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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文殊師利法門

第一節 有關文殊菩薩的教典

第一項 文殊教典略述

文殊師利,唐譯曼殊室利(Mañjuśrī),義譯為溥首、濡首、軟首、妙德、妙吉祥。在初期大乘佛教中,文殊師利是有最崇高威望的大菩薩!初期大乘經中,有的以文殊為主體,有的是部分與文殊有關。從文殊為主體的,或部分與文殊有關的經典,作綜合的觀察,就發現與文殊有關的大乘經,在一般大乘通義外,有獨到的風格與傾向。現在要論究的「文殊師利法門」,就是從有關文殊的教典而理解出來的。現存漢譯的初期大乘經,與文殊有關的,部類相當的多,這[1]裡先作一番內容的概略敘述。

初期大乘經中,有一類是佛為文殊說的。如1.《內藏百寶經》,一卷,漢支婁迦讖([2]Lokakṣema譯。佛的誕生,……說法,度眾生等佛事,約有九十事。這些佛事,都是「隨世間習俗而入,示現如是」[3]。這是說:出現於世間的佛事,都是隨順世間的方便示現。東山住部([4]Pūrvaśaila的〈隨順頌〉,以為佛說的一切,都是隨「順世間轉」的[5],與《內藏百寶經》的超越的佛陀觀,意趣相合。

2.《菩薩行五十緣身經》,一卷,晉竺法護譯[6]。佛的身相莊嚴,威儀超常,都由於過去的積功累德。這是從因果來說明,與《內藏百寶經》不同,但同是對佛(菩薩)不可思議的說明。

3.《普門品經》,一卷,晉竺法護譯,全文是長行。異譯的《大寶積經》卷二九〈文殊師利普門會〉,一卷,唐菩提流志(Bodhiruci)譯,改為偈頌[7]。晉譯的「麗藏本」,文字演繹冗長;在「等遊瞋恚」部分,有「懺悔三尊」的「內六事」,「外六事」[8],屬於偽妄邪說的羼入。「宋、元、明藏本」,沒有這一段,與「唐譯本」一致。「普門」,是「普入不可思議法門」;色三昧、聲三昧,……有為三昧、無為三昧,從一一三昧門而契入平等不思議。

4.《濟諸方等學經》,一卷,晉竺法護譯。異譯有隋毘尼多流支([9]Vinītaruci)所譯的《大乘方廣總持經》,一卷[10]。佛為彌勒(Maitreya)與文殊說,針對執空謗有,執大謗小,主要是偏執般若的學者。這是「般若法門」盛行,有執空謗有,執大謗小的流弊,所以要加以糾正。經文也為彌勒說,思想與宗奉彌勒的大乘瑜伽者相合——佛為文殊說的,只是一部分。

上四部,是早期譯出的。遲一些譯出而意義相近的,還有三部:5.《不必定入定入印經》,一卷,元魏瞿曇般若流支(Prajñāruci)譯。異譯的《入定不定印經》,一卷,唐義淨譯[11]。佛為文殊說:羊乘行,象乘行,日月神通乘行,聲聞神通乘行,如來神通乘行——五類菩薩。6.《力莊嚴三昧經》,三卷,隋那連提耶舍(Narendrayaśas)譯[12]。文殊等到十方世界去,召集眾菩薩。佛印證文殊的見解,如來智……一切種智,是一切世間眾生所難信的。[13]7.《菩薩行方便境界神通變化經》,三卷,宋求那跋陀羅(Guṇabhadra)譯。異譯《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一〇卷,元魏菩提流支(Bodhiruci)譯,內容有所增補[14]。佛為文殊說:發無上菩提心,勤修六波羅蜜,方便示現,勝妙的佛土。佛淨土中,唯有一乘而方便說三乘;外道出家,都是住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後二部,為文殊說的,僅是全經的一部分。

初期大乘經中,以文殊師利為主體的,或文殊部分參加問答的,是「文殊師利法門」的主要依據。長行說法而早期譯出的,有1.《阿闍世王經》,二卷,漢支婁迦讖譯。異譯有《文殊[15]師利普超三昧經》,三卷,晉竺法護譯。《未曾有正法經》,六卷,趙宋法天譯。晉失譯的《放鉢經》,一卷,是全經的一品[16]。內容為:(一)慧首[17]等菩薩、天子,來見文殊師利,大家論說,菩薩應這樣的被精進鎧甲,趣入一切智乘。(二)波坻槃拘[18]利([19]Pratibhānakūṭa 辯積)菩薩,約文殊去見佛。文殊就化作佛,對辯積說:一切如幻,菩薩應這樣的學習。化佛隱去了,文殊為辯積說:一切如幻,諸所有悉入法界,所以沒有作者,沒有罪也沒有報。(三)佛與大眾,在靈山聽見了文殊所說的,都稱讚文殊。佛為頂中光明菩薩,說聲聞與菩薩的差別。(四)文殊菩薩們都來見佛。文殊為光智菩薩說:契合於佛意的說法。(五)有二百天子,想退失菩提心。佛於是化一位長者,拿滿鉢的飯食來供佛。佛取鉢,文殊卻請佛「當念故恩」。佛放鉢在地,鉢直入地下,過七十二恒河沙佛土,到光明王如來世界,停住在空中。舍利弗(Śāriputra)、目連([20]Mahāmaudgalyāyana、須菩提([21]Subhūti),都入三昧,卻都不見鉢在那[22]裡;彌勒也推說不知道。佛命文殊去求鉢,文殊身體不動,伸手直下到光明王國土,把鉢拿在手中。下方無數世界,都見到文殊的神通變化,稱讚娑婆世界修行的優越性;下方菩薩也來參預法會。文殊將鉢交佛。佛說起前生因文殊的教導供佛,而最初發心,所以文殊是釋迦佛的恩師。不可說的佛菩薩,都是由文殊教化發心的,文殊是菩薩父母,這就是文殊說「當念故恩」的意義。想退心的二百天子聽了,就堅定了成佛的決心。(六)佛對舍利弗說:我見到想早取般涅槃的,還在生死中,而修菩薩道的,卻已經成佛。從前有三小兒,見佛供養,二兒願作侍佛的比丘,一兒願作佛,這就是舍利弗、目犍連與釋迦佛的本生。阿羅漢們聽了,自悔修成阿羅漢,倒不如造五逆罪的,還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七)阿闍世王([23]Ajātaśatru Vaidehīputra)來了,佛為他說作罪、疑悔、聖道與諦信。闍王自悔殺父的罪重,怕不免墮地獄!佛要他請文殊師利等入宮供養。文殊就為闍王說:無作無作者,生死不增不減,道與煩惱,學道無所至、無所住,向於道。闍王歡喜回宮,預備五百人的飲食。(八)文殊師利召集他方菩薩,初夜說陀羅尼;中夜說菩薩藏——菩薩藏中有三藏;後夜說不退轉金剛句。(九)明晨,大迦葉(Mahākāśyapa)們來見文殊,論受食。文殊以神通力,變地為淨土,阿羅漢讓文殊菩薩等先行。闍王迎入王宮。文殊命普觀、法來菩薩,化王宮為廣大無比,陳設嚴麗的[24]床座,然後受供。(一〇)文殊師利為闍王說法:一切法本來清淨,本自解脫。如虛空那樣,不為塵汙所汙染,也沒有塵汙可除卻。「法身(界)無所不入諸法,亦不見法身有所入。何以故?諸法是法身,如諸法等故,法身亦等,故曰法身所入」。闍王聽了,得「信(順)忍」,歡喜的說:「善哉善哉!解我狐疑」!文殊說:那[25]裡有狐疑可說?闍王說:我「不憂不至泥洹」了!文殊說:諸法本來涅槃,還想什麼涅槃呢[26](一一)闍王拿好供養文殊,文殊不見了。空中有聲音說:凡是有所見的,可以拿給他。這樣,菩薩們,阿羅漢們,宮中的夫人,一個個都不見了,連自己也不見了。闍王在三昧中,不見一切,離一切的想著。等到從三昧起來,又見到一切。闍王答文殊說:「我知諸法悉空故,……是故入法身(界)。法身者,亦無天上,亦無人間,亦無泥犁、禽獸、薜荔;其逆(罪)者亦不離法身」[27](一二)文殊菩薩出宮來,見有自稱殺母的人。文殊化作一人,殺害了父母,然後約殺母的同去見佛。佛為化人說心性本淨。化人深信無作者受者,無生者滅者;出家成阿羅漢而入涅槃。殺母的也從佛聽法,出家得阿羅漢。(一三)佛對舍利弗說:或作罪而能解脫,或看來能解脫而墮入地獄,這只有佛知道,所以不能輕率的說是罪人、福人。(一四)文殊與闍王等都來見佛,佛為闍王授記:受罪輕微,雖墮賓頭地獄而立刻出來,未來成佛。(一五)佛為闍王的八歲幼兒——栴檀師利等,授記作佛。一六)明持經功德,囑累流通。

2.《魔逆經》,一卷,晉竺法護譯[28](一)文殊為大光天子說:魔事;魔事依於精進,所以應該修「平等精進」——約六根、塵勞、三界、六度、三解脫門、聖智與善權方便說。說諸法平等,是佛所讚歎的。說「善哉不善哉」;文殊不行善哉不善哉,也就是不住有為無為。如來的神識,一切無所住,「如如來住,吾住亦如」。論如來無本,說到「如來之慧無能分別」。不可分別,然因方便而說教。無生死、無泥洹,是佛法寂滅的要義。(二)那時,惡魔要來嬈亂,文殊就以三昧力,使魔自己見到被繫縛了。文殊變魔如佛,為大家說法。為六大比丘說:修行的繫縛;最眾祐(福田);三昧不亂;心得自在;說法清淨;奉持戒律。魔又為大光天子,說菩薩的二十魔事。佛讚歎說:能照著這樣行的,能得二十事。魔為須深天子說十二忍辱。文殊對魔說:誰繫縛了你!只是「自想為縛」,實在不用更求解脫,於是文殊恢復了魔的自由。魔對大迦葉說:我沒有作佛事,那是文殊的神力。(三)文殊為須深天子說:佛事應當從眾生愛欲中求……。為大光天子說比丘不懷自大。大光天子領解到:能這樣,(等於出家)就不用出家了;應該看作得到了解脫。

3.《文殊師利淨律經》,一卷,晉竺法護譯。異譯有《清淨毘尼方廣經》,一卷,姚秦鳩摩羅什([29]Kumārajīva)譯。《寂調音所問經》,一卷,宋法海譯[30]。晉譯本的末後一段,與異譯本不合,但晉譯本的後分不完全,一定是有佚失的。這部經的內容是這樣的:(一)佛應寂調音天子的請求,召住在東方寶主世界、寶相佛土的文殊師利菩薩來會。文殊為寂調音天子說:不生煩惱,不滅煩惱——不生不滅,寶相佛土是這樣說的。寶相佛土重於第一義諦;第一義非心非心相續,無文字行,第一義諦是沒有言說可說的。無實無虛,所以如來無二相。菩薩的正行,是如等、法界等,五逆等、諸見等,凡夫法……如來法等,生死、涅槃等:如虛空那樣的沒有別異,所以說是「無二」。(二)菩薩也修習聖諦——平等聖諦,與聲聞不同。寶相佛土聲聞眾的功德,與菩薩一樣。要生寶相佛土作聲聞,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三)聲聞毘尼與菩薩毘尼不同。佛以牛跡水比大海水,讚歎菩薩毘尼。文殊又說:菩薩毘尼如大海一般,容納了聲聞與緣覺毘尼。調伏煩惱,知煩惱,是究竟毘尼。我與煩惱都不可得,有什麼可調伏的!一切法無生,……無來無去無住,一切法無為,就是畢竟毘尼。(四)說種種法的門;普遍是法界門,一切眾生界是法界。一切法是無所住的,文殊住五無間,成無上道。解空,名為得菩提;覺因緣生,名為覺菩提。菩薩不斷煩惱,寧可犯戒,也不能捨一切智心。(五)佛稱歎菩薩所行的殊勝。大迦葉懷疑:菩薩僅得有為功德,怎麼能勝過證無為法的聲聞!佛舉了酥、穀、琉璃寶珠——三喻來說明。(六)寶主世界同來的菩薩,以為釋迦佛的教法,「一切言說皆是戲論,是差別說,呵責結使說」「寶相佛土無有是說,純明菩薩不退轉說,無差別說」[31]。約文殊菩薩回去,文殊說「不去」。一切世界平等,一切佛,一切法,一切眾生平等,有什麼來去!文殊以神力,使他們感覺到已回寶主世界了。佛對寶主世界的菩薩說:「一法性、一如、一實際,然諸眾生種種形相,各取生處,彼自體變百千億種形色別異」[32]。如器物有種種,而虛空界平等,所以文殊說「我今不去」。這部經,從東西二土的法門不同,表示出文殊師利法門的特性。

4.《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一卷。依《出三藏記集》,這是失譯[33]。《歷代三寶紀》作安世高譯,依譯文,可能是漢代的譯品(「法身」是「法界」的古譯)。異譯有《入法界體性經》,一卷,隋闍那崛多(Jñānagupta)譯[34]。經文不長,但意義深長!(一)文殊師利來見佛,佛正在三昧中;從三昧起來,文殊入門相見。佛說:方才所入的,是寶積三昧,如摩尼寶的映現一切。住此三昧,能見十方無數世界的佛,為大眾說法。住此三昧,「不見一法無非法界」,也名為「實際印」。文殊師利說:知道實際就是我所際,凡夫際;業與果報,一切法都是實際。文殊說:我為初學的說法,不說滅貪欲諸患,因為本性是不生不滅的。佛說:我說法是——不壞五陰,不壞三毒,使人知道不思議法。不壞一切法,才能成佛。佛就是法界,法界是沒有分數的;不見凡夫法……佛法,法界是無差別無變異的。如四河的水入海,穀入穀聚一樣,法界是沒有彼此、染淨可說的。文殊說:我不見法界有向惡道、人天、涅槃的,這都如夢中所見那樣,雖說有種種,而法界實在是無差別的。文殊答如來說:我知道法界,「法界即是我界」。知道世間但有名字,然不離法界而見於世間。法界不生滅,所以如來不會般涅槃;過去佛的涅槃,是示現的。也沒有凡夫的死而更生。接著,說「金剛句」:一切法無恐怖,是金剛句;如來不思議;諸法是菩提;一切法是如來境界,是金剛句。(二)舍利弗想從文殊師利聽法,尋到佛的住處來,在門外住。文殊說:法界、實際,是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的。如來說法,就是法界,法界就是如來。一切不離法界,所以聽或不聽,都不會有喜有憂的。舍利弗進來,文殊說:他說甚深最勝法。文殊為舍利弗說,舍利弗都從一切不離法界,而能夠信忍。(三)勸受持流通。

下面四部,譯出的時代遲一些,傳出的時代也要遲一些。5.《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二卷,傳為宋翔公譯。在論般若部類時,曾說到這部經,起初是沒有編入「般若部」的。依譯文來說,近於晉代的翻譯。異譯本,《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八分)〈那伽室利分〉,為全經五七六——一卷,唐玄奘譯。比對這兩譯,譯文當然是唐譯本通順得多,但文字似乎有過刪略。末後一段,「彼近事女所斷我見,即非我見,是故如來說名我見」以下,體裁與〈能斷金剛分〉相合。〈能斷金剛分〉的「如星翳燈幻」一頌,也引為結論[35],這都是與舊譯本不相合的。「清淨分衛」,就是清淨乞食。全經以乞食為線索,闡述如幻畢竟空寂的深義。(一)英首菩薩讚歎文殊師利(譯作「濡首」)的善說深法。文殊為他說:法身(法界)如幻化,沒有了不了,也沒有言說。法界離心意識,無言說,無同異,無二而不是一。(二)文殊要入城乞食,先化菩薩去十方世界見佛,集十方菩薩來會;諸天也來了。又現入城的瑞相,王及大臣們都來奉迎[36](三)文殊為龍首(唐譯那伽師利,即龍吉祥)說:「食想」,一切法空不可得,有什麼可斷的!菩薩不會與魔相諍,如幻化人,沒有恐怯,也就沒有可諍。無名姓無語言的,能證菩提。諸法無所有,無動搖,這樣的沒有發趣心,(文殊)未來當得菩提。龍首說:所說都是依於勝義的!這樣解悟的,能解脫煩惱,破惡魔。文殊說:魔是不可破的;魔不可得,與菩提無異。菩提是[37]遍一切處無礙,無所不在。無上菩提是不可證得的,想證菩提的,就是戲論。如以為是深義,也是戲論。(四妙心菩薩[38]讚大士說甚深法,文殊說:這也是戲論。所以世尊告誡比丘說:「勿行戲論!於我所說寂滅法中……修習無得法忍」(五)文殊答龍首說:生死本來如化,只因眾生不了,所以流轉生死。如了達生死如幻性空,就於佛法不退而成菩提。眾生於佛法無所礙,眾生都本來住於佛法。佛子——信行、法行……不退菩薩,住畢竟空無所得的,都能夠信解。能信解的,不離菩提場、菩提座,堅固不動。(六)文殊讚龍首,證一切法無所得忍。龍首說:一切法無所得忍,是無起無證的。如無所得忍而可以起,[39]那麼谷響忍……虛空忍,都可說有起了!只要有一些執著,就是有所得。若觀一切法依緣起,空無自性,無我我所,雖行而沒有行想,如夢中遊行一樣,才是趣菩提行。(七)龍首要「巡行」乞食,文殊說:行時,勿起舉足下足想,勿生路想,城邑聚落、男女大小想!這樣行,可以隨意去乞食。龍首聽了,入「海喻定」。妙心菩薩[40]想使龍首出定,盡一切神力,震動大千世界而龍首不動。龍首從定起來,對妙心說:身心有動的,才會覺到地動。佛與不退菩薩等,安住空、無相、無願、寂滅,身心是不會動搖的。(八)文殊稱讚龍首,可以隨意入城「乞食」。龍首說:我得「大海喻定」,不再希求段食,唯求菩薩正行,成佛度眾生。這都是文殊為我作善知識,應該向文殊致敬。(九)龍首邀文殊「同行」,文殊說:我於一切法無所行。妙心稱讚文殊,文殊說:無縛無脫,誰能夠解脫!(一〇)龍首約文殊「東行」乞食,文殊說:幻化有什麼東西南北?諸法本來無,本無也無所行,能離一切想。(一一)龍首說:文殊「非我侶」。文殊說:是的。菩提無侶,不與一切法為侶;如有侶的,那就是與欲為侶。龍首問:曾與幻化人談論、行來坐起嗎?文殊說:沒有。一切如幻化,幻化本無,就離一切想念。菩薩受記成佛,也是響聲那樣無所住的。(一二)龍首說:入城去吧!怕要「過(食)時」了!文殊說:諸法沒有過,也沒有時,說什麼時與非時[41]?聖者應求甘露法食,能住壽過一劫,沒有想念,解空清淨。這樣,不再有雜食想。「無諸戲論,本性空寂」,菩薩應求這樣的法食。(一三)龍首說:我聽法食,就已經「飽」了。文殊說:如幻化,如虛空,有什麼飽足!那一切眾生都不依食住嗎?文殊說:一切眾生如幻化,有什麼食與食者,只是眾生不了達[42]罷了!(一四)龍首說:我的「饑渴永為已斷」。文殊說:如幻化人本沒有饑渴,也就無所謂斷。(一五)龍首說:你「但說法界」。文殊說:法界無所有,不可分別戲論,如虛空的沒有相可得。如有相可得,那如來般涅槃也有相可得了。一切法本性寂滅,無一法可涅槃的。凡夫不知道,以為涅槃有所滅,這才不能解脫,反而與菩薩、聲聞起忿諍。這是長在臭穢中,不可能得解脫的。如以無分別心,隨順寂滅,趣向清淨,就能如實知——了知如幻的寂滅清淨。(一六)須菩提來了,聽文殊說我都無說,就入了定。文殊對舍利弗說:須菩提入滅定,與法無諍。須菩提從定起,歸向佛,稱讚文殊的勸發。文殊說:一切法無勸無向,無談論來去,一切法本空不可得。(一七)文殊說:一同去「乞食」吧!須菩提說:我不再入聚落,已離聚落等想了。那為什麼有往來進止呢?須菩提說:如如來所化,有什麼往來!文殊說:可以同去禮事世尊!我為大眾設「清淨食」——不可吞,非香味觸,不屬三界,也不離三界,清淨食不是肉眼、天眼、慧眼所能見的。須菩提與舍利弗聽了,就入滅定。文殊對妙心說:二位[43]吃了無漏食,入無依無雜染定。(一八)從定起來,須菩提入優婆夷家乞食,說一切法本空。「伸手」,如幻而不可見,不可伸。「取鉢」,優婆夷求鉢而不可得。鉢又現見了,優婆夷以飯食供養。優婆夷與須菩提論深義,須菩提入定觀察,知道優婆夷已得了阿那含。(一九)文殊等乞食以後,乘神通回去。長者子善思發大心,文殊以法化導,善思得了法忍(二〇)大家回到祇園,向佛陳說一切。佛勸受持流通。

6.《文殊師利所說般若波羅蜜經》,一卷,梁僧伽婆羅(Saṃghavarman)譯。異譯有《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二卷,梁曼陀羅仙(Mandra)譯,編入《大寶積經》卷一一五——一一六〈文殊說般若會〉。唐玄奘譯本,編入《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七〈曼殊室利分〉,二卷[44]。曼陀羅仙譯本,與唐譯本相同;僧伽婆羅譯本,沒有「一行三昧」,似乎是初出本。(一)文殊師利對佛說:我來,是要見如來的,而如來如如相;為了利益眾生,而眾生不可得。度一切眾生,而眾生界不增不減。眾生界如佛界,是不可思議,依空而住的。(二)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於一切法不增不減。修般若波羅蜜,是不見一切的;如來自覺一切法空,也是這樣。不見法應住不應住,不見可思議不可思議,不見三乘差別,不見佛,不住佛乘,不得無礙智,不坐道場。現見一切法住實際,身見的如相,就是實際。舍利弗、彌勒、無相優婆夷,都讚歎聽深般若,而能不驚不怖的。佛說:這樣的人,是住不退地,具足六度,能為人分別開示的。三)文殊說:我不得無上菩提,也不住佛乘,不以無相法修梵行。觀聲聞乘是非凡非聖……非見非非見。文殊對舍利弗說:觀佛乘,也不見菩提,不見修行,證菩提者。觀佛但有名字,名字相空,就是菩提。「觀身實相,觀佛亦然」。般若波羅蜜是難以了知的,菩提實沒有法可知。佛就是法界,法界就是菩提。一切法空中,是無二無別的,所以佛不證法界。逆罪,一切業緣,都住於實際,所以不墮地獄,也不入涅槃;犯重比丘與清淨比丘平等。說不退法忍等密意。(四)殊對如來說:佛不證菩提,菩提與五逆不二。我不以如來為如來,也沒有懷疑如來。一切佛同一相,所以沒有出世的,也沒有入涅槃的。心相不可思議,所以佛與凡夫都是不思議的。如來最勝,得不思議法,說法教化,而眾生與法都不可得。佛是無上福田,而福田相不可得,善根也不增不減。(五)文殊說:思議與不思議,都不可說。初學的漸習不思議三昧,久習成就了,沒有心相而入定。眾生都成就不思議定,因為一切心相非心,所以名不思議定。佛稱讚文殊,應這樣的安住般若!文殊說:般若是無住無相的,般若就是不思議、法界、無生無滅界;如來界與我界,無二無別。所以修般若波羅蜜的,不求菩提;菩提離相,就是般若。不可思議、無知無著,是佛所知的。這樣的知,就是佛智、不退智。如金[45]礦要經過冶鍊,不退智也要從行境而不著不動中顯現出來。能這樣解的,名為正信。(六)佛為大迦葉說:凡聽聞這一法門的,在來生中,聽到這樣法門,就會歡喜信解的。佛對文殊說:我行菩薩道時,要住不退地,成佛道,都由於修學般若。所以,要得一切功德的,應當學般若波羅蜜。文殊說:正法是無為無相無得的,怎麼能學呢?佛說:這樣的知一切法相,就是學般若。(七)佛說:得菩提自在三昧,能照明一切佛法,知一切佛名字,一切佛世界無障礙,應當如文殊所說的般若而學。般若是菩薩行處,是沒有名相,如法界那樣的沒有分數。(八)如般若波羅蜜所說行,能速證佛道。修一行三昧——如法界緣,不動搖,無障礙。應該先繫念一佛名字[46],念念相續,能見三世一切佛。一佛功德與一切佛功德平等,所以入一行三昧的,能知諸佛法界無差別相,總持一切法門。不見法界有分別相及一相;信忍一切法都是佛法,也能速證佛道。佛道不從因得,也不從非因得;能這樣的信解,就是出家,真歸依處。(九)佛對文殊說:如為人說法,應該說:般若波羅蜜中,沒有聲聞法,佛法,也沒有凡夫法。文殊說:我會這樣說:般若沒有諍論相,怎麼可說?一切法同入實際,阿羅漢與凡夫法,不一不異。聽法,應如幻人那樣的沒有分別。(一〇)佛讚歎說:要成就佛法,應當這樣的學般若。學般若波羅蜜的,決定成佛,不墮二乘。帝釋天散華供養,願般若永久的流通在世間。

