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祖法寶記下卷
〔題解〕
《七祖法寶記》，禪宗文獻。係中國禪宗僧人所編纂之佛教典籍。編纂者不詳。本文獻未為我國歷代經錄所著錄，亦不為歷代大藏經所收。現於敦煌遺書中發現，為中國北京圖書館收藏，共兩號：一號為北殷38號，首尾均殘；另一號為北新1272號，首殘尾存，有尾題「七祖法寶記下卷」。從紙質、字體、內容、體例諸方面，均可判斷此兩號本為同卷，但這兩號不能直接綴接，中間尚有殘缺。現存文獻之內容可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摘錄《佛藏經》、《念誦經護法普通諸部》、《心經》、《大般若經》、《金剛經》、《金剛三昧經》、《文殊師利所說般若波羅蜜經》、《佛說決定毗尼經》、《如來莊嚴智慧光明入一切佛境界經》、《法華經》、《維摩經》、《思益經》等經典而成，份量較大，約占所剩全文的五分之四。第二部分是《諸經大乘要抄》，節錄了十幾部大乘經典的重要內容，包括《楞伽經》、《思益經》、《佛頂經》、《維摩經》、《金剛三昧經》、《法句經》、《佛藏經》、《藥師經》、《決定毗尼經》、《金剛經》、《轉女身經》、《大佛頂經》等，其中以《楞伽經》份量最大。
本文獻尾題記曰「七祖法寶記下卷」。此「七祖」是誰，無法確考。但根據文獻中所編纂之經典的思想特點，可初步推斷，此「七祖」或為北宗神秀的弟子，如普寂、義福等。
整理本據北殷38號及北新1272號錄文，無校本。因原文殘缺較多，故文獻中之經文正文均參校《大正藏》本，將殘缺經文寫入校記。為文從理順，個別文字據《大正藏》本補入正文，出校記說明。
〔錄文〕
（首殘）
《佛藏經．諸法實相品第一》亦名《選諸法卷第□》
爾時，舍利弗從三昧起，行詣佛所，偏袒[1]右肩，頭面作禮[2]，□…□[3]「無生無滅，無相無為，令人信解。」
「舍利弗！譬如巧畫師，畫□…□[4]師者，為希有不？」
「希有，世尊！」
「舍利弗！如來所得阿耨多[5]□…□[6]無為，令人信解，倍為希有。舍利弗！譬如藕絲懸須彌□…□[7]尊。舍利弗！如來所說一切諸法，無生無滅，無相無為，令人信□…□[8]無所有，一切世間所難信解。何以故？是法無想離諸想，無念□…□[9]量所能得知，無行無相[10]，無有熱惱[11]，無念過諸念，無心過諸心，無向無背[12]，□…□[13]無說無不說。舍利弗！我此聖法，皆能降伏一切貪著者[14]、說有者、說□…□[15]者，皆違逆佛，與佛共諍。舍利弗！乃至於法少許得者，皆與佛諍，與佛□…□[16]。若非[17]我弟子，即與涅槃共諍，與佛共諍，與法共諍，與僧共諍。舍利弗！如是見人，□…□[18]利弗！如是見人，我則不聽受一飲水以自供養。但勤修習無相三昧，於無相三昧亦不取相，□□□[19]達一切諸法相，皆是一相，所謂無相。」
《佛藏經．念佛品》云「惡知識」：
佛告舍利弗：「若有比丘教餘比丘，汝當念佛、念法、念戒、念僧[20]、念施、念天，唯愛涅槃畢竟清淨。如是教者，名為邪[21]教。謂是正教，而是邪教。舍利弗！如是教者，名為[22]惡知識。是人名為誹謗於我，助於外道。亦為他人說邪道法。舍利弗！如是惡人，我乃不聽受一飲水以自供養。」
「舍利弗！是念佛法，斷語言道，過出諸念，不可得念，是名念佛。舍利弗！一切諸念，皆寂滅相。隨順是法，此即[23]名為修習念佛。不可以色念佛，何以故？念色取相，貪味為識。無行無色，無緣無性，是名念佛。是故當知，無有分別，無取無捨，是真念佛。」
《佛藏經．念法品》云「善知識」：
「舍利弗！是人爾時都無所有，寂滅無性。不集諸想，滅一切法，是則名為修習念佛[24]。念佛名為[25]破善不善一切覺觀。無覺無觀，寂然無想，名為念佛。何以故？不□…□[26]無觀，名為清淨念佛。」
