菩薩貪恚毀禁，
肇曰：七住得無生忍，心結永除，況毀禁粗[413]事。
如佛煩惱習，
肇曰：唯有如來，結習永盡。
如盲者見色，如入滅盡定出入息，如空中鳥迹，如石女兒，如化人煩惱，
肇曰：心馳動於內，息出入於外。心相既滅，故息無出入也[414]。
如夢所見已悟，如滅度者受身，
肇曰：未有入涅槃[415]而復受身者。
如無因[416]之火，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肇曰：火必因鑽。
文殊師利言：若菩薩作是觀者，云何行慈？
此二，「文殊」下明大乘空具四無量也。《大品》云：般若雖空，一心具足萬行。若小乘空，但斷惑而已。初[417]文二，此初[418]，問也。肇曰：慈以眾生為緣。若無眾生，慈心何寄乎？明真慈無緣而不離緣，成上無相真慈義也。
維摩詰言：菩薩作是觀已，自念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是即[419]真實慈也。
此二，淨名答。文二：初標答，二廣釋。此初也。慈名「與樂」。法身常樂，眾生共有，由迷我相，計著生死。大士為說我人本空，眾生如幻，令見法身，名真與樂。可謂真慈。豈比夫衣食哺養，人天[420]樂果，二乘涅槃，為至樂哉，為真慈哉。
行寂滅慈，無所生故。行不熱[421]慈,無煩惱故。
此二，廣就萬行明慈。若能令彼悟眾生空，得無生忍，萬行寂滅，即是與寂滅慈也。已下萬行皆因悟理，理悟即萬德自圓、法身常樂，故名慈也[422]。不熱慈者，既[423]證無生，離[424]煩惱熱也。
行等之慈，等三世故。
有生滅也，三世殊途；無生滅也，三世自等也[425]。
行無諍慈，無所起故。
既證法性一如無諍，煩惱諸邊無所起也[426]。
行不二慈，內外不合故。
既證無相，內外自空，故不合也。
行不壞[427]慈，畢竟盡故。
既得無生，煩惱永寂，萬行真常，故不退壞[428]。
行堅固慈，心無毀故。
行清淨慈，諸法性淨故。
照本無生，法身自淨。
行無邊慈，如虛空故。
取相故功德有邊，證無相故空無邊也。
行阿羅漢慈，破結賊故。
阿羅漢，此云煞賊。得無生忍，結賊自喪也[431]。
行菩薩慈，安眾生故。
既得無生，行無緣慈能利一切。
行如來慈，得如相故。
既悟法身去來相如，令悟如相，名如來慈。
行佛之慈，覺眾生故。
既自覺無生，必能覺未覺者。
行自然慈，無因得故。
法身真常，妄惑所覆，除妄修因，非真要修。
行菩提慈，等一味故。
菩提無相[432]，怨親平等，故一味也。
行無等慈，斷諸愛故。
既證法身，超然絕待，離愛著也。
行大悲慈，導以大乘故。
令悟無生，超度[433]眾苦，名大乘也。
行無厭慈，觀空無我故。
既亡彼我，疲厭永[434]絕，與樂濟人，不休息也。
行法施慈，無遺惜故。
令悟真空，名為法施。理含[435]萬德，故無遺惜。
行持戒慈，化毀禁故。
悟空法身尸羅自淨。悲願既滿，能化毀禁。
行忍辱慈，護彼我故。
諦見無生，彼我自絕，誰云彼辱，孰是我忍。
行精進慈，荷負眾生故。
有我則疲於化人，無生則荷物不倦也[436]。
行禪定慈，不受味故。
攝心住禪，禪悅為味。悟心無生，味無味也。
行智慧慈，無不知時故。
無生正觀，了本妄除。對病皆藥，悉知時故。
行方便慈，一切示現故。
既證無相法身，故能隨物現相也[437]。
行無隱慈，直[438]心清淨故。
中道正觀，理無曲隱，永離二邊，故云直[439]心。
行深心慈，無雜行故。
無生正觀，唯趣[440]佛行，不雜[441]二乘[442]。
行無誑慈，不虛假故。
觀空見真，稱理無虛也。
行安樂慈，令得佛樂故。
無生正觀，必得佛果。什曰：梵本云住涅槃樂也。
菩薩之慈，為若此也。
結也。上慈名雖殊，俱出正觀。經云：般若雖空，一心具足萬行。是為說法空，令悟萬行，得菩提樂，名菩薩慈。
文殊師利又問：何謂為悲？答曰：菩薩所作功德，皆與一切眾生共之。
二，問答悲也。肇曰：哀彼長苦，不自計身。所積眾德，願與一切。先人後己，大悲之行。
何謂為喜？答曰：有所[443]饒益，歡喜無悔。
三，問答喜也[444]。肇曰：自得法利，與眾[445]同歡[446]，欣於彼己俱得法悅，謂之喜也。
何謂為捨？答曰：所作福祐，無所悕[447]望。
四，問答捨也[448]。肇曰：大悲苦行，憂以之生；慈喜樂行，喜以之生。憂喜既陳，則愛惡微起，是以行者捨苦樂行，平[449]觀眾生。大乘正捨，行報俱亡，故無所悕[450]望也。三等俱無相無緣，與慈同行。慈行既備，類之可知。
文殊師利又問：生死有畏。菩薩當何所依？
此三，六重問答，本積善之可增。復次，菩薩空行化物度人。故次問弘[451]誓令堅固也。四弘誓願，文即為四。此初，二問答眾生無邊誓願度也。肇曰：生死為畏，畏莫之大。悲疾大士何所依恃，而能永處生死、不以為畏乎？
維摩詰言：菩薩於生死畏中，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二，答也[452]。肇曰：生死之畏，二乘所難。自不依如來功德力者，孰能處之！什曰：亦以念為依，亦以求趣為依。又解：上云[453]菩薩行成，皆是諸佛威神之所建立也[454]。
文殊師利又問：菩薩欲依如來功德之力，當於何住？
二問也。
答曰：菩薩欲依如來功德力者，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二答也。肇曰：住化一切，則其心廣大。廣大其心，則所之無難。此住佛功德力之謂也。又解：住大悲心，諸佛護念。
又問：欲度眾生，當何所除？
二問也。
答曰：欲度眾生，除其煩惱。
二答也。此二，明煩惱無邊，誓願斷也。濟物之大，斷惑為先。惑因既亡，生死自度。
又問：欲除煩惱，當何所行？
問也。
答曰：當行正念。
答也。此三，善法無邊誓願學。生曰：夫有煩惱出於惑情耳。便應觀察法理以遣之也。然始觀之時，見理未明，心不住理，要須念力，然後得觀也[455]。又解：始於正念，終圓萬善。又解：萬善[456]不邪，皆正念也。
又問：云何行於正念？
問也。
答曰：當行不生不滅。
答也。此下二問答。無上佛道誓願成也。不善永息，善法圓滿，佛道成也。肇曰：正念謂正心念法。審其善惡，善者增而不滅，惡者滅令[457]不生。
問[458]答成上可見。
又問：善、不善，孰為本？
此四，六重問答。窮惑源之本妄，悟妄即自性空矣。不同二乘斷惑證空。惑次第配五住煩惱，理亦可然，隨文亦好。此問二[459]也。肇曰：既知善之可生，惡之可滅，將兩捨以求宗，故逆尋其本也。生曰：一善一惡者迭為根本，永無制也。要當求其大原而觀之者，然後制[460]矣。
答曰：身為本。
答也[461]。肇曰：善[462]惡之行，非身不生。生曰：所以為善惡者，為身故也。又云：見一處住地煩惱也。
又問：身孰為本？答曰[463]：欲貪為本。
二，問答也[464]。肇曰：愛[465]為生本，長眾結縛。凡在有身，靡不由之。又云：欲愛住地也。
又問：欲貪孰為本？答曰：虛妄分別為本。
三，問答也。肇曰：法無美惡，虛妄分別謂是美惡。美惡既形，則[466]貪慾是[467]生也。又云：色愛住地也。
又問：虛妄分別孰為本？答曰：顛倒想為本。
四，問答也。肇曰：法本非有，倒想為有。既以為有，然後適其美惡，謂之分別。又云：有愛住[468]地也。
又問：顛倒想孰為本？答曰：無住為本。
此五，問答也。無明住地，妄心構立，無別依住[469]，故名無[470]住。肇曰：心猶水也。靜則有照，動則無鑒。癡愛所濁，邪風所扇，湧溢波蕩，未始暫住。以此觀法，何住不倒[471]。譬臨面湧泉而責以本狀者，未之有也。倒想之興，本乎不住，義存於[472]此乎[473]？
又問：無住孰為本？答曰：無住則無本。
此窮無，明[474]無依本也。肇曰：若以心動為本，則有有相。理極初動，更無本也。若以無法為本，則有因無[475]生。無不因無故，更無本。
文殊師利！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此明一切法[476]妄也。肇曰：無住故倒想，倒想故分別，分別故貪慾，貪慾故有身。既有身也，則善惡並陳。善惡既陳，則萬法斯起，自茲已往，言數不能盡也。若善得本，則眾末[477]可除矣。
時維摩詰室有一天女，見諸大人聞所說法，便現其[478]身，即以天花散諸菩薩，大弟子上。
此下第二明天女、大士、身子。小乘論二種[479]解脫證用不同。委曲料[480]簡[481]，知大小之懸殊，便[482]歸宗矣。大文分七：一、明二種解脫習盡不同。二、「止[483]此室」下約理明即、不即[484]異。三、「於三乘」下約教明乘無乘[485]異。四、「轉女身[486]」下就相明轉、不轉異。五、「沒生」下就報明生滅、不生滅[487]異。六、「久[488]如」下就修明得、不得異。七、淨名述其本迹。初文有七：第一散花供養，二、有墮、不墮，三、神力去花，四、天問所以，五、答不如法，六、彈訶解脫[489]釋，七、結惑盡不同。此初也。肇曰：天女即法身大士，常與淨名共弘大乘不思議[490]道，故現為宅神，同處一室。見大眾集，聞所說[491]法，故現身散花，欲以生論也[492]。
花至諸菩薩即皆墮落，至大弟子便著不墮。
二者有墮，不墮。生曰：雖天力使然，而招之自有在矣。
一切弟子神力去[493]花，不能令去。
三，去花也。肇曰：將辨[494]大小之殊，故使花[495]若此[496]。
爾時天[497]問舍利弗：何故去花？
四，問去花意。
答曰：此花不如法，是以去之。
五，答[498]不如法。肇曰：香花著身非沙門法，是以去之。生曰：不如律法[499]也。
天曰：勿謂此花為不如法。所以者何？是花無所分別，仁者自生分別想耳。
此六，彈訶。文四：初、明花無分別，二、明如法不如法，三、菩薩不著，四、二乘便著。此初也。什曰：花性本無二，故無分別也。生曰：花性無實。豈有如法、不如法之[500]分別哉。肇曰：花豈有心於墮、不墮乎？分別之想出自仁[501]者耳。
若於佛法出家有所分別，為不如法，若無[502]所分別，是則如法。
二明如法不如法。身子以犯戒為不如法，大士以分別持戒[503]為不如法。生曰：若體花理無好惡者，乃合律[504]之法耳。
觀諸菩薩花不著者，已斷一切分別想故。
三，明菩薩離分別習故不著。《不二法門品》明菩薩於漏無漏[505]，為無為等，皆亡分別。入不二[506]法門得無生忍，意[507]皆然也。
譬如人畏時，非人得其便。
四，明小乘便著。文三。此初，喻也。生曰：恐畏之時，情既怯弱，故得便矣，
如是弟子畏生死故，色、聲、香、味、觸得其便也。
二，合喻也。菩薩生死即涅槃[508]，故大悲無畏；小乘生死異[509]涅槃[510]，故畏生死。又有分別故習氣不亡，六塵得便也。生曰：苟曰惡之，好得便矣。
已離畏者，一切五欲無能為也。
三，結也。生曰：既已離惡，正使五情所欲陳列於前，不復能使之好矣。
結習未盡，花著身耳。結習盡者，花不著也。
此七，結揀。生曰：向惡花去之，雖非結病[511]，然是其習矣。習尚招花著身而不可去，況有結乎？
舍利弗言：天止[512]此室，其已久如？
此下二，約理體明即不即揀，文三：初、文字離不離，二、煩惱斷不斷，三、解脫證不證。此初問答，解釋八種[513]分別。此身子問也。肇曰：止淨名大乘之室久近，妙辯[514]若此乎。
答曰：我止此室，如耆年解脫。
二，天答也。身子以執身止室問，天以聞[515]法故悟心止解脫答。肇曰：將明第一無久近之義，故以解脫為喻。解脫即無為解脫也。
舍利弗言：止此久耶？
三，身子未喻答意，故重問也。
天曰：耆年解脫亦何如久？
四，天重問[516]也。肇曰：逆問其所得，令自悟也。耆年所得無為解脫，寧可稱久乎？
舍利弗默然不答。
五，身子[517]自思解脫無久近，故默。
六，天問所以。肇曰：五百弟子，仁者[520]智慧第一，默然何耶？
答曰：解脫者無所言說，故吾於是不知所云。
七，身子已離三界惑，得心解脫，永絕言數，故言不知所云。
天曰：言說文字皆解脫相。
八，天辯不思議解脫即文字也[521]。文三。此初，標文字即解脫。肇曰：舍利弗以言文為失，故默然無言。謂順真解，未能語默齊致、觸物無礙。故天說等解以曉其意。
所以者何？解脫者不內不外不在兩間，文字亦不內不外不在兩間。是故，舍利弗！無離文字說解脫也。
此二，解釋所以。肇曰：法之所在，極於三處。三處求文字解脫俱不可得。如[522]何欲離文字別說解脫乎？
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是解脫相。
舍利弗言：不復以離婬怒癡為解脫乎？
此下二，明斷、不斷別。文二。初，問也。肇曰：二乘結盡為解脫，聞上等解乖其本趣，故致斯問。
天曰：佛為增上慢人說離婬怒癡為解脫耳。若無增上慢者，佛說婬怒癡[523]性即是解脫。
二，答也。增上慢者，未得謂得也。身子據小乘所證非增上慢，自謂共佛同坐解脫床名增上慢[524]也。既[525]未悟縛脫平等，故為說離縛為脫[526]。若大士非增上慢者，為說即縛性脫，入[527]不二法門[528]也。
三，明證、不[529]證別。文二。此初，問[530]也。肇曰：善其所說，非己所及，故問得何道、證何果，辯乃如是乎？
天曰：我無得無證，故辯如是。
答文二。此初，正[531]答。二乘捨縛求脫，故有得證。大士悟縛脫平等，非縛非脫，故無得無證。既智窮不二之門[532]，故辯無礙也。
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證者，則於佛法為增上慢。
二，反斥。肇曰：若見己有得，必見他不得，此於佛平等之法猶為增上慢人，何能致無礙之辯乎？
舍利弗問天：汝於三乘為何志求？
此下三，約教明乘、無乘別也。小乘有法執，故有差別乘。大乘不二平等，故無乘之乘。文二。此初，問也。肇曰：上云無得無證，未知何乘，故復問也。
天曰：以聲聞法化眾生故，我為聲聞。以因緣法化眾生故，我為辟支佛。以大悲法化眾生故，我為大乘。
二，答。文二：一總約化緣答，二別約今緣答。此初也。肇曰：大乘之道無乘之乘。為彼而乘，吾何乘也。生曰：隨彼為之，我無定也。又解：《法花》方便說三，意同此也。