7.《法界體性無分別經》,二卷,梁曼陀羅譯,編入《大寶積經》卷二六、二七〈法界體性無分別會〉[47](一)文殊說:法界體性因緣不可說。文殊為舍利弗說:約法界體性,論染與淨,繫縛與解脫(世諦第一義諦)。(二)二百比丘聽了,憤然而去。文殊化一比丘,與他們談論。求心不可得,使他們悟解無染淨、無縛脫的深義,得到了無漏解脫。(三)二百比丘回來,脫衣來供養文殊;為舍利弗說無得無覺。(四)文殊為阿難說:一切法如化,如化的調伏,是正調伏。增上慢與無增上慢。(五)文殊為寶上天子說:菩薩如實說受記,一切智心得自在。受記,向與得,說法,佛出世,知恩報恩。菩薩初發心,久行,不退轉,一生菩薩。菩薩不生,於一切得自在。(六)佛為寶上天子授記,成佛時說無盡主陀羅尼。天子為阿難說受記。(七)魔來,自說聽了菩薩授記,非常的愁惱。文殊對他說:「菩薩成畢竟行,善知方便,行般若波羅蜜」,魔是無法留難的。(八)文殊使魔與舍利弗,化作如來相,共論「菩提」。(九)四方各有千菩薩,乘空而來,是文殊過去所教化的,發願守護正法。諸天、文殊、如來,護持流通。

8.《大寶積經》卷一〇一〈善德天子會〉,一卷,唐菩提流志譯。菩提流志的又一譯本,名《文殊師利所說不思議佛境界經》,二卷[48](一)文殊師利答佛說:無差別,空,無為,是佛的境界。佛境界,應當於一切眾生中煩惱中求。煩惱性就是佛境界性,所以說佛住平等性。煩惱不離空而有,所以離煩惱而求空,不是正行。自以為出離而見他有煩惱的,就落於二見。正修行是無所依的,無為是不墮於數的。一切如幻化,不能說證與不證。文殊對須菩提說:佛境界,與聲聞的心解脫,沒有證不證一樣。為初學人說法,不能怕他驚疑,只說些淺義;如醫生治病,不能只用些平淡藥一樣。(二)文殊答須菩提說:一切乘法,都是我所乘的;我也住凡夫地。一切法性平等,如虛空無差別。依一切法畢竟空中,安立種種地相,而不是空有差別可說。菩薩的智慧方便,證入而又還出;不墮二乘地,名為佛地。五蘊是世間,知五蘊空無我,不著世間,就是超出世間。(三)二百比丘聽了,得漏盡心解脫,脫下衣服來供養文殊。比丘們答須菩提說:若有得有證,是增上慢人。(四)善德天子請文殊往兜率天說法。文殊現神通力,善德等都以為已到了兜率天上。佛對善德說:這是文殊的三昧神通,並說文殊的廣大神力。(五)惡魔見文殊的神通變現,歡喜讚歎,說[49]呪護持弘法的法師。(六)善德往兜率天集眾,文殊昇兜率天說法:菩薩住四法,能成就八法:持戒、多聞,禪定、般若,神通、大智,寂靜、觀察,每法都以八法解說。次說:依不放逸,能得三樂……得波羅蜜三伴行。依不放逸,能修三十七菩提分法,入究竟清淨。(七)文殊為善德天子說:菩薩的修道;菩薩的去來之道。(八)因善德的[50]啟問,文殊放光,大眾都見上方一切功德光明世界,普賢如來的莊嚴法會。普賢如來國土的菩薩們,來娑婆世界,與文殊及大眾,一同去見釋迦佛。——以上,先後譯出的八部經,是文殊為主體的,文體都是長行。以下三部長行,文殊所說的,只是一部分。

1.《首楞嚴三昧經》,後漢支婁迦讖初譯。現存姚秦鳩摩羅什(Kumārajīva)譯的《首楞嚴三昧經》,二卷[51]。經說十住地菩薩所得的首楞嚴三昧,堅意菩薩為當機者,多為天子們說,多說大菩薩的方便行。卷下,部分與文殊有關。(一)文殊舉所見的——但有菩薩僧,但說不退轉法輪的一燈明國土問佛。佛說:一燈明世界的一切功德光明佛,就是釋尊自己,一燈明是自己的淨土。(二)迦葉說:聲聞自以為智慧,其實是一無所知。文殊說:十法行名為福田,聲聞在有菩薩處,不得名為福田。多聞是聞一而解一切,阿難也不能稱為多聞。(三)文殊知道二百菩薩天子,想退取辟支佛乘,所以說:過去,我在三百六十億世中,都以辟支佛入涅槃。那時辟支佛有度化眾生的因緣,所以示現辟支佛,入滅盡定。有以為我滅度了,不知辟支佛的涅槃,不是真滅。二百天子聽了,就不退無上菩提心。(四)佛對迦葉說:文殊在久遠劫以前,在南方平等世界,作龍種上佛,那是住首楞嚴三昧的勢力。

2.《諸佛要集經》,晉竺法護譯,二卷[52]。本經的「前分」,因弟子們不能專精修行,所以佛示現三月燕坐。如有來見佛的,囑阿難代為教導:佛法難得,離邪見,依四依,十二因緣,四聖諦,三世平等,除三界,三解脫門,觀陰(界)入——《阿含經》所說的要義。然後佛化身到普光世界、天王如來處,與十方濁世的諸佛,共說「諸佛要集」:如真諦尊崇諸法,發菩提心,六波羅蜜,十地,字門,一乘,佛——《般若經》的要義。「後分」是以文殊菩薩為主的。(一)文殊約彌勒與辯積菩薩,去見天王佛,聽法;彌勒與辯積,都以佛不可見,法不可聞,不願意同去。(二)文殊去見天王佛,佛以神力,使文殊住在鐵圍山頂。文殊以神力,越過了無量世界,卻還在鐵圍山頂。文殊在山頂修四意止,諸天來供養;文殊為光明幢天子,說無所行,離塵勞(煩惱)、法界、本際與無本(如),無所依如虛空。愚癡凡夫所得的神足,不是佛菩薩緣覺聲聞所得的。(三)諸佛說了「諸佛要集」,都回去了,天王佛才召文殊來見。文殊對於自己被移往鐵圍山,而離意女卻一直坐在佛前,深感不解。天王佛說:文殊發心來見佛聞法,三事有礙。佛反問文殊:以什麼眼見佛,什麼耳聽法?文殊默然為答。佛說:離意女入普法離垢光三昧,沒有佛想、國土想、法想、眾生想,而遍在十方國土見佛、聞法、化眾生。(四)天王佛對文殊說:三千世界中,充滿了一切佛,但菩薩們只見我一佛,聽我說法。佛法身如虛空,是五眼所不能見的。所以諸佛來會,也是如來的神力示現。(五)文殊盡一切神力,都不能使離意女出定。天王佛說:佛以外,唯有下方錦幢世界的棄諸蓋菩薩,能使他出定。佛放光感召,棄諸蓋與眾菩薩來,隱身不現。文殊於一念間,得解了一切諸身三昧。棄諸蓋現身,與文殊問答:虛空界沒有入定,也沒有出定。(六)佛令離意女出定。離意女答文殊說:一切法本淨,般若波羅蜜除一切想,不自念入定,也不念起定。一切法如虛空,不離虛空。不禮佛,發菩提心,智慧相應,得法忍,被弘誓鎧度眾生,佛出世,出家受具足,信樂解脫,辯才無礙,無生,修行,成佛——答覆了一連串的問題(七)天王佛說離意女當初發心,及未來成佛。(八)天王佛讚棄諸蓋菩薩。文殊不如離意女,離意女不如棄諸蓋,因為文殊從離意女初發心,而離意女是從棄諸蓋初發心的。(九)釋迦佛以經典,付彌勒流通。

3.《等集眾德三昧經》,三卷,晉竺法護譯。異譯名《集一切福德三昧經》,三卷,姚秦鳩摩羅什譯[53]。本經以那羅延(或譯「[54]鉤鎖」)菩薩為當機者,以佛的身力為序起,說菩薩所行的集一切福德三昧。卷下,文殊說法。(一)文殊為那羅延說:菩薩為什麼修行菩提,怎樣的修行菩提!(二)離魔菩薩說菩薩行——遍行一切眾生行,一切魔行,聲聞、緣覺行。文殊說菩薩的正行。佛以從然燈佛授記,得無生忍,證成文殊的所說。(三)文殊為那羅延說所作已辦。常精進菩薩也說所作已辦。又說:菩薩為了化眾生,應該精進的修集一切功德。(四)那羅延讚歎得集一切福德者的功德。文殊答那羅延說:菩薩要修集一切福德三昧的,應該修學的法門。聽到三昧而沒有誹謗的,「當說是人名為出家,能不失是法界體性」。這樣的菩薩,住於四處——四梵行。大慈大悲,是菩薩所有的。

以下的經文體裁,是長行與偈頌(或重頌)雜出的。其中以文殊師利菩薩為主體的,有《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如幻三昧經》,《文殊師利巡行經》——三部。

1.《文殊師利現寶藏經》,二卷,晉竺法護譯。異譯為宋求那跋陀羅所譯的《大方廣寶篋經》,三卷[55](一)文殊為須菩提說:聲聞非佛法器;諸法雖是同等的,但隨緣有差別。菩薩為一切佛法器,不增塵垢,不損佛法。在慧光中,一切塵垢都是佛法。並解說空與寂、愚與智、聖賢、解脫的意義。須菩提讚歎。(二)文殊解說佛所說的:「求利義而不得義,不求利義而得義」一切法悉是佛法。須菩提稱歎。文殊所說的,新學菩薩聽了,不恐不畏。文殊舉師子子、鳥子的比喻。文殊說恐畏的原因;菩薩有智慧方便,所以知貪身(我見)而不得道證。(三)如來舉三十二比喻,讚揚菩薩智慧方便的德用。(四)佛為須菩提說本淨,法界不知法界。須菩提答文殊問:法界無礙,智慧無礙,而聲聞的辯才有限礙。(五)舍利弗說:文殊在無央數佛前說法,使佛的大弟子無言可答。曾與文殊東遊,到喜信淨世界。佛在宴坐,[56]大弟子聖智燈明為大眾說法。文殊在光音天發大聲,聖智燈明聽了,恐怖墮地。[57]光英佛以清淨見佛、禮佛、[58]問訊[59]等請問文殊。文殊以聖諦、二諦[60][61]聖智燈明,並指[62]他有怖畏心[63]。文殊說:菩薩是不畏不厭,心得解脫;智慧非有為與無為。文殊說:「一切諸法是寂靜門」,並為法勇菩薩解說。(六)舍利弗說:曾與文殊西遊,經大火充滿的佛土,賴文殊的神力而過去。自己的神力,比文殊師利,如小雀與金翅鳥那樣。(七舍利弗說:曾與文殊南遊,見種種佛土。文殊說:觀佛國,應如虛空一般。逆罪不能汙心;入法界本淨,名無所受住法門。(八)阿難說:天大雨七日,佛命文殊為僧眾乞食,受到魔的嬈亂。文殊降伏惡魔,使魔讚歎施與文殊的功德,並使魔持鉢前行。大眾得到飽食,魔化四萬比丘來爭食,過飽而倒在地上。文殊說:佛法中沒有種種毒;並開示佛法的內容。佛說:末世有這樣不如法的比丘;比丘們自起魔事,不是惡魔所能破壞的。(九)大迦葉說:文殊初來此世界時,安居三月終了,才到僧中來。文殊說:三月在舍衛王宮中,淫女、小兒中。迦葉撾楗椎,想逐出文殊,卻見十方界都有迦葉,想逐出文殊而不可能。佛說:文殊在三月中,教化宮中的采女;五百童子、童女,都得到不退。文殊為迦葉說:教化眾生的不同方便,度一切眾生而無所度。菩薩被三十二功德鎧,不是二乘所能及的。(一〇)富樓那([64]Pūrṇamaitrāyaṇīputra)說:自己在三月中說法,不能開化異道一人。後來,文殊化了五百異道,領他們去薩遮尼犍子([65]Satya-nirgrantha-putra[66]裡修學,受到大家的尊敬。文殊為大眾說佛的功德,上中下善,使五百異道遠離塵垢,八千人發菩提心。大家到祇園來見佛;文殊所化的五百人,在佛前說自證法。(一一)住增上慢的二百比丘聽了,以為違反佛說,就起身走了。文殊說:心有所著的,住二相的,才以為相違反了。於是在二百比丘前,化作大火、鐵網、大水,使他們無法越過。他們回祇園問佛,自己證了阿羅漢,怎麼不能越過大火等?佛對富樓那說:不脫淫怒癡火的,墮在見網的,沒溺在恩愛中的,怎能度過大火、鐵網與大水呢?煩惱是虛妄不實的,觀十二因緣起滅,身心如幻,能知一切法不生。二百比丘聽了,心得解脫。(一二)薩遮尼犍子來見佛,嫌佛奪去他的徒眾。會中有勝志外道,以求醍醐等譬喻,呵責薩遮尼犍子。然後,萬二千異道,隨尼犍子回去;其餘得道得神通的,出家為比丘。佛告勝志說:萬二千尼犍,在彌勒佛的初會數中。薩遮尼犍子也有信解,只是我慢而放不下成見。文殊為勝志說:沒有增上慢的,心無分別,聽了一切音聲,都不憂不喜,不瞋不愛(一三)。佛為勝志說菩薩行——精進與不放逸。勝志聽了,得無生忍;佛為他授記。勝志在佛前,說「不壞法界偈」。

2.《如幻三昧經》,二卷,晉竺法護譯。異譯《聖善住意天子所問經》,三卷,魏毘目智仙共般若流支譯。又《善住意天子經》,四卷,隋達磨笈多(Dharmagupta)譯,今編入《大寶積經》卷一〇二——一〇五〈善住意天子會〉[67](一)文殊想弘揚深法,所以入離垢光嚴淨三昧,放光照十方世界,感召十方的菩薩到靈山來,雨華作樂,供養如來。(二)大迦葉見了問佛,佛說:十方菩薩來,遍入隱身三昧,是二乘所不能見的。大迦葉、舍利弗、須菩提,入二萬、三萬、四萬三昧,求見諸菩薩,卻不能得。須菩提讚歎菩薩道。(三)文殊入三昧,化無量數菩薩,為三千界諸天子,以偈說法。諸天子都來靈山,香華供養。(四)天子們到文殊的住處。文殊與善住意天子論法:無說、無聽,退轉與不退轉,如來如虛空。(五)文殊與菩薩們來見佛,說偈讚歎。(六)文殊入降毀諸魔三昧,使魔宮失色,魔眾都現衰老相,心[68]裡非常恐怖。化現的天子們,勸魔眾來見救護一切眾生的佛,佛安慰他們。文殊與菩薩眾來見佛,自說初得降毀諸魔三昧的因緣。文殊說:有二十事,又六種四事,能得降毀諸魔三昧。佛對舍利弗說:文殊不但在這三千世界,十方界諸魔如有嬈人的,都以此三昧降伏他。文殊承佛的慈命,恢復了眾魔的本形;為魔說六根緣著無所有。(七)文殊與十方界的菩薩們,都顯現不同的自身。(佛入佛莊嚴三昧,使來會的菩薩,見釋迦佛土,都與自己的本土一樣。文殊說:「一切諸佛皆為一佛,一切諸剎皆為一剎,一切眾生悉為一神,一切諸法悉為一法」[69](八)佛為文殊說:「菩薩」,「初發心」。文殊說:菩薩能發淫怒癡的,才是初發心。文殊為善住意說:凡夫不能發淫怒癡,佛、菩薩、聲聞、緣覺才能發。如鳥行虛空,於一切法無依、無著、無取、無礙,才是真實發心。佛為舍利弗說:發心與無生忍平等。文殊為大迦葉說,所作不難。佛為文殊說「無生法忍」。(九)文殊為善住意天子說:入十道地。出家法——發出家心,除鬚髮,著袈裟,思量(作不作),受具戒,住戒學,淨福田,知節限(頭陀行),觀四諦,修道品,修行(禪)——都依無法可得,從遮遣來顯示深義,舉舍利弗的自證為證。(一〇)文殊為善住意說:利根,字句,總持,(頑鈍)無所得。(一一五百菩薩誹謗這樣的深法,現身墮地獄。由於聽了深法,所以能速得解脫,勝過取相修行的。(一二)文殊為善住意說梵行:不受(取)不修;不執刀劍害眾生命;等行黑法,不修白業;傷人劍擊其頭:離佛法僧——是行梵行。(一三)文殊為善住意說:無反復,無所住,沙門,心不剛強,不供佛植善根。(一四)文殊入如幻三昧,善住意見十方國土,文殊現種種身而說法。(一五)五百得神通菩薩,知道過去生所犯的逆罪,不能得法忍。文殊執劍迫佛,佛說「住!住!」「勿得造逆,當以善害」!五百菩薩悟一切法如幻無我,說偈讚佛。那時,十方都震動。(一六)文殊為舍利弗說:無業無報,一切如幻。執劍向佛,如一心念佛,三毒即得解脫那樣。(一七)諸菩薩請文殊去本國說法。其實,文殊[70]遍在十方界說法,如日月臨空,光明普照。(一八)讚歎這部經的功德。佛以神力護持,文殊說誠諦誓言。佛為彌勒說:文殊與善住意天子,受得這一法門,已經七百萬阿僧祇劫。付囑流通。

3.《文殊師利巡行經》,一卷,魏菩提流支譯。異譯《文殊尸利行經》,一卷,隋闍那崛多[71](一)文殊巡視諸比丘房,見舍利弗(等)入禪,為他說無依、無念、無所取捨的禪法。這是一般聲聞所不能的,如能契入的,是真聲聞。(二)五百比丘以為文殊所說的,不合所修的梵行,想起身退去。文殊為舍利弗說:文殊是不可得的,法是非智所知,非識所識的。四百比丘得漏盡;一百比丘起惡心,墮大地獄。(三)佛說:墮地獄的一百比丘,由於聽聞深法,所以速得生天,在彌勒法會中得解脫。(四)舍利弗讚歎文殊。文殊說:真如、法界、眾生界,都不增不減。無所依就是菩提,菩提就是解脫。如來印證說偈,讚歎這甚深法門。

以下,長行與偈頌雜說,而文殊所說僅是一部分的。

1.《慧印三昧經》,一卷,吳支謙譯。異譯《如來智印經》,一卷,宋失譯。《大乘智印經》,五卷,趙宋智吉祥等譯[72](一)佛入慧印三昧,佛身、衣、座都不見了。依文殊所說,舍利子等都入三昧去推求,都不能見。再問文殊,文殊說:等一下,佛就要從三昧起來了。(二)命可意王(喜王)菩薩,文殊師利及六十賢者,留在世間護法。佛為文殊等說「法」的意義[73](三)佛對文殊說:要成就佛菩提的,應該學慧印三昧。我在然燈佛時,就已成就了菩提,為了三事——作佛事,度眾生,不違本願,所以還留在世間。

2.《須真天子經》,四卷,晉竺法護譯[74](一)佛答須真天子所問的菩薩事——三十二事,每一事都以四法來解答。(二)文殊為須真天子,重答菩薩的三十二事。又說「法」的純淑,「心」的時與非時。(三)文殊答聲聞諸大弟子所問的:八惟務禪,無礙慧,神足,知他法行,說法,樂禪,持法藏,天眼,諸根寂定,利根,分別經法,四無礙,淨戒,多聞。弟子都稱歎菩薩如大海,自己如牛跡水一樣。文殊說:弟子們的確沒有貢高心,但菩薩卻應該貢高,讚譽大乘而輕毀弟子乘。(四)文殊答須真天子所問的:菩薩發道意。一切(法皆是佛法)皆當成佛。空行,無所有。修習。意不妄信;除鬚髮菩薩不入眾,不受他教。菩薩畏與無所畏。菩薩住於道。一切世間所入的,是菩薩行。菩薩精進行。菩薩行。住於道的菩薩行,勝過聲聞、辟支佛,而能入持信、持法、八人、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聲聞、辟支佛、佛、多陀竭(如來)、匐迦(薄伽梵)、三耶三佛(正[75]遍知)、世多羅(教師)、凡人法、貪淫法、瞋恚法、愚癡法、生死法、滅度(泥洹)(五)文殊為須真天子,頌說智慧與善權。(六)文殊為須真天子說:道類,道處,道相等,而歸於菩薩道從愛欲中求。一切法無差別,法界平等清淨如虛空。又答:菩薩辯才,分別諸法,菩薩為導師,菩薩於一事知無數事。現入三品。菩薩住於閑,也住於懅。文殊因須真的讚歎,說菩薩等於淫怒癡,等於解脫,所以不厭世間。(七)大眾讚歎:能受持的,就是持戒清淨,見佛,轉法輪;是沙門、婆羅門,是除鬚髮受大戒的。

3.《須摩提菩薩經》,一卷,晉竺法護譯。異譯有唐菩提流志所譯的,編入《大寶積經》卷九八〈妙慧童女會〉[76]。在《大正藏》中,還有兩部異譯:一、唐菩提流志所譯的《須摩提經》,一卷。與〈妙慧童女會〉對比起來,只缺少了「天雨妙花,……六種震動」,共三十四個字[77],這不能說是菩提流志的再譯。二、姚秦鳩摩羅什譯的《須摩提菩薩經》,一卷。傳說的羅什譯本,文字與竺法護譯本相同,只是增多了一段——「女意云何?法無所住,……使立無上正真之道」。這一段,出於竺法護所譯的《梵志女首意經》[78]。所以,這不是鳩摩羅什的譯本,應該從大藏中刪去!須摩提女,年僅八歲,問菩薩的十事;發願成佛。經中,須摩提以甚深法,答文殊師利。佛說:文殊本從須摩提發心。文殊為須摩提作禮。

4.《大淨法門經》,一卷,晉竺法護譯。異譯有隋那連提耶舍所譯的《大莊嚴法門經》,二[79](一)上金光首淫女,與[80]畏間(異譯作「上威德」)長者子,駕車去遊園,很多人貪染淫女,都跟著走。(二)文殊師利化作少年,穿著光彩的衣服。上金光首見了,起貪著心。知道文殊是菩薩,菩薩是能滿足他人希求的,所以就向文殊乞求美妙的衣服。文殊勸他發菩提心。為上金光首女說:自身就是菩提;自身——五陰、四大種、六入(十八界)平等,覺知平等,就是菩提。(三)上金光首發心,歸依,受持五戒。自說不了平等而習淫色。知道煩惱(欲)是虛妄的,煩惱能生菩提——煩惱不動不壞,見煩惱的就是菩提。菩薩能知煩惱性,能教化眾生不為煩惱所惱亂。聖慧不與煩惱合,不為煩惱所礙。知煩惱性空,所以不怖煩惱,在煩惱中也不為煩惱所染汙。(四)文殊為上金光首說:菩薩離煩惱;菩薩最勝精進;菩薩方便。(五)佛在靈山,遙讚文殊的法門。諸天與王臣大眾,都到文殊處來。大眾見了上金光首,不再起貪欲。女答文殊:正見煩惱本淨,於煩惱得脫,所以眾生於我身不再起欲念。文殊說火喻,說明「自性清淨,客塵煩惱生而不能染」。(六)上金光首承文殊的威德,為大眾說法——正見、發心、六度、四無量、無諍、降魔、教化眾生、法供養。(七)上金光首請求出家,文殊為他說出家法。(八)上金光首與長者子同車,如母子一樣,沒有欲意。臨行,上金光首說偈——離三毒的本性清淨。跟隨者都散了。女在車上,示現死亡,變壞。長者子驚怖,文殊使樹木流出法音:三界是虛妄不實的,沒有可貪著的,也不用恐怖。(九)長者子生善心,將女屍棄了,來見佛歸依。佛說:應放捨恐怖。一切法虛妄不實,如幻如化,菩薩應當從煩惱性求菩提。煩惱性空,心沒有分別,就是菩提。菩薩應覺了自心的本淨,也就覺了一切眾生心。(一〇)上金光首作伎樂而來,長者子知道是無起無沒,示現有生死。佛為上金光首與[81]畏間長者子授記作佛。

5.《弘道廣顯三昧經》,四卷,分十二品,晉竺法護譯[82]。佛在靈山,阿耨達龍王來問佛法。龍王請佛,半月在龍宮中,受供養,說法。卷三第八品中,(一)濡首童子從下方寶英如來的寶飾世界,到阿耨達龍宮來。(二)濡首與大迦葉問答:寶飾世界有多遠?經多少時間?論到心解脫與菩薩的大辯。(三)濡首為智積菩薩說:如來方便說三乘。智積答大迦葉說:寶英如來從一法出無量義,但說菩薩不退轉法輪。(四)濡首為阿耨達龍王說:正觀如來。菩薩應修的善行——等行,無所行而行。菩薩的不起法忍。菩薩應修向脫(方便慧)。以下,須菩提與龍子論法;佛為龍王、龍子授記。然後還靈山,以經付囑慈氏、濡首童真及阿難,流通未來。

