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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說孝順子修行成佛經

〔題解〕

《佛說孝順子修行成佛經》,又名《孝順子應變破惡業修行經》、《銀蹄金角犢子經》,印度佛教初期密教所撰佛本生故事。譯者不詳。一卷。本經最早見錄於隋仁壽二年(602)所撰《眾經目錄》卷四,判為疑偽經,但沒有說明出處。歷代經錄因之。故未為歷代大藏經所收,早已亡佚。現在中國北京圖書館所藏敦煌文獻中發現一號,首殘尾存,所存內容大體完整,言栴陀羅頗黎王娶有三妻,其第三夫人生有一子。兩位大夫人設計殺此子,太子變為一頭銀蹄金角牛犢,得到屠戶的幫助逃出國外。後娶鄰國公主,迴國救母,與母均「不轉凡身成佛」。從「應變破惡業」這一經名看,首殘部分或者包括關於太子的命定「惡業」的敘述。本經雖被判為偽經,但從思想內容、形式結構等看,實屬印度所撰佛典,約於南北朝末年或隋朝初年譯出。譯出時,助譯的中國人加入若干自己的發揮。譯文大抵為口語,質勝於文。敦煌寫本中有若干武周新字,但使用不周遍,故可能抄寫於晚唐早期。本經的發現對研究傳統的「疑偽經」開拓了新的思路,為研究印度佛教與本生故事提供了新的資料。關於該經的研究參見方廣錩:《敦煌寫經〈佛說孝順子修行成佛經〉簡析》,載《南亞研究》1988年第二期。

整理本以中國北京圖書館藏玉64號(北8300號)為底本,無校本。

〔錄文〕

佛說孝順子修行成佛經

(前殘)

□…□遇萬斧。八坐諸貴為此犢子入議,諫得大王。王答諸□□:「我今愛敬憐憫犢子,不可思議。若煞此犢子之時,莫在我宮內煞之。我見此犢子行跡死處,我即心肝寸寸斷絕,交死不活。」爾時國王語諸臣曰:「若欲煞此犢子時,為我牽向屠兒坊中,方便煞之,勿使我見。」

遂遣黃門牽此犢子往向屠兒坊中。到屠兒門底,遙喚屠兒三聲。屠兒出看。黃門語屠兒曰:「國王二后後垂命至死,須此銀蹄金[1]角犢子心肝。卿急手打煞,劈取心肝[2],白紙重裹[3],送來門底。我在門邊佇待卿。」

屠兒聞黃門作如是言,手牽犢子入於家中,繫著大柱,手捉大斧,舉欲打煞。犢子語屠兒曰:「卿住!未忙[4]煞我。聽我一言,當死。唵!」屠兒住,聽犢子言。犢子語屠兒曰:「我非是犢子。我是栴陀羅頗黎國王太子。我父索[5]其三妻,我母處在小限。兩夫人意欲煞我。我不得違二母之意,變作犢子。卿莫煞我。我□之日,必作國王[6]。我作國王之時,使卿金千斤,撥國半治,封邑萬戶與卿。屠兒,願莫煞我。」

爾時屠兒聞犢子作如是言,大芒迫身,言:「丈夫立身以來煞害眾生恒河沙數,小來未見有是銀蹄金角犢子語我此言。」屠兒即語犢子曰:「我今為卿身死,不得煞卿。」犢子語屠兒曰:「卿不得我心肝,亦當必死。若活我之時,卿用我語,使我共卿兩都得活。」

爾時犢子作是言時,有一天帝釋變作黑狗[7],從屠兒門中而入。到屠兒中庭,倒地自死。犢子語屠兒曰:「卿若為我之時,將我抱著草中,莫使人知。你莫惜家中自死黑狗,劈取心肝,送向門底,付與黃門。你亦得活,我亦得活。」

爾時屠兒劈取黑狗心肝,白紙重裹,送與黃門。黃門[8]得犢子心肝,欲送入殿。王聞犢子心肝,今則氣塞哽咽,爛腸寸寸斷絕,淚下覆面,暈[9]倒落床,發聲大哭。其黃門送犢子心肝往至宮裡。二后聞之,甚大歡喜,狼徬皆起。夫人下床,身自往就黃門手中生啖心肝,不由湯火煮炙,生即食訖。二后云:「此肉甚美,我今食之,百脈流徹,心底惶悟,眼目精明,手腳輕便,病當得瘥[10]。」