「舍利弗！隨所念起一切諸想，皆是邪見。舍利□…□[27]無生無滅，通達是者，名為念佛。如是念中，無貪無著，無逆無順，無名□…□[28]中乃無微細小念，何況粗身、口、意業處？無念無分別，空寂無相性[29]，□…□[30]念佛時莫取小相[31]，莫生戲論，莫有分別。何以故？是法皆空，□…□[32]實念佛。何以故？如來不名為色，不名為相[33]，不名為念，不□…□[34]是人於佛猶[35]尚不得，何況於念？舍利弗！如是教者，是[36]名□…□[37]者，世間希[38]有。得不顛倒真實見故，名[39]為正見。復次，舍利弗！正見□…□[40]顛倒，如實而見，是故如來說名正見。若生我相、人相、眾生相[41]者，當□…□[42]」
《佛藏經》云「惡知識」：
「舍利弗！人以清淨信等諸根，出家學道，□…□[43]戲，輕躁無羞，言語散亂，不攝諸根，心不專一，癡如白羊。親近如是惡□…□[44]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乃至失於生天之樂，況涅槃道？」
「舍利弗！□…□[45]母生離死亡喪失，親里衰惱，國土破壞。生八難中，捨於[46]樂處。遇[47]惡知識□…□[48]不喜見，不喜聞法，不與佛眾而共和合。」
《念誦經[49]護法普通諸部》
三藏金剛□…□[50]
凡[51]念誦，先須護身結界澄想[52]，觀察本尊聖者，起慈悲心，愍念有情，發大誓願，迴向菩提，方可念誦。
持四種念珠，念[53]四種念誦。一者，音聲念誦；二者，金剛念誦，合口動舌默然誦是[54]；三者，是三摩地念誦，心念誦是也；四者，真實念誦，如字義修行是也。能令行者速證無上菩提，具一切智，此心真言是一切諸佛第一義。如[55]智中流出，非是[56]作法顯現。如巧色摩尼，能滿諸願，一切諸佛同聲共說。思惟之時，唯是明朗，亦[57]不見身之與心，況無一物。法非空故，若久能[58]熟，當自證智[59]。作是觀時，誦密言曰[60]。念此明者，即能證入一切灌頂曼荼[61]羅位。於諸菩薩秘密法門，隨意無礙。作是觀時，不復[62]延促，務在證入。若能一一與心相應，方大成就。一切時處作意，任運相應，無所罣礙。一切妄想貪瞋癡等，□□□[63]除，自然不起，性常清淨。此真實法門，是一切眾生自性清淨心，名[64]為大圓鏡智。上從諸佛，□□□□[65]，悉皆同等，無有[66]增減。但為無明妄想所覆，令其法體不得顯現。作是觀者，便證解脫□□□□[67]昧，名為地前三賢位。所有動作，任運相應，自然進入初地，生大歡喜。所以然者，以觀月為方便，具有三義：一、月[68]清淨義，離貪欲垢故；二、清淨源[69]義，離貪[70]瞋熱惱故；三者，光明義，離愚癡[71]故。所以取月為喻，亦莫作月解。世間月者，四大所成，畢竟破壞。眾生自性清淨心無生滅故，此是佛[72]菩薩內證，非二乘[73]聲聞外道所知境界。作此觀者，一切佛法，恆沙功德，不由他悟。此一法攝無量[74]，剎那悟入諸法中。自作[75]無礙，從地至地，漸漸[76]昇進。覺[77]此觀者，不得專守無[78]念以為究竟。當須正念進修[79]方便，然後證入清淨究竟[80]法海。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81]
《金剛三昧經．真性空品第六》
舍利弗言：「如尊所說，在事之先，取以本利，是念寂滅。寂滅是如，總持諸德，該羅萬法，圓融不二，不可思議。當知是法即是摩訶般若波羅蜜多[82]，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
佛言：「如是，如是。真如空性，性空智火，燒滅諸結，平等平等。等覺三地，妙覺三身，於九識中，皎然明淨，無有諸影。」[83]
「若有眾生，無餘雜念[84]，爾時菩薩，常作化身[85]，擁護是人，不離左右[86]。」
《大般若經．魔[87]愁品》