6.《無極寶三昧經》,二卷,晉竺法護譯。東晉祇多蜜(Gītamitra)再譯,名《寶如來三昧經》,二卷[83]。本經是以寶(如)來菩薩為主的,文殊僅是參加法會的一人,但文殊參與活動及說法的地方不少。(一)文殊[84]啟問,佛說寶如來佛剎的功德莊嚴。(二)佛為文殊說法;文殊說頌。(三)佛為文殊說:在法會中的,都得到寶如來三昧。(四)應阿闍世王請,入宮去受供,文殊等讓寶來先行。(五)文殊為寶來說:佛菩薩威神所化的樂,是不可知的。(六)文殊為寶來說:新學菩薩得到了九法寶,就能得無極法。文殊說偈:佛笑如化,本來寂滅。(七)寶來為文殊說:九法寶能得解脫慧。一切如化,化無所處——沒有化本、化主。文殊說偈:一切如化,一切不可得。

7.《諸法無行經》,二卷,姚秦鳩摩羅什譯。異譯有《諸法本無經》,三卷,隋闍那崛多譯。這兩部譯本,大義相符。《大乘隨轉宣說諸法經》,三卷,趙宋紹德等譯[85]。宋譯本的意義,有些恰好相反,顯然是經過了後人的修改。這[86]裡,依前二譯。(一)師子遊步菩薩請說諸法如虛空的「一相法門」。佛以頌答:貪瞋癡如虛空;明與無明不二;眾生性就是菩提性。有自稱菩薩的,不知道實相,只是讀誦、威儀、文頌。有的說法空,卻惡心諍論。有的「我慈悲一切,成佛度眾生」,卻忿恚而常求他人的過失。那[87]裡有「慈悲而行惱」的!「互共相瞋恚,願生阿彌陀」的!慳著檀越的,嫌別人多住憒鬧的,都不是勤行佛法的人。真求佛道的,日夜禮佛菩薩,不說人的過失。「應當念彼人,久後亦得道,次第行業道,不可頓成佛」。如知道音聲無性,能入無文字的實相法門,那貪瞋癡就是無量,佛說與邪說無別了。(二)當時,聽眾得法益的極多。佛說:不能契入這深法門的,雖長久修行,也還是可能斷滅善根的,所以舉佛的本生:有威儀法師,持戒得定得神通,誦律藏,苦行,常住在塔寺(阿蘭若處)。淨威儀法師持戒清淨,於無所有法忍得方便,常入聚落去教化眾生。有威儀不滿淨威儀的常入聚落,訶責為毀戒的雜行比丘,因此墮地獄,這就是釋尊的前生。所以,不應該瞋恨,不應該[88]評量人。一相法門,能滅一切業障罪(三)佛為文殊說:見貪瞋癡際就是實際,一切眾生即涅槃性的,能滅一切業障罪。(四)佛為文殊說:眾生妄想分別,在佛法中出家。分別是善、是不善,應知、應斷、應證、應修,捨一切有為法而修行,自以為得阿羅漢,命終墮地獄中。行者應正觀四諦、正觀四念處、八聖道分、五根、七菩提分。(五)佛應文殊的請求,說陀羅尼——不動相(雞羅)、種性(種子)法門。(六)文殊說不動相。對於問佛法的,教他勿取勿捨,勿分別諸法。諸天子讚歎文殊,文殊卻說:自己是貪欲尸利、瞋恚尸利、愚癡尸利,是凡夫、外道、邪行者。(七)佛為華戲慧菩薩說「入音聲慧法門」。文殊說:一切音聲空如響,所以一切音聲平等。(八)文殊說宿緣:喜根菩薩比丘,不讚歎少欲知足,細行獨處,但說諸法實相——貪瞋癡就是諸法性。勝意菩薩比丘,持戒行頭陀行。勝意到喜根的在家弟子家[89]裡,說喜根的過失——淫怒癡無礙,受到喜根弟子空義的難問。勝意不得入音聲法門,所以毀謗喜根。喜根在大眾中,說「貪欲是涅槃,恚癡亦如是,於是三事中,無量諸佛道」等一相法門頌。勝意比丘墮地獄,然由於聽聞深法,後世得智慧利根,這就是文殊的宿緣。(九)佛護念法門,於未來世流通。

8.《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二卷,晉竺法護譯。異譯《文殊師利授記經》,三卷,唐實叉難陀譯;編入《大寶積經》卷五八——六〇〈文殊師利授記會〉。又《大聖文殊師利菩薩佛剎功德莊嚴經》,三卷,唐不空譯[90](一)佛入王舍城。化菩薩說偈讚佛,勸大眾發心。大眾讚歎。(二)佛為棄惡菩薩說:常行大悲,發無上菩提心,能隨願莊嚴佛土。佛為棄惡授成佛記。(三)佛到阿闍世王宮受供,為王說離忿瞋、無智的正道。(四)佛回靈山。放光,召集十方的菩薩眾,使彌勒敷座而坐。(五)佛為舍利弗說:如成就四法,能隨願莊嚴佛土。又說從一法到十法,能隨願嚴淨佛土。又說淨土十願。如成就三法,速成佛道,隨願嚴淨佛土。聽眾發心,佛為大眾授記。(六)師子步雷音菩薩與文殊問答:文殊什麼時候成無上道?發菩提心以來幾久了?佛說文殊的發心因緣。(七)師子步雷音與文殊問答:文殊具備了十力、十地,為什麼不成佛?得法忍以來,沒有一念想成佛,那為什麼勸眾生發菩提心?什麼是平等證得?(八)文殊為師子步雷音,說佛土莊嚴的本願:1.無礙眼所見到的,都是自己所化度的;等一切都成了佛,文殊才成佛。(佛說:文殊所見的佛土,無量無數)。2.合恒河沙數世界,成一佛土。3.菩提樹量等十千大千世界,光明遍照。4.菩提樹下成佛,不起座,化身遍無數剎土,為眾生說法。5.沒有二乘與女人。(佛說:文殊成佛,名普見佛)。6.菩薩眾以百味飲食,供養十方佛,聲聞、緣覺,及貧乏、惡趣,然後還本土受食。7.衣服;8.受用的資具,都這樣的供養。沒有八難眾苦,沒有犯戒的。(佛說:文殊的佛土在南方,名離垢心)。9.佛土的妙寶、妙香充滿,隨菩薩所願而見。光明遍照,沒有晝夜、寒熱、老病死。菩薩一定成佛,沒有中間入滅的。空中的樂音,流出六度,菩薩藏的法音。菩薩能隨願見佛斷疑。(菩薩與諸天讚歎)。10.願一切佛土的莊嚴,合成一佛土。(九)佛說:文殊佛土的嚴淨,勝過西方無量壽佛土,與東方的超立願世界相等。佛入三昧,大眾都見到了超立願世界的嚴淨。佛為大眾授記。超立願世界的四大菩薩——光英、慧上、寂根、意願,到此土來。(一〇)文殊為慧上菩薩說:一切法幻化生滅,即不生滅,名為平等。學平等法,一定成佛。慧上菩薩們,各說「一相法門」。(一一)師子步雷音與文殊問答:文殊佛土中,有多少菩薩?佛的壽命多少?佛為師子步雷音說:菩薩比西方極樂世界更多;佛壽無量,超過無量世界的微塵數多多。(一二)彌勒等稱讚文殊的功德。佛說法門的功德,勸受持流通。

9.《維摩詰經》,現存漢譯三本:一、《維摩詰經》,二卷,吳支謙譯。二、《維摩詰所說經》,三卷,姚秦鳩摩羅什譯。三、《說無垢稱經》,六卷,唐玄奘譯[91]。這部經以維摩詰長者為中心,與維摩對論的是文殊。(一)佛在毘舍離菴羅園。長者子寶積來,奉獻寶蓋;三千世界及十方佛說法,都出現於虛空的寶蓋中。寶積讚歎佛的神力。(二)佛為寶積說淨土行。舍利弗懷疑,釋迦怎麼會是穢土?螺髻梵王說:他見釋迦佛土,清淨莊嚴。佛現神力,大眾都見釋迦佛土的嚴淨。(三)維摩詰長者,為眾生的尊導。身體有病,有來問病的,就勸大眾應求法身,發無上菩提心。(四)佛命大弟子去探病,大弟子都舉出過去的事例,不能與維摩詰對論。彌勒等菩薩,也都敘述過去的本緣,不能去探問。文殊師利受佛的慈命去問病,菩薩、聲聞、天人等同行。(五)維摩詰答文殊說:眾生有病,所以菩薩也有病。佛土是空的;魔與外道,都是侍者。菩薩應安慰有病的菩薩。有病菩薩應該調伏自己;能調伏自己,也要調伏眾生。菩薩的縛與解。菩薩不住凡夫行、聲聞行,不捨菩薩道,是菩薩行。(六)舍利弗想念[92]床座,維摩詰責他:求法的,應於一切無所求。維摩詰現神力,從東方須彌燈王佛土,借來了三萬二千高廣的師子座。在維摩小室中,卻不覺得迫迮。新發意菩薩與大弟子,為須彌燈王佛作禮,才能昇座。維摩詰從小室能容高廣的師子座,說到佛菩薩有「不可思議解脫」,有說不盡的神力。大迦葉稱歎,自恨對大法不能契入。維摩詰對迦葉說:十方世界作魔王的,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七)維摩詰答文殊說:菩薩觀眾生如幻化,能行真實慈悲喜捨。在生死怖畏中,應依如來功德力。度眾生,要除滅眾生的煩惱;煩惱歸本於無住。(八)天女散華,弟子的結習不盡,所以華都著在弟子身上。天女答舍利弗說:一切是解脫相,淫怒癡性就是解脫。雖以三乘化眾生,而但愛樂佛法。住在維摩詰室十二年,但聞大乘法。室中有八種未曾有法。求女人相不可得,有什麼可轉的?天女變舍利弗為天女,自己卻如舍利弗,問他為什麼不轉女身!相是無在無不在的。沒有沒生,也沒有無上道可得。(九)維摩詰答文殊說:菩薩行於非道,就是通達佛道。文殊答維摩詰說:煩惱是佛種。大迦葉稱歎,自恨不能發大心。(一〇)維摩詰為普現色身說:自己的「父母、妻子、親戚眷屬、吏民、知識、奴僕、象馬車乘」。以善巧方便,普度一切眾生。(一一)文殊等菩薩,各說「入不二法門」。(一二)維摩詰化一菩薩,到眾香世界,從香積佛乞得滿鉢的香飯;眾香世界的菩薩,也跟著來。飯香[93]遍滿,大眾受用香飯,飽滿安樂。香積佛以眾香化眾生,釋迦佛說善惡業報。此土的菩薩,大悲堅固,以十事善法攝化眾生,是其他淨土所沒有的。菩薩成就八法,才能在穢土中,沒有過失而往生淨土。(一三)文殊、維摩詰等,回到佛住的菴羅園。維摩詰說香飯的功德。適應眾生的煩惱,不同佛土以不同的方便作佛事,名「入一切諸佛法門」。佛土、色身、功德、壽命、教化,好像不同,其實佛的功德是平等的。(一四)佛為眾香世界的菩薩,說「有盡無盡解脫門」。(一五)維摩詰說正觀如來。為舍利弗說:諸法如幻,是沒有沒生的。佛說:維摩詰是從阿閦佛妙喜世界來的。維摩詰現神足,接妙喜世界到此土,大眾都見妙喜世界的嚴淨,願意生到那[94]裡去。(一六)釋提桓因發願護法。佛說持經的功德,舉過去月蓋王子(說「法供養」)授記事。佛囑彌勒於未來流通經典,並說新學與久行的不同。

10.《阿惟越致遮經》,三卷,晉竺法護譯。異譯有《不退轉法輪經》,四卷,北涼失譯。《廣博嚴淨不退轉輪經》,六卷,宋智嚴譯[95]。文殊發起了這一法會;佛說的主要意義,是依一佛乘而方便說三乘行果。大弟子們聽了,自稱「吾等今日聖道具足,不違大意,降棄魔怨。備究五逆,得悉五樂,成就邪見,捨離正見。吾等今日已害無數萬千人命,悉成佛道,至無餘界而已滅度」。這些密語,由文殊為大眾解說,得到佛的稱讚[96]

11《大寶積經》卷八六.八七〈大神變會〉,二卷,唐菩提流志譯。隋闍那崛多所譯的《商主天子所問經》,一卷,是〈大神變會〉的一部分[97]。文殊所說部分,(一)文殊為商主說:一切法不可說而說,不可表示而表示,是大神變。商主答舍利弗說:不可思議是大神變,神變如虛空界,有什麼可怖畏的!佛說文殊往昔教化商主的因緣。(二)文殊為舍利弗說:久修梵行,多供養佛,種諸善根。(三)佛稱讚商主。文殊為舍利弗說:文字安立是大神變[98](四)文殊為商主說:菩薩智,菩薩摩訶薩行,菩薩大智神通,菩薩平等行,菩薩行。

以下三部,是長行與偈頌雜出,而又有神咒的。1.《持心梵天所問經》,四卷,晉竺法護譯。異譯有《思益梵天所問經》,四卷,姚秦鳩摩羅什譯。《勝思惟梵天所問經》,六卷,元魏菩提流支譯[99]。本經以思益梵天為主,在經文的後半,文殊參加了說法。(一)佛命文殊說法,文殊直答不可說。次答思益所問:說法,誰聽法,知法。比丘無諍訟,隨佛語,隨佛教,守護法。親近佛,給侍佛,供養佛。見佛,見法,見因緣法,得真智。隨如來學,正行,善人,樂人,得脫,得度,漏盡。實語,入道,見道,修道。(二)文殊答等行天子:歸依佛法僧,發菩提心。(三文殊答思益問:行處行,知見清淨,得我實性。見佛,正行,慧眼無所見,無所得而得,得道,入正位。文殊為思益說:佛不是為益為損而出世;實無生死與涅槃可得;不貪著虛妄,所以說滅度與四諦。(四)文殊為等行說:一切言說,都是真實、如來說。惟如來有聖說法與聖默然。五)文殊對佛說,有所發願是邪願。文殊為思益說菩提行,應如菩提而發願,得薩婆若,如來於法無所說。(六)文殊為思益說:佛法不可滅,所以不可護;不聽法才是聽法。(七)文殊請佛護念未來的持經者,佛說咒護持。

2.《無希望經》,晉竺法護譯,一卷。異譯《象腋經》,宋曇摩密多(Dharmamitra)譯,一卷[100]。佛放光集眾,顧文殊而笑,與阿難論《象喻經》的功德。佛為文殊說:菩薩行二類六法,能具足安住諸功德。菩薩要契入法門,應悟解一切法如虛空。佛答文殊:說無生法忍。信解受持的,得二十種功德。文殊讚歎,說藥樹喻。佛為文殊說:過去金剛幢菩薩,以神咒治病;持誦神咒的,不得再[101]吃肉。

3.《法華經》,漢譯的現存三本:一、《正法華經》,十卷,晉竺法護譯。二、《妙法蓮華經》,七卷,姚秦鳩摩羅什譯。三、《添品妙法蓮華經》,七卷,隋闍那崛多等譯。還有失譯的《薩曇分陀利經》,一卷,是〈見寶塔品〉的別譯[102]。《法華經》與文殊菩薩有關的,只有三品(一)〈序品〉中,佛入無量義處三昧,放光照東方萬八千世界,世界的莊嚴與種種佛事,都分明的顯現出來。文殊答彌勒說:據過去日月燈明佛時所見的瑞相,與現在所見的一樣,所以推定為:今日如來當說《妙法蓮華經》。(二)〈見寶塔品〉:文殊從娑竭羅龍王宮來,對智積說:在龍宮常說《法華經》。所化的眾生,無量無數。有八歲的龍女,智慧利根,一發菩提心,就得不退轉,能成佛道。(三)〈安樂行品〉:佛為文殊說:在未來惡世中,要說《法華經》的,應該安住四安樂行。

在初期大乘時代,文殊師利是一位最負盛名的大菩薩。集出了與文殊有關的多數經典,受到佛教界的歌頌。有些經典,文殊雖沒有參預論議,也會意外的被提到。如1.《佛印三昧經》,一卷,《出三藏記集》編在「新集續撰失譯雜經錄」,譯者不明[103]。自《歷代三寶紀》以來,傳說為漢安世高譯[104]。這部經,說到《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稱讚「文殊師利菩薩最高才第一」[105]

2.《文殊師利問菩薩署經》,一卷,漢支婁迦讖譯。經說「怛薩阿竭(如來)署」。奈吒和羅[106]Rāṣṭrapāla)問:「是會中乃有學怛薩阿竭署者不?曰:有文殊尸利菩薩」[107]

3.《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三卷,漢支婁迦讖譯。異譯《大樹緊那羅王問經》,四卷,姚秦鳩摩羅什譯。經末說到:「仁者(指阿闍世王)而得二迦羅蜜(善知識),一者是佛,二者是文殊尸利。蒙是恩,所作非法,其狐疑悉解除」[108]

4.《密迹金剛力士經》,七卷,晉竺法護譯,編入《大寶積經》卷八——一四〈密迹金剛力士會〉。異譯《如來不思議秘密大乘經》,二〇卷,趙宋法護譯。經中阿闍世王也說:「諸佛世尊,文殊師利慈德,乃為我等決眾狐疑」[109]。上二部,都是《阿闍世王經》以後集出的(有偈頌與咒語)。

5.《惟曰雜難經》,一卷,《出三藏記集》也編在「新集續撰失譯雜經錄」[110]。《歷代三寶紀》以來,傳說為吳支謙譯。經中說維摩羅達達女與文殊論法,與《離垢施女經》相合[111]。又說「南方……有最尊菩薩,字文殊斯利」[112]。上來五部,只是提到了文殊師利;還有參與論說而只是一小節的,如:

6.《離垢施女經》,一卷,晉竺法護譯(異譯,略)。這部經,波斯匿(Prasenajit)王女兒——離垢施,與八大聲聞、八大菩薩問答。文殊有問答一段[113]

7.《超日明三昧經》,二卷,晉竺法護譯出,由聶承遠整理刪定[114]。文殊為慧英菩薩說:菩薩的博聞多智,行者與成就[115]

8.《菩薩瓔珞經》,一四卷,姚秦竺佛念譯。經中,佛為軟首說:修無盡藏法的,要修五法門;具足四果報行;一一地要成就四神足行;佛為文殊師利說四種四聖諦[116];法輪的有轉與無轉;道與泥洹[117]

9.《決定毘尼經》,一卷,晉竺法護譯(異譯,略)。文殊說究竟毘尼——不悔毘尼,最勝、清淨、不思議、淨諸趣、自性遠離、三世平等、永斷疑惑毘尼[118]

10《第一義法勝經》,一卷,元魏瞿曇般若流支譯(異譯,略)。佛為仙人說眾生無我,隨業受報。囑文殊護念流通[119]

11《大寶積經》卷八八.八九〈摩訶迦葉會〉,二卷,元魏月婆首那譯。文殊說:一切法不生不滅,不受(取)不捨,不增不減,所以無來無去。五百比丘聽了,漏盡心解脫[120]

12《月上女經》,二卷,隋闍那崛多譯。文殊與月上論法:一切如化,沒有捨此生彼可得[121]

與文殊有關的大乘經,當然還不少。如《大方廣佛華嚴經》,是纂集所成的大部,想另闢專章去論究。《文殊師利悔過經》,也留在「普賢行願頌」合併說明。如《大般涅槃經》、《央掘魔羅經》、《長者女菴提遮師子吼了義經》,都提到文殊,但「文殊法門」是被呵責的。如《勝天王般若波羅蜜經》,是纂集所成的,含有明顯的如來藏說。元魏曇摩流支所譯的《如來莊嚴智慧光明入一切佛境界經》(異譯,略),佛為文殊說:「不生不滅者,即是如來」。舉毘琉璃地……大地——九喻,說明如來不生不滅,而現起利益眾生的佛事。又說如來名為法身。如來不生,無名無色……非下非中非上。菩提無根無住……如來如是得菩提——菩提十六義。十六義,與《大集經.陀羅尼自在王菩薩品》相合[122]。《究竟一乘寶性論》,引述了九種譬喻,與菩提十六義[123],無疑為後期大乘經。《文殊師利問菩提經》,有四種譯本,體裁與論典相近,與大乘瑜伽者的思想相近。《文殊師利問經》說:「若得食肉者,象龜經,大雲經,指鬘經,楞伽經等諸經,何故悉斷」[124]?這是比《楞伽經》集出更遲的。晉聶道真譯《文殊師利般涅槃經》,說到文殊火化時,見文殊的「身內心處,有真金像,結加趺坐,正長六尺,在蓮華上」[125],也是如來藏說。《大方等大集經》與文殊的關係不深,僅〈海慧菩薩品〉,文殊說佛在菩提樹下,不得一法,並說持經的十種功德[126]。還有趙宋[127]天息災所譯的《大乘善見變化文殊師利問法經》,趙宋法賢所譯的《妙吉祥菩薩所問大乘法螺經》,趙宋施護所譯的《大乘不思議神通境界經》,譯出的時代更遲;與初期的「文殊法門」,思想上也有距離,所以都不在本章的論究範圍以內。

第二項 論集出的先後

初期大乘經,與文殊師利(Mañjuśrī)有關的,部類相當的多。依上項所敘述的而加以分類,A佛為文殊說的,共七部。B以文殊為說主,或部分參加問答的,共二十八部,這是「文殊師利法門」的主要依據。C偶而提到的,或參預問答而只一節二節的,共十二部。三類合計,共四十七部。除去C類,也還有三十五部。這些經典的集出,從經典自身去論究,可見是先後不等的。不過,論定集成的先後,雖是應該的、可能的,卻是並不容易的。如依某一事項來區別,那是不一定能正確的;如從幾種事項來綜合觀察,才能不難看出法門流演的大概。這[128]裡,先分別來說

一、依譯為漢文——傳譯的先後來說:這對於經典集成的先後,是有相當意義的。漢代的支婁迦讖([129]Lokakṣema),已譯出了B類的《首楞嚴三昧經》(已經佚失),《阿闍世王經》;A類的《內藏百寶經》;C類的《文殊師利問菩薩署經》,《伅真陀羅所問三昧經》——五部。支讖在桓帝、靈帝時譯經,約在西元一七〇年前後。從所譯的《首楞嚴三昧經》,《阿闍世王經》來說,文殊法門已發展得相當完成,並已影響到其他(C類)部類了。特別是晉代的竺法護,從晉太始二年(西元二六六)譯《須真天子經》,到永嘉二年(西元三〇八)譯《普曜經》[130],傳譯的工作,先後長達四十三年。竺法護是傳譯文殊教典最多的譯師!在他的譯典中,A類有二部:《菩薩行五十緣身經》,《普門品經》。B類共十九部:《首楞嚴三昧經》,《維摩鞊經》,已經佚失了;《文殊[131]師利普超三昧經》,是《阿闍世王經》的再譯;初譯而保存到現在的,還有十六部。C類也譯出了《密迹金剛力士經》,《離垢施女經》,《決定毘尼經》——三部(另有《超日明三昧經》,由聶承遠整治完成)。在三類四十七部經中,竺法護譯出了半數——二十五部。尤其是(B類)文殊為主體的二十八經,竺法護所譯的,竟占三分之二。文殊部類的譯出,可分為二期:竺法護(及同時)及以前所譯的,是前期。前期所譯的,共三十四部。這些經典,竺法護所譯的,西元三世紀初,也應該已經存在了。竺法護以後所譯的,是後期,大體是三世紀以後所集出的。列表如下:

合計
前期所譯二二三四
後期所譯一三

二、依文體——長行或長行與偈頌雜說來分別:原始聖典的《雜阿含經》,就有長行與長行偈頌雜說的二類。為天(四眾)人(四眾)八眾所作的通俗說法,都是長行與偈頌雜說的。大乘《般若經》是長行體;古老的淨土經——《阿閦佛國經》,《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再譯的《無量清淨平等覺經》,就有偈頌),也是長行。所以著重深義的文殊教典,可能起初傳出的是長行,而後有長行與偈頌雜說的。從這一假定去觀察,A類中七部是「長行」;《菩薩行方便境界神通變化經》是「雜說」,是「後期」所譯的。B類中,十一部是長行,十七部是雜說。C類十二部中,僅《佛印三昧經》、《文殊師利問菩薩署經》、《惟曰雜難經》——三部是長行,都是「前期」譯出的。大乘經先有「長行」,後來有「雜說」,這一發展傾向,顯然是初期大乘流行的實況。