爾時屠兒送犢子心肝得了,迴還語犢子曰:「我今為卿輸心肝得了。」犢子語屠兒曰:「你爾「[11]恩德[12],昊天難報。你若放我之時,夜半中放。我去時莫使人見。」

犢子夜半中去時,與其屠兒泣淚辭別,語屠兒曰:「我今辭你去後,作一變異,使你交見,知我有賢德,必令報卿恩。卿家去城三百餘步。我從卿門出,使無腳跡。唯有城西北角上留一腳[13]。卿一跡踏土之處,知我有賢德,能得報你。」

爾時屠兒聞犢子作如是言,燒香禮[14]拜,供養跪起,泣淚奉送出門。至明天曉,人未得時,尋此犢子腳跡。處處不見,城外亦無腳跡。城西北角上正見一足踏土之處。屠兒知有賢德,念佛還家。

爾時犢子投[15]明行去,離國三千餘里,往到舍婆提國。遇值國王有一美女,為人可嬉,種種姿妍。面如月滿,端嚴無比,世間希有,八功德水,以浴其體,著劫波袖衣及乘天宮殿,化城九重。國王意欲嫡配,此女不就:「王若配,會是賢德之人,女便共活。」王語女曰:「我生在凡處,肉眼眾生,知誰是賢?」女答王曰:「阿耶與女召集儀同僕射、高良貴子、守令之家、方伯子孫在於都市,女自選夫主。」

女從王後行,手捉金鐘,盛蒲桃酒。在父後行,選儀同僕射、高良貴子。十行無[16]稱意者。王語女曰:「向前十行者,王侯子孫,尚不共活。自餘卑微,寧可之意?」女答王曰:「向前十行者,雖可有形貌,面目似人,腹中[17]無德。女欲共活之人,會是賢德,女便共活。」王聞此語,任女意懷,不違女願。復行至十行,下頭見一犢子,銀蹄金角,下行頭立。王已[18]行過,女尋後至,向父王曰:「此是賢德之人,女欲共活。」王任女意。女得王言,即過手中鍾酒,與其犢子。犢子得酒,向口飲半。犢子過與女,女即飲盡。交杯必定,永為匹配。

爾時諸臣、百官、傾國之人皆大笑王:「一國之女,嫁[19]與牛犢。聽損邦國,寧有此事!」王聞羞恥,便欲煞女。有一帝釋,變作智臣,遂即諫王:「王有一女,甚有賢德,何待煞之?陟出國外,令使慚愧,愁不改行?」女聞[20]此言,甚大歡喜。叉手白王:「父子生有離別,何待煞女?求從遠陟,離王國土。」外書云:「女外向,千里從夫。」「若與王別,請乞乘騎,送女出國。」

王共夫人送女出城,號啼大哭,悲哀泣淚。語:「諸臣左右、[21]衣、吏民都共送之。」百鳥悲鳴,聲動天地。父子分離,辭王及夫人,心肝痛切,將欲氣絕。

爾時女共犢子離出王國,轉復前行。見一木城,女問犢子曰:「此是你國以不?」犢子答曰:「此非我國。」次復前行,見一土城,「此是你國以不?」「此非我國。」次復前行,見一鐵城,「此是你國以不?」「此非我國。」次復前行,見一銅城,「此是你國以不?」「此非我國。」次復前行,見一銀城,「此是你國以不?」「此非我國。」次復前行,見一金城,「此是你國以不?」犢子答曰:「此是我國。」

在金城國可逕由旬[22],宿其此,犢子仍不變現。女問犢子曰:「君若是賢德之人,應當不變?」爾時犢子聞道此語,手捉銀蹄,撫[23]角,犢衣脫卻於地,拱[24]身一丈。頰如婆果,齒如珂貝,眉如盡月,眼如眾星夜朗。號為「金城國天子」。宮殿自然。零仙綵女、伎樂音聲、百味飲食,隨念即至。女見夫主可嬉,變身一丈,歡喜不可思議。即便作書與王,並告夫人:「阿耶比日道女不識賢德之人,陟女外國。女夫主以有聖德,甚大端正。阿耶星夜來看女夫主何如。」