舍利弗！如人入瞻蔔林，唯嗅瞻蔔[533]不嗅餘香。如是，若入此室，但聞[534]佛功德之香，不樂聞[535]聲[536]聞辟支佛功德香也。
此二，約今緣。文四：一明今緣唯一[537]，二所化樂大，三室無小法，四約室顯法。此初也。肇曰：無乘不乘，乃為大乘。故以香林為喻，明淨名之室不雜二乘之香[538]。止此室者，豈他嗅哉。
舍利弗！其有釋梵四天王諸天龍鬼神等入此室者，聞斯上人講說正法，皆樂佛功德之香，發心而出。
二，明所化皆樂大也。
舍利弗！吾止此室十有二年。初不聞說聲[539]聞辟支佛法，但聞菩薩大慈大悲不可思議諸佛之法。
三，明室無小法。肇曰：大乘之法皆不可思議。上問止室久近，欲生論端，故答以解脫。今言實年，以明[540]所聞之不雜也。生曰：諸天鬼神暫入此[541]室，尚[542]無不發大意而出[543]。況我久聞妙法乎。然則不能不為大，非[544]能為大矣。
舍利弗！此室常現八未[545]曾有難得之法。
此四，明[546]未曾有室不說二乘之法也。文三：標、釋、結。此初，標也。
何[547]等為八？此室常以金色光照，晝[548]夜無異，不以日月所照為明，是為一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入者不[549]為諸垢之所惱也，是為二未曾有難得之法[550]。此室常有釋梵四天王他方菩薩來會不絕，是為三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常說六波羅蜜不退轉法，是為四未曾有難得之法[551]。此室常作天人第一之樂[552]，絃出無量法化之聲[553]，是為五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常[554]有四大寶藏，眾寶積滿，賙[555]窮濟乏[556]，求得[557]無盡，是為六未曾有難得之法[558]。此室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阿閦佛、寶德、寶炎、寶月、寶嚴、難勝、師子響、一切利成，如是等十方無量[559]諸[560]佛，是上人念時，即皆為來廣說諸佛秘要法藏，說已還去，是為七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一切諸天嚴飾宮殿，諸佛淨土皆於中現，是為八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下二，列不思議事，如文可見。大士[561]所陳，必有所表。金色光照晝夜不二，表大乘寂照無生滅也。二、諸垢不惱，表真[562]空之室入者無垢。三、釋梵常[563]會，表無緣[564]大悲常與物會。四、常說不退，表[565]遊真寂路萬行無退。五、法化之樂，表住此理者，言皆稱法。六、四大寶藏，表住法寶藏慈濟無盡[566]。七、諸佛[567]念來，表佛理在心，念之便至。八、宮殿淨土，表凡聖所居不離法性。
舍利弗[568]！此室常現八未曾有難得之法。誰[569]有見斯不思議事，而復樂於聲聞法乎？
三，結無小法也。肇曰：顯室奇特之事，以成香林之義也[570]。
舍利弗言：汝何以不轉女身？
此下第四，就相明轉不轉[571]異。小乘執相，定有所轉；大乘相[572]本無相，故轉無所轉也[573]。此初，問也。肇曰：以無礙之智，受有礙之身，而不轉捨，何耶？
天曰：我從十二年來[574]，求女人[575]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
二，答。文三：一、明不轉。二、明轉。三、明非轉非不轉。初中有四：一、明無轉。二、反問。三、答。四、訶彈。此初也。肇曰：止[576]此室來所聞正法，未覺女人異於男子，當何所轉？天悟女相[577]，豈十二年而已乎？欲明此室純一等教，無有雜聲，故齊此為言耳。
譬如幻師化作幻女。若有人問何以不轉[578]女人身，是人[579]為正問不？
二，反問。
舍利弗言：不也。幻無定相，當何所轉。
三，答不可轉也。
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定相。云何乃問[580]不轉女身？
四，訶彈也。肇曰：萬物如幻，無有定相。誰好誰醜，而欲轉之乎？
即時[581]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582]如天女。天自化身如舍利弗，而問言：何以不轉女身？
二，明轉而無轉也。文四：一問，二答，三解釋，四引證。此初，明轉身而問也。肇曰：將成幻化無定之義，故現變而問，令[583]其自悟也。
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曰[584]：我今不知何轉而變為女身。
天曰：舍利弗！若能轉此女身，則一切女人亦當能轉。如舍利弗非女而現女身，則一切女人亦復如是，雖現女身而非[585]女也。
三，解釋。若身子自悟雖神通變女而實性非女，亦悟一切女人雖妄心變女而法性非女。又[586]知天女雖大悲現女而法身非女。若能悟女非女[587]，一切女人亦復如是，名為轉也。肇曰：如舍利弗實非女而今現是女像，實非女也。男無定相，類以[588]可知矣。
是故，佛說[589]一切法非男非女。
四，引證可見。
即時天女還攝神力，舍利弗身還復如故。天問舍利弗：女身色相今何所在？
三，明非轉非不轉。文四。此初，問也。肇曰：將推女相之所在，故復身而問也[590]。
舍利弗言：女身色相無在無不在[591]。
二，答也。肇曰：欲言有在，今現無相；欲言無在，向復有相。幻化無定，莫知所在也。
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在無不在。
三，天印許[592]也。
夫無在無不在者，佛所說也。
四，引證。肇曰：豈唯女相無在，諸法皆爾。稱佛說者，以明理不可易。
舍利弗問天：汝於此沒當生何所？
此五，就報明生滅、不生滅異。二乘業[593]生，故有生沒，菩薩法身，故無生沒。文四。此初也。肇曰：既知現相之無在，又問當生之所在。
天曰：佛化所[594]生，吾如彼生。
二，答也。法身無生之生，如幻化也。
曰：佛化所生，非沒生也？
三，難也。
天曰：眾生猶然，無沒生也。
四，順釋。肇曰：豈我如化，物無非化也。
舍利弗問天：汝久如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六，就修明得、不得異。小乘進修，有斷有得；大乘無相無修，無證無得。文二：初問，二難無得。前中文五。此初，問也。肇曰：身相沒生，可如幻化；菩提真道，必應有實。故問久如當成。
二，答。肇曰：取其必無也。
舍利弗言[595]：我作凡夫，無有是處。
三，非其[596]言也。肇曰：聖人還為凡夫，何有是處。
天曰：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是處。
四，例也。肇曰：彼聖為凡夫，我成菩提道[597]，無有是處也。
所以者何？菩提無住處，是故無有得者。
五，釋。無所得故為得。肇曰：菩提之道，無為無相，自無住處，誰有得者。
舍利弗言：今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得當得[598]，如恆河沙，皆謂何乎？
此二，難無得。身子不了無所得故為得，故有此難。文三。此[599]初，據得而難。
二，約理答。肇曰：世俗言數有三世得耳，非菩提第一真道有去、來、今。
天曰：舍利弗，汝得阿羅漢道耶？
三，假小況大。文三。此初，問[600]也。肇曰：羅漢入無漏心，不見有得；入有漏心，則見有得。今問以第九解脫自證成道時見有得耶？欲令自悟無得義耳。
曰：無所得故而得。
二，答也。謂斷九地惑故無得，得第九解脫故而[601]得。
天曰：諸佛菩薩亦復如是，無所得故而得。
三，況大。謂諸佛[602]菩薩悟本無所得故而得。
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是天女曾已[603]供養九十二億佛，已能遊戲菩薩神通，所願具足，得無生忍，住不退轉。以本願故，隨意能現，教化眾生。
此七，淨名述其悲願現生。肇曰：上但即言生論，未知其道深淺[604]。淨名傍顯其實，以生眾[605]會敬信之情也。
佛道品第八
此二，廣上[606]大悲權假也。諸佛以悲化[607]為道故[608]，六道[609]、二乘皆佛道也。叡曰：上以天女內體妙慧而託質陋形，未達之流所以生惑，欲因其所惑，廣明大士莫礙之道。品文三：初問通達佛[610]道[611]，次明如來種，後明眷屬[612]家業。初文有五：一問，二答，三徵，四釋，五結。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通達佛道？
此初，問也[613]。肇曰：諸佛之道以無得為得[614]。其道虛玄，非常行之所通[615]，通之必有以，故問所以通[616]。
維摩詰言：若菩薩行於非[617]道，是為通達佛道[618]。
二，答也。什曰：凡非其實而處之，皆名非道。肇曰：以道為道，非道為[619]非道者，愛惡並起[620]，垢累滋彰。何能通心妙旨，達平等之道乎？若能不以道為道[621]，不以非道為非道者，則是非絕於心，遇物斯可乘矣。所以處是無是是之情，乘非無非非之意。故能美惡齊[622]觀，履逆常順，和光塵勞，愈晦愈明。斯可謂達平[623]等無礙佛道乎？
又問：云何菩薩行於非道？
此三，重徵問也。
答曰：菩薩行五無間而無惱恚。
此下四，廣釋。文有九類。此初，惡趣非道也。五無間者，煞父，煞母，煞阿羅漢[624]，出佛身血，破法輪僧。初二違恩，後三背德，故名逆也。叡曰：夫[625]法身大士內秉沖[626]虛[627]，外權道俗，是非俱乘，逆順斯入，善惡反論，靡不通達，和光塵穢而真心常寂。和光同穢，故能行五無間；真心常寂，故能而無惱恚。乃至不斷生死，是名和光；現於涅槃，所謂[628]常寂。類皆[629]然也。
至於地獄，無諸罪垢。
肇曰：罪垢，地獄因也。示受其報，實無其因。
至於畜生，無有無明，憍慢等過。
肇曰：癡慢偏，多墮畜生[630]。
至於餓鬼，而具足功德。
肇曰：慳貪無福，多墮餓鬼。
行色、無色界道，不以為勝。
二，善趣也。無想非想，外道計著，以為涅槃第一最勝。菩薩和光，知其卑陋。肇曰：上二界道，受有之因。雖同其行，知其卑陋。
示行貪慾，離諸染著。示行瞋恚，於諸眾生無有恚礙。示行愚[631]癡而以智慧調伏其心。
三[632]，三毒也，肇曰：行三毒而不乖三善也。
示行慳貪而捨內外所有，不惜身命。示行毀禁而安住淨戒，乃至小罪猶懷大懼[633]。示行瞋恚而常慈忍。示行懈怠而勤修功德。示行亂意而常念定。示行愚癡而[634]通達世間、出世間慧。
四，十蔽也。肇曰：示行六蔽而不乖六度。
示行諂偽而善方便隨諸經義。
第七方便。肇曰：外現隨俗諂詐，內實隨經方便。
示行憍慢而於眾生猶如橋樑。
八願度也。肇曰：使物皆蹈我上，取卑下[635]之極也[636]。
示行諸煩惱而心常清淨。
九力度也。肇曰：煩惱顯於外，心淨著於內。
示入於魔而順佛智慧不隨他教。
十智度也。肇曰：外同邪教，內順正慧。
示入聲[637]聞而為眾生說未聞法。
示入辟支佛而成就大悲，教化眾生。
肇曰：大悲，大乘法，非辟支佛所能行也。
示入貧窮而有寶手功德無盡。
六雜報也。肇曰：手出自然寶，賙窮無盡。
示入形殘而具諸相好，以自莊嚴。示入下賤而生佛種姓[638]中，具諸功德。
外現形殘，內圓法相。外示下賤，內宿殖[639]德本，生佛種性也。
示入羸[640]劣醜陋而得那羅延身，一切眾生之所樂見。
肇曰：那羅延，天力士名也。端正姝[641]妙，志力雄猛。
肇曰：法身大士生死永盡，況老病乎。
示有資生而恆觀無常，實無所貪。示有妻妾綵女而常遠離五欲淤泥。現於訥鈍而成就辯才，總持無失。示入邪濟而以正濟度諸眾生。
七，異道。肇曰：津河可[644]渡之處名正濟。嶮誑處名邪濟。佛道名正濟，外道名[645]邪濟也。
現遍入諸道而斷其因緣。
八，生死六道。肇曰：遍入異道，豈曰慕求，欲斷其因緣耳。
現於涅槃而不斷生死。
九，涅槃。肇曰：現身涅槃而方入生死。
自上所列於菩薩皆為非道，而處之無礙，乃所以為道。故曰通達佛道。
文殊師利，菩薩能如是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
此五結也。
於是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何等為如來種？
二，問如來種也。文五：一問，二答，三徵，四釋，五歎述。此初也。前生死雖非道，菩薩化之為佛道；今煩惱雖生死種，眾生悟[646]之為如來種也。
文殊師利言：有身為種，
二，答。文二。初列十法增[647]數可知[648]。此一法也。肇曰：有身見也。夫心無定所，隨物而變，在邪而邪[649]，在正而正。邪正雖殊，其種不異。何則？變邪而正，改惡而善。豈別有異[650]邪之正，異惡之善？超然無因，忽爾自得乎。然則正因邪起，善因惡生，故曰眾結煩惱為如來種也。
無明有愛為種，
二，法門[651]也。什曰：向總說，此開為二門也。一切結屬二，故偏舉二門也。自下次第廣開。又解文云：無明性即是明。又云：不滅癡愛，起於明脫。
貪恚癡為種，四顛倒為種，五蓋為種，六入為種。
如常數。
七識處為種，
七法也。欲界人天，初識住。劫初[652]初禪，二識住。二禪，三識住。三禪，四識住。空處，五識住。識處，六識住。無所有處[653]，七識住。什曰：識住[654]者，識得安住也。識念分明，無有惱患無[655]壞[656]者，是為識住。惡趣則苦痛壞[657]，四禪無想壞[658]，非想滅定壞[659]，亦彼地[660]心想微昧，念不分明，故識不安住。
八邪法為種，
八法也。謂邪見，邪思維等。
九惱處為種，
九法也。什曰：愛我怨家，憎[661]我知識，惱我己身。一世則三，三世為九也。義云：九結也[662]。