三、依問答及法數解答來說:在問答中,或以四法等來解答,如《長阿含經》的《善生經》[132],就已經如此了。大乘佛法的興起,重於深義的發揚,不是敘述、分別解說的。如《般若經》,「下品般若」只說到誹謗般若的(二緣)四因緣[133];到了「中品般若」,就有十八空,百八三昧;四十二字門,受持二十功德[134];十住地,一一地有多少法等[135]。這表示了「般若法門」,從深悟而傾於敘述說明了。「文殊師利法門」的問答,是誘導的,[136]啟發的。對於所問的,或要對方反觀自己,或給予否定,與「原始般若」大體相同。或以非常的語句[137],引入出格的深悟。這不是敘述的,分別解說的,也就不需要「數法」的。但在「文殊法門」的開展中,適應一般的需要,也漸漸的應用了「數法」。所以在與文殊有關的經典中,每含有二重性——(文殊的)依勝義法界說;依世俗安立(「數法」)說。依此來觀察:A類七部中,《內藏百寶經》,《菩薩行五十緣身經》,《普門品經》(以上是前期所譯),《不[138]必定入定入印經》——四部是沒有「數法」的;其他的三部有「數法」。B類二十八部中,《文殊師利淨律經》,《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大淨法門經》(以上是前期譯);《諸法無行經》,《文殊所說般若波羅蜜經》,《法界體性無分別經》,《文殊師利巡行經》——八部經是沒有「數法」的。其他二十部,都有「數法」,以三十二為最高數。C類不屬「文殊法門」,而是受到「文殊法門」影響的。十二部中,《佛印三昧經》,《文殊師利問菩薩署經》,《惟曰雜難經》(以上是前期所譯);《月上女經》,《第一義法勝經》——五部是沒有「數法」的。B類二十部,C類七部——有「數法」的經典,雖數目不一,確是有眾多「數法」的。然佛為文殊說的「數法」,僅《正法華經》的四安樂行[139]。《無希望經》的菩薩行(二種)六法,能安住一切功德;說法比丘得二十功德[140]。《菩薩瓔珞經》的四果報行,四神足行,四種四聖諦[141]。文殊所說的「數法」,如《首楞嚴三昧經》,十法行名為福田(龍樹所引用的,僅有這部經)[142]。《如幻三昧經》的成就二十事,能得破毀魔場三昧;四法能得三昧[143]。《文殊師利現寶藏經》,菩薩三十二功德鎧;增上慢有二[144]。《等集眾德三昧經》的四法無畏,四不思議,四無盡,行四法[145]。《無極寶三昧經》的九法寶[146]。〈大神變會〉說五十六智[147]。〈善德天子會〉的四法能攝一切善法——八法,都由八法而入;三種樂……波羅蜜三伴助(上二部的譯出極遲)[148]。B類與C類,有「數法」的共二十七部,「數法」的確是相當多的,但極大部分,是佛為其他菩薩說的,或其他菩薩說的。佛為文殊說及文殊所說的,只是很小部分,這可以證明「文殊師利法門」的特性,是不重「數法」的。這些「數法」是漸漸的增多起來,有一項是可以舉例說明的,如有關菩薩事,佛都以四法來解答。西晉失譯的《太子和(應該是「私」字的誤寫)休經》,問菩薩八事;《須摩提菩薩經》問十事;《離垢施女經》問十八事;《持心梵天所問經》問二十事;《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問三十二事;《須真天子經》也問三十二事[149]。所問的菩薩事,內容是有共同性的,都以四法來解答,很可以作為因襲與發展的說明。B類的「數法」,以三十二為最高數;C類有三十二數,更有六十四與八十的[150],受文殊法門影響的經典,顯然有了進一步的發展。

咒——明咒,在大乘深義的闡揚中,本是「文殊法門」所不會重視的。不過遲一些集出的經典,為了適應世俗,漸漸的融攝了「護咒」。如A類七經,是沒有咒語的。B類二十八經中,僅《持心梵天所問經》,《無希望經》,《正法華經》,《大寶積經》的〈善德天子會〉——四部經有護法、護人的護咒[151]。C類十二經中,僅《密迹金剛力士經》,《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152]——二部經有護咒;這二部經,是為夜叉(yakṣa)、緊那羅(kiṃnara)說法的。有咒法或沒有,也可以作為「文殊法門」發展先後的區別。

三類四十七部,以譯出等四事來綜合分別,如下表:

附記附記
前期所譯長行直說333
數法15
雜說直說1
數法13(咒法3)5(咒法2)
後期所譯長行直說12
數法11
雜說直說2(咒法1)2
數法112

代表文殊法門的經典,在A、B二類中,擇取以文殊為主體,或文殊參與論答而有重要性的十八部經,約長行為先,雜說與數法為次來分別。但這是說:起初是長行,其後雖仍有長行的集出,只是雜說與數法的經典,大大增多起來。依此來分別,約可分為三期:初期與「下品般若」相當(西元五〇年前);中期與「中品般若」相當(西元五〇——一五〇);後期與「上品般若」相近(西元一五〇——二〇〇頃)。試列舉經名如下:

  • 初期

    • 《內藏百寶經》(長、直)

    • 《菩薩行五十緣身經》(長、直)

  • 中期

    • 《普門品經》(長、直)

    • 《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長、直)

    • 《阿闍世王經》(長、數)

    • 《首楞嚴三昧經》(長、數)

    • 《諸佛要集經》(長、數)

    • 《如幻三昧經》(雜、數)

    • 《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雜、數)

  • 後期

    • 《文殊師利淨律經》(長、直)

    • 《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長、直)

    • 《大淨法門經》(雜、直)

    • 《須真天子經》(雜、數)

    • 《魔逆經》(長、數)

    • 《文殊師利現寶藏經》(雜、數)

    • 《維摩詰經》(雜、數)

    • 《濟諸方等學經》(長、數)

    • 《集一切福德三昧經》(長、數)

竺法護傳譯以後,遲到唐代的譯師,對文殊法門的重要教典,也還在傳譯出來(可能有的早已存在,只是譯出遲一些)。如《諸法無行經》,《文殊所說般若波羅蜜經》,《法界體性無分別經》,《文殊師利巡行經》,《大寶積經》的〈大神變會〉,〈善德天子會〉都是。

第二節 文殊法門的特色

第一項 文殊及其學風

在多數的大乘經中,文殊師利(或譯「尸利」[153]Mañjuśrī)與彌勒(Maitreya)菩薩,為菩薩眾的上首。彌勒是《阿含經》以來,部派佛教所公認的,釋迦會上的唯一菩薩。而文殊,在初期大乘經中,傳說是他方來的,如《文殊師利淨律經》(大正一四.四四八中)說:

「東方去此(娑婆世界)萬佛國土,世界名寶氏,佛號寶英如來。……文殊在彼,為諸菩薩大士之倫,宣示不及」[154]

文殊是東方世界的菩薩,是應釋尊的感召而到此土來的。《文殊師利現寶藏經》也說:文殊「從寶英如來佛國而來」;異譯《大方廣寶篋經》,作「從寶王世界,寶相佛所來」[155]。趙宋譯出的《大乘不思議神通境界經》,作「東方大寶世界、寶幢佛剎中,所住妙吉祥菩薩」[156]。「寶英」是「寶相」、「寶幢」的異譯,原語應該是 [157]Ratnaketu。「寶氏」,或譯作「寶主」、「寶王」、「寶住」(「住」,疑是「主」的誤寫)、「大寶」,是文殊所住的,東方世界的名稱。多氏《印度佛教史》說:文殊師利現比丘相,來到歐提毘舍(Oḍiviśa)旃陀羅克什達([158]Candrarakṣita的家中[159]。據《印度佛教史》,歐提毘舍為東方三大地區的一區[160]。這也暗示著文殊師利(所傳法門),是與東方有關的。支謙所譯的《惟曰雜難經》,說南方「有最尊菩薩,字文殊斯利」[161]。歐提毘舍即現在的奧里薩(Orissa),地在印度東方與南方的中間;如《大唐西域記》,就是劃屬南印度的。文殊師利從東方(也可說南方)來,是初期大乘經的一致傳說。遲一些,《弘道廣顯三昧經》說:文殊所住的,寶英如來的寶飾世界,在下方[162]。《華嚴經》說:文殊師利住在東北方的清涼山[163]。從此,秘密大乘所傳的《大方廣菩薩藏文殊師利根本儀軌經》,《文殊師利法寶藏陀羅尼經》,也都說文殊在東北方了[164]

從東方來的文殊師利,是現出家比丘相的。如《文殊師利現寶藏經》說:在安居期間,文殊「不現佛邊,亦不見在眾僧,亦不見在請會,亦不在說戒中」,卻在「王宮采女中,及諸[165]婬女、小兒之中三月」,所以大迦葉(Mahākāśyapa)要「撾[166]𭬱(椎)」,將文殊驅擯出去[167]。這表示了文殊是出家比丘,但不守一般的律制。依經說,這是「文殊師利童子,始初至此娑婆世界」[168]還有可以論證文殊是現出家相的,如文殊到喜信淨世界光英如來處,在虛空中,作大音聲。光英佛的弟子問佛:「誰為比丘色像,出大音聲」[169]?《文殊[170]師利普超三昧經》說:文殊與大迦葉,應阿闍世([171]Ajātaśatru)王宮的供養,迦葉讓(「著衣持鉢」的)文殊先行[172]。《離垢施女經》中,「八菩薩及八弟子(聲聞),明旦,著衣持鉢,入城分衛」[173],文殊是八菩薩之一。《大般若經.那伽室利分》說:「妙吉祥菩薩摩訶薩,於日初分,著衣持鉢,……入此室羅筏城巡行乞食」[174]《文殊師利般涅槃經》說:文殊「唯於我(佛)所出家學道,……作比丘像」[175]。從初期大乘經看來,東方來的文殊師利,確定是出家的比丘。

文殊師利從東方來,留著沒有回去[176]。文殊贊助了釋尊的教化,也獨當一面的弘法,成為初期大乘的一大流!「文殊師利法門」,與釋尊的(傳統的,大乘的)佛法,在應機開示,表達佛法的方式上,是有顯著差別的。文殊師利是從寶氏世界、寶英佛那邊來的。寶英佛那邊的佛法,與此土釋尊的佛法不同,如《清淨毘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〇七六中、一〇八〇中)說:

「彼諸眾生,重第一義諦,非重世諦」[177]

「(此土所說)一切言說,皆是戲論,是差別說,呵責結使說。世尊!寶相佛土無有是說,純明菩薩不退轉說,無差別說」。

大乘經的文殊法門,就是寶相佛土那樣的,重第一義諦,重無差別,重不退轉的法門。〈那伽室利分〉說:「尊者所說,皆依勝義」《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說:「濡首諸所可說,彼之要言,但說法界」《決定毘尼經》說:「文殊師利所說之法,依於解脫」[178]。依勝義,依法界,依解脫,文殊法門的特色,與《清淨毘尼方廣經》所說的,完全符合。

「文殊師利法門」,不是釋尊那樣的,依眾生現前的身心活動——蘊、處、界、緣起,次第的引導趣入;是依自己體悟的勝義、法界、解脫,直捷的開示,使人也能當下悟入的。這可說是聲聞與大乘的不同,如《文殊師利現寶藏經》說:「向者世尊說弟子(聲聞)事,願今上人說菩薩行[179]!文殊所說的菩薩法,在(代表傳統佛教的)比丘們聽起來,是覺得與(向來所學的)佛法不合的,所以《文殊師利巡行經》(大正一四.五一一上)說:

「五百諸比丘眾……作如是言:我不用見文殊師利童子之身,我不用聞文殊師利童子名字。隨何方處,若有文殊師利童子住彼處者,亦應捨離。何以故?如是文殊師利童子,異我梵行,是故應捨」。

「梵行」,是釋迦佛開示學眾所修的。文殊所說的不同,那當然要捨離而去了。在大乘經中,釋尊當然也是說大乘法的,然與文殊所說的,每有不同的情形。如佛說三種神變——「說法、教誡、神通」;文殊說更殊勝的神變:「若如來於一切法不可說,無文字,無名相,乃至離心意識,一切語言道斷,寂靜照明,而以文字語言宣說顯示,是名諸佛最大神變」「於一切法所有言說,悉名神變。……一切言說實無所說,名大神變」[180]。如佛以四法,分別解答菩薩三十二事;文殊再答三十二事,卻不用分別解答的方法[181]。如師子步雷音菩薩問文殊:「久如當成無上正真之道」「發意久如應發道心」?文殊師利一再反詰而不作正面答復。為什麼不說?佛以為:「文殊師利在深妙忍,所入深忍,不逮得道(菩提),亦不得佛,復不得心,以無所得故不說」[182];還是由佛代文殊說。總之,使人感覺到的,文殊法門的表現方式,與聲聞法不同,也與一般敘述、分別說明的大乘法不同。

「文殊法門」的獨到風格,在語言表達上,是促使對方反觀的,或反詰的、否定的。超越常情的語句,每使人震驚,如《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〇〇中)說:

「飯事既訖,阿闍世則取一机,坐文殊師利前。自白言:願解我狐疑!文殊師利則言:若恒邊沙等佛,不能為若說是狐疑!阿闍世應時驚怖,從机而墮」。

阿闍世王造了殺父的逆罪,想到罪惡的深重,內心非常疑悔不安,所以請文殊說法,希望能解脫內心的疑悔(也就是出罪了)。文殊卻對他說:不要說我文殊,就是數等恒河沙的佛,也不可能為你說法,當然也不會解除你內心的疑悔。這不是絕望了嗎?非墮不可。所以闍王驚怖,竟從座上跌下來。其實,這是說:佛覺了一切法如虛空,本來清淨,不是可染汙的,也沒有染汙而可除的。所以說:闍王的疑悔,是恒河沙數佛所不能說的。如《諸法無行經》中,諸天子讚歎文殊說:「文殊師利名為無礙尸利,……無上尸利」!而文殊卻說:「我是貪欲尸利,瞋恚尸利,愚癡尸利!…… 我是凡夫!……我是外道,是邪行人」[183]!這當然不能依語句作解說,而有深一層意義的。這類語句,就是「密語」,成為「文殊法門」的特色!

文殊法門,不只是語句的突出,在行動上也是突出的。在經中,文殊常以神通來化導外,《文殊師利現寶藏經》說到:在夏安居的三個月中,文殊沒有來見佛;沒有住在僧團中;沒有受僧中的次第推派,去應施主的請食;也沒有參加說戒。直到三個月終了,文殊才出現在自恣(晉譯作「常新」)的眾會中。據文殊自己說,「吾在此舍衛城,於和悅(波斯匿)王宮采女中,及諸[184]婬女、小兒之中三月」。大迦葉知道了,要把文殊擯出去,代表了傳統的佛教[185]。文殊是現出家相的,出家比丘,每年要三月安居,這是律制而為佛教界所共同遵行的。在律制中,出家人不得無故或太早入王宮;不得鄰近淫女與童女。文殊在安居期間,卻在王宮采女、淫女、小兒中。這是以出家身分,而作不尊重律制的具體表現。依律制,比丘的生活謹嚴,說法(及授歸戒)是化導眾生的唯一方法。文殊法門,不拘小行,表現了大乘的風格。《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〇中——下)說:

「文殊師利答我言:唯迦葉!隨一切人本(行)而為說法,令得入律。又以戲樂而教授眾人,或以共(疑是「苦」字)行,或以遊觀供養,或以錢財交通,或入貧窮慳貪中而誘立之。或現大清淨(莊嚴)行,或以神通現變化。或以釋梵色像,或以四天王色像,或以轉輪聖王色像,或現如世尊色像。或以恐懼色像,或以麁獷,或以柔軟,或以虛,或以實,或以諸天色像。所以者何?人之本行若干不同,亦為說若干種法而得入道」。

佛法的目的,在乎化度眾生。化度眾生,需要適應眾生的根性好樂;適應眾生的方便,不能拘泥於律制謹嚴的生活。文殊不拘小行,擴大了化度眾生的方便,也縮短了出家與在家者的距離。如維摩詰(Vimalakīrti),現在家的居士身,所作的方便化度[186],與文殊以出家身分所作的方便化度,是沒有太大差別的。「文殊法門」所表現的大乘風格,嚴重的衝擊了傳統佛教,在佛教界引起廣泛的影響!

行動最突出而戲劇化的,如《如幻三昧經》說:文殊師利為善住意天子說法,會中有五(百)菩薩,得了宿命通,知道過去曾造了逆罪——「逆害父母,殺阿羅漢,撓亂眾僧,壞佛塔寺」。到現在,逆罪的餘報,還沒有盡,內心疑悔不安,所以不能悟入深法。為了教化他們,「文殊師利即從坐起,偏出右肩,右手捉劍,走到佛所。佛告文殊:且止!且止!勿得造逆,當以善害[187]!文殊做出要殺害如來的動作,由佛的制止,使大家悟解到一切如幻,「彼無有罪,亦無害者;誰有殺者?何謂受殃?如是觀察惟念本際(實際),則能了知一切諸法,本悉清淨,皆無所生」[188];五(百)菩薩也就悟得了無生忍。這是教化的大方便!在傳統佛教來說,這是難以想像的。文殊法門的特徵——出格的語句,出格的行動,到了後期大乘時代,不同的大乘論師興起,顯然的衰落了!不過,在中國禪宗祖師的身上,倒多少看到一些。

在初期大乘經中,文殊為眾說法,情形有點特殊。大乘初興,參與法會,問答法義的,《般若經》是須菩提(Subhūti)、舍利弗(Śāriputra)、阿難(Ānanda)等大弟子,彌勒菩薩,帝釋天([189]Śakro devānām indraḥ)。其他天子來參加法會的,只是歌頌讚歎,散華供養。《阿閦佛國經》是阿難、帝釋;《阿彌陀經》是阿難與彌勒,這都是佛教舊傳的聖者們。大乘經多起來,一向不知名的菩薩,也在經中出現。而「文殊師利法門」,除菩薩以外,都是天子,是有重要地位,參加問答法義的天子。不妨說,「文殊師利法門」,主要是為天子說的,如:

  • 大光天子、須深天子(《魔逆經》)

  • 寂順律音天子(《文殊師利淨律經》)

  • 寶上天子(《法界體性無分別經》)

  • 善住意天子(《如幻三昧經》)

  • 商主天子(〈大神變會〉、《商主天子所問經》)

  • 須真天子(《須真天子經》)

  • 持心梵天、等行天子(不退轉天子、淨相天子)[190](《持心梵天所問經》)

  • 善德天子(〈善德天子會〉)

  • (成慈梵王、等行梵王、持須彌頂帝釋、瞿域天子、現意天子、淨法藏天子)(《首楞嚴三昧經》)

  • 光明幢天子(《諸佛要集經》)

  • 普等華天子、光明華天子、天香華天子、信法行得天子(《阿闍世王經》)

  • (螺髻梵王、天女)(《維摩詰經》)

  • 月淨光德天子、寶光明主天子、隨智勇行天子(《文殊師利問菩提經》)

  • 千世界主那羅延(《集一切福德三昧經》)

與文殊師利問答的,有這麼多的天子!其中一部分,還是專為天子說的。從這[191]裡,又發現另一特點,如《持心梵天所問經》說:「持心梵天白世尊曰:溥首童真在斯眾會,默然而坐,無所言講,亦不談論!佛告溥首:豈能樂住說斯法乎」[192]?《須真天子經》,《商主天子經》,《法界體性無分別經》,都由於天子的請求而後說法的[193]。也有由於優波離([194]Upāli)、阿難、光智菩薩的請求[195]。在大乘法會中,佛或其他菩薩說了,再由文殊來說,表示出獨到的悟境。這不是說明了,大乘法興起,文殊法門在大乘基礎上繼起宏揚嗎?文殊法門的發揚,多數是應天子的請求,為天子說法,這表示什麼呢?文殊師利被稱為「童子」([196]kumārabhūta),或譯「童真」、「法王子」,這[197]裡有「梵童子」、舍利弗為「法王長子」的相關意義。文殊師利的出現,是釋尊的脇侍——天上弟子大梵天([198]Mahābrahman),人間弟子舍利弗,合化而出現大智慧者的新貌。大乘初期的文殊,現出家相,還是上承傳統佛教的(後來,文殊現作在家相了)。為天子(主要是欲界天神)說法,多少傾向「梵」的本體論——「文殊師利法門」,不正表示了,佛法適應印度梵教的新發展嗎?這一法門,受到天子(天菩薩)們的熱烈推崇。如《文殊師利淨律經》說:自捨如來,未有他尊智慧辯才,……如文殊者也」[199]《文殊[200]師利普超三昧經》說:「溥首童真所可遊至,則當觀之(為)其土處所,悉為(有)如來,無有空缺,諸佛世尊不復勞慮」[201]。這樣的稱歎,與佛對舍利弗的稱歎一樣[202]。至於《如幻三昧經》說:「億百千佛所益眾生,不及文殊之所開化」[203]《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說:「濡首童真者,古今諸佛,無數如來,及眾仙聖,有道神通所共稱歎。……為一切師」[204],那簡直比(三藏所傳,釋迦那樣的)佛還偉大呢

在初期大乘經中,「文殊法門」與「般若法門」同源(於「原始般若」),而有了獨到的發展。以語句來說,「皆依勝義」,「但說法界」(近於禪者的專提向上)。著重於煩惱是菩提,淫欲是菩提,五逆罪是菩提,而忽略於善心——信、慚、愧等是菩提,善業、福報是菩提,六度、四無量、四攝等是菩提。以行動來說,作外道形去化外道,到宮人、淫女處去安居,執劍害佛,而對佛教固有的教化方式,也不加重視。這可說是一切平等中的「偏到」!這種「偏到」的精神,在「文殊法門」中,從多方面表現出來。如大乘行者,當然認為勝於(傳統的)聲聞乘,希望聲聞人來學習大乘。「般若法門」尊重聲聞人,以為阿羅漢與具正見的(初果),一定能信受般若。已證入聖位的,如能發菩提心,那是好極了,因為上人應更求上法。這一態度與方法(與釋尊對當時外道的態度相同),是尊重對方,含容對方,誘導對方來修學。對存在於印度的部派佛教,相信能減少諍論,從大小並行中導向大乘的(後代的中觀與瑜伽師,都採取這一態度)。「文殊法門」卻不然,著重於呵斥聲聞,如《須真天子經》卷二(大正一五.一〇四中)說:

「聲聞、辟支佛,為猗貢高,為離貢高!菩薩貢高,出彼輩上」。

「菩薩貢高,欲令他人稱譽耶?……菩薩方便稱譽佛乘,毀弟子乘,……欲令菩薩發大乘,滅弟子乘」。

「得無過耶?……菩薩稱譽大乘,毀弟子乘,不增不減也」!

菩薩應該貢高,應該讚佛乘而毀斥聲聞,雖然說這是符合事理,並沒有過分,但這樣的向聲聞佛教進攻,怕只會激發聲聞佛教界的毀謗大乘!「佛法」,釋尊本著自覺的體驗,為眾生說法,不能不應機設教,由淺入深,循循善誘。「文殊法門」卻表示了但說深法的立場,如《大寶積經》卷一〇一〈善德天子會〉(大正一一.五六七上)說:

「若有醫人將護病者,不與辛酸苦澁等藥,而彼醫人於彼病者,為與其差、為與死耶?……其說法者,亦復如是。若將護於他,恐生驚怖,隱覆如是甚深之義,但以雜句綺飾文辭而為演說,則授眾生老病死苦,不與無病安樂涅槃」。

平淡的藥,治不了重病,與中國所說的「藥不瞑眩,厥疾不瘳」的意義一樣。在醫方中,用重藥,以毒攻毒,都是治病的良方,但決非唯有這樣才能治病。「文殊法門」的譬喻,是說淺法不能使眾生解脫,即使聽眾受不了,驚恐怖畏,誹毀大乘,也要說甚深法(「但說法界」)。「文殊法門」以為:即使聽眾受不了,起惡心,墮地獄,也沒有關係,如《文殊師利巡行經》(大正一四.五一一中)說:

(文殊)「說此法時,……一百比丘起於惡心,自身將墮大地獄中。爾時,長老舍利弗語文殊師利童子言:文殊師利!仁者說法,非護眾生,而失如是一百比丘」!