若有眾生修行般若波羅蜜者，與不憶不念相應，一切魔[88]家眷屬悉皆憂愁不樂。
《佛藏經》云：「舍利弗！我法無諸難事，不乏[89]飲食、臥具、醫藥，汝等但當勤行佛道，莫貴世間財利供養。舍利弗！汝今善聽，我當語汝。若有一心行道比丘，千億天神皆共同心，以諸樂具欲共供養。舍利弗！諸人供養坐禪比丘，不及天神。」假佛一切形像是。
《金剛經》云：「凡是[90]有相，皆是虛妄。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佛藏經》云：「舍利弗！我餘經說，若人見法，是為見我。如來非法，亦非非法。不順有相，不依無相，即是見法，見法者見本性[91]。何以故？調達愚人及諸外道，皆以色身見佛。舍利弗！如來不應以色身見，亦復不應以音聲見。舍利弗！若人以色身見佛，是去佛[92]遠。所以者何？佛不名見[93]，名為見佛。不依有見，不依無見，即是正見[94]。」
《維摩經》云：「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法名無染，若染於法，乃至涅槃，是即[95]染著，非求法也。法名無為，若行有為，是求有為，非求法也。唯！舍利弗！法離[96]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唯！舍利弗！夫[97]求法者，於一切法應無所求。」
《法華經》云：「無上寶聚，不求自得[98]」。若人不求種種世法，亦不求佛法，即是真求法人[99]。「真佛者」，識心見性，悟理之人，即是真佛[100]。
《金剛經》云：「離一切諸相，即[101]名諸佛。離有離無故，不垢不淨故，無生無體故[102]。」
法身禮
《入佛境界經》云：「佛常在世間，而不染世法。以[103]不分別世間故[104]，敬禮無所觀。虛空無中邊，諸佛體[105]亦然，心同虛空故，敬禮無所觀。一切平等禮，無禮無不禮，一禮遍含識，同歸實相體。」實相者，不相有相，不依無相是[106]。
《楞伽經》云：「爾時大慧[107]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諸佛體性。』佛言：『大慧！覺二無我，除二種障，離二種死，斷二種[108]煩惱，是佛體性。大慧！聲聞緣覺得此法已，亦名為佛。我以□…□[109]善知二無我，除二障二惱，及不思議死，是故名如來。』」
假三寶[110]□…□剃髮披袈裟，受二百五十戒，是僧寶。若不識心、不見性，總無寶[111]。真□…□
寂根菩薩曰：「佛法眾為二，佛則[112]是法，法則[113]是眾。是三寶□…□[114]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不隨有行，不依無行，即是隨法之人。[115]
《思益經》云：「□…□離法[116]見身。於[117]是觀中不見二相，不見不二相[118]。如是現前知[119]」
（尾殘）
（首殘）
識[120]不生，無生可[121]□…□無止[122]，亦不住於無止，亦不住於無住，云何是生？菩薩白佛言：「無生之心，有何取捨？住何法相[123]？」
佛言：「無生之心，不取不捨。住於不心，住於不法。不住諸行，心常空寂，無有異相。譬如[124]虛空，無有動住，無起無作，無彼無此。得空心眼，得法身空[125]。五陰[126]六入悉皆空寂。善男子！修空法者，不依三界，不住戒相，清淨無念，無攝無放，性等金剛，不壞三寶，空心不動，具六波羅蜜。」
解脫菩薩[127]白佛言：「尊者！六波羅蜜者，皆是有相。有相之法，能出世也？」