十不善法為種，
十法也。謂煞生等如前。以要言之，六十二見及一切煩惱皆是佛種。二[663]，總結也。迷理為見，著事為煩惱。肇曰：塵勞眾生[664]即成佛道，故是佛種。生曰：夫大[665]乘之悟，本不近捨生死，遠更求之也[666]。斯為在生死事中，即用其實為悟始[667]者，豈非佛之萌芽起於生[668]死事哉！
曰：何謂也？
三，徵也。肇曰：夫妙極之道，必有妙極之因。而曰塵勞為種者，何也？
四，解釋也[669]。文三：初法，次[670]喻，後結。此初[671]也。既煩惱性即菩提性，而二乘斷煩惱見無為，妄安涅槃之樂，故自絕大心。凡夫為生死所迫，慕勝心猛故能發大志也。生日：以現事明之，見無為入正位者，苦忍已上，結使已斷，既至其所，始為見之。以本欲捨生死求悟，悟則在生死[672]外矣。無復不捨，即悟之義，故不能復發菩提心也。
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花，卑濕淤泥乃生[673]此花。如是見無為入正位者，終不復能生於佛法，煩惱泥中乃有眾生起佛法耳。
此二，喻也。文二。此初，喻[674]煩惱泥中有菩提蓮花也。二乘捨之證無為，如高原也。
又如殖種於空終不得生[675]，糞壤之地乃能滋茂。如是入無為正位者不生佛法。起於我見如須彌山，猶能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生佛法矣。
此二，喻我見[676]之地生滋茂慧芽，二乘斷滅諸見，如空中種也。
是故當知，一切煩惱為如來種。譬如不下巨海，則不能得無價寶珠，如是[677]不入煩惱大海，則不能得生一切智寶。
此下結，文三，可見。若悟煩惱性，得菩提智；如不離大海，得無價寶[678]珠。二乘捨煩惱求菩提，如人捨大海求無價寶，其可得乎？
爾時大迦葉歎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快說此語，誠[679]如所言，塵勞之疇為如來種。
此下五，迦葉歎述。文四：一總歎領解，二述其得失，三舉喻自傷，四結無反[680]覆。此初也。文殊[681]訶意，以實相真理，煩惱即菩提，捨之則非正求也。今迦葉領意。夫求菩提三無數劫，久住生死、廣度眾生、滿弘誓願。今阿羅漢已斷煩惱，不受後有，於大悲願永[682]絕因緣，如根敗之士[683]。凡夫業惑猶在，生死未亡，若能發菩提心，即能滿三祇劫，尅終悲願，故不斷三寶，能報佛恩。《法華經》迦葉述云：世尊往昔說法，我時在座。但念空、無相、無作，於菩提[684]法，淨佛國土，成就眾生心不喜樂。所以者何？世尊令我等出於三界、得涅槃證。又今我等年已朽邁，於[685]佛教化菩薩不生好樂之心。今聞授聲聞記，深自慶幸無量珍[686]寶不求自得[687]。此而推之往昔說法，於菩薩法生絕分想[688]，即今之此歎也。
我等今者不復堪任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乃至五無間罪猶能發意生於佛法，而今我等永[689]不能發。
此述得失。聲聞結盡不堪，五逆惑在能發也。
譬如根敗之士，其於五欲不能復利；如是聲聞諸結斷者，於佛法中，無所復益，永[690]不志願。
三，舉喻自傷。五根若敗，不能欲五塵也。
是故，文殊師利！凡夫於佛法有反覆，而聲聞無也。所以者何？凡夫聞佛法能起無上道心，不斷三寶。正使聲聞終身聞佛法、力無畏[691]等，永不能發無上道意。
四，結無反覆。凡夫能成菩提以報佛恩。二[692]乘息滅而永斷也。
爾時會中有菩薩名普現色身，問維摩詰言：居士！父母妻子，親戚眷[693]屬，吏民知識悉為是誰？奴[694]婢僮僕，象馬車[695]乘皆何所在？
三，明資生眷[696]屬。無上[697]法身非一真所[698]成。萬行為資生，萬德為眷[699]屬，方能成就。此初問也。肇曰：淨名權道無方，隱顯難測，外現同世家屬，內以法為家屬。恐惑者見形不及其道，故生斯問。
於是維摩詰以偈[700]答曰：智度菩薩母，方便以為父，一切眾導師，無不由是生。
二，四十二偈答。文四：初、四行明眷[701]屬。二、七行明資生，三、二十八行明業用，四、三行結勸。此初也。內有正智，外有方便，法身生焉。肇曰：智為內照，權為外用，萬行之所由生，諸佛之所因出，故菩薩以智為母，以權為父。
法喜以為妻，
肇曰：法喜，謂見法生內喜也。世人以妻色為悅，菩薩以法喜為悅。
慈悲心為女，
肇曰：慈悲[702]之情[703]像女人性，故以為女。生曰：慈悲以外適為用，有女義焉。
善心誠實男，
肇曰：誠實真直，男子[704]之性。亦有為惡而實，故標以善心也[705]。
畢竟空寂舍[706]，
肇曰：堂宇以蔽風霜，空寂以障塵想。什曰：有非真要，時復暫遊；空為理宗，以為常宅。
弟子眾塵勞，隨意之所轉，
昔無明郎主恩愛魔王，今化令隨道為弟子也。
道品善知識，由是成正覺。
肇曰：成益我者，三十七道品也，可謂善知識乎。
諸度法等侶，
肇曰：六度大乘之要行，發心為侶，俱至道場，吾真侶也。
四攝為妓女，
肇曰：四攝悅眾，以當妓女。
歌詠誦法言，以此為音樂。
肇曰：口詠法言，以當音樂也
總持之園菀，無漏法林樹。覺意[707]淨妙花，解脫智慧果。八解之浴池，定水湛然滿，布以七淨花，浴此無垢人，
此下明資生也。總[708]持，實相理也。無漏，萬行林樹也。此樹開七覺之花，結解脫之果。什曰：解脫無為果，智慧有為果。此明慧也。八解[709]之池，止禪定之水，敷七淨之花，五欲熱[710]惱，貪愛諸塵，浴此則清涼矣。此行明定也。七淨者：一戒淨，二心淨，三見淨，四度疑淨，五分別淨，六行淨，七涅槃淨。肇曰：總持強記，萬善之菀也。於此苑樹無漏之林，敷七覺之花，結解脫之果，八[711]八解之池，積[712]禪定之水，湛然充滿。布七淨之花羅列水上，而復無垢之士遊此林菀花池，閒宴嬉遊，樂之至也。豈等俗林菀之歡乎。
象馬五通馳，大乘以為車，調御以一心，遊於八正路。
肇曰：五通為象馬，大乘為上車，一心為御者，遊於八正道。
相具以嚴容，眾好飾其姿，慚愧之上服，深心為花鬘。
相具三十二相，眾好八十種好，慚愧蔽陋惡，深心飾形服也。
富有七財寶，教授以滋息，如所說修行，迴向為大利。
肇曰：七財，信、戒、聞、捨、慧、慚、愧等也。世人以玉帛為饒，菩薩以七財為富。出入法寶與人同利，兼示以滋息之法，令如說修行，迴向佛道，此利之大者。
四禪宴息猶如床座，要從持戒淨命所生。離五欲濕散亂毒蟲，猶恐貪著禪味，故令多[713]聞以自覺。
甘露法食以資慧解，八解禪漿止五欲渴，此二內資也。懺悔罪垢澡浴身心[714]，嚴持戒香塗熏法體，此二外嚴也[715]。此則身戒[716]心慧，方為修持矣。
摧滅煩惱賊[717]，勇健無能逾。降伏四種魔，勝幡建道場。
此下三，明業用。此行明自業成，下二十七行明濟物用，如世人功成祿厚慧濟貧寡。此初也。肇曰：外國法戰諍破敵，立幡以表勝。菩薩摧煩惱賊、降四魔怨，乃於道場建勝相也。
此下功成則濟物，體真則用大。生曰：明其有所云為也。文七。初三行總明真應自在也。肇曰：知無起滅，則得法身，無復生分。為彼有生，故無往不見。
供養於十方，無量億如來，諸佛及己身，無有分別想。
此行明雖供諸佛，肇曰：未嘗覺彼己之異。
雖知諸佛國，及與[718]眾生空，而常修淨土，教化於群生。
此行明雖知人國空而修淨[719]土以化物。肇曰：知空不捨有，所以常處中。
諸有眾生類，形聲及威儀，無畏力菩薩，一時能盡現。覺知眾魔事，而示隨其行，以善方便智，隨意皆能現。或示老病死，成就諸群生，了知如幻化[720]，通達無有礙。
二[721]，此三行明知魔了幻而示現誘，濟老病死[722]，如太子厭欲，淨居諸天四城門所現。
或現劫盡燒，天地皆洞然，眾人有常想，照令知無常。無數億眾生，俱來請菩薩，一時到其舍，化令向佛道。
三，二行明大三災。水風二災文無者，略。初禪內有覺觀，外有火災；二禪內有喜受，外有水災；三禪內有喘息，外有風災；四禪無災，由不動[723]故。什曰：或實燒或不實燒者，眾生見燒想即悟無常，還攝不燒也。
經書禁咒術，工巧諸伎藝，盡現行此事，饒益於群生。
四，三行明世智也。什曰：以同習相感，先同而後[724]乖也。
世間眾道法，悉於中出家，因以解人惑，而不墮邪見。
肇曰：九十六種皆出家修道，隨其出家，欲解其惑，不同其見。
或作日月天，梵王世界主，或時作地水，或復作風火。
劫中有疾疫，現作諸藥草，若有服[725]之者，除病消眾毒。劫中有飢饉，現身作飲食，先救彼飢渴，卻以法語人。劫中有刀兵，為之起慈悲，化彼諸眾生，令住無諍地。若有大戰陣，立之以等力，菩薩現威勢，降伏使和安。
五、四[726]行明小三災。肇曰：菩薩法身於何不為，或為藥草，令服者病除；或為飲食，令飢者得飽。刀[727]兵七日，疾疫七月七日，飢饉七年七月七日。東西二州有似非正，謂瞋增盛，身力羸劣，數加[728]飢渴等，北州全無戰陣助明刀兵可見。
一切國土中，諸有地獄處，輒往到於彼，勉濟其苦惱[729]。一切國土中，畜生相食噉，皆現生於彼，為之作利益。
六、二行明入惡趣救物。合有鬼趣，文無者，略也。什曰：如過去世時，人無禮義，欲殘害長老，猴象及鳥推敬長老，令人獸修善，咸相和順，如《大智論》中說。
示受於五欲，亦復現行禪，令魔心憒亂，不能得其便。火中生蓮花，是可謂[730]希有，在欲而行禪，希有亦如是。
七、十行明同事攝物。肇曰：欲言行禪，復受五欲；欲言受欲，復現行禪。莫測其變，所以憒亂也。自非靜亂齊旨，孰能為[731]之。
或現作婬女，引諸好色者，先以欲鉤[732]。牽，後令入佛智。
肇曰：反欲以順。
或為邑中主，或作商人導，國師及大臣，以祐利眾生。諸有貧窮者，現作無盡藏，因以勸導之，令發菩提心。我心憍慢者，為現大力士，消伏諸貢高，令住佛上道。其有恐懼眾，居前而慰安，先施以無畏，後令發道心。
肇曰：慢心自高，如山峰不停水。菩薩現為力士，服其高心，然後潤以法水。
或現離婬欲，為[733]五通仙人，開導諸群生，令住戒忍慈。
什曰：世無賢聖，眾生下劣不入深法，故化以戒忍。
見須供事者，現為作僮僕，既悅可其意，乃發以道心。隨彼之所須，得入於佛慧，以善方便力，皆能給足之。如是道無量，所行無有涯，智慧無邊際，度脫無[734]數眾。假令一切佛，於無數億劫，贊歎其功德，猶尚不能盡。
第四，結勸，此二行結也。生曰：應適無方，皆是佛之道矣。肇曰：其權智之道，無涯無際。雖復眾聖殊辯，猶不能盡。
此行勸也。不肖，二乘也；癡冥，凡夫也。肇曰：下士聞道而大笑之。日月雖明，何益瞽者。
入不二法門品第九
此下二品廣上中道正觀。此品不二明體，下品能二明用。入者，觀照智也。不二法所觀理門者，文字教也。什曰：從始會已[735]來，唯二人相對，餘皆默然。今欲[736]各顯其德，故問，令盡說。亦云：情惑不同，發悟有[737]因。各令說悟，廣釋眾迷。夫勝會明宗，必以令終為美。今法座將散，欲究其深致，廣說不二乃盡妙也。問曰：亦有三四乃至無量法門，云何獨說不二耶？答：二事少而惑淺，餘事廣而累深。二尚應破，則餘可知矣。復次，萬法之生，必從緣起。緣起生法，多少不同。極其少者，要從二緣。若有一緣生，未之聞也。然則有之緣起，極於二法，二法[738]既廢，則入於玄境。云何不破一邪？答曰：若名數之，則非一也。若以一為一，亦未離於二。遣二則一，斯盡矣。復次，無相之一，名假而實立，實立[739]則體與相絕，故直置而自無也。肇曰：言為世則謂之法，眾聖所由謂[740]之門。又解，入者悟入也。《法華》棄縛得脫名出火宅；此經返[741]迷向悟名入不二。其言甚[742]異，其旨甚一。
爾時維摩詰語眾菩薩言：諸仁者，云何菩薩入不二法門，各隨所樂說之。
品文四：一、諸菩薩說，二、妙德[743]說，三、淨名說，四、時眾得益。初文二。此初，淨名問也。
會中有菩薩名法自在，說言：諸仁者，生、滅為二。法本不生，今則無滅，得此無生法忍，是為入不二法門。
二、諸菩薩答。一切諸法皆因緣生滅。小乘執實為二，大乘知[744]法如幻，故無生滅，入不二也。肇曰：滅者，滅生耳。若悟無生，滅何所滅，此即無生法忍也。此菩薩因觀生滅以悟道，故說己所解為不二法門也。下[745]皆[746]類爾。萬法云云，離真皆名二，故以不二為言也。
德守菩薩曰：我、我所為二。因有我故，便有我所。若無有我，則無我所，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妙主常存，我也；身及萬物，我所也。我所，我之所有也。法既無我，誰有之者。
不眴菩薩曰：受、不受為二。若法不受，則不可得。以不可得故，無取、無捨、無作、無行，是為入不二法門。
凡夫受著五陰，無學不受[747]。此為二也。肇曰：有心必有所受，有所受必有所不受，此為二也。若悟法本空，二俱不受，則無得無行為不二也。
德頂菩薩曰：垢、淨為二。見垢實性[748]，則無淨相順於滅相，是[749]為入不二法門。
凡夫倒心見[750]淨，二乘觀身不淨，此為二。肇曰：淨生於垢，實性無垢，淨何所淨。
善宿菩薩曰：是動、是念為二。不動則無念，無念則無分別，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情發為動，想成為念。又解，安住實性即性無動，無動[751]即無念。
善眼菩薩曰：一相、無相為二。若知一相即是無相[752]，亦不取無相入於平等，是為入不二法門。
《法華》明一實相，般若經名無相。肇曰：言一慾以去二，不言一也。言無慾以去有，不言無也。而惑者[753]聞一則取一相，聞無則取無相，故有二也。
妙臂[754]菩薩曰：菩薩心、聲聞心為二。觀心相空如幻化者，無菩薩心無聲聞心，是為入不二法門。
什曰：以施報故，手出無盡寶物，如五河流，故名妙臂[755]。又解曰：自利聲聞心也，利他菩薩心也。
弗沙菩薩曰：善、不善為二。若不起善、不善，入無相際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弗沙，星名也。什曰：生時所值，因以為名。不[756]善，十惡也。善，十善及涅槃也。