「舍利弗!此一百比丘,墮大叫喚地獄;受一觸已,生兜率陀天同業之處。……此百比丘,彌勒如來初會之中,得作聲聞,證阿羅漢。……若不得聞此法門者,則於生死不可得脫」。

經文的意思是,聽見甚深法門,功德非常大!雖然起惡心而墮入大地獄,一下子就離苦生天。由於聽了深法,所以能在彌勒法會究竟解脫。這樣,雖然不信毀謗而墮地獄,也能因此得解脫,比聽淺法而不墮地獄,要好得多了!《如幻三昧經》也說:五百比丘聽了深法,誹謗經典,現身墮大地獄。文殊師利以為:「其族姓子及族姓女,墮大地獄,在大地獄忽聞此經,尋便得出,輒信深經而得解脫」[205]。文殊在《諸法無行經》中,說自己的「本生」:勝意比丘聽了甚深法偈,現生墮在大地獄中,百千億那由他劫在大地獄受苦。從大地獄出來,一直都受人誹謗;聽不到佛法;出家又反俗;「以業障餘罪故,於若干百千世諸根闇鈍」。受足了誹謗大乘深法的罪報,沒有《文殊師利巡行經》,《如幻三昧經》所說那樣,迅速的得到解脫,但文殊又說:「聞是偈因緣故,在所生處,利根智慧,得深法忍,得決定忍,巧說深法」[206]。總之,聽深法(不契機)而墮落的,比聽法而漸入漸深的,要好得多。為了發揚深義,強化聽聞深法的功德,對於應機說法的方便善巧,如大海那樣的漸入漸深,被漠視了。

文殊師利菩薩的法門,一向都是以為說「空」的;如古代三論宗的傳承,就是仰推文殊為遠祖的。但在說「空」的《般若經》(前五會)中,文殊師利並沒有參與問答,這是值得注意的事!「中品般若」,及「下品般若」的「漢譯本」、「吳譯本」,雖有文殊菩薩在會,但「下品般若」的「晉譯本」、「秦譯本」、「宋譯本」,都沒有提到文殊師利。所以文殊師利的法門,即使是說「空」的,但與「般若法門」,可能只是間接關係,而不是同一系的!文殊師利所說、所代表的法門,在印度後期大乘經中,的確是看作「空」的代表,而受到批評與糾正。如文殊師利與央掘魔羅([207]Aṅgulimāla)的對話中說[208]

文殊:「善哉央掘魔,已修殊勝業,今當修大空,諸法無所有」

央掘:「文殊法王子,汝見空第一。云何為世間,善見空寂法?空空有何義?時說決所疑

文殊:「諸佛如虛空,虛空無有相。諸佛如虛空,虛空無生相。諸佛如虛空,虛空無色相。……如來無礙智,不執不可觸。解脫如虛空,虛空無有相。解脫則如來,空寂無所有。汝央掘魔羅,云何能[209]了知」

央掘:[210]……文殊亦如是,修習極空寂,常作空思惟,破壞一切法。……云何極空相,而言真解脫?文殊宜諦思,莫不分別想!……出離一切過,故說解脫空。……嗚呼蚊蚋行,不知真空義!外道亦修空,尼乾宜默然」

文殊:「汝央掘魔羅,……誰是蚊蚋行,出是惡音聲」[211]……

央掘:「嗚呼今世間,二人壞正法,謂說唯極空,或復說有我。……嗚呼汝文殊,不知惡(說)非惡(說)!……嗚呼汝文殊,修習蚊蚋行」

長者女菴提遮,與文殊師利論說空義,也責文殊說:「嗚呼真大德,不知真空義」[212]《大般涅槃經》中,文殊勸純陀(Cunda-karmāraputra)說:「汝今當觀諸行性相!如是觀行,具空三昧。欲求正法,應如是學」[213]!反被純陀責難一番。在初期大乘經中,文殊是師子狂吼那樣,呵斥、批評諸大弟子與菩薩們,連釋尊所說的,也要詰難一番。但到了大乘後期,文殊所代表的「空」義,被作為批判的對象了!雖然,《央掘魔羅經》、《長者女菴提遮師子吼了義經》、《大般涅槃經》,都解說為:文殊師利是知道的,並沒有誤解,但在「真常大我」的後期大乘經中,文殊所代表的法門,是被再解說,而引向「有異法是空,有異法不空」的立場[214]。在初期大乘經中,文殊所代表的法門,確是重要的一流!

第二項 佛、菩薩方便行

大乘佛法,是「佛涅槃後,佛弟子心中的永恒懷念」所引發出來的。懷念,傾向於理想化,成為理想的、超越的佛陀,與聲聞弟子間的差距,也漸漸的大了。佛是長時期修行所成的,所以釋尊過去生中的「本生」,就不斷的流傳出來。四波羅蜜、六波羅蜜、十波羅蜜——菩薩行,就是從「本生」歸納得來的,這都是部派佛教的發展成果。在長期修行中,然燈佛(Dīpaṃkara為菩薩授記,是佛教界所共傳的,為佛法而傾向大乘佛法的關鍵問題。然燈佛授記,菩薩「入決定」,「得不退轉」,「得(無生)忍」[215]。菩薩有深智慧,才能不著生死,修行利他大業,圓成佛道。般若的甚深悟入,使波羅蜜的菩薩行,進入一新的領域。「般若波羅蜜法門」,從「原始般若」以來,以般若攝導六度(萬行),趣向一切智海。「般若」是著重現實人生(及天趣一分)的向上進修,以「不退轉」為重點。在「中品般若」的「後分」——「方便道」中:得不退的菩薩,遊十方佛土,自利為多見佛,多聞法,多種善根;利他為嚴淨佛土,成熟眾生,但《般若經》到底是以菩薩般若行為主的。部派佛教傳出的理想的佛陀觀,如沒有般若證入,不過是想像的信仰而已。般若深悟的修得,然後念佛、見佛,佛的超越不思議性,得到了理悟的根據。部派的想像,不再是信仰,而成為大乘法的佛陀。「文殊師利法門」,也是以般若深悟為本的,但重於不思議(如文殊)菩薩的方便大行;對於佛,也多傳述不可思議的佛境界。「文殊法門」與「般若法門」,就這樣的所重不同,所說也就各有特色了!

佛弟子們來見佛,這是事實,根本不成問題。有見不到佛而心情憂苦的,佛為說「念佛」(功德)法門。傳說須菩提(Subhūti)觀法無常無我,為釋尊所稱讚,說須菩提先禮我、見我[216]這是早期的見法身說。《雜藏》所說的:「若以色量我,以音聲尋我,欲貪所執持,彼不能知我[217],也是遮世俗所見而顯法身的。這一頌,為大乘佛法所引用,如《金剛般若波羅蜜經》、《[218]闍貰[219]王女阿術達菩薩經》、《離垢施女經》[220]。「文殊師利法門」,繼承了這一法門。怎樣見佛?怎樣觀佛?是當時大乘佛教所重視的論題。如辯積([221]Pratibhānakūṭa)菩薩想見佛問法[222];文殊([223]Mañjuśrī)約彌勒(Maitreya)、辯積去見天王佛[224];《慧印三昧經》與《佛印三昧經》,說佛入三昧而不見了,舍利弗(Śāriputra)等入三昧去求見如來[225];善住意天子(Suṣṭhitamati-devaputra約文殊去見如來[226];文殊一早就到佛的住處,要見如來[227];文殊到龍宮來見如來[228]。這麼多的見佛因緣,引起了怎樣見佛,怎樣觀佛的論法。扼要的說,「文殊法門」是法身不可見的,如《諸佛要集經》[229]說:

「佛無有身,亦無形體,莫觀如來有色身也!無相、無好。……莫以色像觀諸如來!佛者法身,法身叵見,無聞無(可供)養;……如來至真,不可供養,本無(如)如來則無二故。……如來至真,不可得見,……如來何在而欲見耶」?

「真諦觀……如來無見,不可覩佛。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悉無所見」。

「文殊!見如來乎?文殊答曰:等觀之耳。又問:以何等觀?文殊答曰:無本(如)等故,以是等觀。以無形像,是故等觀。……如是觀者,為無所見」。

法身是無相不可見的;有相可見,是不能正見如來的。在真諦觀中,一切法無來去,無生滅,平等平等,應這樣的正見、正觀如來。《維摩詰經》也是這樣的,只是文句廣一些[230]。《慧印三昧經》列舉「佛身有百六十二事,難可得知」;「佛身不可以想見知」[231]。依《佛印三昧經》說:佛印三昧中佛不可見,是般若波羅蜜法門[232]《大寶積經》卷一〇三〈善住意天子會〉,有關於見佛的問答(大正一一.五七七下——五七八上)說:

「天子!汝莫分別取著如來!善住意言:大士!如來何在而言莫著?文殊師利言:即在現前。……汝今若能一切不見,是則名為真見如來。善住意言:若現前者,云何誡我莫取如來?文殊師利言:天子!汝謂今者現前何有?善住意言:有虛空界。文殊師利言:如是天子!言如來者,即虛空界。何以故?諸法平等如虛空故。是故虛空即是如來,如來即是虛空;虛空、如來,無二無別。天子!以是義故,若人欲求見如來者,當作斯觀:如實真際,覺了是中無有一物可分別者」。

以虛空來形容「一切不見」,「是中無有一物可分別者」,正是《阿閦佛國經》所說:「如仁者上向(視)見(虛)空,觀阿閦佛……當如是」[233]的方便。如虛空而都無所見的佛觀,是上承初期佛法,及大乘《般若》與《阿閦佛國經》的法流。

繼承「般若」的法流,而在說明上有特色的,如《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上大正八.七二六中、七二八上)說:

「我觀如來如如相,不異相,……非垢相,非淨相:以如是等正觀如來」。

「云何名佛?云何觀佛?文殊師利言:云何為我?舍利弗言:我者但有名字,名字相空。文殊師利言:如是如是!如我但有名字,佛亦但有名字;名字相空,即是菩提。……不生不滅,不來不去,非名非相,是名為佛。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唯有智者乃能知耳,是名觀佛」。

與《文殊說般若》相同的,是《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三(大正一五.四九中)所說:

「我,畢竟無根本,無決定故,若能如是知者,是名得我實性。……以見我故,即是見佛。所以者何?我性即是佛性。文殊師利!誰能見佛?答言:不壞我見者。所以者何?我見即是法見,以法見能見佛」。

在都無所見、離名離相外,這二部經,都直從自「我」、自「身」的觀察去見佛。「我」與自「身」的實相,與佛的實相不二,所以見我就是見佛,觀身實相就是觀佛。見佛、觀佛,不向外去推求,而引向自身,從自我、自身中去體見。這比起泛觀一切,要簡要得多!「文殊法門」是與空相應的,如我,「但有名字」「畢竟無根本、無決定」,我是但名而沒有定實性的。我但名無性,就是無我,也就是我的如實性。佛也「但有名字,名字相空」,與我的無性不二,所以見我(的實性)就是見佛了。「我」,但名而沒有定性,只是「我見」的執著為我。然「我見」本沒有去來,本沒有生滅,沒有我見可斷的。所以能「不壞(不異)我見」,也就是覺了我見本來空寂的,就能見佛。在「文殊法門」中,這是與般若義相應的。但「我」(ātman)是印度神教的重要術語,「見我即見佛」「我性即是佛性」的經句,在神化的印度社會中,會不會不自覺的演化為真我說,與神教學同化呢?也許這正是引發後期大乘——如來藏我(佛性)的一個有力因素!

有關文殊的經典,傳出了不少的他方世界與他方佛,但還是著重此土的釋迦佛。釋尊在穢土成佛,佛壽八十,與他方佛土,是不能相比的。對於這,在「文殊法門」中,提出了釋迦的淨土說。《首楞嚴三昧經》說:佛的神力是不可思議的!文殊所見上方的「一燈明土……是我宿世所修淨土。文殊師利!汝今當知我於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那由他土,盡有神力,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知」[234]。這樣,釋尊是在無邊佛土現身說法的;一燈明是釋尊的淨土,是娑婆穢土以外的。《維摩詰經》說:舍利弗見釋尊的佛土不淨;螺髻梵王所見的,如自在天宮那樣的嚴淨;佛以神力,顯示了此土的佛土嚴淨[235]。這樣,同一世界,是隨人心而現有雜染或清淨的。釋尊有淨土,所以在穢土成佛說法,是適應剛強下劣眾生而示現的。說到佛的壽命,《首楞嚴三昧經》說:東方莊嚴世界的照明莊嚴王佛,壽長七百阿僧祇劫。其實,這是釋尊在不同世界,以不同名字利益眾生,所以釋尊說:「當知我壽七百阿僧祇劫,乃當畢竟入於涅槃」[236]。在實際中,本來畢竟寂滅,沒有佛的出現,也沒有涅槃可入。然約隨順世間,示現成佛來說,不論壽命長短,終歸是要入涅槃的。在初期大乘經中,如阿閦佛(Akṣobhya)、阿彌陀佛([237]Amitābha),文殊未來所成普現佛,都是說到入涅槃的。釋尊有淨土,壽命極長,這是文殊法門的釋迦佛說。一般的說,大乘經是以淨土為理想的,凡說到淨土,總有人發願往生。但文殊法門,對於現實的娑婆穢土,始終給以積極的意義:讚歎釋尊的大悲方便;穢土修行,比在淨土修行更有效率。這是《阿闍世王經》,《持心梵天所問經》,《維摩詰經》,《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所同說的[238]。連早期的《阿彌陀經》,也是這樣說[239]。傾向於淨土的持行者,到底還是這個穢土世間的人!

釋尊是穢土成佛,壽長八十,以聲教化眾生,這是教界所共知的。到了大乘興起,傳出了十方世界,十方現在佛。佛與佛,土與土間的差別很大。《維摩詰所說經》,作了佛佛道同,隨緣差別的明確解說,如《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五三下——五五四上)說:

「或有佛土以佛光明而作佛事……。阿難!諸佛威儀進止,諸所施為,無非佛事」。

「諸佛如來功德平等,為教化眾生故,而現佛土不同」。

「諸佛色身、威相、種性,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力、無所畏、不共之法,大慈、大悲,威儀所行,及其壽命,說法教化,成就眾生,淨佛國土,具諸佛法,悉皆同等。是故名為三藐三佛陀,名為多陀阿伽度,名為佛陀」。

佛是究竟圓滿者,佛與佛不可能有差別,有差別就不圓滿。所以一切佛平等,沒有壽長、壽促,淨土、穢土的差別;差別,只是適應眾生的示現不同。

佛與佛是平等的,然在佛法思想史上,「文殊師利法門」,是重阿閦佛國的。如《維摩詰經》,大眾見阿閦佛國;維摩詰(Vimalakīrti「本從阿閦佛阿維羅提(妙樂)世界來」的。「現意天子從阿閦佛妙喜世界來至於此」[240]《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說到菩薩所應該行的:「當學追慕阿閦如來宿命本行菩薩道時,志願出家,樂沙門行,世世所生,不違本誓」[241]。文殊自己說最初發願:「從今日以往,假使生欲心,輒當欺諸佛,現在十方聖。若生瞋恨厭,嫉妬及貪苦(吝)未曾犯不可,至成人中尊。常當修梵行,棄欲捨穢惡,當學於諸佛,戒禁調和性」[242]。文殊的誓願,可說是阿閦佛本願的再說。在見佛、觀佛與淨土中,「文殊法門」是屬於阿閦淨土系的。如見佛、觀佛,不說夢中見佛,也不觀色身相好,如《般舟三昧經》那樣,而說觀佛如虛空,都無所見。淨土莊嚴,是遠遠超過阿彌陀淨土的[243]「我未曾見聞,慈悲而行惱,互共相瞋惱,願生阿彌陀」[244],對阿彌陀佛的信行者,還作出了不滿的表示。繼承阿閦佛土法統,而有了進一步的發展。理想的純菩薩淨土,是文殊當來成佛的離塵垢心淨土;與文殊淨土同樣嚴淨的,是現在東方的超立願世界[245]

「文殊師利法門」,依勝義而開示(般若的)甚深法相,又廣明菩薩的方便。「文殊師利法王子,住首楞嚴三昧」[246];首楞嚴三昧,是「十地菩薩」,「住十地、一生補處、受佛正(職)位」得的[247]。《維摩詰經》所說的「不思議(解脫)門」,與首楞嚴三昧相近,都顯示了菩薩的大方便。這[248]裡,姑且不說不思議菩薩的神通示現。論到菩薩的方便道,與聲聞乘有顯著的差別。「佛法」重在聲教,重在思想的[249]啟發,以引入自覺的解脫。離世間生死,向出世解脫;由於出家比丘為主導者,所以與人世間事,有些是遠遠的。從《般若經》以來,「大乘佛法」一貫的說:一切法本空,一切法本不生滅,一切法本來寂滅,超越了有為與無為,生死與涅槃的對立。應該是受了菩薩「本生」的影響,菩薩不一定是出家的,多數是從事不同事業的在家人,也可能是外道。大乘菩薩正就是這樣,一切道都是佛道。如說:「若能通達首楞嚴三昧,當知通達一切道行,於聲聞乘、辟支佛乘、及佛大乘,皆悉通達」[250]。《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二〇中)說:

「取要言之:貪欲門哉!離諸愛故。瞋怒門哉!離於結恨。愚癡門哉!離於不明。塵勞(煩惱)門哉!離於穢濁。諸趣門哉!無往來故。是為菩薩善權方便。至於一切愚夫行門,所學(有學)、無學、緣覺、菩薩、如來之門,其能曉了此諸門者,是則名為善權方便」。

「門」——方便門,是貪、瞋、癡——三毒,煩惱,五趣生死;也是凡夫行,聲聞的有學、無學行,緣覺行,菩薩行,如來行。這都是菩薩善巧方便的法門,所以菩薩順應眾生的一切心行而作佛事。如《文殊師利現寶藏經》說:「人之本行,若干不同,亦為說若干種法而得入道」[251]《維摩詰所說經》說:「有此四魔、八萬四千諸煩惱門,而諸眾生為之疲勞,諸佛即以此法而作佛事,是名入一切諸佛法門」[252]《須真天子經》說:「一切世間所入,則菩薩行」[253]。菩薩不但行於道,也要能「行於非道」[254]。依「大乘佛法」,世間一切,都是引入佛道的方便;如滿山的草木,沒有一樣不是藥的。這與一切法本來寂滅,恰好相合!對於煩惱、生死,《大方廣寶篋經》卷上(大正一四.四六六中——下)說:

「若觀法界而不捨於一切眾生;不墮正位,不共結住,如是等人是佛法器」。

「若有能盡未來際劫,發大莊嚴,不怖不畏。行三界行,不為三垢之所染汙,於生死中起園觀想。欲樂諸有,不集有行,如是等人名佛法器」。

「若無欲染,示現染欲。非為瞋惱,示現有瞋。不為癡覆,示現有癡。除斷結使,現住三界。……如是等人名佛法器」。

「佛法器」,是能成佛的根器,也就是菩薩。《維摩詰經》說:「不凡夫行,不賢夫行,是菩薩行」[255],菩薩是不同於凡夫,也不同(二乘)聖賢根器的。《寶篋經》所說的三則,充分說明了菩薩的方便行。一、「觀法界」是般若觀空,「不捨一切眾生」是大悲。菩薩是觀法界(如)空寂的,卻不墮「正位」——「正性決定」;雖不證入正位,卻不與煩惱(結)共住。這如《般若經》所說,菩薩般若觀空,卻告訴自己:「今是學時,非是證時」。觀空離煩惱而不證實際,如證入實際,就墮落聲聞道了。二、菩薩是大誓莊嚴,歷劫在生死中行菩薩道的。「樂欲諸有」,是不怖畏生死;往來三界,如遊歷園觀一樣。這是得忍菩薩的隨願往生,所以所作所為,不會積集生死業(有行)。如在生死而積集生死業,不就是凡夫了嗎?三、菩薩已經斷盡了煩惱,為了化度眾生,沒有煩惱而示現有煩惱,這是大菩薩不可思議方便。如文殊菩薩,為了教化,在「王宮采女中,及諸[256]婬女、小兒之中三月」[257]。為了化度淫女,化作穿著光采衣服的美少年[258]。為了除菩薩內心的疑悔,執劍去害佛[259]。為了誘化外道,投身到外道中去[260]:這些菩薩的大方便,都不是聲聞弟子所能行的。

方便,梵語 upāya-kauśalya,竺法護譯為善權,或善權方便。「原始般若」中,菩薩的般若——諸法無受(取)三昧,是「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壞」[261]「不為般若波羅蜜方便所護故,則墮聲聞、辟支佛地」,只是為了「取相」[262]。「上品般若」說:「無所得為方便」,說明了般若波羅蜜,為菩薩的殊勝方便。「下品般若」說觀空不證,提到了「不捨眾生」的「大願」[263]。末後說到「具足方便力」[264];「中品般若」的「後分」——方便道,由此發展而來。《大般若經》的前三分,與此相對應的,立〈方便善巧品〉。「中品般若」重視般若以外的行門,所以般若與方便,漸有相對別立的傾向。「文殊師利法門」,般若與方便的對立情形,更為明顯。如《文殊師利現寶藏經》說:菩薩的智慧與善權,是菩薩的聖性,舉種種譬喻來說明[265]。《魔逆經》說:菩薩的平等精進,是智慧與善權[266]。《大淨法門經》大意相同,觀三解脫門而不失善權方便,並說「權方便」的內容[267]。《弘道廣顯三昧經》說:以空無相無願向解脫,以「權」還生死,為眾生起大悲[268]〈法界體性無分別會〉,舉「成畢竟行,善知方便,行般若波羅蜜」三事,並分別的給以解說[269]《維摩詰經》作四句分別:「無方便慧縛,有方便慧解,無慧方便縛,有慧方便解[270],更顯示了般若與方便的相對性,與相助相成的重要。《須真天子經》中,文殊為天子說偈,廣說智慧與善權,而以相助相成作結論:「智慧及善權慧,常相隨與併行,如兩牛共一𨍮,覺法田無有上」[271]。般若與方便,作相對的分別敘述,是「文殊師利法門」的特色,也可以了解對「方便」的分外尊重。

住首楞嚴三昧的文殊菩薩,有不可思議的神通方便。得首楞嚴三昧的菩薩,是不在少數的,而文殊卻是其中最特出的!據《文殊[272]師利普超三昧經》說:[273]昔往古世,濡首童真以饍見施,供養佛眾,令發無上正真道意,則是(釋尊)本身初發意(之)原。……今者如來所成聖覺,無極之慧,十種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無罣礙慧,皆是濡首所勸之恩」[274]。文殊的發心,比釋迦佛要早得多,竟還是釋迦初發心的勸發者,是釋迦的師長、善知識。不但是釋迦往昔的善知識,也可說是一切佛菩薩的師長,如《文殊[275]師利普超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四一三上)說:

「十方世界,不可稱限,不可計會。諸佛國土,今現在者諸佛世尊,同號能仁,悉是仁者濡首所勸。或(同)號盛聖,或(同)號明星,……今我一劫若過一劫,宣揚演說諸佛名號,濡首大士所開化者,於今現在轉於法輪,不可稱限。何況有行菩薩乘者,……或處道場成最正覺,不可限喻。其有欲說誠諦之事,審實無虛,濡首童真則諸菩薩之父母也」[276]

依經說,現在無量無數的佛菩薩,都是因文殊的勸化而發心的。文殊發心以來,已「如七千阿僧祇[277]江河沙劫佛土滿中塵」;文殊初發心時,因文殊而發大心的「二十億人,在往古雷音響如來所發道心者,悉已逮致無上正真之道,……悉是文殊師利之所勸發」[278]。文殊師利勸發大心的宏願,如《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八下)說:

「我之本願,如佛所言。從如七千阿僧祇[279][280]恒)河沙劫行菩薩業,不成道場,不致正覺。道眼徹視,光覩十方,悉見諸佛普勸化一切眾生,悉成佛道;吾心堅住,咸開化之,……皆是吾身之所勸化。唯然大聖!今觀十方,以無罣礙清淨明眼所見諸佛,皆以勸助建立無上正真之道。斯等皆辦,乃吾成無上正真之道」。

文殊菩薩的大願,是凡所見得到的無量無數佛,都是文殊所勸助發心的,也就是沒有一佛不是文殊所教化的,才滿願而成佛。為眾生而作無盡期的教化,是大心菩薩應有的志業。在大乘經傳說的菩薩中,文殊師利是徹底表達了這一悲願的。成佛,本來是究竟圓滿的假名。菩薩達到了究竟圓滿,就是成佛。成了佛,還是無盡期的為眾生。所以現身為菩薩的,可能是已經成佛;成佛的,也可能方便示現菩薩身。文殊師利菩薩,就表示了這一意義。《首楞嚴三昧經》說:過去平等世界的龍種上佛,就是現今的文殊[281]。《菩薩瓔珞經》也說:過去的大身如來,就是現在的文殊師利[282]。文殊是佛而菩薩,菩薩而又是佛的:這是怎樣的不可思議!

第三項 法界

在「般若波羅蜜法門」中說到:「下品般若」重於「如」的開示。「中品般若」集成,組集「如,法性,實際」為一類,都是實相的異名。「中品」集成以後到「上品」,更擴展為十名、十二名的組集。「文殊師利法門」,也是以「如、法性,實際」為一類的。這三者:「如」是 tathātā 的義譯。支婁迦讖([283]Lokakṣema)的《阿闍世王經》,譯作「怛薩阿竭」或「本無」;竺法護每譯為「無本」;唐譯為「真如」。「法性」是 dharma-dhātu 的義譯,一般是譯作「法界」的。《阿闍世王經》,《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中,譯作「法身」或「法住」。「實際」是 bhūta-koṭi 的義譯;竺法護等譯作「本際」、「本原」、「真際」。這是指同一實相說的,不過名稱不同,意義也多少差別了。「中品般若」初集這三名為一類,「文殊法門」而引用這三名的非常多,如《阿闍世王經》,《清淨毘尼方廣經》,《諸佛要集經》,《諸法無行經》,《如幻三昧經》,《大淨法門經》,《維摩詰所說經》,《持心梵天所問經》,〈大神變會〉[284]。也有但(連類而)說「法界」與「實際」的,如《入法界體性經》,《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思益梵天所問經》,《集一切福德三昧經》,《文殊師利淨律經》[285]。「文殊法門」受到了「中品般若」的影響,但在這三名的應用上,「文殊法門」有重於「法界」、「實際」,尤其是重於「法界」的傾向,是不可不特加注意的!