佛言：「善男子！我所說六波羅蜜者，無相無為。何以故？若人離欲，心常清淨，實語方便，本利利人，是檀[128]波羅蜜；至念堅固，心常無住，清淨不[129]染，不著三界，是尸波羅蜜；修空斷結，不依諸有，寂淨三業，不住身心[130]，是羼提波羅蜜[131]；遠離名數，斷空有見，深入陰空，是毗梨耶波羅蜜；俱[132]離空寂，不住於[133]空，心處無住，不住[134]大空，是禪波羅蜜；心無心相，不取虛空，諸行不生，不證寂滅，心無出入，性常平等，諸法實際，皆決定性，不依諸地，不住智慧，是般若波羅蜜。」
「善男子！是六波羅蜜者，皆獲本利，入決定性，超然出世，無礙解脫。」[135]
解脫菩薩而說偈言[136]：
佛言：「無忍不[139]生心者，心無形段。猶如火性，雖在[140]木中，其在無所決定性。故但名但字，性不可得。欲詮其理，假說為名；名不可得，心相亦爾。」
「是決定性，亦不一不異，不斷不常，不入不出，不生不滅。離諸四謗，言語道斷。無生無心[141]，亦復如是。」
心王菩薩言：「如無生行，性相空寂。無見無聞，無得無失，無言無說，無知無相，無取無捨。云何取證？若取證者，即為諍論；無諍無論，乃無生行。」
佛言[142]：「總持無相，則無三受等三[143]，悉皆寂滅，清淨無住。不入三昧，不住坐禪，無生無行[144]。」
心王菩薩言：「禪能攝動，定諸幻亂，云何不禪？」
佛言：「菩薩！禪即是動。不動不禪，是無生禪。禪性無生，離生禪相；禪性無住，離住禪動。若[145]知禪性無有動靜，即得無生、無生般若。」
佛言：「見即為妄。何以故？一切萬有，無生無相，本不自名，悉皆空寂。一切法相，亦復如是。一切眾生身，亦復[148]如是。身尚[149]不有，云何有[150]見？
「善男子！覺者不住涅槃，何以故？覺本無生，離眾生垢；覺本無寂，離涅槃動。住如是地，心無所住，無有出入。」
佛言：「一念心動，五陰俱生。五陰生中，具六[151]十惡。」
《入實際品》
大力菩薩[154]白佛言：「尊者！如如[155]所說，五空出入，無有取捨。云何五空而不取捨？」
佛言：「菩薩！五空者，三有是空，六道影是空，法相是空，名相是空，心識義是空。菩薩！如是等空，空不住空，空無空相。無相之法，有何取捨？入無取地，則入三空。」
大力菩薩言：「云何三空？」
佛言：「三空者，空相亦空，空空亦空，所空亦空。如是等空，不住三相，不無真實。文言道斷，不可思議。」「菩薩！無名義相，不可思議。何以故？無名之名，不在[156]於名；無義之義，不無於義。」
佛言：「如是。眾生之心，實無別境。何以故？心本淨故，理無穢故，以染塵故，名為三界。三界之心，名為別境。是境[157]虛空[158]，從心化生。若心[159]無妄，即無別境。」
佛言：「菩薩！彼心喘者，以內外使，隨使流注，瀝滴[160]成海。」
大力菩薩言：「云何存用？云何觀之？」
佛言：「心事不二，是名存用。內行外行，出入不二，不住一相，心無得失，一不一地，淨心流入，是名觀之。」「菩薩！如是之人，不在二相。雖不出家，不住在家。故雖無法服，不[161]具持波羅提叉[162]，不入布薩。能以自心，無為自恣，而獲聖果。」
大力[163]菩薩言[164]：「如是之人，應不持戒，於彼沙門，應不敬仰。」
佛言：「為說戒者，不善慢故，海波浪故。如彼心地，八識海澄，九識流淨，風不能動，波浪不起。戒性等空，持者迷倒。」
《金剛三昧經．真性空品》下卷[165]
「善男子！善不善法，從心化生。一切境界，意言分別。制之一處，眾緣斷滅。何以故？一本[166]不起，三用無施。」
舍利弗言：「不住事相，不無功用；是法真空，常樂我淨；超於二我[167]，大般涅槃；其心不繫，是大力觀。一切萬法，皆悉言文；言文之相，即非為義。如實之義，不可言說[168]。今者如來，云何說法？」
佛言：「我說法者，以汝眾生在生說故。說不可說，是故說之。我所說者，義語非文；眾生說者，文語非義。不言義者，皆是妄語。」
「善男子！是法非因非緣，智[169]自用故；非動非靜，用性空故；義非有無，空相空故。」
「善男子！若化眾生，令彼眾生觀入是義。入是義者，是見如來。」
舍利弗言：「如來義觀，不住諸流，應離四禪，而超[170]有頂。」