師子吼菩薩曰：罪、福為二。若達罪性與福無異，以金剛慧決了此相，無縛無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罪，破戒也。福，持戒定慧也。罪福平等，一相一性為不二。肇曰：金剛慧，實相慧也。
師子意菩薩曰：有漏、無漏為二。若得諸法等則[757]不起漏、不漏想，不著於相，亦不住無相，是為入不二[758]法門。
苦集有漏，滅道無漏為二。大士平[759]等觀同一實諦不二。什曰：師子度水，要截流[760]直[761]度，曲則不度。此大士以實相智慧深入諸法，直過彼岸，故[762]藉以為名。
淨解菩薩曰：有為、無為為二。若離一切數，則心如虛空，以清淨慧無所閡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四相有為也，四相滅無為也。相本不起，今則無滅。無二[763]也。叡曰：數即[764]有為無為也。
那羅延菩薩曰：世間，出世間為二。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於其中不入、不出、不溢、不散，是為入不二法門。
什曰：世間，三界也；出世間，解脫。二也。悟世間[765]性空，無入[766]無出，故不二也。
善意菩薩曰：生死、涅槃為二。若見生死性則無生死，無縛無解，不然不滅。如是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受後有生死也，滅盡後有涅槃也。悟世[767]生死妄[768]，無生死也。肇曰：縛[769]然生死之別名，解滅涅槃之異稱也。
現見菩薩曰：盡不盡為二。法若究竟盡、若不盡皆是無盡相。無盡相即是空，空則無有盡、不盡相。如是入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有為虛偽法，無常故名盡；實相無為法，常住故[770]不盡。若以盡為盡，不盡為不盡，皆二也。若能悟盡、不盡[771]俱無盡相者，則入一空不二門也。
普守菩薩曰：我，無我為二。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見我實性者，不復起二，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非我出於我耳。見我實性者，我本自無，況於非我也。
電天菩薩曰：明、無明為二。無明實性即是明，明亦不可取，離一切數，於其中平等無[772]二者[773]，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明，慧明也。無明，癡冥也。見無明性即為是明。若見明為明，即明、無明相待[774]，故[775]不可取。
喜見菩薩曰：色、色空為二。色即是空，非色滅空，色性自空。如是受、想、行、識，識空為二。識即是空，非識滅空，識性自空，於其中[776]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色是礙，滅色是空，二也。若悟色性自空，即空色不二。肇曰：若有不即空，無不夷迹。餘陰准知。
明相菩薩曰：四種異、空種異[777]為二。四種性即是[778]空種性，如前際[779]、後際空故，中際亦空。若能如是知諸種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四種，四大也。空種，空大也。此五眾之所由生，故名種。然此四大之性，無前、後、中，無異空大。又解：小乘以四大堅濕煖動，性異空大。《大乘楞伽》以四大是妄想性[780]，妄無自性，故不異空也。
妙意菩薩曰：眼、色為二。若知眼性於色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如是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為二。若知意性於法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安住其中，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存於情塵，故三毒以生。若悟六情性，則不起三毒，此寂滅之道也。
無盡意菩薩曰：布施、迴向一切智為二。布施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如是持戒、忍辱、精進[781]、禪定、智慧，迴向一切智為二。智慧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於其中入一相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六度為妙因，迴向一切智者，二也。若悟因果同性、入於一相，乃應不二。
深慧菩薩曰：是空、是無相、是無作，為二。空即無相，無相即無作。空、無相、無作則無心意識，於一解脫門即是三解脫門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大論云：聲聞經明三三昧，緣四諦十六行；摩訶衍同，緣諸法實相。斯則小乘諦異，故三昧門異；大乘理同，故三昧[782]門不異也。肇曰：三行雖異，然俱是無緣解脫，故無心意識也。緣既是同，則三解不異。
寂根菩薩曰：佛、法、眾，為二。佛即是法，法即是眾。是三寶皆無為相，與虛空等，一切法亦爾。能隨此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丈六身，佛[783]也；四諦，法也；四道果，僧也。此是小乘見迹異也。智無生，佛也；理無相，法也；行無修，僧也；此是大乘理本一也。小乘執迹[784]故異，大乘返本故不異也。
心無礙菩薩曰：身、身滅為二。身即是身滅。所以者何？見身實相者，不起見身及以滅身，身與滅身無二、無分別。於其中不驚不懼者，是為入[785]不二法門。
陰苦聚為身，患苦故滅身，為二。若悟陰假會，即身非身，無生無滅，名見實相，為不二也。
上善菩薩曰：身、口、意[786]業，為二。是三業皆無作相。身無作相即口無作相，口無作相即意無作相。是三業無作相即一切法無作相。能如是隨無作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三業雖殊，無作一也。諸法之生，本乎三業，三業既無，誰作諸法？
福田菩薩曰：福行、罪行、不動行為二。三行實性即是空，空則[787]無福行、無罪行、無不動行。於此三行而不起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福，欲界善行；罪，十惡之流也。不動[788]，色、無色行也。又解：妄動[789]為行[790]，離動[791]則平等。
華嚴菩薩曰：從我起二，為二。見我實相者，不起二法。若不住二法則[792]無有識。無所識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由執我故，所對為二。肇曰：因我故有彼，二名所以生。若見我實相，則彼我之識無由而起。
德藏菩薩曰：有所得相為二。若無所得則無取捨。無取捨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得在於我，相在於[793]彼。我不得[794]相，誰取誰捨？又解，於法有得，待物為二；若無所得，則無有[795]二。
月上菩薩曰：闇與明為二。無闇無明則無有二。所以者何？如入滅受想[796]定無闇無明，一切法相亦復如是。於其中平等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二乘入滅盡定六根都滅，雖經晝夜不覺晦明之異，以喻菩薩無心於明闇。
寶印手菩薩曰：樂涅槃、不樂世間為二。若不樂涅槃、不厭世間則無[797]有二。所以者何？若有縛[798]則有解，若本無縛，其誰求解？無縛無解則無樂厭，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世間無縛，曷為而厭？涅槃無解，曷為而樂？
珠頂王[799]菩薩曰：正道、邪道為二。住正道者則不分別是邪是正。離此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八正、八邪為二。若住實相，平等無分別，名為不二。
樂實菩薩曰：實、不實為二。實見者尚不見實，何況非實。所以者何？非肉眼所見，慧眼乃能見，而此慧眼無見無不見，是為入不二法門。
肇曰：實相，慧眼之境，非肉眼所見。慧眼尚不見實，而況非實。雖曰無見而無所不見，此慧眼[800]之體也。
二，文殊[801]說。此初，問也。
文殊師利曰：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802]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803]。
此答也。肇曰：上來諸人所明雖同，所因各異，且直辯法相，不明無言。今文殊總眾家之說，以開不二[804]之門，直言法相不可言。不措言於法相，斯之為言[805]，言之至也。而方於靜[806]默，猶亦後焉。
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
三，淨名說。文三：一問，二答，三稱善。此初也。
時維摩詰[807]然無言。
二答也。肇曰：有言於無言，未若無言於無言，所以默然也。上諸菩薩措言[808]於法相，文殊有言於無言，淨名無言於無言，此三明宗雖同而迹有淺深，所以言後於無言，知後於[809]無知矣。
文殊師利歎曰：善哉！善哉！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
三，歎也。肇曰：默領者，文殊其人也。為彼待[810]言所以稱善。生曰：言迹盡於無言，故歎以為真也。
說是《入不二法門品》時，於此眾中五千菩薩，皆入不二法門，得無生法忍。
四，明時眾得益[811]。
香積佛[812]品第十
至人無名，隨化緣以[813]作稱；真法無相，逐緣相而目品。本是法身戒定等香，迹現土之香，以化物也。
於是舍利弗心念：日時欲至，此諸菩薩當於何食？
此二，淨穢雙遊，明中道用也。香積、釋迦，法身平等，應物緣殊，淨穢異也。品文三：一假緣念飯，二淨穢互遊，三聞品得益。初文三：初念，次訶，後許。此初，念也。什曰：舍利弗獨發念者，其旨有三：一者，結業之體未能無資；二，絕意大[814]方，樂法不深；三，推己有待，謂眾亦然。處弟子之上，宜為眾致供也。
時維摩詰知其意而語言：佛說八解脫，仁者受行，豈雜欲食而聞法乎？
二，訶也。八解脫禪悅食養法身[815]，雜欲食資毒蛇身也。人多為養毒身廢修法身，故因念以誡[816]之。
若欲食者，且待須臾，當令汝得未曾有食。
三，許也。小乘以禪悅法喜為法食，以五欲段食為毒食。今香積之餐，食了得道，為未曾有。
時維摩詰即入三昧，
此第二，淨[817]穢互遊。文三：一明二法互化，二明二土佛事不同，三明捨穢生淨。初文中二：初明從穢遊淨，二明彼淨來穢。前文中三：初現淨土，二求往者，三現化往。初文三。此初，入三昧。叡曰：三昧，秦言正心。有二種：一修得，二報得。報得三昧都無出入[818]之名，況法身耶。今言入者，豈非所以迹也。
以神通力示諸大眾：上方界分過四十二恆河沙佛土，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今現在，其國香氣比於十方諸佛世界、人、天之香，最為第一。彼土無有聲聞辟支佛名，唯[819]有清淨大菩薩眾，佛為說法。其界一切皆以香作樓閣，經行香地，菀園皆香。其食香氣周流十方無量世界；時彼佛與諸菩薩方共坐食，有諸天子皆號香嚴，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供養彼佛及諸菩薩。
此二，現淨土眾香。香積等示依正報，名無二乘明眷屬淨，香作樓閣等依報淨，坐食等佛事淨。
此諸大眾莫不目見。
三，明眾見。使睹[820]勝相而生信，飯至方期[821]道也。
時維摩詰問眾菩薩：諸仁者，誰能致彼佛飯？
此二，求往者。文四。此[822]初，求往。肇曰：既現[823]彼國，推有力者令取飯。
以文殊師利威神力故，咸皆[824]默然。
維摩詰言：仁者[825]，此大眾無乃可恥。
三，訶也。肇曰：勵未成。
文殊師利曰：如佛所言，勿輕未學。
四，引答也[826]。肇曰：進始學也。
於是維摩詰不起於座，於眾會前化作菩薩，相[827]好[828]光明，威德殊勝，蔽於眾會，
此下三，明現化往。文三：一化往，二問訊，三眾歎。初中文四。此初，現化使往也。所以化蔽眾會者，欲令彼眾睹[829]勝化而尋本也。
而告之曰：汝往上方界，分度如四十二恆河沙佛土，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與諸菩薩方共坐食。
二[830]，示去處也。
汝往到彼[831]，如我辭曰：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致敬無量，問訊起居，少病少惱，氣力安不？
三，教問訊。肇曰：將示有身不得無患，故致問如來猶云少病少惱。
願得世尊所食之餘，當於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令此樂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來名聲普聞。
四，陳請飯。肇曰：餘卑[832]遜言也。彼土因香以通大道，此國眾生志意狹劣，故請香食之餘以弘佛事。
此二，化到問訊，文三。此初[833]，化到[834]禮足也。
又聞其言：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致敬無量，問訊起居，少病少惱，氣力安不？