同一實相的「如、法界、實際」,在說明上有些什麼不同?《大智度論》曾有所解說[286]。「文殊法門」特重「法界」,對「界」有獨到的發展,所以應略加說明。如《入法界體性經》(大正一二.二三四下)說:

「文殊師利!我不見法界有其分數。我於法界中,不見此是凡夫法,……及諸佛法。其法界無有勝(特殊)異,亦無壞亂」。

「譬如恒河……如是等大河,入於大海,其水不可別異。如是文殊師利!如是種種名字諸法,入於法界中,無有名字差別。文殊師利!譬如種種諸穀聚中,不可說別;是法界中亦無別名:有此有彼,是染是淨,凡夫聖人及諸佛法,如是名字不可示現」。

「法界」是不可說有別異的。在「法界」中,一切名字安立——染、淨、凡、聖等一切法,都不可說有別異。說明這點,經中舉了兩個譬喻。一、河水與河水,可說有差別的,但流入大海,就是同一海水,不能再說有別異了。二、穀類,是一類一類各別的,但歸入穀倉(穀聚),合而為一聚,不可再說為別異了。《須真天子經》有類似的說明,如《經》卷四(大正一五.一一一上說:

「譬如天子!萬川四流,各自有名,盡歸于海,合為一味。所以者何?無有異故也。如是天子!不曉了法界者,便呼有異;曉了法界者,便見而無異也。……法界不可得見知也。所以者何?總合聚一切諸法故,於法界而不相知」。

「譬如天子!於無色像悉見諸色,是色亦無,等如虛空也。如是天子!於法界為甚清淨而無瑕穢,如明鏡見其面像。菩薩悉見一切諸法,如是諸法及於法界,等淨如空」。

《須真天子經》的四流入海喻,與《入法界體性經》完全相同。「總合聚一切諸法」,似乎也與「穀聚中不可說別」相同。《入法界體性經》,重在「法界」的沒有別異可說,而《須真天子經》多一明鏡見像的比喻。明鏡喻的意思是:虛空是無色的,卻從無色的虛空而見一切色像。這樣,法界明淨如虛空,菩薩從法界中見一切法。「法界」是無色可見的;「是色亦無」,色也還是不可得的,所以諸法於「法界」中,是同樣的清淨。明鏡是明淨的,明鏡所見的像,雖有像而實不可得,也還是明淨的。鏡與鏡像不相離,是同樣的清淨。在這譬喻中,就表示出「法界」的特有意義。

「如」,是從一一法顯出。經中總是說色如、受如……凡夫如、佛法如。從法推究到實相,「如」是沒有別異的,卻是一一法的「如」,如《大智度論》卷三二(大正二五.二九七中——下)說:

「於各各相中分別求實不可得。……若不可得,其實皆空,空則是地之實相。一切別相(水火風等)皆亦如是,是名為如。法性(界)者,如前說。各各法空,空有差品,是為如。同為一空,是為法性(界)」。

「空有差品」,如方空、圓空那樣,也就是一一法的「如」。到了「同為一空」,就是「法界」(這也就是「一如無二如」)。所以「法界」的特義,是一切皆入「法界」。《大般若經》說:「法界無二無差別,……一切法皆入法界」[287]《阿闍世王經》說:「法身(界)無所不入諸法,亦不見法身有所入。何以故?諸法是法身,如諸法等故,法身亦等,故曰法身所入」[288]。「入法身」(界),竺法護譯為:「等御諸法,則為法界」「其法界者,等御諸法」[289],不外乎「一切諸法悉歸法界」[290]的意思。「法界」只是一切法空性,一切法不離於空,畢竟是空,所以說「入法界」。如《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二分卷四七二(大正七.三九〇下——三九一上)說:

「何因緣故說一切法皆入法界?……如是等一切法,無不皆入無相無為性空法界」。

向上體悟,推求一一法到性空無別,是「如」;這是「般若法門」所著重的。一切法空,從空中見一切法與空性(法界),同樣的「等淨如(虛)空」,是「法界」;重於方便的「文殊法門」,是重於「法界」的(「中品般若」的「後分」——方便道,已有此傾向)。「文殊法門」在「如、法界、實際」上,特重「法界」,更進而對「界」作廣泛的應用。如《文殊師利淨律經》說:「一切眾生之所界者,名曰法界」[291]《集一切福德三昧經》說:「眾生界、法界,無有二故。…… 不增(法界)不減法界;不增眾生界,不減眾生界」[292]《文殊師利巡行經》說:真如不減,真如不增;法界不減,法界不增;諸眾生界不減不增」[293]。「法界」以外,特別提出「眾生界」,與「法界」相對,而說明不二,說明都是不增不減的,這到底存有什麼用意呢?說到「界」(dhātu),《雜阿含經》集有〈界相應〉;《中阿含經》集有《多界經》,說一切有部[294]Sarvāstivāda)所傳的,共六十二界[295]。漢譯《雜阿含經》,說到「眾生界無數無量」。與之相當的南傳《相應部》,缺少這一句,然《相應部》相當的經,名 [296]pāṇā,是「生類」的意思[297],所以「眾生界」不外乎眾生類。

《大方廣寶篋經》,集有傳聞的種種文殊故事。經上說:「眾生界、法界、虛空界,等無有二,無有別異」[298]。經末有「不壞法界偈」,如《經》卷下(大正一四.四七九下——四八〇上)說:

「己(我)界及法界,眾生界同等。是界等智(般若)界,今授我記已。受(依異譯,是「法」字)界煩惱界,與(虛)空界同等。諸法同是界,今我同此來。法界及欲界,及與於(恚界、害界)三界,等同如虛空,我記同於是。生死界涅槃(界),等住如法界」[299]

「法界」、「眾生界」(sattva-dhātu)以外,又立「虛空界」(ākāśa-dhātu)。「虛空界」是六界(地、水、火、風、空、識)之一,《般若經》多用作譬喻;但後來,「虛空界」被作為真如的異名,《寶篋經》也就是如此。「不壞法界偈」中,說種種「界」與「法界」同等不二。其中,欲、恚、害——三界,生死(有為)界、涅槃(無為)界,可說是佛法所固有的名詞。偈中立「煩惱界」與「般若界」;「眾生界」以外,又立「我界」(ātma-dhātu),「界」是被廣泛的應用了。梁譯的《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說:「眾生界量,如佛界量」般若波羅蜜界即不思議界,不思議界即無生無滅界。……如來界及我界(法界),即不二相」[300]。又隋譯的《入法界體性經》說:「法界即是我界」「舍利弗界即是法界」「法界共大德界,無二無別」[301]。這幾句,古譯的《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是沒有的。在種種「界」中,引起我們注意的,是「眾生界」、「我界」、「佛界」、「如來界」。「佛界」(buddha-dhātu,或譯「佛性」。「如來界」(tathāgata-dhātu),或譯「如來性」,一向看作「如來藏」([302]tathāgata-garbha)的異名。「眾生界」以外,別立「我界」,而說「法界即是我界」。「我」是印度神學的中心論題。梵與法,在《長阿含經》中,為了適應世俗,有作為同一意義的用法,如「法輪」又稱「梵輪」,「法網」又稱「梵網」。這樣,「法界即是我界」,豈不是近似印度神學中「梵即我」的意義嗎?以「法界即是我界」為本,而貫通了「眾生界」與「佛界」,「如來界」,同歸於無二無別。這一傾向,時代越遲,意義越是明顯。「如來藏」說的主體思想,是如來在自身——蘊界處內的通俗說,但不久就與「法界」、「我界」、「眾生界」、「佛界」、「如來界」等相融合。《大毘婆沙論》說:「種族義是界義,……如一山中有多種族」[303],這是以礦藏為喻的。《大智度論》說:「法性(界)者,法名涅槃,不可壞,不可戲論。法性(界)本分種,如黃石中有金性,白石中有銀性,如是一切世間法中皆有涅槃性」[304],也是約礦藏為喻的。《攝大乘論》立「金土藏」喻:以「地界」為礦藏,而表示金質(喻圓成實性)本有的[305]「界」有礦藏義,「如來藏」是胎藏義,確有類似的意義,所以「法界」、「如來界」等,與如來藏說相融合——如來藏我,成為後期大乘經的特徵。

第四項 諸法是菩提

「佛法」,正如經上所說的:「是差別說,呵責結使說」「此土眾生剛強難化,故佛為說剛強之語以調伏之。……以若干種法制御其心,乃可調伏。……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306]。現實的身心,是有漏有為的,是苦器;而招感生死苦的,是煩惱及煩惱所引起的業。所以佛的開示,只是要人知苦,從戒定慧——道的修習中,斷煩惱(沒有煩惱,就不再造業了)而證滅苦的涅槃。涅槃是聖智自覺的,寂滅離戲論,不是語言及意識所能表示的。這一「佛法」體系,在長期流傳中,多少有離卻現實身心——煩惱、業、苦,而求證涅槃的傾向。「大乘佛法」,是一分直從無我離相而趣入的。在菩薩般若波羅蜜中,一切不可得:煩惱如,業如,苦——蘊、界、處如;凡夫如,聲聞如,緣覺如,菩薩菩薩法如,如來如來法如——一如無二如。在如如平等中,無凡無聖,無染無淨,無智無得:這是「般若法門」的無差別說。在這無差別說的基石上,「文殊法門」進一步的說:煩惱是菩提,業是菩提,苦——蘊、界、處是菩提,眾生是菩提,在說明的方便上,有了非常的異義。這使部分的比丘聽了,覺得與佛法不合,與外道說相類似,要不滿意而退席了[307]

「煩惱是菩提」:煩惱(kleśa),是無明、愛,三毒——貪、瞋、癡,四倒,五蓋,六十二見等的通稱,舊譯作「塵勞」。菩提(bodhi),譯為覺,古代都譯作「道」。本來,聲聞得「三菩提」(正覺),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正等覺,無上道或最正覺。但聲聞重在涅槃,佛重在無上菩提,流傳久了,「菩提」也就成為無上菩提的簡稱了。《思益經》說:「菩提是無為,非起作相。……當知若無業,無業報,無諸行,無起諸行,是名菩提」[308]。這樣,菩提是沒有煩惱的,怎麼說「煩惱是菩提」呢?經中從多方面說:如《諸法無行經》卷下(大正一五.七五九下)說:

「菩提與貪欲(煩惱之一),是一而非二。……貪欲之實性,即是佛法(佛所覺所證法)性;佛法之實性,亦是貪欲性:是二法一相,所謂是無相」。

闡明這煩惱與菩提(佛法)不二的,如《諸法無行經》說:「譬如巧幻師,幻作種種事,所見無有實,無智(者)數(為)若干。貪、瞋、癡如幻,幻(與)三毒無異,凡夫自分別,我貪我瞋恚」[309]。貪、瞋、癡——煩惱如幻,雖現有種種事,而並沒有實性可得。凡夫不能了解如幻無實,所以為煩惱所熱惱。煩惱是非有的,所以說:「勿分別貪欲,貪欲性是道。煩惱先自無,未來亦無有,能作是信解,便得無生忍」[310]。這樣,「煩惱是菩提」,意思是說:在如幻即空、無相的法性中,煩惱與菩提是平等不二的。《須真天子經》說:「等淫怒(貪瞋)癡,及於諸(愛)欲,亦等於道」[311]《清淨毘尼方廣經》說:「文殊師利言:空故等,無相故等,無願故等。何以故?空無分異故」[312]。這樣說,煩惱性與菩提性不二,所以說「貪欲性是道」(菩提),大體與「般若法門」相通。

「文殊法門」的獨到發展,應該與「菩薩不斷煩惱」有關。聲聞行者如斷了煩惱,就不能長在生死中,也就不能成為菩薩,菩薩是要歷劫在生死中度眾生的。《般若經》只說「觀空而不證實際」(不斷煩惱,也就不入涅槃),「文殊法門」才明確的表達出來——菩薩不斷煩惱。但不斷煩惱,並不與煩惱共住,如《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四四下)說:

「今無貪、恚、癡,亦不盡滅。……善知顛倒實性故,無妄想分別,是以無貪、恚、癡。……一切法從本以來,離貪、恚、癡相」。

沒有貪、瞋、癡,卻又沒有滅盡。這因為貪、瞋、癡本性自離、不可得,所以沒有可滅盡的「世間畢竟是滅盡相,以是義故,相不可盡。何以故?以是盡故,不復更盡」[313]。本來是滅,更沒有可滅的,所以不斷,這就是「雖行於世間,如蓮華不染,亦不壞世間,通達法性故」[314]煩惱不與道(菩提)相應,卻與道平等,可說煩惱是道(菩提),《文殊[315]師利普超三昧經》有很好的說明,《經》卷中(大正一五.四一五下——四一六上)說:

「日明適出,眾冥𭦓滅。……如是大王!興道慧者,塵勞(煩惱)則消,不知塵勞之所湊處,亦無有處,無有方面。以是之故,當了知之,道與塵勞而不俱合。又等塵勞,則名曰道。等於道者,塵勞亦等。塵勞與道,等無差特,一切諸法亦復平等。假使分別如斯議(義)者,塵勞則(即)道。所以者何?以塵勞故,現有道耳。塵勞無形,亦無所有,求塵勞者,則為道也。……設有所求,不越人心;亦不念言是者塵勞,是為道也。以是之故,塵勞為道。其塵勞者,亦入於道」。

經文分三個層次:一、如日光出現而黑暗消失一樣,道智興(現前)時,煩惱也消失而不知所在了。所以道與煩惱,是不俱(同時而起)的。二、菩提(道)與煩惱(塵勞)是平等的:從「等」去悟解,也就是從空(「空故等,無相故等,無願故等,何以故?空無分異故」[316]去悟解,正覺煩惱性空,就是菩提。在「等觀」中,煩惱、菩提、一切法,是同樣的空無別異。無二無別,所以說「煩惱是菩提」。三、煩惱所以是菩提,是「以塵勞故,現有道耳」。也就是因為煩惱,推求煩惱無形,無所有空,所以是菩提。不過在等觀中,是不分別這是菩提,那是煩惱的。一切無二無別,煩惱也入於菩提(如諸法入於法界),所以煩惱就是菩提了。由煩惱而有菩提,經中有充分的說明,如說[317]

  • 1.「菩薩從一切(愛)欲而起道意(菩提心)。……菩薩於愛欲中,與(愛)欲從事,爾乃成道。不隨愛欲,則菩薩何緣得起一切道意」?

  • 2.「以要言之,六十二見及一切煩惱,皆是佛種。曰:何謂也?答曰:若見無為入正位者,不能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華;卑溼淤泥,乃生此華。如是見無為法入正位者,終不復能生於佛法;煩惱泥中,乃有眾生起佛法耳」。

  • 3.「菩薩以善權方便,廣隨所入,欲救度一切。一切所求,惟因諸見、愛欲、四顛倒中求。所以者何?一切從是中生故;於此求索,一切不可得見。……當作是知!菩薩道於愛欲中求」。

  • 4.「當於眾生愛欲之中,求於佛事。……以於眾生塵勞之故,受於愛欲。設無愛欲,不興佛事,譬如無疾,則不用醫」。

  • 5.「佛境界當於何求?曰:於一切眾生煩惱中求。何以故?眾生煩惱性不可得。……如佛境界無有增減,煩惱本性亦無增減」。

  • 6.「菩提者,當何處求?……從身見根本求於菩提,無明、有愛求於菩提,顛倒、起結求於菩提,障礙、覆蓋求於菩提。……如實覺知如是諸法,是名菩提」。

煩惱在「佛法」中,是生死根本,是非斷不可的。在「大乘佛法」中,煩惱有了深一層的積極意義。如所引經文的1.2.,是說發菩提心,是不離世間眾生的。世間依愛欲而有,所以不能離愛欲。初學者發大心,都是有為有漏的;悲心也是緣眾生而起的愛見大悲。如「不隨愛欲」,怎麼能發心?沒有初學,怎麼會有久學、不退?3.4.是:眾生都在愛欲中,煩惱中,菩薩要求索一切煩惱不可得(空);也要以煩惱為度眾生的方便,所以說「設無愛欲,不興佛事」。5.6.是:佛菩提是「如實覺知如是諸法」《思益經》說:「諸法是菩提,如實見故」[318]《清淨毘尼方廣經》也說:「一切法空,解於空故,名得菩提」[319]。如實見煩惱性空,不斷不盡,不增不減,與佛境界平等不二。在佛境界中,煩惱可說是成就的,如《諸法無行經》說:「一切諸佛皆入貪欲平等法中故,遠離諍訟,通達貪欲性故。世尊!貪欲即是菩提,何以故?知貪欲實性,說名菩提,是故一切諸佛皆成就貪欲」[320]〈文殊師利普門會〉說:「三世一切佛,了知貪性空,住此境界中,未曾有捨離」[321]。這都是說:菩提是了知煩惱性空的,也就是煩惱實性的。煩惱性是不斷不盡,不增不減的,與佛菩提平等不二,所以可說佛成就貪欲等煩惱[322]。煩惱不離「法界」,煩惱於「法界」中不可得,而煩惱不斷。煩惱在菩薩道中,如《大方廣寶篋經》卷上(大正一四.四六七上)說:

「佛法、結使,有何差別?文殊師利言:大德須菩提!如須彌山王光所照處,悉同一色,所謂金色。如是須菩提!般若光照一切結使,悉同一色,謂佛法色。是故須菩提!佛法、結使,以般若慧觀,等無差別」。

「結使」,是煩惱的異名。「佛法」,是佛所證得法;約「分得」說,菩薩得無生忍,也可說「佛法」。佛法是菩提(含得一切功德)的別名。在眾生來說,結使與佛法,是完全不同的,但在般若慧光照下,一切法空,一切如如,與佛法平等。佛法與結使的等無差別,雖然本來如此,但要般若才能照了出來。在般若的慧光下,煩惱雖還是煩惱,但失去了煩惱的作用,如《清淨毘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〇七八中、一〇七七上)說:

「天子!如人知於毒蛇種性,能寂彼毒。如是若(以聖智)知結使種性(妄想為根本),能寂煩惱」。

「不斷於欲,不為欲(所惱亂煩)熱;不斷於瞋,不為瞋熱;不斷於癡,不為癡熱。於一切法離諸暗障,不斷煩惱,勤行精進」。

蛇是有毒的,能傷人的。如能知道是什麼蛇,是什麼毒,加以制伏,那蛇雖還是蛇,卻沒有蛇毒,不會傷人了。煩惱也是這樣,是能熱惱人的,如能以般若慧,了達煩惱性空無所有,那煩惱雖然不斷,卻沒有熱惱人的作用了!總之,「煩惱是菩提」,是「文殊法門」的要義,但應該理解他的意義,不能「如文取義」了事的!

煩惱是招感生死苦的根本。如煩惱斷了,不會再造生死業;舊有的業,缺乏煩惱的滋潤,也就失去感果的力量。只要煩惱斷了,苦體就不會相續,所以解脫生死的關鍵,就是斷煩惱,這是「佛法」一致的見解。「文殊法門」說:「諸法是菩提」[323]。業與苦體,當然也與菩提不二,但煩惱是最重要的,所以一再的、不斷的說到「煩惱是菩提」。說到業,業是有善的、惡的。最重的惡業,是五逆——殺父、殺母、殺阿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血。五逆也叫無間業,非墮入無間地獄不可。罪業是可畏的,但佛法有「出罪」法,罪業是可以依懺悔而減輕,或失去作用的,所以說:「有罪當懺悔,懺悔則清淨」。阿闍世王(Ajātaśatru)是殺父而登上王位的,犯了逆罪;後來,從佛聽法而悔悟,《長阿含經》的《沙門果經》[324],早就這樣說了。在「文殊法門」中,闍王的逆罪,因文殊的教誨而得到減輕,是《阿闍世王經》的主題。闍王從文殊懺罪,《密迹金剛力士經》,《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阿闍貰王女阿術達菩薩經》,都已說到[325]這在當時,確是傳說的重要教化事[326]跡。逆罪由心而造作,所以文殊對闍王的教化,主要是「心性本淨」,「諸法悉空」;歸結於「其逆者亦不離法身(界);其所作逆者身,悉法身之所入」[327]。直說「五逆是菩提」的,如《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上(大正八.七二八下)說:

「菩提即五逆,五逆即菩提。何以故?菩提、五逆無二相故」。

五逆即菩提,與煩惱是菩提的原理,是相同的。依「佛法」說:懺悔,不是將業消滅了,而是削弱業的作用,使惡業不致於障礙道的進修。如五逆稱為「業障」,那是怎麼樣修行,也決定不能證果的。《沙門果經》說:「若阿闍世王不殺父者,(聽了佛的說法),即當於此坐上得法眼淨(證得初果),而阿闍世王今自悔過,(只能)罪咎損減,已拔重咎」[328]。《增壹阿含經》及《律藏》,都說阿闍世王得「無根信」,或「不壞信」[329]。逆罪因懺悔而減輕了,但還是不能證果。《阿闍世王經》說:阿闍世王聽法以後,得「信忍」,或作「順忍」[330],與「無根信」、「不壞信」相當。闍王雖有所悟入,還是要墮賓頭地獄,不過不受苦,能很快的生天[331]。《阿闍世王經》所說,罪性本空而因果不失,悔悟也只能輕(重罪輕受)些,與原始佛法,還沒有太多的差別。《阿闍世王經》又說:有殺母的罪人,因文殊的誘導,見佛聞法而證得阿羅漢果[332]。這是與「佛法」相違,與阿闍世王悔罪說相違,可能是遲一些而附入的部分。

煩惱與業所感得的生死報體,佛說是「陰、界、入」。「文殊法門」闡述陰、界、入是菩提的,不在少數,而《大淨法門經》,說得最完備。文殊師利化度上金光首淫女,勸發菩提心。說到菩提時,文殊直截的說「汝則為道(菩提)[333]。「汝則為道」,意思說汝身就是道。文殊分別的開示陰——色、受、想、行、識是道,種(界)——地、水、火、風(空與識略去)是道,入——眼、耳、鼻、舌、身、意是道,身、心是道,然後以「覺了諸法一切平等,則為道矣」作結[334]眾生是陰、界、入、身心和合的假名,陰、界、入是道,也就等於眾生是道;所以說:「一切眾生皆處在道,道亦處在一切眾生」[335],表示眾生與道是不相離的。《諸法無行經》也說:「眾生即菩提,菩提即眾生,菩提眾生一,知是為世尊」[336]《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說:「道是文殊,文殊是道」[337]。這[338]裡的眾生,是陰、界、入和合的假名,不可解說為真我,應記著《思益經》的開示:「我平等故,菩提平等;眾生性無我故,如是可得菩提」[339]

總之,「文殊法門」所著意表達的,是:「道乎!龍首!在于一切,一切亦道」[340]

第五項 彈偏斥小

天台學者,以《維摩詰經》為例,稱之為「彈偏斥小,歎大褒圓」的「方等部」。與文殊師利([341]Mañjuśrī)有關的經典,的確是有這種意義,但在佛教發展史上,是應該這樣去了解的:大乘初興,如《般若經》、《阿閦佛國經》、《阿彌陀經》,對佛教共傳的(聲聞)大弟子,予以相當的尊重;菩薩的般若波羅蜜,還是弟子們宣說的呢!當然,這是稱歎大乘菩薩道的,勝過聲聞與緣覺的,但沒有呵斥聲聞。惟有捨棄般若相應經,想從聲聞經中求佛道的[342];或勸人取涅槃,反對修菩薩道的[343],才被指斥為「魔事」。這是「大乘佛法」初興,從固有「佛法」中傳出的情形。等到大乘盛行起來,與傳統的部派佛教,有了對立的傾向,於是大乘行者,採取了貶抑聲聞的立場,這就是「斥小」。大乘普[344]遍流行,有的不免忽略了般若深悟的根本立場,而蔽於名目、事相,所以要「彈偏」。「彈偏斥小」,是「大乘佛法」相當的流行,與傳統的聲聞教團,漸漸分離,而大乘內部,也有著重事相傾向的階段。

「文殊師利法門」,起初也還是尊重聲聞弟子的,如《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舍利弗(Śāriputra)對文殊所說的,能充分的信忍[345];《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舍利弗與須菩提(Subhūti),與文殊共論深法[346]。但貶抑聲聞弟子的,相當的多。或是聲聞弟子們,一再的自恨證入「正位」,不如犯五逆罪的,還能發大菩提心[347]。或是聲聞弟子同入無礙法界,為什麼智慧有礙有量[348]!或弟子自認為「如牛跡中水」,而菩薩「如大海」[349]。《維摩詰經》說:天女散天華,華都著在弟子們身上,神力也不能除去[350];弟子們聽了緊那羅王的琴聲,竟不能自主而舞起來[351],這多少有點戲劇化了!這一切,都不外乎達成貶抑聲聞的目的。