本日王得女書,召集群臣。諸官悉集。「卿等本日笑我女共犢子而活。我女以有賢德,嫁與金城國王。我今歡喜,不可思議。」王即為女夫放大恩赦。所有罪人,悉皆放免。

爾時舍婆提[25]國王並夫人來至金城國裡看女。見女夫主甚奇殊妙,便即問曰:「卿比日在我國中,如何變作犢子?」太子叉手白王:「某甲非是犢子。某甲是栴陀羅頗黎國王太子。阿耶索其三妻,阿孃處在小限。兩大夫人意欲煞我。我不違二母之意,變作犢子。今得王女,愧王無已。孃今在父母國,快成辛苦。願王權在金城逕停時,向欲共王女暫向父國往看其母。」

太子夫[26]妻二人輕馬往詣父國。內門裡,入磨坊中。見母頭如蓬耕,面上垢土,手腳皴劈,脊背打破,膿血沾著處爛盡。爾時太子見母頭戴石五升麥,來向磨坊中。太子不忍認母,二人眼中泣淚。手捉馬鞭,撥母頭上,麥翻[27]著地,磨何而去。母不識,其母遙喚:「貴人且住!聽我一言。看君不似凡濫。某甲備是王家辛苦之人。請得此麥,依課磨之,恒不得充,況復翻地[28]是度王聞,必死不活。」太子夫妻但時下馬,以衣袖掃其麥聚,收著器中。頭戴而去[29]。太子眼泣血,氣塞吞酸,忍痛[30]不忍認母,輕馬還國。

爾時太子告舍婆提[31]國王曰:「我母如今甚大苦劇,筋骨相連,形容憔悴,面上垢土,頭如蓬耕,處處打破,血流遍體,快成辛苦。」王聞道是,心憐女夫及母,眼中泣淚:「我親家母豈可如是!」爾時太子叉手白王:「若與某甲一親以往,暫欲隨王借少衣馬。金城如[32]自有兵馬,眾相將往詣父國,救看其母。」

二國軍馬悉送太子往向栴陀羅國。去城四十餘里,其父城頭知軍來到,懸豎白幡。太子語左右曰:「城頭白幡者,儘是降幡。我父見我往到,謂我是外國大王,必向我跪。此是我父,不合跪我。一廂[33]十人,兩廂二十人,走往捉置,勿聽跪也。」

如是所言。王見太子,出城步步欲跪。左右捉之。兩相對已,攜手腕接,相隨上殿。飲食娛樂,良久以訖。啟白王曰:「王是一國之主,治民快樂,天下豐饒,雨澤以時。王今快樂,可有幾妻?」國王不識太子與仁臣奴:「臺奴不敢誑王,正有兩妻。」太子問曰:「一國之主,皆聞三夫人、九嬪。據何禮律,正有兩妻?王須實道。償後檢得,王必合死。」王答太子曰:「臺奴伏死!不敢調王。實有三妻。」太子曰:「喚將來看。」

王遂先遣兩大夫人莊嚴冠帶,來至殿前。太子問曰:「向前道三,如何見二?一在何處?」王答太子曰:「今在磨坊中。」太子問曰:「天子之後,如何[34]安置磨坊而驅使也?」爾時太子母聞道大王,尋聲走來,欲以投訴。殿前行過,太子遙見其母,狼徬下殿,走抱母頭[35],捉臂囓指,稱天大哭:「阿娘,由子五逆不孝,致使阿婆如許辛苦。阿婆!阿婆!」王見哀哭,然是我子,更有何言!父母並子三人抱頭大哭。爾時雲飛鳥落,樹木摧折。諸臣百官,見者泣淚,不能自勝。

爾時太子盡哀以訖。良久,將香湯與母洗浴,取虎龍服與母著之,還上殿上而坐。喚其二母並父,道其苦狀。王聞道此死苦由緣,眼中泣血。王喚兩妻,立著南廂。去殿百步,濩湯爐炭,刀山刃樹,銅升鐵概,車川[36]犁耳。遣此兩大夫人立其傍:「濩湯濖之,故嫌此輕。我憶卿本日生啖我子心肝之時,與一人喚取一百力士,二人喚取二百力士,一時遣此力士,鋸此二后,作其段數,如釋我意。」