此二，問訊起居也。
願得世尊所食之餘，欲於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使此樂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來名聲普聞。
此三，述其請事，並[835]如文。
彼諸大士見化菩薩，歎未曾有：今此上人從何所來？娑婆世界為在何處[836]？云何名為樂小法者？即以問佛。
此下三，明彼大士驚異。文四。此初，歎問[837]，問中有三：一問從何所來，應言誰所化來，淨名化作也。二問娑婆處。娑婆，此云「雜會」，雜惡眾生共會一處；又云「堪忍」，唯佛釋迦堪忍住故。三問何名樂小法者，肇曰：其土純一大[838]乘，不聞樂小之名，故此問也。
佛告之曰：下方度如四十二恆河沙佛土，有世界名娑婆，佛號釋迦牟尼，今現在於五濁惡世，為樂小法眾生敷演道教。彼有菩薩名維摩詰，住不可思議解脫，為諸菩薩說法，故遣化來，稱揚我名，並贊此土，令彼菩薩增益功德。
此二，答三問。「四十二恆河沙」，超答第二問來處；「今現在五濁」等，答第[839]三問，說小所由；「有菩薩名維摩詰」，卻答第一能化者。釋迦，此云「能」，姓[840]也。牟尼[841]，此云「寂」，名也。
三，重問化事。既睹所使之威光，明能化之力妙，故再問也。
四，重答。令生企慕來娑婆也。
於是香積如來以眾香鉢盛滿香飯，與化菩薩。
此下二，明淨土淨穢。文三：初受飯同來，二淨名賓待，三飯作佛事。初中文四。一，化受飯，如文。
時九百萬菩薩俱發聲言：我欲詣娑婆世界供養釋迦牟尼佛，並欲見維摩詰等諸菩薩眾。
二，彼眾欲來。雖稟香國之化，亦與聲聞[842]教有緣，故欲同詣也。
佛言：可往。攝汝身香，無令彼諸眾生起惑著心。
三，許往誡勅。誡中文三。此初，攝身香也。什曰：大怒則狂，大喜亦迷。宜攝汝[843]香防其惑因。
又當捨汝本形，勿使彼國求菩薩者[844]而自鄙恥。
二，攝形也。什曰。恥深則殞，愧淺亦惱，二患交至，去道逾緬。上言惑著，此言鄙恥，二門互顯，約其文也。
又汝於彼莫懷輕賤而作礙想。所以者何？十方國土皆如虛空。又諸佛為欲化諸樂小法者，不盡現其清淨土耳。
三，莫[845]輕誡，文有標、徵、釋也。娑婆眾生遇劣則輕，見勝便恥，值好則著，故借彼以誡此也。
時化菩薩既受鉢飯，與彼九百萬菩薩俱，承佛威神及維摩詰力，於彼世界忽然不現。須臾之間，至維摩詰舍。
四，化眾同來。
此二，淨名賓待。「如前」，指《不思議品》。
時化菩薩以滿鉢香飯與維摩詰。飯香普熏毗耶離城及三千大千世界。
此三，飯作佛事，有二：初香，後味。前中又三。此受香普熏。彼熏十方，此但三千，緣應爾也。
時毗耶離婆羅門居士等，聞是香氣身意快[846]然，歎未曾有。
二，聞香得益。肇曰：異香入體，身心怡悅。
於是長者主月蓋，從八萬四千人來入維摩詰舍。見其室中菩薩甚多，諸師子座高廣嚴好。皆大歡喜，禮眾菩薩及大弟子，卻住一面。諸地神、虛空神及欲色界諸天，聞此香氣亦皆來入維摩詰舍。
三，有緣斯會。肇曰：毗耶離國無有君主，唯有五百長者共治國事。月蓋眾所推重，故名主。「諸地神」下皆聞香而後集。
時維摩詰語舍利弗等諸大聲聞：仁者可食如來甘露味飯。大悲所熏，無以限意食之，使不消也。
此下二，味為佛事，文四。此初，勸食也。世食資於毒身，此飯成於甘露。生曰：泥洹是甘露之法，而食此食者，必以得之，故飯中有甘露味焉。大悲所熏[847]者，我心感報，所濟有涯；大悲熏修，福慧無盡。食者當誓求佛果普利群生；若局於己身，自調自度，既背施心，則不消也。
有異聲聞念：是飯少，而此大眾人人當食。
二，異念也。肇曰：不思議飯非二乘所及，故生是念。
化菩薩曰：勿以聲聞小德小智稱量如來無量福慧。四海有竭，此飯無盡。使一切人食摶若須彌，乃至一劫猶不能盡。
三，化菩薩訶，文三。此初，訶也。聲聞自調之果名小德，諸佛大悲福報為無量[848]。四海魚龍之報可竭，此飯諸佛之福無盡[849]。故雖多人長劫摶若須彌，終無盡也。
所以者何？無盡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功德具足者，所食之餘，終不可盡。
二，舉因釋也。肇曰：如來五分法身無盡，功德報應之飯如何可盡？
於是[850]鉢飯悉飽眾會，猶故不澌。
三，食不澌。
其諸菩薩聲聞天人食此飯者，身安快[851]樂，譬如一切樂莊嚴國諸菩薩也；又諸毛孔皆出妙香，亦如眾香國土諸樹之香。
此四，食已利益。有得樂、出香，如文。
爾時，維摩詰問眾香菩薩：香積如來以何說法？
此第二，明淨穢二土，應緣作化[852]佛事不同。此初，問淨土也。
此二，答化緣也。淺者入於律行，深者具足三昧。肇曰：其土非都無言，但以香為通道之本。如[853]此國因言通道，亦有因神變餘事而得悟者也。
菩薩各各坐香樹下，聞斯妙香，即獲一切德藏三昧。得是三昧者，菩薩所有功德皆悉具足。
三昧，等也。肇曰：此三昧力，能生諸功德也。
彼菩薩問維摩詰：今世尊釋迦牟尼以何說法？
此二，明穢土。文四：一問，二答，三贊，四述。此初也。
此二，答也。文三：法、喻、合。初法中又[854]三。此初，標也。肇曰：聖化何常，隨物而應耳。此土剛強，故以剛強之教應之。
言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是諸難處，是愚人生處。是身邪行，是身邪行報；是口邪行，是口邪行報；是意邪行，是意邪行報。
此二，列剛強語。《法華》以言通實相為柔軟音，故此中始於地獄，終[855]至世間、涅槃差別，皆非盡理不二之言，故悉名剛強語也。文約五乘明之。此初果離八難，因離三邪。生值佛法，正信修行，名人乘也。
是煞生，是煞生報；是不與取，是不與取報；是邪婬，是邪婬報；是妄語，是妄語報；是兩舌，是兩舌報；是惡口，是惡口報；是無義語，是無義語報；是貪嫉，是貪嫉報；是瞋惱，是瞋惱報；是邪見，是邪見報。
此二，不作十惡，即十善業報，生欲天，名天乘也。若增修禪定，生色天也。「兩舌」者，離間語。「無義語」者，什曰：胡本云雜說也。夫不為善及涅槃而起口業，悉名雜說也。
是慳吝，是慳吝報；是毀戒，是毀戒報；是瞋恚，是瞋恚報；是懈怠，是懈怠報；是亂意，是亂意報；是愚癡，是愚癡報。
此三，除六弊、修六度，即[856]菩薩乘也。
是結戒，是持戒，是犯戒。是應作，是不應作。是障礙，是不障礙。是得[857]罪，是離罪。
此下合明[858]二乘。文分三學，此初戒學也。「結戒」者，肇曰：如律藏說，謂因事制戒也。順受名持，違故名犯。開故[859]應作，制故不應作。性戒障道，遮故不障。或尤重心犯故障，輕心不障。不懺得罪，懺故離罪。
是淨，是垢。
此二定學。凡夫以愛心修禪定為垢，聖人無漏心修為淨也。
是有漏，是無漏；是邪道，是正道；是有為，是無為；是世間，是涅槃。
此下明慧學。七賢有漏，八聖無漏。八正正道，背此名邪道。三諦有為，滅諦無為。三界世間，出三界涅槃。
下結文可見。
譬如象馬，𢤱悷不調，加諸楚毒，乃至徹骨，然後調伏。如是剛強難化眾生故，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
此二，喻也。調馬有四：菩薩見鞭，二乘觸皮，人天觸肉。說三惡調，乃為徹骨也[860]。合文可見。肇曰：非鉤捶，無以調象馬，非苦言無以伏難化。
彼諸菩薩聞說是已，皆曰未曾有也。如世尊釋迦牟尼佛，隱其無量自在之力，乃以貧所樂法，度脫眾生。
此三，贊[861]述。文二，此初[862]贊佛也。肇曰：諸佛[863]平等，迹有參差。迹有參差[864]，由群生下劣，志願狹小。故佛隱自在力，同其貧陋，順其所樂，而以濟之。應感無方，不擇淨穢，此未曾有也。
斯諸菩薩亦能勞謙，以無量大悲生是佛土。
下歎菩薩可見。
維摩詰言：此土菩薩，於諸眾生大悲堅固，誠如所言。然其一世饒益眾生，多於彼國百千劫行。
此四，述誠。不述佛者，道力圓也。文二。此初，述益深。化善則功少，化二則功深[865]。叡曰：久而無功，未若近而有益。
所以者何？此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諸餘淨土之所無有。何等為十？以布施攝貧窮，以淨戒攝毀禁，以忍辱攝瞋恚，以精進攝懈怠，以禪定攝亂意，以智慧攝愚癡，說除難法度八難者，以大乘法度樂小乘者，以諸善根濟無德[866]者，常以四攝成就眾生，是為十。
二，釋所以也，有標數列釋[867]可見。肇曰：夫善因惡起，淨因穢增。此土十惡法具，故十德增長；彼土純善，故施德無地，所以百千劫行不如一世也。
此三，明淨土之行。文二。此初，問也。肇曰：將勵此土始學菩薩，令生淨國，故發斯問[868]。
此二，答。文四，謂標、徵、釋、結。此初，標也。
何等為八？
此二，徵。可見。
肇曰：菩薩代彼受苦不自計身，所有功德盡施眾生，豈以有益而想其報乎？若不為眾[869]生，應久入涅槃。為彼受苦，令其先度，彼去我留，非代何謂？此饒益之至。一法也。
等心眾生，謙下無礙；
肇曰：怨親不殊，卑己後人，等心尊彼，情無分然。二法也。[870]
於諸菩薩，視之如佛；
肇曰：菩薩，眾生之橋樑，三寶之所繫。視之如佛，則增己功德。三法也。
所未聞經，聞之不疑；
肇曰：佛所說經，聞則信受，不以未聞而生疑惑。四法也。
不與聲聞而相違背；
肇曰：三乘雖異，歸宗不殊。不以大小而相違背。五法也。
不嫉彼供，不高己利，而於其中調伏其心；
肇曰：他種他獲，曷為而嫉？己種己得，曷為而高？於是二中善自調伏，六法也。
常省己過，不訟彼短；
肇曰：省己過，則[871]過自消；訟彼短，則[872]短在己。七法也。
恆以一心求諸功德；
肇曰：塵垢易增；功德難集，自非一心專求，無以尅成。具此八法，則行無瘡疣，終生淨土矣。
是為八。
結文可見。
維摩詰、文殊師利於大眾中說是法時，百千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十千菩薩得無生法忍。
三，得益。行深大士悟淨穢之隨緣，得無生忍。行淺者聞無疣之行[873]，捨穢慕淨，發菩提心。
菩薩行品第十一
此下兩品大段第三，歸宗印定。前品廣佛事不同，多明淨土之宗；後品現淨名勝身勝土，多明印定。香積大士悟諸佛之平等，知淨穢之隨緣，請法退還，因以目[874]品也。
品文三：初明事畢歸佛，二明佛事不同，三請法還土。初文復四：一現相，二詣佛，三慰問，四佛贊。初文又三，此先現相也。肇曰：至人無常所，理會是鄰。如來、淨名雖服殊處異，妙斯[875]有在，所以來往興化，共弘不思議之[876]道者也。因遣[877]問疾，所明若上。今將詣如來封印茲典，故先現斯瑞，以啟群心。
阿難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緣有此瑞應，是處忽然廣博嚴事，一切眾會皆作金色？
二，問緣。身子、迦葉隨文殊以作化[878]，阿難侍[879]者留菴羅園以啟導，故因瑞而發端也。
佛告阿難：是維摩詰、文殊師利與諸大眾恭敬圍繞，發意欲來，故先為此瑞應。
三，答。彼來令此生仰也。
於是，維摩詰語[880]文殊師利：可共見佛，與諸菩薩禮事供養。
此二，詣佛。文四。初唱往也。什曰：維摩勸共見佛，旨可尋也：一者，見其誠心，欲遂其本意；二者，欲令證明香飯多所發悟；三者，以其懷勝遠遊，宜令實返，故共詣佛所，諮請道法也。
文殊師利言：善哉！行矣。今正是時。
二，文殊稱善。肇曰：有益時也。
維摩詰即以神[881]力持諸大眾並師子座置於右掌，往詣佛所。到已著地，稽首佛足，右繞七匝，一心合掌，在一面立。
三，明掌擎詣佛也。
其諸菩薩，即皆避座[882]，稽首佛足，亦繞七匝，於一面立。諸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亦皆避座[883]，稽首佛足，在一面立。
四，明次第致敬。什曰：世相迎送，必結[884]駟輕騎；大士迎送，則運以妙通。
於是，世尊如法慰問諸菩薩已，各令復坐，即皆受教。
此三，明佛慰。慰[885]辭文略，有教有奉如文。
此四，佛贊。淨名神力者，印彼已說，伏彼未聞。文四。此初，問也。
唯然，已見。
二，答也。
於汝意云何？
三，徵也。
世尊！我睹其為不可思議，非意所圖，非度所測。
四，釋也。肇曰：向與文殊俱入不思議室，因借寶座，睹其神力，兼食香飯，乘掌而還。莫測其變，故自絕於圖度。又解，身子自言不測者，將以激勵聲聞迴心向大也。
此二，明佛事不同。文二：初因問香，二明佛事。初中文三：一阿難問，二身子述，三淨名解。初中文二：一問，二佛答。此初也。肇曰：如來將辯香飯之緣，故令[886]阿難問也。
佛告阿難：是彼菩薩毛孔之香。
二，佛答，彼大士香也。
於是，舍利弗語阿難言：我等毛孔亦出是香。
此二，身子自述。將明食飯之益，以顯淨名難思之事。文三。此初，述也。
阿難言：此所從來？
二，問也。
曰：是長者維摩詰從眾香國取佛餘飯，於舍食者，一切毛孔皆香若此。
三，答來處[887]也。
阿難問維摩詰：是香氣住當久如？
此三，明淨名解飯為佛事。文三：法、喻、合。初文四。此初，問也。
維摩詰言：至此飯消。
二，答也。
曰：此飯久如當消？
三，重問也。
曰：此飯勢力[888]至於七日，然後乃消。
此四，正答。益有三，此[889]初七日消，治四大病也。故律中有七日藥，以藥勢相接七日。可知[890]。
又阿難！若聲聞人[891]未入正位，食此飯者，得入正位，然後乃消；
此二，小乘益。有二。此初，見道益。
已入正位，食此飯者，得心解脫，然後乃消。
此二，無學益也。
若未發大乘意，食此飯者，至發意乃消；
此三，大乘益。有三。此初[892]十信益也。
已發意，食此飯者，得無生忍，然後乃消。
此二，七地益也。
已得無生忍，食此飯者，至一生補處，然後乃消。
此三，等覺益也。飯有普利之功，而食者心自大小耳。例此，文字亦然也。
譬如有藥，名曰上味，其有[893]服者，身諸毒滅，然後乃消。
此二，喻也。
此飯如是，滅除一切諸煩惱毒，然後乃消。
此三，合也。文並可見。