維摩詰(Vimalakīrti)長者,責難十大弟子,是一般所熟知的。其實,在「文殊法門」中,對一一大弟子,加以問難,是不止《維摩詰經》一部的。1.《魔逆經》:魔波旬([352]Māra-Pāpimant以文殊的神力,化作佛相;六大弟子問魔,魔為說深法[353]。2.《離垢施女經》:離垢施Vimaladatta)女問八大弟子,弟子們都不能回答[354]。3.《首楞嚴三昧經》:示現各各「第一」的九大弟子,但沒有問答[355]。4.《維摩詰經》:十大弟子都說,過去見到維摩詰長者,被難問而不能答,所以不敢去問疾[356]。5.《須真天子經》:十四大弟子,各以自己所長的問文殊,文殊為他們說,他們都歡喜默然[357]。佛的大弟子,如《增壹阿含經》說,是各有「第一」的。「文殊法門」大抵從他們所擅長的(或是僧團一般事項)而加以問難,「斥小」就是「歎大」,引入大乘佛法。試列表如下:

《魔逆經》《離垢施女經》《首楞嚴三昧經》《維摩詰經》《須真天子經》
大迦葉1 修行之縛3 知足4 頭陀3 乞食1 八解脫
須菩提2 福田4 空行4 乞食4 知他法行
舍利弗3 三昧1 智慧2 智慧1 宴坐2 智慧
目犍連4 心得自在2 神足3 神通2 為白衣說法3 神足
富樓那5 說法5 說法5 說法5 說法5 說法
優波離6 持律7 持律8 持律7 持法(律)
離婆多6 行禪9 坐禪6 樂禪
阿那律7 天眼8 天眼7 天眼8 天眼
阿難8 多聞1 侍佛10 侍佛14 多聞
羅睺羅6 樂戒9 出家13 淨戒
迦旃延6 敷演法11 分別諸法
薄拘羅9 諸根寂定
央掘魔10 利根
拘絺羅12 四無礙解

「文殊師利法門」,對大弟子所論難的問題,是大弟子所有的專長,也是比丘們日常所行的,符合於律制的生活。所以對諸大弟子的論難,等於批判了傳統的聲聞佛教,引向大乘的深悟。我們知道,佛是菩提樹下現覺正法而成佛的;佛的化度眾生,只是方便引導,使學者達到與自己同樣的證覺,證覺內容才是根本的佛法。然佛的方便開示教導,弟子們傳誦結集而成為「經」。為了文多義雜,發展出審定、分別、抉擇、條理的「阿毘達磨」,流為名目事相的學問。佛攝化弟子出家,而有僧伽的組合,並依法攝僧,制立團體生活軌範的「律」。持律者分別、抉擇,與阿毘達磨者一樣,使律制成為繁瑣固定的制度。這是部派佛教的一般情形,尤其是上座部([358]Sthavira系的佛教。從佛法本義來說,這是值得商榷的。「文殊法門」的「斥小」,就表達了這一立場。以《維摩詰經》為例,與十大弟子的問難,不外乎「乞食」、「宴坐」,「說法」、「出家」、「持律」、「侍佛」與「天眼」。如阿難(Ānanda)是佛的侍者,為了佛有病而去乞求牛乳,受到維摩詰的責難:「佛身無漏,諸漏已盡;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如此之身,當有何疾?當有何惱」[359]?這是與大眾部([360]Mahāsāṃghika)「佛身無漏」說一致的。舍利弗在山林宴坐,維摩詰告訴他:「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是為宴坐」[361]。在滅盡定中,能起諸威儀——行、住、坐、臥、揚眉、瞬目、舉手、說話等,應從〈龍相應頌〉的「那伽常在定」而來,是動靜一如的禪法。與上座部系的禪法大異;大眾部說:「在等引位,有發語言」[362],倒有點相近。如說法,什麼是法?維摩詰與目犍連(Mahāmaudgalyāyana)問難,直示「法」的本義——離欲寂滅法[363],這就是歸依的法。大眾部系的多聞部([364]Bahuśrutīya)說:「佛五音是出世教:一無常,二苦,三空,四無我,五涅槃寂靜」[365]。維摩詰為大迦旃延(Mahākātyāyana)所說的,也就是這五法,但約實相一如的深義而說[366]。其實,佛在人間弘法,不能不方便的說法、制律,但也重視深一層的實義。如《雜阿含經》說:「聞色(等)是生厭、離欲、滅盡寂靜法,是名多聞(正法)」「於色說是生厭、離欲、滅盡寂靜法者,是名法師」[367]。「多聞」與「法師」,也就是法的聽聞與演說,這都是約法的深義說。如阿蘭若(araṇya),指遠離村落,沒有喧囂聲音的地方。專住這種地方的,稱為「阿蘭若行」。然阿蘭若行,深化為「無諍行」、(無諍三昧)「空寂行」[368]。如空閑處([369]śūnyāgāra),指洞窟、塚間、露地等修行處。在這[370]裡修行,傾向於層層超越而達於最高的空住(śūnyatāvihāra)。「空住」,《雜阿含經》譯作「入空三昧禪住」,稱為「上座禪」[371]。如獨住(ekavihārin),是個人獨住的修行者,然《雜阿含經》說:如於境不貪、不喜、不繫著,即使住在高樓重閣,也是獨住。反之,如於境生貪、生喜、起繫著,那即使是空閑獨處,也還是第二住(與伴共住)[372]。這與《般若經》所說的遠離(viveka),意義完全一樣[373]。又如沙門(śramaṇa),是當時出家者的通稱。然佛說「沙門法」、「沙門義」[374],沙門要有實際的內容,否則就是假名沙門了。佛法是重視深悟的宗教,雖說種種法,立種種制度,只是為了助成這一大事,而不是拘泥於言說、制度的。這種精神,在「文殊法門」中高揚起來。如乞食,是為了修證而不得不乞食,不是為乞食而乞食的,所以維摩詰對大迦葉(Mahākāśyapa、須菩提說:應怎樣的乞食,要怎樣才可以受食[375]。優波離(Upāli)是持律者,為二犯戒比丘,依律制說滅罪法。維摩詰直捷的說:罪性本空,消除了二比丘的疑悔[376]。羅睺羅(Rāhula讚歎出家的功德,到底出家的目的何在?維摩詰說成就功德,遠離煩惱的「真出家法」。進一步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377]。這都是對聲聞律制,而表示大乘者的見解。

維摩詰責難諸大弟子的,如佛陀與禪法,是提示不同的信解。說法,是說法的內容問題。乞食,是要乞食的,只是乞食者要具備應有的理念。這都是內容的深化,不是全盤否定的。但持律者,依律為比丘說出罪法——「作法懺」,是僧團的制度,為了大眾和樂清淨而成立的制度,是否一概的以大乘的「理懺」來替代?出家,是佛傳下來的制度,固然要有出家的實質意義,但真的發菩提心就是出家,不再要事相的出家嗎?與律制有關的出罪法與出家法,到底「文殊法門」的真意何在!這[378]裡,對出家作一番經說的考察。《如幻三昧經》(《善住意天子經》的舊譯)中,善住意天子(Suṣṭhitamatidevaputra)問文殊:「假使人來,欲得出家為沙門者,當何以化?何除鬚髮?何受具戒」?文殊約沙門出家,除鬚髮,披袈裟,思念興造(作),受具戒,學戒,受供養,限節(頭陀),一一的分別解說。如說:「若不發心欲得出家,我乃令卿作沙門耳。……勿得發心作沙門也」!似乎勸人不要出家,其實是要人不起妄想,無住無著,為出家……頭陀行應有的實質意義[379]《如幻三昧經》中,文殊曾化作菩薩說法,說到:「精習於閑居(阿蘭若);……常行而乞食;數數相調習,親近坐樹下;穢藥以療身。……此等勇猛士,必成尊佛道」[380]。對出家的「四依」行,是相當尊重的。〈大神變會〉說:「過去未來世,一切諸如來,無有不捨家,得成無上道」[381]〈文殊師利授記會〉說:「樂阿蘭若,住寂靜處,獨行無侶,如犀一角。……若有出家菩薩,行於七步,向阿蘭若寂靜之處,而此福德甚多於彼」[382]《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說:一法不失(菩薩)所願,是:「開士當學追慕阿閦如來宿命本行菩薩道時,志願出家,樂沙門行,世世所生,不違本誓」[383]。文殊的本願,是:「從今日以往,假使生欲心,輒當欺諸佛,現在十方聖。……常當修梵行,棄欲捨穢惡,當學於諸佛,戒禁調和性」[384],與阿閦佛(Akṣobhya的本願相當。依經文的明證,「文殊法門」到底是重視出家,而修住阿蘭若等頭陀行的。不過,一部分經典,就顯得不同,如說[385]

  • 1.「有受持諷誦,廣為一切解說其義者,是為持戒清淨,……是為沙門,……是為除鬚髮,是為受大戒」。

  • 2.「若人得聞如是經法,是人名為善出家者,何況信受讀誦,如所說行」!

  • 3.「若有菩薩住是三昧,雖復在家,當說是人名為出家」。

  • 4.「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是即(受)具足」。

  • 5.「菩薩不以除鬚髮者為是出家也,……不以自被袈裟,……自奉禁戒,……自處閑居,……不以顏貌形容、威儀禮節為是出家也。……若當還復上駟馬車,與畏間長者子俱,為開化說此,則是汝出家之行也」。

上面所引經文,前三則,是以受持大乘經,住大乘三昧為出家,與出家僧制是不合的。特別是4.,長者子是要出家的,維摩詰教他發菩提心,就是出家,就是受具足戒了。5.上金光首淫女,也想出家,文殊為他說出家法——菩薩利他行。末了,要他與畏間長者子一共上車,如能教化他,就是出家行了。這二則,在事相上,都是勸修菩薩行,不用出家的具體事例。所以,「文殊師利法門」,本來是繼承《般若經》、《阿閦佛國經》,推重出家菩薩行的。出家行,是釋尊成佛以前那樣的出家行,沒有制定羯磨受具以前的出家行;住阿蘭若,常乞食,糞掃衣,陳腐藥——「四依」時代的出家行。但在家菩薩的地位,一天天重要,透露出不必出家,在家菩薩也是一樣的消息。

「彈偏」,是對菩薩說的。維摩詰為彌勒(Maitreya)說「授記」,及「菩提」的實義。為光嚴([386]Prabhāvyūha)童子說「道場」。持世(Vasudhāra)是出家菩薩,維摩詰在持世前,為魔女說「法樂」。長者子善德設大施會,為他說「法施之會」。這都是約深義說的。佛教中,「成佛」、「轉法輪」、「入涅槃」,是釋尊當時所有的重要事項。自從「本生」流行,於是有「菩薩」、「受記」、「六波羅蜜」等術語。大乘法興起,有「發菩提心」、「大誓莊嚴」、「得無生忍」、「度盡眾生」、「莊嚴佛土」等名目,是大乘行者所重的,在大乘法流行中,有依世俗諦,分別解說的必要。然沒有深悟的世俗分別,是不符般若深悟真義的。特重深悟的「文殊法門」,對有關大乘的發心、修行、證果等事相,每從深悟的境地,給以破斥。如〈善住意天子會〉,立〈破菩薩相品〉,論「初發心」、「得無生忍」、「轉入諸地」[387]。如《離垢施女經》,對八大菩薩,一一的問難,使他們默然無對[388]。如《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師子步雷音菩薩問文殊:「當久如成最正覺」「發意久如應發道心」「發道心以來為幾何耶」「用何等故不成正覺」「不一發心吾當得道,仁者云何勸化眾生使發道心」「仁成佛時,國土何類」[389]這些論題(除末後問),佛說:「文殊師利在深妙忍,所入深忍,不逮得道,亦不得佛,復不得心,以無所得,故不說之」[390]。文殊依深悟的境地,所以不作正面的答覆。這些論題,不是全不可說,大都由佛順俗而為之解答。這與對聲聞律制的問答,雖論說相近,而立意是大有不同的。

第六項 女菩薩、四平等

「文殊師利法門」,傾向於在家出家平等,男女平等。由於特重方便,所以留下了重在家、重女人的[391]跡象。文殊師利(Mañjuśrī)菩薩,是釋尊往昔發心時的善知識,是十方佛菩薩的善知識,在初期大乘經的讚歎聲中,是一位最卓越的大菩薩。然在「文殊法門」中,卻另有一類傳說,如說[392]

  • 1.「是離垢施菩薩發無上正真道,造行以來,八十百千阿僧祇劫,然後文殊師利乃發道意」。

  • 2.「佛語文殊師利:是須摩提,……是仁本造發意時師」。

  • 3.「是離意女,本勸文殊令發道意」。

文殊那樣的卓越,而這三位女菩薩,都比文殊發心早,有的還是文殊的善知識(師)。這一傳說,是值得深思的!《諸佛要集經》說:文殊被天王佛(Devarāja)移到鐵圍山去。文殊盡一切的神力,不能使離意女出定[393]。離垢施(Vimaladatta)女難問乞食的八大菩薩,八大聲聞,文殊是被難的八菩薩之一[394]。文殊與須摩提(Sumati)問答,而被責為:「仁作是問,不如不問[395]!文殊與三位女菩薩的關係,顯然存有貶抑文殊菩薩的意味。《諸佛要集經》所說的「諸佛要集」,是般若法門,依「中品般若」而集成的;文殊想參與法會聞法,被天王佛遷走了(暗示般若中沒有文殊參與的原因)。離垢施是波斯匿(Prasenajit)王女,因八大菩薩、八大聲聞的入城乞食,引起問難;並見佛問菩薩行(十八事)。須摩提是王舍城(Rājagṛha)長者女,見佛問菩薩行(十事)。這二部與《諸佛要集經》,性質不同,但同樣表示了,女菩薩勝於文殊師利

《離垢施女經》與乞食有關,因而聯想到三部經。一、《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主體為文殊與那伽室利(Nāgaśrī)的問答,以乞食為全經的線索。末後,須菩提(Subhūti)入城乞食,遇到一位優婆夷,以乞食為問難,使須菩提「聞優婆夷所說,即寂寞不知所言」。優婆夷「普現感動光明相像,顯轉無上阿惟越致法輪」[396],這是一位勝過大弟子的女菩薩。二、晉竺法護譯的《阿闍貰王女阿術達菩薩經》:女見諸大比丘來乞食,「不起不迎,不為作禮,亦不請令坐,亦不與分衛具」[397]。女與諸比丘論義,揚大乘而抑聲聞。然後下座禮敬比丘[398]。三、《順權方便經》,竺法護譯。須菩提入城乞食,遇到了轉女身菩薩,女為論義。女來見佛,「須菩提從坐起,往迎其女,叉手禮之」。舍利弗([399]Śāriputra)責須菩提不合聖法,也就是違犯律制[400]。《順權方便經》以欲樂為方便[401],與《維摩詰經》的「先以欲[402]鉤牽,後令入佛智」相合。又認為不必「時食」:「恣安所審,坐自服食」[403]。出家可以禮在家[404]。「文殊師利法門」,主要是深悟的,為天子們說的。以在家菩薩為主體的,如《維摩詰經》,文殊只是從旁助成者。《離垢施女經》,《須摩提經》,以女菩薩為主,文殊是受貶抑的。《阿闍貰王女阿術達菩薩經》,《順權方便經》,雖以乞食為緣起,但沒有文殊;反律制的傾向,充分流露!我以為,與文殊有關的三位女菩薩,表示勝過了文殊,也許由於初期大乘的文殊菩薩,是現出家相(維持傳統佛教的形式)的關係!

「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是《華嚴經》說[405]。眾生、菩薩、如來——三位平等,是如來藏說[406]。「文殊法門」立四種一,如《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四二下)說:

「一切諸佛皆為一佛,一切諸剎皆為一剎,一切眾生悉為一神(我),一切諸法悉為一法。是一定(空?)故,故名曰一;亦非定一,亦非若干」。

一佛、一剎土、一眾生、一法,是「文殊法門」所表示的平等說。〈大神變會〉也說:「一切諸佛唯是一佛,說無量佛,是名神變;一切佛土唯一佛土,說無量土,是名神變;無量眾生即一眾生,說無量眾生,是名神變;一切佛法唯一佛法,說無量法,是名神變」[407]。為什麼只說佛、土、法、眾生——四者的一呢?見一切佛,遊一切佛土,聽一切法,也是說一切法,度一切眾生,這是方便道菩薩的事。《諸佛要集經》說:離意女住三昧中,「普聞十方無央數姟、百千億載現在佛土諸佛說法,而無所著;所可聽受,為他人說。……在諸剎土,無剎土想;處於諸佛,無諸佛想;聞所說法,無經典想;無吾我想,無他人想,……度脫開化無數眾生」[408]。佛、土、法、人——四者,在「法界」平等性中,是無分別而成一切佛事的。四種一,就是四種平等,平等的意義,如《清淨毘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〇八〇中——下)說:

「文殊師利言:善男子!一切世界皆悉平等,一切佛等,一切法等,一切眾生等:我住於彼。……一切剎土,如虛空故等;諸佛法界,不思議故等;一切諸法,虛偽故等;一切眾生,無我故等」。

經中解說了四種平等的意義。「諸法虛偽故等」,異譯《寂調音所問經》,作「一切法空」[409]《如幻三昧經》說:「云何曉了一切眾生?皆假號耳。若真諦觀,其假號者,亦無處所,其眾生者,悉一神(我)耳」[410]《寂調音所問經》也說:「眾生自性無我」。所以「一切眾生是一眾生」,不是真我說,而是一切眾生假名無我。又說:「我觀平等性如是故,作是說言:一切剎土平等,一切佛、法、眾生平等」[411]。四一或四平等,只是一法界平等性的說明。