佛言：「如是。何以故？一切法名數，四禪亦如是。若見如來者，如來心自在，常在寂滅[171]處，不出亦不入，內外平等故。」
「善男子！如彼諸禪觀，皆為想空[172]定，是如非復彼[173]。何以故？以[174]如觀如，實不見觀；如相諸相，相[175]已寂滅。寂滅即如義。如彼想禪定，是動非是禪。何以故？禪性離諸動，非染非所染，非法非影，離諸分別，本義[176]義故。善男子！如是觀定，乃名為禪。」
舍利弗言：「不可思議。如來常以如實而化眾生，如是實義，多文廣義。利根眾生，乃可修之；鈍根眾生，難以措意。云何方便令彼鈍根得入是諦？」
佛言：「令[177]彼鈍根，受持一四句偈，即入實諦。一切佛法，攝在一四偈[178]中。」
舍利弗言：「云何一四句偈？願為說之。」於是尊者，而說偈言：
地藏菩薩言[180]：「不可思議！不思議聚。七五不生，八六寂滅，無[181]相空無。有空無有，無空無有。如尊[182]所說，法義皆空。知有非實，如陽炎水；知實非無，如火性生[183]。如是觀者，是人智也。」
佛言[184]：「以淨心見佛[185]，以見佛故，當生淨土。」
佛言：「猶如闇室，若遇明燈，闇即滅矣。一入觀時，諸罪悉滅。」
《文殊師利所說般若波羅蜜經》
諸佛世界，放無量光明，說無盡妙法。教諸菩薩，入一相門，得無所畏，善降眾魔，教化度脫外道邪見。若有眾生樂聲聞者，說聲聞乘；樂緣覺乘[187]者，說緣覺乘；樂世間者，說世間乘。以[188]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攝諸眾生，未度者度，未脫者脫，未安者安，未泥洹者，令得泥洹究竟。菩薩所行，善入諸佛法藏。如是種種功德，皆悉具[189]足。
佛告舍利弗：「若[190]菩薩摩訶薩，聞此般若波羅蜜[191]，不驚[192]怖畏，必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善男子、善女人，當為大施主，第一施主，勝施主，無第一施者[193]，當具足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當具諸功德，成就相好。自不怖畏，令人不怖畏。究竟般若波羅蜜，以不可得、無相、無為第一真實[194]不可思議法故。」
「迦葉！譬如三十三天人[195]，見波利質多羅樹初生皰時，作如是念：此皰不久必當開敷[196]。如是，迦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聞說此深[197]般若波羅蜜經，心[198]生歡喜，亦復如是。」
「迦葉！譬[199]如摩尼珠師，見摩尼寶，心生歡喜，亦[200]不假思量，即知真偽。何以故？以慣[201]見故。」
「譬如[202]學射，久就即[203]巧。後雖無心，箭發皆中。修般若波羅蜜[204]亦如是。」
「譬如有人，從遠方來，後有人從彼方來說：『彼方流泉浴池，花果茂盛。』勸彼人令交更說[205]。若人聞般若波羅蜜，歡喜信樂[206]，不於一佛二佛[207]而種善根，以[208]無量千萬佛所種眾[209]善根。得聞般若波羅蜜，信樂受持[210]。」
「善男子、善女人，聞此深[211]般若波羅蜜，不生怖畏，當知是[212]人，受佛法印。此法印者，是佛所造，是佛所貴。何以故？以[213]此法印，印無著法故。」
《佛說決定毗尼經》亦名《破壞一切心識》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陀林中給孤獨園[214]精舍，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215]，菩薩十[216]萬人。爾時世尊，如龍王視，觀察[217]大眾已[218]，告諸菩[219]薩：「仁者，誰能於後世[220]，堪忍護持正法，以諸方便，成就眾生？」