此下第二，廣明佛事。大文有四：一明佛事隨化不同，二明佛身應緣故異，三明阿難伏罪，四明菩薩[894]悔責。前中文四：一稱歎，二廣說，三密[895]訶，四解釋。此即初也。小乘唯知娑婆一化音聲為作[896]佛事，未知十方佛化六塵皆為佛事，故有[897]此歎。肇曰：飯本充體，乃除結縛，未曾聞見也。
此下二，廣明佛事。肇曰：阿難見香飯所益，謂佛事理極於此。故廣示其事，令悟佛道之無方也。此土眾生，見佛妙光，自入道，檢亦有餘益，但以光為主。下類爾[898]也。
有以諸菩薩而[899]作佛事，
肇曰：有佛默然居宗，以菩薩為化主。
有以佛所化人而作佛事，
大論云：須扇頭佛當日成道，當日入涅槃，留化佛度眾生也。皆此比[900]也。
有以菩提樹而作佛事，
肇曰：此樹光無不照，香無不熏。形色微妙，隨所好而見；樹出法音，隨所好而聞。此如來報應之樹也，眾生遇者自然悟道。
有以佛衣服臥具而作佛事，
肇曰：昔閻浮提王得佛大衣，時世大疫，王以衣置高表上以示國人[901]。國人歸命，病皆得除，信敬益深，因是悟道也。此其類也。
有以飯食而作佛事，有以園林台觀而作佛事，
肇曰：眾香國即其事也。園林，如極樂林樹說法等。一義云，飯食以舌根通道，園林以眼根通道[902]。
有以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而作佛事，
肇曰：好嚴飾者，示之以相好也。
肇曰：好有者存身以示有，好空者滅身以示空。如《密迹經》說也。上相雖在身，而身相不一，所因各異，故佛事不同。
肇曰：自有不悟正言，因喻得解者。
有以音聲、語言、文字而作佛事，
肇曰：即娑婆國佛事。
或有清淨佛土寂寞、無言、無說、無示、無識、無作、無為而作佛事。
肇曰：有真淨土純法身菩薩，外無言說，內無情識，寂寞無為而超悟事外，非是言情所能稱述。此佛事之上也。
如是，阿難！諸佛威儀進止，諸所施為，無非佛事。
法身無為，應物為[903]故，進止威儀皆佛事也。
阿難！有此四魔八萬四千諸煩惱門，而諸眾生為之疲勞，諸佛即以此法而作佛事，
肇曰：三毒、等分，此四，煩惱之根也。因一根生二萬一千煩惱，合八萬四千。因八萬四千出無量塵垢,故名門也。眾生皆以煩惱為病，而諸佛以之為藥。如婬女，欲為患，更極其情[904]，然後悟道。毒龍以瞋必為患，更增其忿恚。此以欲除欲，以瞋除瞋，猶良醫以毒除毒。斯佛事之無方也。
是名入一切諸佛法門。
若能深見實相，善惡兩亡，應物隨化，能善惡俱遊，名悟入法門也。是即或[905]語、或[906]默、或[907]淨、或[908]穢，皆以[909]是諸[910]佛[911]化物之門也。
菩薩入此門者，若見一切淨好[912]佛土，不以為喜，不貪不高；若見一切不淨佛土，不以為憂，不礙不沒。但於諸佛生[913]清淨心，歡喜恭敬，未曾有也。
此三，密訶香積等諸菩薩也。真土平等，非淨非穢，應物而現，故有淨穢。若能悟淨非淨，故不貪高；悟穢非穢，故不憂沒。然淨穢不同，俱是佛大悲故，但於諸佛生淨信心，歎未曾有也。
諸佛如來，功德平等，為化眾生故，而現佛土不同。
四，解釋。真土平等，化物不等也。
阿難！汝見諸佛國土地有若干，而虛空無若干也。如是見諸佛色身有若干耳[914]，其無礙慧無若干[915]也。
此下第二，訶菴園聲聞執應身為實。文三：初喻顯等不等，二明一切平等，三正折伏。此初也。地有差別，空無差別，喻也。應物色身故有若干，淨慧法身一切平等，此法合也。肇曰：佛慧如空，應形猶地。不以地異而異空，不以空[916]一而釋地也。
阿難！諸佛色身、威相、種姓、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力、無所畏、不共之法，大慈、大悲、威儀所行，及其壽命，說法、教化、成就眾生，淨佛國土，具諸佛法，悉皆同等。
此二，明平等。文二。此初，諸佛身土真應，權實皆等有也。生曰：諸佛色身雖復若干[917]，而一佛無不有之，故無不等矣。
是故名為三藐三佛陀，名為多陀阿伽度，名為佛陀。
二，明名等。肇曰：秦言正遍知。見法無差謂之正，智無不周[918]謂之遍，決定法相謂之知。多陀等者，肇曰：秦言[919]如來，亦云如去。如法而來，如法而去。古今不改，千聖同轍。故名如來，亦名如去。佛陀者，肇曰：秦言覺[920]。生死長寢，莫能自覺。自覺覺彼，其唯佛也。
阿難！若我[921]廣說此三句義，汝以劫壽不能盡受。正使三千大千世界滿中眾生，皆如阿難多聞第一，得念總持，此諸人等以劫之壽，亦不能受。如是，阿難！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限量，智慧辯才不可思議。
此下三，正明折伏阿難。文三。此初，明一人不受，正使三千等多亦不受。「如是阿難」等，明菩提無邊，故身智、權實、應化、功德不可思議。豈是聲聞所能量也。
阿難白佛言[922]：我從今已往，不敢自謂以為多聞。
此三，阿難伏過以激勸[923]。文四。此初，阿難伏也。肇曰：阿難於五百弟子中多聞強記第一，今聞佛事乃自審寡聞。
佛告阿難：勿起退意。所以者何？我說汝於聲聞中為最多聞，非謂菩薩。
二，佛慰也。肇曰：物有於上不足，於下有餘。不可以於下有餘而量於上也。
且止，阿難！其有智者不應限度諸菩薩也。一切海淵尚可測量，菩薩禪定智慧，總持辯才，一切功德，不可量也。
三，歎菩薩功德無量也。
阿難！汝等捨置菩薩所行，是維摩詰一時所現神通之力，一切聲聞、辟支佛於百千劫盡力變化所不能作。
四，結。簡[924]小大。大士不思議一時所現神力非二乘所能為也。
爾時，眾香世界菩薩來者，合掌白佛言：世尊！我等初見此土生下劣想[925]，今自悔責，捨離是心。所以者何？諸佛方便不可思議，為度眾生故，隨其所應，現佛國異。
此四，大士[926]悔責。文有悔有釋。肇曰：初見土穢，生下劣想。謂諸菩薩亦有昇降，聞上佛事乃自悔責。
唯然，世尊！願賜少法。還於彼土，當念如來。
此下第三，請法還國。文三：一請，二答，三稱歎還國。此初，請也。肇曰：既知佛事之難議，故欲請法而返土，將宣揚如來不思議道，令本土[927]眾生念佛功德也。
佛告諸菩薩：有盡、無盡解脫法門，汝等當學。
此下二，答。文四：初標名，二略釋，三廣釋，四結勸。此初也。肇曰：有為法有三相，故有盡；無為法無三相，故無盡也。
何謂為盡？謂[928]有為法；何謂無盡？謂無為法。如菩薩者，不盡有為，不住無為。
二略釋。肇曰：有為雖偽[929]，捨之則大業不成；無為雖實，住之則慧心不明。是以菩薩不盡有為，故德無不就；不住無為，故道無不覆。至能出生入死，遇物斯乘。在淨而淨，不以為欣；處穢而穢，不以為戚。應彼而動，於我無為，此諸佛平等不思議之道也。
何謂[930]不盡有為？
此下三，明廣釋。文三：初釋不盡，次釋不住，後雙釋。初中又三。此初，徵也。
謂不離大慈，不捨大悲，
此下二，釋也。既雜明萬行無別科次[931]。肇曰：慈悲乃入有之基，樹德之本，故發言有之。
深發一切智心而不忽忘，教化眾生終不厭倦[932]，於四攝法常念順行，護持正法不惜軀命，種諸善根無有疲厭，志常安住方便迴向，
外化不離慈，內修不忘智，謂求菩提心不暫忘也。又外化不厭，內順四攝；外護法橋，內求功德。皆為迴向菩提，方便化物不求二乘三界果也。肇曰：以慈為根，發心為心，然後順四攝，化眾生，護正法，種善根。以此眾德，茂其枝條，道樹日滋，不盡有為也。下諸行願，枝條之流，取其[933]日滋日茂，以成不盡義也。廢捨慈悲，道樹不建，眾德損耗，自隱涅槃，謂盡有為也。
求法不懈，說法無吝，勤供諸佛，故入生死而無所畏。
為法不怠，供佛無畏。肇曰：不以結生，曷為而畏？
於諸榮辱，心無憂喜。不輕未學，敬學如佛。
八風不移志，勸學不輕心。肇曰：未學當學，所以不輕；已[934]學當成，故敬如佛。
不樂煩惱，不貴涅槃，大士之化也。肇曰：獨善之道何足貴也。不著己樂，等大士之心也。
在諸禪定，如地獄想；
肇曰：禪定雖樂，安之則大道不成。菩薩不樂故，想如地獄。
於生死中，如園觀想；
肇曰：生死雖苦，大道之所因。菩薩好遊，故想如園觀[935]。
見來求者，如善師想。
肇曰：求者雖欲自益而實益我，故想為善師。
捨諸所有，具一切智想；見毀戒人，起救護想。諸波[936]羅蜜為父母想，道品之法為眷屬想。
必因此施，成就善根至一切智。又不嫌毀戒，但念悲救想。波[937]羅蜜能生法身，助成菩提莫過道品，此等是大士之想念也。
發行善根，無有齊限，以諸淨國嚴飾之事成己佛土。
增廣萬善，嚴淨佛土，依報行也。
開門大施，具足相好；除一切惡，淨身口意。
肇曰：開四門恣求者，所取無礙大施法也。又解，除垢惡以淨三業，行大施以嚴相好，正報行也。
生死無數劫，意而有勇；聞佛無量德，志而不倦。以智慧劍破煩惱賊，出陰、界、入，荷負眾生，永使解脫。
大悲不屈於生死，精進不倦於佛德。以智慧劍破煩惱因[938]，出法身果，荷負眾生，此薩埵心也。肇曰：法身越三界，陰、界、入所不攝，故言出。若受陰界入，身處積塵之內，則自固羈鎖，安能濟彼。
以大精[939]進摧伏魔軍，常求無念實相[940]智慧，行少欲知足而不捨世[941]法，
精進以摧魔，無念以證真，少欲而不捨世，大士之行也。肇曰：真智無緣故無念。不捨世者，肇曰：不以無欲而捨世自異。
不壞[942]威儀而能隨俗，起神通慧引導眾生，得念總持所聞不忘，善別諸根斷眾生疑，以樂說辯演法無礙。
不壞[943]法身，起通道物，身業化也；正念總持，多聞不忘[944]，意業化也；差別眾根，斷疑樂說，口業化也。此大士之三密[945]也。不壞威儀者，肇曰：同俗俯仰不失道儀，天下皆謂我同己而我獨異人。樂說辯者，四辯也
淨十善道，受天人福。修四無量，開梵天道。
十善，欲天因；無量，梵王因。物無出世之根，故接以人天之善令離三途，此大士之方便也。
此大士之德也。佛音[946]者，經云[947]八音也。一徹好，二柔軟，三和適，四諦了，五不女，六不誤，七深遠，八不竭也。又《密[948]迹經》云，有無[949]量音也。
深修善法，所行轉勝。以大乘教，成菩薩僧。心無放逸，不失眾善。
自行則深[950]修轉勝，導[951]眾則化以大乘，又不矜一善以放逸，乃圓萬德以成道。此大士之進求也。
行如此法，是名菩薩不盡有為。
此三，結也。肇曰：修如上法，自行化彼，功德日茂，不盡有為也。夫善，有為法，變壞[952]物耳。廢[953]捨不修，則日耗日盡。
何謂菩薩不住無為？
此下第二，釋不住無為。文三，如前。此初，標也。
謂修學空，不以空為證。修學無相[954]、無作，不以無相、無作為證。修學無起，不以無起為證。
此下二，釋。文三。此初，明三脫也。二乘觀三脫樂涅槃，故取證；菩薩觀三脫樂大悲，故不證。無起者[955]，因緣生法無自性故，不生起也。肇曰：此空觀之別門也。
觀於無常，而不厭善本。觀世間苦，而不惡生死。觀於無我，而誨人不倦。觀於寂滅，而不永滅。
此二，四非常觀也。破常倒[956]故，觀無常，以大悲故不厭善；破樂倒故，觀苦[957]，以大悲故不惡生死；破我倒[958]故，觀無我，以大悲故常誨人；破喧[959]動故，觀寂滅，以大悲故不永滅。又，觀無常故，不住生死，不厭善本，不住涅槃。餘例然。
觀於遠離而身心修善，觀無所歸而歸趣善法，觀於無生而以生法荷負一切，觀於無漏而不斷諸漏，觀無所行而以行法教化眾生，觀於空無而不捨大悲，觀正法位而不隨小乘。
此三，雜明諸行也。雖身心離相而現身心修善，雖法性平等而現歸善法，雖理本無生而現生度物，雖漏本清淨而現行諸[960]漏，雖本覺無行[961]而現行引物，雖眾生性[962]空而不捨悲濟。正位者，見真入證之地也。以大悲故，不隨小乘而取證也。
觀諸法虛妄，無牢[963]、無人、無主、無相。本願未滿，而不虛福德、禪定、智慧。
肇曰：諸法因緣所成，虛假無本，以何為實？以何為主？雖知如此，然大願未滿，不以功德定慧虛假而不修。
修如是法，是[964]名菩薩不住無為。
此三，結也。肇曰：備修上法[965]則不證無為[966]。證，謂觀無為自證成道。自證成道即住無為也。
又具福德故，不住無為；具智慧故，不盡有為。
此下三，雙釋所以。肇曰：上直[967]明菩薩不盡有為、不住無為，未釋所以不盡、所以不住。夫大士之行，行[968]各有以。妙期有在，故復對而明之。夫德之積也，必涉有津，若住無為，則功德不具。智之明[969]也，必由廣博，若廢捨有為，則智慧不具。
大慈悲故，不住無為；滿本願故，不盡有為。
肇曰：慈悲入生死，豈住無為之所能！滿願由積德，豈捨有為之所能！
集法藥故，不住無為；隨受藥故，不盡有為。
肇曰：採良藥必在山嶮，非華堂之所出。集法藥必在嶮有，非無為之所出也。若廢捨有為，則與群生隔絕，何能隨而授藥？
知眾生病故，不住無為；滅眾生病故，不盡有為。
肇曰：習知眾病，必知[970]病[971]所，豈住無為之所能！滅眾生病[972]，必造有治，豈盡有為之所能！
諸正士[973]菩薩已修此法[974]，不盡有為，不住無為，是名盡、無盡解脫法門，汝等當學。
此四，總結勸。肇曰：不盡有為，故無闕德之累；不住無為，故無獨善之礙。此二無礙門，是菩薩弘道之要路，佛事無方之所由。勸彼令學，示其佛事不思議道[975]，令必審諸佛無若干也。
爾時，彼諸菩薩聞說是法，皆大歡喜，以眾妙花若干種色，若干眾香，散遍三千大千世界，供養釋迦牟尼佛及此經法並諸菩薩已，稽首佛足，歎未曾有，言釋迦牟尼佛乃能於此善行方便。言已忽然不現，還到本國。
此三，聞法歡喜。供養稱述而還國也。
見阿閦佛品第十二
阿閦，此云無動，雖復變化萬形而實相常寂，故名也。將證淨名勝德以印經，故取佛[976]現土，因立品名耳。又據前半品應云見如來，以後半品顯迹證經，故從後立名也。
此品第二，顯淨名身土以證經。夫人有勝德，說必真當，故印定也。文三：初明真身真土，二明應身應土，三歡聞經之利也。初文二。此初，問也。前文殊入室論之以無來，身子求經訓之以無求，今淨名見佛見之於無見，此皆會真則言亡[977]相寂，引物則示有去來耳。又二乘初心皆見相迹，故因以誨之也。肇曰：向命文殊共來見佛，雖復舉目順俗而致觀不同。如來逆睹其情，將顯其來觀之旨，以明佛事不思議，故知而問。