力士至已[37],欲煞二母。太子畏煞二母,口中告佛。刀山摧[38],濩止熱,二百力士手腳𤶏疪,不能生害。太子喚其二母,並共陳道活之狀:「子本存命,實由屠兒。」王語太子曰:「阿耶本日實不知子遭此苦劇。阿耶如今捨去王位,與子治國。身自出家,隱居山林,永不干[39]國。除仁一人,自餘爵祿輕重,悉屬屠兒。」王即出家,鬢髮自落。觀睹宮殿,若視穢廁。修行善道,得阿羅漢果。太子名喚屠兒,封受國相,位登王侯。庫藏珍寶,悉屬屠兒把攬。於先施恩,今獲交報,重賞其德。太子共母不轉凡身,即得成佛。

是時二后諛心不捨。天神帝釋變作猛風吹此二后,毛孔而入。本食心肝作大鐵丸,節節出炎如車輪,救不可得。

當說此經時,大會之中所千萬人皆得悟道,棄惡從善,交獲佛果。佛告阿難:「爾時太子,我身是。爾時父王者,今我父悅頭檀是。爾時我母者,今摩耶是。爾時我婦者,耶輸[40]陀羅是。爾時屠兒者,今阿難是。爾時黃門者,今目連是。爾時帝釋變作黑狗者,提迦葉是。爾時二后者,提婆達多;第二后者,調[41]是。」

佛說經竟,天龍八部、帝王、人民皆大歡喜,作禮奉行。

佛說孝順子修行成佛經一卷

〔錄文完〕

校勘註

  1. 【藏外】「金」,底本作「今」,據文意改。
  2. 【藏外】「肝」,底本無,據文意補。
  3. 【藏外】「裹」,底本作「果」,據文意改。
  4. 【藏外】「忙」,底本作「芒」,據文意改。
  5. 【藏外】此字不清,從字形看,似為「索」。下同。
  6. 【藏外】「王」,底本作「主」,據文意改。
  7. 【藏外】「狗」,底本作「苟」,據文意改。下同。
  8. 【藏外】「黃門」,底本無,據文意補。
  9. 【藏外】「暈」,底本作「運」,據文意改。
  10. 【藏外】「瘥」,底本作「差」,據文意改。
  11. 【藏外】「爾」,底本如此,疑有錯衍。
  12. 【藏外】「德」,底本作「得」,據文意改。
  13. 【藏外】「留一腳跡」,底本無,據文意補。
  14. 【藏外】「禮」,底本無,據文意補。
  15. 【藏外】「投」,底本作「頭」,據文意改。
  16. 【藏外】「無」,底本作「無無」,據文意刪。
  17. 【藏外】「中」,底本作「衷」,據文意改。
  18. 【藏外】「已」,底本作「以」,據文意改。
  19. 【藏外】「嫁」,底本作「稼」,據文意改。
  20. 【藏外】「聞」,底本無,據文意補。
  21. 【藏外】「青」,底本作「清」,據文意改。
  22. 【藏外】「旬」,底本作「信」,據文意改。
  23. 【藏外】「撫」,底本作「無」,據文意改。
  24. 【藏外】「拱」,底本作「洪」,據文意改。
  25. 【藏外】「提」,底本無,據文意補。
  26. 【藏外】「夫」,底本無,據文意補。
  27. 【藏外】「翻」,底本作「幡」,據文意改。
  28. 【藏外】「地」,底本作「帝」,據文意改。
  29. 【藏外】「去」,底本無,據文意補。
  30. 【藏外】「痛」,底本作「誦」,據文意改。
  31. 【藏外】「提」,底本無,據文意補。
  32. 【藏外】「如」,疑衍。
  33. 【藏外】「廂」,底本作「相」,據文意改。下同。
  34. 【藏外】「何」,底本無,據文意補。
  35. 【藏外】「頭」,底本此字不清,疑當作「頭」。
  36. 【藏外】「川」,底本此字不清,疑當作「川」。
  37. 【藏外】「已」,底本作「以」,據文意改。
  38. 【藏外】「鋒」,底本作「峰」,據文意改。
  39. 【藏外】「干」,底本作「忏」,據文意改。
  40. 【藏外】「輸」,底本作「舒」,據文意改。
  41. 【藏外】「調」,底本作「朝」,疑為「調」之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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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藏外佛教文獻》ZW0009《佛說孝順子修行成佛經》,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