「又，舍利弗！師子獸王大吼之時，其餘小蟲能忍[221]不？」
「不也，世尊。」
「又如香象，其所負重，諸驢騾等堪[222]忍不？」
「不也，世尊。」
「又如釋梵所有威德光明色像，貧窮之人[223]能堪忍不？」
「不也，世尊。」
「又，舍利弗！於意云何？金[224]翅鳥王所有勢力，鵒鴿等鳥能堪忍不？」
「不也，世尊。」
「如是，舍利弗！菩薩所有，其心勇健，善根勢力，所有之罪，依出離智，得見諸佛。」
「又，優波離[225]！菩薩乘人持不盡護戒，聲聞乘人持盡護戒；菩薩乘人持開通戒，聲聞乘人持不開通戒。」
「優波離！菩薩乘人，以日初分有所犯戒，於[226]日中分思惟，當得一切種智。菩薩爾時不破戒身。」
「優波離！如來觀察籌量，為大乘人不應一向說厭離法；不應一向說離欲法；不應一向說速疾法。常當為說發歡喜心相應說[227]法；常應向[228]說甚深無雜[229]無悔纏法；常應為說無取[230]無礙空無之法。」
「優波離！如來先說欲難捨離，名[231]為小犯；瞋易得離，名為大犯。」
爾時，文殊師利語優波離言：「一切諸法，究竟無垢。能自調心，乃能得見究竟毗[232]尼；一切諸法，無有染污，我不可得，乃能得見無悔毗尼。」
佛告優波離：「若有比丘作是思惟，欲斷貪欲，名增上慢；作是思惟，見諸法空，名增上慢；作是思惟，見於無相，名增上慢。是名聲聞住增上慢。云何名為菩薩增上慢？佛乘最勝，作是思惟，我當於中，發菩提心，名增上慢；行六波羅蜜，當得作佛，作是思惟，名增上慢；般若波羅蜜能得出離，更無餘法而得出離，作是思惟，名增上慢。」
佛告優波離：「若有比丘，思惟諸心時[233]，不著思惟，是名最勝，離增上慢。
須菩提而白佛言：「世尊！云何應得？云何應住？云何修行？云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諸法自相空，即是三菩提。
「平等一相，無自無他，不緣境界，決觀心息，自然悟[242]解，無有分別是非處所，是人不久成佛。行我行處，到我到處，見我見處，住我住處，得我得處，坐我坐處，無有煩惱。若境若智，本來不生，本來不滅，不來不去，不一不異，不因不果。非惟無有，亦復無無。不靜不亂，不散不去。諸法無是有，修多羅般若波羅蜜如是有。如是發心，上求作佛，所以無求為求；下度眾生，所以無度為度。發菩薩心，有所得者，即是邪見。邪見之人，永不見佛。斷一切智，名為佛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所說『修多羅般若波羅蜜甚深』，何者是？」
佛言：「空相是，無相是。無造、無作、無起、無生、無滅、無垢、無淨、無所有、無依止、無住處、如虛空，是修多羅般若波羅蜜甚深，不可思議。不生不滅相，不垢不淨相，不散不亂相，不說不聽相，不言不義相，不得不失相。何以故？修多羅般若波羅蜜法中，無是諸法相。一切諸法，因緣和合有，皆悉畢竟空，求無處所，覓不可得，應如是解。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諸經大乘要抄》
《楞伽經》云：「乃至有所立，一切皆錯亂；若見於[243]自心，是則無為[244]諍。」
又云：「若依止少法，而有少法起；若依止於事，此法即[245]便壞。」
又云：「隨言而取義[246]，建立於諸法；以彼建立故，死墮地獄中。」
又云：「理教中[247]求我，是妄垢惡見[248]；離聖教[249]正理，欲滅或反增。是外道狂言，智者不應說。」
《金剛經》云：「離一切[250]諸相，即[251]名諸佛。」
又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252]
《思益經》云：「比丘！云何隨佛教？云何隨佛語[253]？若[254]稱贊毀辱，其心不動，是名隨佛教。」又云：「若不依[255]文字語言，是名隨佛語。」