維摩詰言：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二，顯法身。文二：一正答法身，二論以生滅。前文三：初總答實相，二別揀百非，三結成正觀。此初也。肇曰：佛者，何也？蓋窮理盡性大覺之[978]稱也。其道虛玄，固已妙絕常境。心不可以智知，形不可以[979]像測。同萬物之為而居不為之域，處言數之內而止無言之鄉。非有而不可為無，非無而不可為有。寂寞虛曠物莫能測，不知所以名，故強謂之覺。其為至也，亦以極矣。何則？夫同於得者得亦得之，同於失者失[980]亦得之。是以則真者同真，法偽者同偽[981]。如來虛照冥諧，一彼實相。實相之相即如來相，故經曰：見實相法為見佛也。淨名自觀身實相，以為如來相義存於是也。
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不住。不觀色[982]，不觀色如，不觀色性，不觀受想行識，不觀識如，不觀識性。
此下二，別揀百非。意明諸相非相即實相也。法身非生滅故非三世，非[983]有故非色，非空故非如，無自性故無性。肇曰：法身超絕三世，非陰、界、入所攝，故不可以生住去來而睹，不可以五陰如性而觀也。
非四大起，同於虛空。六入無積，眼耳鼻舌身心已過，不在三界。三垢已離，順三脫門，三明與無明等。
金剛之體非四大起，本覺性故不積六情，法界同真不在三界，性離三垢常順三脫。明與無明其性不二，不二之[984]性即法身性也。
不一相不異相，不自相不他相，非無相非取相，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而化眾生觀於寂滅亦不永滅。
法身非聚散，故非一異；亡彼我，故無自他；不同太[985]虛，故非無相；不受著，故非取相；生死即涅槃，故無彼此岸[986]；邪正道不二，故無中流。雖眾相[987]都泯[988]而不住滅，故教化眾生，是即常寂滅而無滅也。
不此不彼，不以此不以彼，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
法無彼此之相，故不彼不此；聖無彼此之執，故不以此[989]不以彼。且二乘智所不測，豈凡識而能[990]識哉！
無晦無明，無名無相，無強無弱，非淨非穢。
性不可蔽故無晦，離覺所覺故無明。不可以名呼，不可以相示，豈強弱淨穢而分別哉！
不在方不離方，非有為非無為，無示無說。
佛身住法性，故不在方；菴園即法性，故不離方。真身不生滅，故非有為；丈六即真，故非無為。應物而相非實相，故不可示；應物而名非實[991]名，故不可說。
不施不慳，不戒不犯，不忍不恚，不進不怠，不定不亂，不智不愚，不誠不欺，不來不去，不出不入，一切言語道斷。
法身真淨，不可以六蔽覆，不可以六度度，不可以善誠，不可以惡欺。感物而來非來，感謝而往非去。既無形於去來，亦無心於出入。斯言逕自絕也。
非福田非不福田，非應供養非不應供養，非取非捨，非有相非無相，同真際，等法性，不可稱不可量，過諸稱量。
無心福物非福田，有求見益非不福。無證無得非應供，德洽無邊非不應。取之則失真，捨之則乖道。豈有相可相？無相可相[992]，斯同真際，等法性，越稱量之境哉！
非大非小，非見非聞，非覺非知，離眾結縛。等諸智同眾生，於[993]諸法無分別。
不可以世界量非大，不可以微塵比非小。離六塵之境，不可以合覺，不可以離見。無漏之體，體絕結縛。等實相之智，同眾生之性，渾然無際，豈與[994]法有別。
一切無失，無濁無惱，無作無起，無生無滅，無畏無憂，無喜無厭。
肇曰：無得故無失，無清故無濁。事外之體，何可惱亂？孰能作之令起，生之使滅？恬淡寂泊[995]，無為無數，豈容憂畏喜厭於其間哉？
既亡三世之有，都絕言說之迹[996]。
世尊，如來身為若此也。作如是觀，以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
三，結成觀也。肇曰：窮言盡智莫能顯示，來觀之旨為若是也。又解，他觀者，謂二乘凡夫見生滅憂畏等背理為他。
爾時，舍利弗問維摩詰：汝於何沒[997]而來生此？
二，論生滅。文三：舍利弗約法問，二淨名約幻況出，三釋其生滅。前文又四。此初，身子問也。離生滅見不生滅者，二乘之見非實相義[998]，若即因緣生滅悟不生滅者，此法身義[999]也。有此差別故再論焉。上雖具顯百非，今但論於生滅。若悟生則無生，自然無生。自然無生，自然眾非可見矣。肇曰：上云「如自觀身實相」，實相無生而今[1000]現有生，將成[1001]其自觀之義，故以沒生問也。
維摩詰言：汝所得法有沒生乎？
二，反質也。肇曰：逆問所得，以證無沒生也。所得法，即無為無相法也。
舍利弗言：無沒生也。
三，答。無沒生也。
若[1002]諸法無沒生相，云何問言汝於何沒而來生此？
四，訶也。若觀諸法因緣生滅本無自性，云何乃問此沒生耶？
於意云何？譬如幻師幻作男女，寧沒生耶？
二，舉幻況。文五。初，舉幻問。
舍利弗言：無沒生也。
二，答也。
汝豈不聞佛說諸法如幻相乎？
三，重問。
答曰：如是，
四，重答。
若一切法如幻相者，云何問言汝於何沒而來生此？
五，訶。若佛說諸法如幻相者，即幻生非生，幻沒非沒。云何更問此沒生也？肇曰：生猶化存，死猶化往，物無不爾，獨問我[1003]為。
舍利弗！沒者為虛誑法，敗壞[1004]之相；生者為虛誑法，相續之相。菩薩雖沒不盡善本，雖生不長諸惡。
三，解釋。妄執虛誑有沒有生，悟法真實無生無滅，幻滅非滅故不盡善本，幻生非生故不貪生長惡。此所以顯即生滅悟無生滅，成法身義也。
是時，佛告舍利弗：有國名妙喜，佛號無動，是維摩詰於彼國沒而來生此。
此下二，明應身應土。文二：初論應事，二現身土。前文又四：一佛示國名，二身子生疑，三約喻質問，四解釋應[1005]事。此初也。上既即生非生是真身，此明不生能生是應身。國土亦然。故佛示其生沒也。
舍利弗言：未曾有也。世尊：是人乃能捨清淨土，而來樂此多怒害處？
二，生疑。但可棄穢生淨，曷有捨淨來穢耶？肇曰：此土方餘國，怒害最多。
維摩詰語舍利弗：於意云何？日光出時與冥合乎？答曰：不也。日光出時則無眾冥。維摩詰言：夫日何故行閻浮提？答曰：欲以明照為之除冥。
三，質問。初問答，明日光自明，闇不能蔽，喻真身處染不染。後問答，明日光能破彼闇，喻菩薩化生雜染。
維摩詰言：菩薩如是，雖生不淨佛土，為化眾生，不與愚闇而共合也，但滅眾生煩惱闇耳。
此四，合喻解釋。二重亦然。
是時大眾渴仰，欲見妙喜世界無[1006]動如來及其菩薩聲聞之眾。
此二，正現身土。文六：一時眾渴仰，二佛命令[1007]現，三奉命移取，四勸修行，五大眾發心，六利益還本也。此初也。
佛知一切眾會所[1008]念，告維摩詰言：善男子！為此眾會現妙喜國無動如來及諸菩薩聲聞之眾，眾皆欲見。
此二，命令現土。肇曰：既睹大眾渴仰之情，將顯淨名[1009]不思議德，故告令現本國也。
於是維摩詰心念：吾當不起於座，接妙喜國鐵圍山川、溪谷江河、大海泉源、須彌諸山及日月星宿、天龍鬼神、梵天等宮，並諸菩薩聲聞之眾，城邑聚落、男女大小、乃至無動如來，
三，奉命。文六。此初，念取彼佛國土及妙蓮花，寶階嚴飾，盡皆現也。
及菩提樹諸妙蓮花，能於十方作佛事者。
肇曰：彼菩提樹及妙蓮花皆能放光明於十方作佛事，及花上化佛菩薩亦於十方作佛事，皆通取來。
三道寶階，從[1010]閻[1011]浮提至忉利天。以此寶階，諸天來下，悉為禮敬無動如來，聽受經法，
肇曰：欲天報通足能凌[1012]虛。然彼土以寶階嚴飾為戲遊[1013]之路，故同以往返也。
閻浮提人亦登其階，上昇忉利，見彼諸天。妙喜世界成就如是無量功德。上至阿迦膩吒天，下至水際，以右手斷取如陶家輪，入此世界，猶持華鬘示一切眾。
肇曰：嚴淨之土[1014]，福慶所集，人天之報相殊未幾，故同路往返[1015]，有交遊之歡娛。又解，忉利，此云三十三也。阿迦膩吒，此云色究竟。
作是念已，入於三昧，現神通力，以其右手斷取妙喜世界置於此土。
二，正取。肇曰：重為輕根，靜為躁君。非三昧之力，無以運神足之動。
彼得神通菩薩及聲聞眾並餘天人俱發聲言：唯然，世尊！誰取我去，願見救護。
三，得通驚覺。肇曰：神[1016]通菩薩逆睹變端為眾而問，其餘諸天未了而問。恐畏未盡，故求救護。
無動佛言：非我所為，是維摩詰神力所作。
四，佛稱淨名作也。
其餘未得神通者，不覺不知己之所往。
五，明不覺。
六，入[1017]不增減。
爾時釋迦牟尼佛[1018]告諸大眾：汝等且觀妙喜世[1019]界，無動如來，其國嚴飾，菩薩行淨，弟子清白。皆曰：唯然，已見。佛言：若菩薩欲得如是清淨佛土，當學無動如來所行之道。
此四，勸修行。文三：此初，勸觀也。二，「皆曰：唯然」，答見。「佛言」已下，勸修並可見。肇曰：登高必由其本，求果必尋其因。
現此妙喜國時，娑婆世界十四那由他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皆願生於妙喜佛土。釋迦牟尼佛即記之曰：當生彼國。
此五，明眾益。文三：發心，發願，佛記。如文。妙喜現此二意，一為證淨名淨土，二為若干有緣發心。
此六，利益已還本。
佛告舍利弗：汝見此妙喜世界及無動佛不？唯然，已見。世尊！願使一切眾生得清淨土如無動佛，獲神通力如維摩詰。
此下第三，明聞經益。文二：一身子發願，二聞經利益。初文又三：一問，二答，三發願。如文。妙喜淨土、淨名神通不思議事，二乘所無，故啟即願也。
世尊，我等[1020]快得善利，得見是人親近供養，
此下[1021]二，明聞[1022]經得利。文二。此初，歎聞經益。
此二，歎諸眾生聞[1023]經益。文三。初，歎聞經。
況復聞已，信解受持，讀誦解說，如法修行。
二，總歎受持。
若有手得是經典者，便為已得法寶之藏。
三，別歎。有六。此初也。八難眾生，尚不聞名，況乎得哉！深種信根，值[1024]佛得經，解脫寶藏，即為已得。
若有讀誦，解釋其義，如說修行，則為諸佛之所護念。
肇曰：行應於[1025]內，護念於外。理會冥感，自然之數。
其有供養如是人者，當知則為供養於佛。
持[1026]法藏者，行如來事，故如供佛。
其有書持此經卷者，當知其室則有如來。
經是佛母，故經卷住處，佛及弟子、梵、釋、龍、天護如塔廟。
若聞是經能隨喜者，斯人則為取一切智。
千裡之行，難於發足。一切智果，始於隨喜。既能喜之，必當尅證。
若能信解此經，乃至一四句偈為他人說者，當知此人即是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十善、五戒，報在人天。大乘深經，唯果菩提。故始信四句，便記成佛。
法供養品第十三
此下二品，大段第三，證已須傳，流通分也。讀說護持，遠津遐劫，聞經修證，聖聖不絕，故曰流通。文二，此品贊法尊益大，後品睹益護持。大乘理教，名之為法；修讀傳通，名為供養。如文。
爾時，釋提桓因於大眾中白佛言：世尊，我雖從佛及文殊師利聞百千經，未曾聞此[1027]不可思議[1028]自在神通決定實相經典。
品文二：初天帝發誓弘經[1029]，二如來述可。初中又三：初歎法勝，次歎人益，三睹益[1030]誓傳。此初也。百千經，方[1031]便教也。決定實相，修證理；自在神通，所證用。肇曰：此經言雖簡約，而義包[1032]群典。坐不踰日，而備睹通變。大乘微[1033]遠之言，神通應感之力，一時所遇，理無不盡。
如我解佛所說義趣，若有眾生聞是經法，信解受持讀誦之者，必得是法不疑。
此二，歎人，文二。此初歎信解。肇曰：是法者，自在神通實相法也。什曰：若累深信薄者，經涉生死，究竟必得。若善積而悟深者，隨願輒成之。
何況如說修行？斯人則為閉眾惡趣，開諸善門，常為諸佛之所護念，降伏外學，摧滅魔怨，修治菩提，安處道場，履踐如來所行之迹。
此二歎修行也。一念修行，閉八難惡趣，開五乘善門。行應則諸佛冥[1034]護，修正則外魔摧伏。隨順佛理，名修菩提。不移此心，必安道樹。無上佛果，信心為本。萬行菩提，一念為階。所以始於一念修行，即是履踐如來所行之迹。
世尊，若有受持讀誦如說修行者，我當與諸眷屬供養給事，所在聚落、城邑、山林、曠野，有是經處，我亦與諸眷屬聽受法故，共到其所，其未信者當令生信，其已信者當為作護。
此三，天帝睹法真益大，發誓弘護之[1035]。護持正法，菩薩行本，所以誓修。
佛言：善哉善哉！天帝！如汝所說，吾[1036]助爾喜。
此經廣說過去[1037]、未來、現在諸佛不可思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下二，佛贊天帝所以。文三，如前。此初，述歎法也。肇曰：善其護持之意也。三世菩提不思議道皆陳在此經，若受持護養則為供養三世諸佛，故助爾喜。
是故，天帝！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供養是經者，則為供養去來今佛。
二，述人益深[1038]。文二。此初，正述也。經是三世佛母，供其母則供其子也。又教能顯理，理能悟佛，故受持讀誦則為供養三世佛矣。
天帝！正使三千大千世界如來滿中，譬如甘蔗竹葦稻麻叢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若[1039]一劫或減一劫，恭敬尊重贊歎供養奉諸所安，至諸佛滅後，以一一全身舍利起七寶塔，縱廣一四天下，高至梵天，表剎莊嚴，以一切華香瓔珞幢幡伎樂微妙第一，若一劫若減一劫而供養之，於天帝意云何？其人殖福寧為多不？
此二，校量。文四。此初，舉況問[1040]也。大千諸佛，福田最上，施安起塔，二世供養，是人殖福為多不耶？
二，答福多。
佛告天帝：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聞是不可思議解脫經典，信解、受持、讀誦、修行，福多於彼。
三，正校量勝。生曰：衣食供養本以施功致福，非求理之法。據此正可生人天之中，終不得成佛也。供養法身者，以佛所體為懷，至[1041]於大悟智慧而以相比，豈可同年語其優[1042]劣哉！
所以者何？諸佛菩提皆從是生，菩提之相不可限量。以是因緣，福不可量。
四，釋勝所以。諸佛從經生，供佛福尚多，何況供養[1043]經本乎！肇曰：高木必起重壤，瓊瑜必生荊岫。所以無量之果必由無量之因。諸佛菩提皆從習此經生，而菩提之道以無相為相。無相之相不可限量，因是生福，福何可量？
佛告天帝：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時，世[1044]，有佛號曰藥王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世界曰大莊嚴，劫曰莊嚴[1045]，佛壽二十小劫。其聲聞僧三十六億那由他，菩薩僧有十二億。
此下三，述弘護之報。我為月蓋，護法成佛。天帝所願，報可知矣。文四：初明有佛，二明供養，三結會，四勸修。此初，明時有佛也。藥王別號「如來」等通號有十：一如來，乘真如理來成正覺故；二應供，破魔度物應供養故；三正遍知，正覺諸法不顛倒故；四明行足，萬行滿足至三明果故；五善逝，逝往也，直[1046]往菩提不退還故；六世間解，大悲權智解世間故；七無上士，德業最勝無能過故；八調御丈夫，受化調伏皆丈夫故；九天人師，雖師範六道[1047]天人益多故；十佛[1048]，佛馱，覺也。生死長夜，自覺覺他故。餘劫名眷屬等可見。
天帝！是時有轉輪聖王名曰寶蓋，七寶具足，主四天下。王有千子，端正勇健[1049]，能伏怨敵。爾時，寶蓋與其眷屬供養藥王如來，施諸所安，至滿五劫。
二，明有王供養。文三。此初，父王供養也。七寶者，輪寶、珠寶、女寶、象寶[1050]、馬寶、藏寶、臣寶、兵神寶[1051]
過五劫已，告其千子：汝等亦當如我以深心供養於佛。於是千子受父王命，供養藥王如來，復滿五劫，一切施安。
二，千子供養，有告有奉可見。
其王一子名曰月蓋，獨坐思惟：寧有供養殊過此者？
此三，明月蓋思法供養。文九。此[1052]初，獨坐[1053]思惟也。肇曰：極世餚珍，無以[1054]攄其至至之情，冀所珍之外，別有妙養，以暢誠心。
以佛神力，空[1055]中有天曰：善男子！法之供養，勝諸供養。
二，天告。肇曰：藥王如來，知其將化，故變為空神而告之。
即問：何謂法之供養？
三，問天也。
天曰：汝可往問藥王如來，當廣為汝說法之供養。
四，令往問佛也
即時月蓋王子行詣藥王如來，稽首佛足，卻住一面，白佛言：世尊！諸供養中，法供養勝。云何為法之[1056]供養？
五，詣問佛。
佛言：善男子！法供養者，諸佛所說深經，一切世間，難信難受，微妙難見，清淨無染，非但分別思惟之所能得。
六，示[1057]佛答法養。文二：初明法體[1058]，二明供養。法中文五：初明理法，二明教法，三明行勝，四明果勝，五總結也。此初，明[1059]實相理法也。肇曰：深經，謂之方等第一義也。其旨深玄，非有心之所得；微妙無緣，非明者之所睹。超絕塵境，無染若空。欲以有心有明而信受者，不亦難乎！又解，實相深理，難信難見，性淨無染，但可智悟，非分別思惟能得。又解，情與理違，故難信；行與理違，故難受；惑與理違，故難見。
菩薩法藏所攝，陀羅尼印印之，
此二，明菩薩法教，非小乘也。陀羅尼[1060]印者，無名相理，假名相說，終日名而無名，終日相而無相，此陀羅尼印也。故《勝天王》云：總持無文字，文字顯總持，般若大悲力，離言文字說。又，即名非名，即相非[1061]相，亦名實相印也。肇曰：菩薩法藏所攝，固非小乘之寶；總持所印，固非域中之道。總持所印，所印必真；法藏所攝，所攝必寶。豈是常人所能開發？以明法寶深固，難可闚𨵦也。
至不退轉，成就六度。
此三，明理深教妙，起行必勝。文四。此初，不退行也。如彌勒章明。肇曰：不退所以至，六度所以成，大乘[1062]之所出，何莫由斯典。
善分別義，順菩提法，眾經中上。
此二，廣說[1063]行也。肇曰：善分別實相之義，順菩提無相之法，此經之上也。
入大慈悲，離眾魔事及諸邪見。
此三，離過行也。大悲故超二乘，離著故超諸魔，無邪見故超外道。此皆深經之所能也。
順因緣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命，空、無相、無作、無起。
此四，證真行也。謂順因緣，悟真理也。無我等，我空也。空無相等，法空也。肇曰：法從因緣生，生則無自性，無自性則無主，無主則無我、人、眾生、壽[1064]命，唯空無相、無作、無起。此深經之所順也。
能令眾生坐於道場，而轉法輪。諸天、龍神、乾闥婆等，所共歎譽。
此下四，明理深行妙，得勝果也。文三。初，明證道法身果[1065]。既成道樹，必轉法輪，所以天龍預懷忻歎。
此二，明一切智果。既坐道樹，具佛法藏，獲賢聖智，得菩提道，因圓果滿，名行足也。
依於諸法實相之義，明宣無常、苦空、無我、寂滅之法，能救[1066]一切毀禁眾生。諸魔外道及貪著者[1067]，能使怖畏。
此三，明大悲利益果。既坐道場，獲一切智，普雨法雨，利益眾生，令諸菩薩依實相義，權[1068]為二乘宣無常理，聞經隨喜，毀禁罪除。諸魔外道，怖邪歸正。自非深信大乘、堅固悲願，安能致此無邊益哉。
諸佛賢聖，所共稱歎。背生死苦，示涅槃樂。十方三世[1069]諸佛所說，
此五，總結理也。肇曰：諸佛共稱，以明其法必真也。生死雖苦，背之至難；涅槃雖[1070]樂，識之者寡。自非深經，孰啟其路？諸佛雖殊，其道不二，以明第一義經常一不差[1071]。美深經訖於是。
若聞如是等經，信解、受持、讀誦，以方便力，為諸眾生分別解說[1072]，顯示分明。守護法故，是名法之供養。
此二，明供養。文二。此初，信行讀誦。肇曰：如是等經，盡諸佛法身也。若聞斯經，能信解護持，宣示分別，明令大法增廣，名法[1073]之供養。養成法身也。
又於諸法如說修行，
此二，明法行修行。文三：初觀除邪執[1074]，二四依簡[1075]失，三順寂滅證。初除執[1076]，文[1077]三。此初，標也。肇曰：諸法即深經所說六度諸法，
此二，無我觀也。肇曰：不悟緣起，故有邪見之迷，封我之惑。若如說行，則得明慧。明見十二因緣根原所由，故能離邪見，得無生忍，無復吾我、眾生之想也。見緣如緣，謂之隨順。明白有無，謂之決定。皆智用之別稱。
而於因緣果報，無違無諍，離諸我所。
此三，離我所也。肇曰：無違無諍，即隨順義也。五受陰身，及家屬所有因緣果報，即我所也。若能明見因緣果報之性，順而無違，離我所也。上直明觀因緣，知無造者，故離我見。今觀因緣果報，知無屬者，故離我所見。
依於義不依語，依[1078]智不依識，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依於法不依人。
二，四依簡[1079]失。《大集經》云：語者說生死，義者知生死無性；語者說涅槃味，義者說涅槃無性；語者說諸乘隨所安止，義者說諸乘入一相智門等。又，識者識四大，智者[1080]住四大無性；識者識六根、六識，智者住內外寂滅等。又，不了義經說生死苦惱，了義經說生死、涅槃一相；不了義經說我、人諸法，了義經說三空、無我也。又，人者攝取人見，法者解人無人見；人者凡聖三乘人也，法者知一切法無別無異，如虛空也。
隨順法相，無所入，無所歸。
此三，明順法寂滅相而修證。文三。此初，標法體也。肇曰：順因緣，知法無盡。法從緣而有[1081]，從緣而無。其有不從未來來，其無不歸[1082]入過去去，故曰無入無歸也。
無明畢竟滅[1083]故，諸行亦畢竟滅，乃至生[1084]畢竟滅故，老死亦畢竟滅。
二，辯寂滅相也。肇曰：畢竟謂始終常滅[1085]，始終常滅不復更滅，乃所以成無盡義也。生曰：畢竟者，終要然也。終既要滅，生豈有哉？生若不有[1086]，其誰有滅耶？則無入、歸矣。
此三，結供養也。無明本性寂滅，故不生。不生即不滅，不滅即無盡。肇曰：上觀因緣無生[1087]，離常、我等諸見。今觀因緣無滅，離斷、滅[1088]等諸見。具四依，離諸見者，法供養之上也。
佛告天帝，王子月蓋[1089]從藥王佛[1090]聞如是法，得柔順忍。
七，聞法得益也。《仁王》云：四五六地得此忍也。肇曰：心柔智[1091]順，堪受實相。未及無生，名柔順忍。
即解寶衣[1092]嚴身之具，以供養佛。
二，解衣供養。
白佛言：世尊！如來滅後，我當行法供養，守護正法。願以威神，加哀建立，令我得降魔怨，修菩薩行。
三，請加護也。肇曰：聞法供養，欣[1093]欲行之。然經道深遠，非己力所弘，故願加威神也。
佛知其深心所念，而記之曰：汝於末後守護法城。
八，明[1094]受記。什曰：欲令後人信伏，故記其守護法藏。
天帝！時王子月蓋見法清淨，聞佛授記，以信出家，修集善法，精進不久，得五神通，通菩薩道，得陀羅尼無斷辯才。
九，出家護法。文三。此初，出家得道。神通，身業；陀羅尼，心業；辯才，口業也。
於佛滅後，以其所得神通、總持、辯才之力，滿十小劫，藥王如來所轉法輪，隨而[1095]分佈。
二，以具三業功德，故弘法也。
月蓋比丘以守護法，勤行精進，即於此身化百萬億人，於阿耨多三藐三菩提立不退轉，十四那由他人深發聲聞、辟支佛心，無量眾生得生天上。
三，明所化眾數。
天帝！時王寶蓋豈異人乎，今現得佛，號寶炎如來。其王千子，即賢劫中千佛是也。從迦羅鳩孫馱為始得佛，最後如來號曰樓至。月蓋比丘則我身是。
三，結會。古今迦羅鳩孫馱，亦曰拘留孫，賢劫千佛之首，樓至千佛之終也。
如是，天帝當知，此要以法供養，於諸供養為上，為最第一無比。是故，天帝！當[1096]以法之供養，供養[1097]於佛。
四結勸。肇曰：吾成正覺，由法供養，以是可知法養為上。
囑累品第十四
此品付囑。護持傳法事大，緣累不輕，殷勤付囑，故云囑累。又云殷勤再三，故云囑累[1098]。
於是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我今以是無量億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付囑於汝。如是輩經，於佛滅後末世之中[1099]，汝等當以神力廣宣流布，於閻浮提，無令斷絕。
品文三：一付囑彌勒等，二付囑阿難等，三經畢慶聞。前文又二：初付[1100]，後受。付文[1101]三。此初，正付也。肇曰：不思議經，即佛無上菩提之道。其道深遠，難可尅成。吾無量劫不惜身命，骨施踰須彌，血施過江海，勤苦積集，今始得就。哀彼長迷，故垂之竹帛。然群生德薄，魔事熾盛，吾道多難，非汝不弘。嗣正之第，所以重累。又城高衝生，道尊魔盛，自非神力無以制持，故勸以神力也。
所以者何？未來世中當[1102]有善男子、善女人，及天龍、鬼神、乾闥婆、羅剎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樂于大法。若使不聞如是等經，則失善利。如此輩[1103]人聞是等經，必多信樂，發希有心，當以頂受，隨諸眾生所應得利而為廣說。
二，釋付所以。緣不感佛，發在當來。不聞則失，聞之必益，故當頂受廣說。肇曰：法之通塞損益若此，故勸彌勒頂受廣說也。
彌勒當知，菩薩有二[1104]相。何謂為二？一者好於雜句文飾之事，二者不畏深義如實能入。若好雜句文飾事者，當知是為新學菩薩。若於如是無染無著甚深經典，無有恐畏，能入其中，聞已心淨，受持、讀誦、如說修行，當知是為久修道行。
此三，簡[1105]傳通得失。有三。此初，總簡也。新學好文，久修好義。傳者應善其根緣，學者應鋻其得失。有標釋結可見。肇曰：行之深淺，各有異相。得[1106]失兩陳，以勵護持法者。
彌勒！復有二法，名新學者，不能決定於甚深法。何等為二？一者，所未聞深經聞之驚怖生疑，不能隨順，毀謗不信，而作是言：我初不聞從何所來。二者，若有護持解說如是深經者，不肯親近供養恭敬，或時於中說其過惡。有此二法，當知是新學菩薩，為自毀傷，不能於深法中調伏其心。
此二，別簡新學菩薩[1107]。文[1108]三，如前。決定深理，必在積修。敬法重人，方能久學。若謗法毀師，自絕深信，解慧不明，豈能決定正觀，獲不退轉也。肇曰：一毀法，二毀人。
彌勒！復有二法，菩薩雖信解深法，猶自毀傷，而不能得無生法忍。何等為二？一者，輕[1109]慢新學菩薩，而不教誨。二者，雖解深法，而取相分別。是為二法。
三，別簡舊學。二法者：一輕慢新學，自喪大悲；二樂分別，自壞[1110]大智。夫證無生忍，要[1111]悲智雙圓。有茲二患，自毀修證。文三，如前可見。
彌勒菩薩聞說是已，白佛言：世尊！未曾有也。如佛所說，我當遠離如斯之惡，
此下二，明彌勒四王等受旨。文三。此初，彌勒受旨。文[1112]二：初領旨，二[1113]佛贊。領中先受誡旨。肇曰：一生大士，豈有如斯之惡聞而復離耶？發言者為未離者耳。
奉持如來無數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若未來世中善男子、善女人求大乘者，當令手得如是等經。與其念力，使得受持讀誦為他廣說。世尊！若後末世有能受持讀誦為他說者，當知是彌勒神力之所建立。
此二，領通經旨。如來得法，益通三世。未來有緣，我當令手得心持，自行兼說。彌勒神力者，肇曰：定己功於未然，息眾魔之候斷。
佛言：善哉善哉！彌勒！如汝所說，佛助爾喜。
此二，佛贊。如文可見。
於是一切菩薩合掌白佛言：我等亦於如來滅後，十方國土，廣宣流布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當開導諸說法者，令得是經。
二，諸[1114]菩薩受。法燈遍照，故誓宣十方。
爾時四天王白佛言[1115]：世尊！在在處處，城邑聚落、山林曠野[1116]，有是經卷，讀誦解說者，我當率[1117]諸官屬為聽法故，往詣其所，擁[1118]護其人，面百由旬，令無伺求得其便者。
此下三，四天王受旨。經卷住處，災難自清。況天力護持，彌增法化。
是時佛告阿難：受持是經，廣宣流布。阿難言：唯！我已受持要者。世尊！當何名斯經？佛言：阿難！是經名《維摩詰所說》，亦名《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如是受持。
下二，付囑阿難。付受問答，欲令結集之時無所遺漏。
佛說是經已，長者維摩詰、文殊師利、舍利弗、阿難等，及諸天、人、阿修羅等一切大眾，聞佛所說，皆大歡喜。
已下說付既周，慶聞修奉。
淨名經關中疏卷下
〔錄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