「比丘！云何應受供養？答言：於法無所取者。云何消供養？不為世法之所牽者。」[256]「誰人[257]報佛恩？答[258]言：依法修行[259]者。」
《楞伽經》云：「如是種種相，墮於外道見。」
《法句經》云：「若學諸三昧，是動非坐禪。心隨境界流，云何名為定？」[260]
《金剛三昧經》云：「我[261]不入三昧，不住坐禪，無生無行。不動不禪，是無生禪。」
《思益經》云：「不依止欲界，不住色無界[262]。行如是禪定，是菩薩遍行。」
《維摩經》云：維摩詰訶舍利弗林間宴作[263]，訶須菩提、大迦葉不平等[264]。
《轉女身經》云：無垢光女訶天帝釋：汝聲聞乘人，畏生死，樂涅槃。[265]
《決定毗尼經》云：「菩薩乘人持開通戒，聲聞乘人持盡遮戒[266]、盡護戒。」
《藥師經》云：「佛訶阿難：『汝聲聞人，如盲如聾，不識無上空義。』」
《佛頂經》云：「訶聲聞人，得少為足。」
《佛藏經》云：「舍利弗！如來在世，三寶一味。我滅度後，分為五部。舍利弗！惡魔於今，猶尚隱身，佐助調達，破壞[267]我法僧。如來大智見在[268]故，弊惡魔眾[269]，不[270]能成其大惡。當來之世，惡魔變身作沙門形，入於僧中。種種邪說，令多眾生入於邪見，為說邪法。爾時惡人，為魔所迷[271]，各執所見，我是彼非。舍利弗！如來預見未來世中，是[272]破法事故，說是深經，悉斷惡魔諸所執著。阿難！譬如惡賊，於王大臣，不敢自見[273]；盜他物者，不自言賊。如是阿難！破戒比丘成就非沙門法，尚不自言我是惡人[274]；況能向餘人說，自言罪人？阿難！如是經者，破戒比丘，隨得聞時，能自降伏，則有慚愧。持戒比丘，得大[275]增長。」
《大佛頂》云：「即時如來普告大眾及阿難言：『汝等有學緣覺、聲聞，今日迴心，趣大菩提[276]無上妙覺。吾今已說真修行法，汝猶未識。修奢摩他、毗婆舍那，微細魔事，魔境見在[277]，汝不能識。洗心非正，落於邪見。或汝陰魔，或復天魔，或著鬼神，或遭魑魅，心中不明，認賊為子。又復於中，得少為足。如第四禪無聞比丘，妄言證聖。天報已畢，衰相現前。謗阿羅漢，身遭後有，墮阿鼻獄。』」
所以釋迦如來，傳金襴袈裟，令摩訶迦葉有雞足山，待彌勒世尊下生分付。今惡世時，學禪者眾，我令達摩祖師遂傳袈裟，表其法正，令後學者，有其稟承也。
《法句經》云：「說諸精進法[278]，名[279]增上慢說；若無增上慢[280]，無善無精進。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若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281]。」
《金剛三昧經》云：「尊者大覺尊，說生無念法，無念無生心，心常生不滅。」[282]
《維摩經》云：「不行是菩提，無憶念故[283]。」常求無念，實相智慧。
《楞伽經》云：「聖者內所證，常住於無念。[284]」
《佛頂經》云：「阿難！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又云：「見由難見，見不能及。」
《思益經》云：「云何一切法正？云何一切法邪？若以心分別，一切法邪；若不以心分別，一切法正。無心法中，起心分別，並皆是邪。」[285]
《楞伽經》云：「見佛聞法，皆是自心；分別不起見者，是名見佛。」又云：「隨言而[286]取義，建立於諸法；己彼建立故，死墮地獄中。」又云：「八九種識，如海眾波浪。習氣常增上，盤根堅固依。心隨境界流，如鐵於磁石。[287]」「如水瀑流盡，波浪即不起。如是種種滅，種種意生身。我說為心量，弟子非聲聞。[288]」
《七祖法寶記》下卷
〔錄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