「文殊法門」,到這[412]裡作一結束。

校勘註

  1. 【CBETA】裡【CB】,裏【印順】
  2. 【CBETA】Lokakṣema【CB】,Lokarakṣa【印順】
  3. 【印順】《內藏百寶經》(大正一七.七五一中——七五三下)。
  4. 【CBETA】Pūrvaśaila【CB】,Pūr-vaśailāḥ【印順】
  5. 【印順】《入中論》卷二(漢藏教理院刊本三一)。
  6. 【印順】《菩薩行五十緣身經》(大正一七.七七三上以下)。
  7. 【印順】《普門品經》(大正一一.七七〇下以下)。《大寶積經》卷二九。〈文殊師利普門會〉(大正一一.一五八下以下)。
  8. 【印順】《普門品經》(大正一一.七七四下——七七五中)。
  9. 【CBETA】Vinītaruci【CB】,Vinataruci【印順】
  10. 【印順】《濟諸方等學經》(大正九.三七四下以下)。《大乘方廣總持經》(大正九.三七九上以下)。
  11. 【印順】《不必定入定入印經》(大正一五.六九九中以下)。《入定不定印經》(大正一五.七〇六中以下)。
  12. 【印順】《力莊嚴三昧經》(大正一五.七一一上以下)。
  13. 【CBETA】7.【CB】,三【印順】
  14. 【印順】《菩薩行方便境界神通變化經》(大正九.三〇〇中以下)。《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大正九.三一七上以下)。
  15. 【CBETA】師【CB】,支【印順】
  16. 【CBETA】《阿闍世王經》(大正一五.三八九上以下)。《文殊師利普超三昧經》(大正一五.四〇六中以下)。《未曾有正法經》(大正一五.四二八中以下)。《放鉢經》(大正一五.四四九上以下)。【印順】《阿闍世王經》(大正一五.三八九上以下)。《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大正一五.四〇六中以下)。《未曾有正法經》(大正一五.四二八中以下)。《放鉢經》(大正一五.四四九上以下)。
  17. 【印順】「晉」、「宋譯本」,作龍吉祥。
  18. 【CBETA】利【CB】,那【印順】
  19. 【CBETA】Pratibhānakūṭa【CB】,Pratibhāna-Kūṭa【印順】
  20. 【CBETA】Mahāmaudgalyāyana【CB】,Ma-hāmaudgalyāyāna【印順】
  21. 【CBETA】Subhūti【CB】,Sumhūti【印順】
  22. 【CBETA】裡【CB】,裏【印順】
  23. 【CBETA】Ajātaśatru Vaidehīputra【CB】,Ajātaśatru Vaidehiputra【印順】
  24. 【CBETA】床【CB】,牀【印順】
  25. 【CBETA】裡【CB】,裏【印順】
  26. 【印順】《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〇一中)。
  27. 【印順】《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〇二中——下)。
  28. 【印順】《魔逆經》(大正一五.一一二上以下)。
  29. 【CBETA】Kumārajīva【CB】,Kumarajīva【印順】
  30. 【印順】《文殊師利淨律經》(大正一四.四四八上以下)。《清淨毘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〇七五下以下)。《寂調音所問經》(大正二四.一〇八一上以下)。
  31. 【印順】《清淨毘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〇八〇中)。
  32. 【印順】《清淨毘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〇八〇下)。「自體」,宋譯作「我」(大正二四.一〇八六中),與如來藏說相近。
  33. 【印順】《出三藏記集》卷四(大正五五.三〇中)。
  34. 【印順】《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大正一二.二三七上以下)。《入法界體性經》(大正一二.二三四上以下)。
  35. 【印順】《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五七六〈那伽室利分〉(大正七.九七九中)。
  36. 【印順】上二段,唐譯本缺。
  37. 【CBETA】遍【CB】,徧【印順】
  38. 【印順】妙心菩薩,唐譯本作無能勝菩薩。
  39. 【CBETA】那麼【CB】,那末【印順】
  40. 【印順】妙心,唐譯作善思。
  41. 【印順】九——一二,這四段,唐譯缺。
  42. 【CBETA】罷【CB】,吧【印順】
  43. 【CBETA】吃【CB】,喫【印順】
  44. 【印順】《文殊師利所說般若波羅蜜經》(大正八.七三二下以下)。《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大正八.七二六上以下)。《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五七四〈曼殊室利分〉(大正七.九六四上以下)。
  45. 【CBETA】礦【CB】,鑛【印順】
  46. 【印順】「一佛名字」,唐譯作「審取名字,善想容儀」(大正七.九七二上)。
  47. 【印順】《大寶積經》卷二六.二七〈法界體性無分別會〉(大正一一.一四三上以下)。
  48. 【印順】《大寶積經》卷一〇一〈善德天子會〉(大正一一.五六六中以下)。《文殊師利所說不思議佛境界經》(大正一二.一〇八上以下)。
  49. 【CBETA】呪【CB】,咒【印順】
  50. 【CBETA】啟【CB】,啓【印順】
  51. 【印順】《首楞嚴三昧經》(大正一五.六二九中以下)。
  52. 【印順】《諸佛要集經》(大正一七.七五六中以下)。
  53. 【印順】《等集眾德三昧經》(大正一二.九七三上以下)。《集一切福德三昧經》(大正一二.九八八下以下)。
  54. 【CBETA】鉤【CB】,鈎【印順】
  55. 【印順】《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大正一四.四五二中以下)。《大方廣寶篋經》(大正一四.四六六中以下)。
  56. 【CBETA】大【CB】,[-]【印順】
  57. 【CBETA】光英佛【CB】,聖智燈明【印順】
  58. 【CBETA】[-]【CB】,親近【印順】
  59. 【CBETA】等【CB】,[-]【印順】
  60. 【CBETA】[-]【CB】,反【印順】
  61. 【CBETA】聖智燈明【CB】,他【印順】
  62. 【CBETA】他【CB】,聖智燈明【印順】
  63. 【CBETA】文殊說【CB】,[-]【印順】
  64. 【CBETA】Pūrṇamaitrāyaṇīputra【CB】,Pūrṇa-Maitrāyanīputra【印順】
  65. 【CBETA】Satya-nirgrantha-putra【CB】,Satyakanigan-ṭḥaputra【印順】
  66. 【CBETA】裡【CB】,裏【印順】
  67. 【印順】《如幻三昧經》(大正一二.一三四上以下)。《聖善住意天子所問經》(大正一二.一一五中以下)。《大寶積經.善住意天子會》(大正一一.五七一上以下)。
  68. 【CBETA】裡【CB】,裏【印順】
  69. 【印順】《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四二下)。「魏譯」與「隋譯」都缺。
  70. 【CBETA】遍【CB】,徧【印順】
  71. 【印順】《文殊師利巡行經》(大正一四.五一〇上以下)。《文殊尸利行經》(大正一四.五一二上以下)。
  72. 【印順】《慧印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六〇下以下)。《如來智印經》(大正一五.四六八中以下)。《大乘智印經》(大正一五.四七四下以下)。
  73. 【印順】《慧印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六六下——四六七上)。
  74. 【印順】《須真天子經》(大正一五.九六下以下)。
  75. 【CBETA】遍【CB】,徧【印順】
  76. 【印順】《須摩提菩薩經》(大正一二.七六中以下)。《大寶積經》卷九八〈妙慧童女會〉(大正一一.五四七中以下)。
  77. 【印順】《須摩提經》(大正一二.八二下)。《大寶積經》卷九八〈妙慧童女會〉(大正一一.五四八中)。
  78. 【印順】《須摩提菩薩經》(大正一二.八〇下——八一中)。《梵志女首意經》(大正一四.九四〇上——中)。
  79. 【印順】《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一七上以下)。《大莊嚴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二五上以下)。
  80. 【CBETA】[-]【CB】,無【印順】
  81. 【CBETA】[-]【CB】,無【印順】
  82. 【印順】《弘道廣顯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八八中以下)。
  83. 【印順】《無極寶三昧經》(大正一五.五〇七中以下)。《寶如來三昧經》(大正一五.五一八中以下)。
  84. 【CBETA】啟【CB】,啓【印順】
  85. 【印順】《諸法無行經》(大正一五.七五〇上以下)。《諸法本無經》(大正一五.七六一中以下)。《大乘隨轉宣說諸法經》(大正一五.七七四上以下)。
  86. 【CBETA】裡【CB】,裏【印順】
  87. 【CBETA】裡【CB】,裏【印順】
  88. 【CBETA】評量【CB】,平量【印順】
  89. 【CBETA】裡【CB】,裏【印順】
  90. 【印順】《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大正一一.八九〇下以下)。《大寶積經.文殊師利授記會》(大正一一.三三六下以下)。《大聖文殊師利菩薩佛剎功德莊嚴經》(大正一一.九〇二中以下)。
  91. 【印順】《維摩詰經》(大正一四.五一九上以下)。《維摩詰所說經》(大正一四.五三七上以下)。《說無垢稱經》(大正一四.五五七下以下)。
  92. 【CBETA】床【CB】,牀【印順】
  93. 【CBETA】遍【CB】,徧【印順】
  94. 【CBETA】裡【CB】,裏【印順】
  95. 【印順】《阿惟越致遮經》(大正九.一九八中以下)。《不退轉法輪經》(大正九.二二六上以下)。《廣博嚴淨不退轉輪經》(大正九.二五四中以下)。
  96. 【印順】《阿惟越致遮經》卷中(大正九.二一四下——二一六上)。
  97. 【印順】《大寶積經.大神變會》(大正一一.四九二中以下)。《商主天子所問經》(大正一五.一一九上以下)。
  98. 【印順】以下,與《商主天子所問經》相同。
  99. 【印順】《持心梵天所問經》(大正一五.一上以下)。《思益梵天所問經》(大正一五.三三上以下)。《勝思惟梵天所問經》(大正一五.六二上以下)。
  100. 【印順】《無希望經》(大正一七.七七五上以下)。《象腋經》(大正一七.七八一下以下)。
  101. 【CBETA】吃【CB】,喫【印順】
  102. 【印順】《正法華經》(大正九.六三上以下)。《妙法蓮華經》(大正九.一下以下)。《添品妙法蓮華經》(大正九.一三四下以下)。《薩曇芬陀利經》(大正九.一九七上以下)。
  103. 【印順】《出三藏記集》卷四(大正五五.三〇中)。
  104. 【印順】《歷代三寶紀》卷四(大正四九.五二中)。
  105. 【印順】《佛印三昧經》(大正一五.三四三上——下)。
  106. 【CBETA】Rāṣṭrapāla【CB】,Raṣṭrapāla【印順】
  107. 【印順】《文殊師利問菩薩署經》(大正一四.四三七中)。
  108. 【印順】《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三六四中)。
  109. 【印順】《大寶積經》卷一四〈密迹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七六下)。
  110. 【印順】《出三藏記集》卷四(大正五五.二九上)。
  111. 【印順】《惟曰雜難經》(大正一七.六〇八下)。《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二下)。
  112. 【印順】《惟曰雜難經》(大正一七.六〇九中)。
  113. 【印順】《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二下)。
  114. 【印順】《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九下)。
  115. 【印順】《超日明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五四二下——五四三上)。
  116. 【印順】《菩薩瓔珞經》卷三(大正一六.三一中——三三上)。又卷四(大正一六.三八下——三九中)。
  117. 【印順】《菩薩瓔珞經》卷一三(大正一六.一〇八下——一〇九上)。又卷一四(大正一六.一二五上——一二六下)。
  118. 【印順】《決定毘尼經》(大正一二.四〇下——四一上)。
  119. 【印順】《第一義法勝經》(大正一七.八八三中——下)。
  120. 【印順】《大寶積經》卷八八〈摩訶迦葉會〉(大正一一.五〇七上)。
  121. 【印順】《月上女經》卷下(大正一四.六二〇中)。
  122. 【印順】《如來莊嚴智慧光明入一切佛境界經》卷上.下(大正一二.二四〇中——二四七中)。《大方等大集經》卷二〈陀羅尼自在王菩薩品〉(大正一三.一一下——一三中)。
  123. 【印順】《究竟一乘寶性論》卷一(大正三一.八一八上——八一九下)。又卷二(大正三一.八二三上——中、八二四上)。
  124. 【印順】《文殊師利問經》卷上(大正一四.四九三上)。
  125. 【印順】《文殊師利般涅槃經》(大正一四.四八一上)。
  126. 【印順】《大方等大集經》卷九〈海慧菩薩品〉(大正一三.六〇上——中)。
  127. 【CBETA】天息災【CB】,天息灾【印順】
  128. 【CBETA】裡【CB】,裏【印順】
  129. 【CBETA】Lokakṣema【CB】,Lokarakṣa【印順】
  130. 【CBETA】天襄法師案:《出三藏記集》卷2:「刪維摩鞊經一卷祐意謂先出維摩煩重護刪出逸偈[33]也」(CBETA, T55, no. 2145, p. 8, c16)[33]〔也〕-【宋】【元】【明】。【印順】《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七中)。
  131. 【CBETA】師【CB】,支【印順】
  132. 【印順】《長阿含經》卷一一《善生經》(大正一.七〇中——七二上)。
  133. 【印順】《道行般若經》卷三(大正八.四四一下)。
  134. 【印順】《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五(大正八.二五〇中——二五三中、二五六上——中)。
  135. 【印順】《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二五六下——二五九下)。
  136. 【CBETA】啟【CB】,啓【印順】
  137. 【印順】這是「密語」,是「正言若反」,「反常合道」的超常手法。
  138. 【CBETA】必【CB】,[-]【印順】
  139. 【印順】《正法華經》卷七(大正九.一〇七中——一〇九下)。
  140. 【印順】《無希望經》(大正一七.七七六下、七八〇下)。
  141. 【印順】《菩薩瓔珞經》卷三(大正一六.三一下——三三上)。又卷四(大正一六.三八下——三九中)。
  142. 【印順】《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一中)。
  143. 【印順】《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四一中——下)。
  144. 【印順】《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一上——中、四六四中)。
  145. 【印順】《等集眾德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九八七上——中)。
  146. 【印順】《無極寶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五一五下——五一六上)。
  147. 【印順】《大寶積經》卷八七〈大神變會〉(大正一一.四九七下——四九八上)。
  148. 【印順】《大寶積經》卷一〇一〈善德天子會〉(大正一一.五六九中——五七〇上)。
  149. 【CBETA】《太子和(私?)《佛說太子和休經》卷1(CBETA, T12, no. 344, p. 155, a9)休經》(大正一二.一五五上——下)。《須摩提菩薩經》(大正一二.七六中——七七下)。《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三下——九六上)。《持心梵天所問經》卷一(大正一五.三上——下)。《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三四九下——三五一上)。《須真天子經》卷一(大正一五.九六下——一〇一中)。【印順】《太子私(和?)休經》(大正一二.一五五上——下)。《須摩提菩薩經》(大正一二.七六中——七七下)。《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三下——九六上)。《持心梵天所問經》卷一(大正一五.三上——下)。《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三四九下——三五一上)。《須真天子經》卷一(大正一五.九六下——一〇一中)。
  150. 【印順】《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卷上,八十寶(大正一五.三五三上——三五四上)。《超日明三昧經》卷上,八十行(大正一五.五三二中——下)。
  151. 【印順】《持心梵天所問經》卷四(大正一五.三一上——中)。《無希望經》(大正一七.七八一上)。《正法華經》卷一〇(大正九.一三〇上——中)。《大寶積經》卷一〇一〈善德天子會〉(大正一一.五六九上)。
  152. 【印順】《大寶積經》卷一〇〈密迹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五八上——下)。《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三六七上)。
  153. 【CBETA】Mañjuśrī【CB】,Mañjuśri【印順】
  154. 【印順】異譯《清淨毘尼方廣經》,作「寶主佛國」、「寶相如來」(大正二四.一〇七五下)。《寂調音所問經》,作「寶住世界」、「寶相如來」(大正二四.一〇八一上)。
  155. 【印順】《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〇上)。《大方廣寶篋經》卷中(大正一四.四七四上)。
  156. 【印順】《大乘不思議神通境界經》卷上(大正一七.九二三上)。
  157. 【CBETA】Ratnaketu【CB】,Ratnaketa【印順】
  158. 【CBETA】Candrarakṣita【CB】,Candr-arakṣta【印順】
  159. 【CBETA】《ターラナータ印度佛教史》(寺本婉雅日譯本九六)。【印順】Tāranātha《印度佛教史》(寺本婉雅日譯本九六)。
  160. 【CBETA】《ターラナータ印度佛教史》(寺本婉雅日譯本三五二)。【印順】Tāranātha《印度佛教史》(寺本婉雅日譯本三五二)。
  161. 【印順】《惟曰雜難經》(大正一七.六〇九中)。
  162. 【印順】《弘道廣顯三昧經》卷三(大正一五.五〇一下)。
  163. 【印順】《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二九(大正九.五九〇上)。
  164. 【印順】《大方廣菩薩藏文殊師利根本儀軌經》卷一(大正二〇.八三五上)。《文殊師利法寶藏陀羅尼經》(大正二〇.七九一下)。
  165. 【CBETA】婬【CB】,淫【印順】
  166. 【CBETA】揵【CB】,楗【印順】
  167. 【印順】《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〇上——中)。《大方廣寶篋經》卷中(大正一四.四七四上)。
  168. 【印順】《大方廣寶篋經》卷中(大正一四.四七四上)。
  169. 【印順】《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上(大正一四.四五六上)。
  170. 【CBETA】師【CB】,支【印順】
  171. 【CBETA】Ajātaśatru【CB】,Ajatnśatru【印順】
  172. 【CBETA】《文殊師利普超三昧經》卷中(大正一五.四一九下)。【印順】《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中(大正一五.四一九下)。
  173. 【印順】《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八九下)。
  174. 【印順】《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五七六〈那伽室利分〉(大正七.九七四下)。
  175. 【印順】《文殊師利般涅槃經》(大正一四.四八〇下)。
  176. 【印順】《清淨毘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〇八〇中——一〇八一上)。
  177. 【印順】異譯《文殊師利淨律經》說:「彼土眾生,了真諦義以為元首,不以緣合為第一也」(大正一四.四四八下)。
  178. 【印順】《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五七六〈那伽室利分〉(大正七.九七五上)。《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卷下(大正八.七四六上)。《決定毘尼經》(大正一二.四一上)。
  179. 【印順】《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上(大正一四.四五二中)。
  180. 【印順】《大寶積經》卷八六〈大神變會〉(大正一一.四九二下——四九三下)。
  181. 【印順】《須真天子經》卷二(大正一五.一〇一下——一〇二中)。
  182. 【印順】《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六下)。
  183. 【印順】《諸法無行經》卷下(大正一五.七五七下)。
  184. 【CBETA】婬【CB】,淫【印順】
  185. 【印順】《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〇上)。
  186. 【印順】《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三九上——中)。
  187. 【印順】《如幻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五〇下)。
  188. 【印順】《如幻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五一上)。
  189. 【CBETA】Śakro devānām indraḥ【CB】,Śakra devānaṃ indra【印順】
  190. 【印順】在()內的,是參與法會,但與文殊沒有直接的接觸。以下例此。
  191. 【CBETA】裡【CB】,裏【印順】
  192. 【印順】《持心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一五下)。
  193. 【印順】《須真天子經》卷二(大正一五.一〇一下)。《商主天子所問經》(大正一五.一一九上)。《大寶積經》卷二六〈法界體性無分別會〉(大正一一.一四三上)。
  194. 【CBETA】Upāli【CB】,Upali【印順】
  195. 【印順】《決定毘尼經》(大正一二.四〇下)。《阿惟越致遮經》卷中(大正九.二一四下)。《阿闍世王經》卷上(大正一五.三九二中——下)。
  196. 【CBETA】kumārabhūta【CB】,Kamārabhūta【印順】
  197. 【CBETA】裡【CB】,裏【印順】
  198. 【CBETA】Mahābrahman【CB】,Mahābrahmā【印順】
  199. 【印順】《文殊師利淨律經》(大正一四.四四八中)。
  200. 【CBETA】師【CB】,支【印順】
  201. 【CBETA】《文殊師利普超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四二六下)。【印順】《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四二六下)。
  202. 【CBETA】《雜阿含經》卷二四(大正二.一七七上)。【印順】《雜阿含經》卷二四(大正三.一七七上)。
  203. 【印順】《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四一上)。
  204. 【印順】《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卷上(大正八.七四〇中)。
  205. 【印順】《如幻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四八下)。
  206. 【印順】《諸法無行經》卷下(大正一五.七六一上)。
  207. 【CBETA】Aṅgulimāla【CB】,Aṅgulimālya【印順】
  208. 【印順】《央掘魔羅經》卷二(大正二.五二七上——五二八中)。
  209. 【CBETA】了【CB】,可【印順】
  210. 【CBETA】[-]【CB】,[-]【印順】
  211. 【CBETA】[-]【CB】,[-]【印順】
  212. 【印順】《長者女菴提遮師子吼了義經》(大正一四.九六三下——九六四上)。
  213. 【印順】《大般涅槃經》卷二(大正一二.三七三下)。
  214. 【印順】《央掘魔羅經》卷二(大正二.五二七中)。
  215. 【CBETA】大眾部(Mahāsāṃghika)中,安達羅派(Andhaka法照法師按:See PTS Kv-a p. xvi)以為:菩薩在迦葉佛時「入決定」(南傳五七.三六六)。《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三說:見道入「正性離生」,或解說為「正性決定」(samyaktva-niyāma)(大正二七.一三上——中)。所以入決定,就是悟入,決定不退。【印順】大眾部(Mahāsaṃghikāḥ)中,安達羅派(Andhraka)以為:菩薩在迦葉佛時「入決定」(南傳五七.三六六)。《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三說:見道入「正性離生」,或解說為「正性決定」(samyaktva-nyama)(大正二七.一三上——中)。所以入決定,就是悟入,決定不退。
  216. 【印順】《增壹阿含經》卷二八(大正二.七〇七下——七〇八上)。
  217. 【印順】《瑜伽師地論》卷一九引聲聞乘頌(大正三〇.三八二中)。
  218. 【CBETA】闍【CB】,[-]【印順】
  219. 【CBETA】[-]【CB】,世【印順】
  220. 【印順】《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大正八.七五二上)。《阿闍貰王女阿術達菩薩經》(大正一二.八六下)。《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二下)。
  221. 【CBETA】Pratibhānakūṭa【CB】,Pratibhāna-Kūṭa【印順】
  222. 【印順】《阿闍世王經》卷上(大正一五.三九一下)。
  223. 【CBETA】Mañjuśrī【CB】,Mañjuśri【印順】
  224. 【印順】《諸佛要集經》卷上(大正一七.七六二中——下)。
  225. 【印順】《佛印三昧經》(大正一五.三四三上——中)。《慧印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六〇下——四六一中)。
  226. 【印順】《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三九中)。
  227. 【印順】《大寶積經》卷一一五〈文殊說般若會〉(大正一一.六五〇下)。
  228. 【印順】《弘道廣顯三昧經》(大正一五.五〇二中——下)。
  229. 【印順】《諸佛要集經》卷上(大正一七.七六二上——下)。又卷下(大正一七.七六五上、七六八中)。
  230. 【印順】《維摩詰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三四中——下)。
  231. 【印順】《慧印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六一中——四六二上)。
  232. 【印順】《佛印三昧經》(大正一五.三四三中)。
  233. 【印順】《阿閦佛國經》卷下(大正一一.七六〇中)。
  234. 【印順】《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〇下)。
  235. 【印順】《維摩詰經》卷上(大正一四.五二〇中——下)。
  236. 【印順】《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四下——六四五上)。
  237. 【CBETA】Amitābha【CB】,Amita【印順】
  238. 【印順】《阿闍世王經》卷上(大正一五.三九三下)。《持心梵天所問經》卷一(大正一五.二中)。《維摩詰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三二下)。《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上(大正一一.八九三上)。
  239. 【印順】《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一五下)。
  240. 【印順】《維摩詰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三四下、五三五上)。《首楞嚴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六三六下)。
  241. 【印順】《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上(大正一一.八九三中——下)。
  242. 【印順】《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七中)。
  243. 【印順】《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九下、九〇一中)。
  244. 【印順】《諸法無行經》卷上(大正一五.七五一下)。
  245. 【印順】《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九中——下)。
  246. 【印順】《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二下)。
  247. 【印順】《首楞嚴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六三一上)。又卷下(大正一五.六四三下)。
  248. 【CBETA】裡【CB】,裏【印順】
  249. 【CBETA】啟【CB】,啓【印順】
  250. 【印順】《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三下)。
  251. 【印順】《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〇下)。
  252. 【印順】《維摩詰所說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五三下——五五四上)。
  253. 【印順】《須真天子經》卷三(大正一五.一〇六下)。
  254. 【印順】《維摩詰所說經》卷中(大正一四.五四九上)。
  255. 【印順】《維摩詰經》卷上(大正一四.五二六下)。
  256. 【CBETA】婬【CB】,淫【印順】
  257. 【印順】《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〇上)。
  258. 【印順】《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一七上以下)。
  259. 【印順】《如幻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五〇下)。
  260. 【印順】《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一下——四六二上)。
  261. 【印順】《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三七下)。
  262. 【印順】《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五六三上)。
  263. 【印順】《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七(大正八.五六九上)。
  264. 【印順】《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九(大正八.五七九上)。
  265. 【印順】《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上(大正一四.四五四上——四五五中)。
  266. 【印順】《魔逆經》(大正一五.一一二下——一一三上)。
  267. 【印順】《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二〇上——中)。
  268. 【印順】《弘道廣顯三昧經》卷四(大正一五.五〇三下)。
  269. 【印順】《大寶積經》卷二七〈法界體性無分別會〉(大正一一.一四九中——下)。
  270. 【印順】《維摩詰所說經》卷中(大正一四.五四五中)。
  271. 【印順】《須真天子經》卷四(大正一五.一〇九中——一一〇上)。
  272. 【CBETA】師【CB】,支【印順】
  273. 【CBETA】昔往【CB】,往昔【印順】
  274. 【CBETA】《文殊師利普超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四一三上)。【印順】《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四一三上)。
  275. 【CBETA】師【CB】,支【印順】
  276. 【印順】《如幻三昧經》卷上,也說文殊是諸菩薩之父母(大正一二.一三五中)。
  277. 【CBETA】江【CB】,恒【印順】
  278. 【印順】《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七下)。
  279. 【CBETA】江【CB】,恒【印順】
  280. 【CBETA】恒【CB】,江【印順】
  281. 【印順】《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四上)。
  282. 【印順】《菩薩瓔珞經》卷四(大正一六.三九中)。
  283. 【CBETA】Lokakṣema【CB】,Lokarakṣa【印順】
  284. 【印順】《阿闍世王經》卷上(大正一五.三九二下)。《清淨毘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〇八〇下)。《諸佛要集經》卷下(大正一七.七六四上)。《諸法無行經》卷上(大正一五.七五六上)。《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三九上)。《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二〇下)。《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二中)。《持心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一三下)。《大寶積經》卷八六〈大神變會〉(大正一一.四九六下)。各經所說的,不止一文,這都是略舉一例。
  285. 【印順】《入法界體性經》(大正一二.二三七上)。《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上(大正一一.八九六上)。《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三(大正一五.四七中)。《集一切福德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〇〇〇中——下)。《文殊師利淨律經》(大正一四.四五〇上)。
  286. 【印順】《大智度論》卷三二(大正二五.二九七中——二九九上)。
  287. 【印順】《大般若波羅蜜多經》(三分)卷五三二(大正七.七三三下)。
  288. 【印順】《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〇一中)。
  289. 【CBETA】《文殊師利普超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四一〇中)。又卷下(大正一五.四二二中)。【印順】《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四一〇中)。又卷下(大正一五.四二二中)。
  290. 【CBETA】《文殊師利普超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四二三下)。【印順】《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四二三下)。
  291. 【印順】《文殊師利淨律經》(大正一四.四五一下)。
  292. 【印順】《集一切福德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〇〇〇上)。
  293. 【印順】《文殊師利巡行經》(大正一四.五一一下)。
  294. 【CBETA】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ādāḥ【印順】
  295. 【印順】《中阿含經》卷四七《多界經》(大正一.七二三下)。
  296. 【CBETA】pāṇā【CB】,pānā【印順】
  297. 【印順】《雜阿含經》卷一六(大正二.一一三中)。《相應部.諦相應》(南傳一六下.三七〇)。
  298. 【印順】《大方廣寶篋經》卷中(大正一四.四七四下)。
  299. 【印順】參閱異譯《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五下——四六六上)。
  300. 【印順】《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上(大正八.七二六下)。又卷下(大正八.七二九下)。
  301. 【印順】《入法界體性經》(大正一二.二三五上、二三五下、二三六中)。
  302. 【CBETA】tathāgata-garbha【CB】,tathagata-garbha【印順】
  303. 【印順】《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七一(大正二七.三六七下)。
  304. 【印順】《大智度論》卷三二(大正二五.二九八中)。
  305. 【印順】《攝大乘論本》卷中(大正三一.一四〇下)。
  306. 【印順】《清淨毘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〇八〇中)。《維摩詰所說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五二下——五五三上)。
  307. 【印順】《無希望經》(大正一七.七七七下)。《文殊師利巡行經》(大正一四.五一一上)。
  308. 【印順】《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四五中)。
  309. 【印順】《諸法無行經》卷上(大正一五.七五一中)。
  310. 【印順】《諸法無行經》卷上(大正一五.七五二上)。
  311. 【印順】《須真天子經》卷三(大正一五.一〇八下)。
  312. 【印順】《清淨毘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〇七六下)。
  313. 【印順】《勝思惟梵天所問經》卷五(大正一五.八五上)。
  314. 【印順】《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一(大正一五.三八上)。
  315. 【CBETA】師【CB】,支【印順】
  316. 【CBETA】《清淨毘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〇七六下)。【印順】同上[7]。
  317. 【印順】1.《須真天子經》卷三(大正一五.一〇四下)。2.《維摩詰所說經》卷中(大正一四.五四九中)。3.《須真天子經》卷四(大正一五.一一〇下)。4.《魔逆經》(大正一五.一一六下)。5.《大寶積經》卷一〇一〈善德天子會〉(大正一一.五六六中)。6.《大寶積經》卷二七〈法界體性無分別會〉(大正一一.一五〇中)。
  318. 【印順】《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四五中)。
  319. 【印順】《清淨毘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〇七九中)。
  320. 【印順】《諸法無行經》卷下(大正一五.七五七上)。
  321. 【印順】《大寶積經》卷二九〈文殊師利普門會〉(大正一一.一六〇下——一六一上)。
  322. 【印順】這一思想,與天台宗性惡說相近。
  323. 【CBETA】《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四五中)。【印順】同上[12]。
  324. 【印順】《長阿含經》卷一七《沙門果經》(大正一.一〇九中——下)。
  325. 【印順】《大寶積經》卷一四〈密迹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七六下)。《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三六四中)。《阿闍貰王女阿術達菩薩經》(大正一二.八九中)。
  326. 【CBETA】跡【CB】,迹【印順】
  327. 【印順】《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〇〇中——四〇二下)。
  328. 【印順】《長阿含經》卷一七《沙門果經》(大正一.一〇九中——下)。
  329. 【印順】《增壹阿含經》卷三(大正二.五六〇上)。《增支部.一集》(南傳一七.三六)。《摩訶僧祇律》卷三二(大正二二.四九〇中、下)。《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一〇(大正二四.一四七下)。
  330. 【CBETA】《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〇二下、四〇六上)。《文殊師利普超三昧經》卷下,作「柔順法忍」(大正一五.四二四上),與《阿闍世王經》意義相合。趙宋譯《未曾有正法經》卷六,作「無生忍」(大正一五.四四四下、四四六中),與原義不合。【印順】《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〇二下、四〇六上)。《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下,作「柔順法忍」(大正一五.四二四上),與《阿闍世王經》意義相合。趙宋譯《未曾有正法經》卷六,作「無生忍」(大正一五.四四四下、四四六中),與原義不合。
  331. 【印順】《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〇四上)。
  332. 【印順】《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〇三上——下)。
  333. 【印順】《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一七下)。
  334. 【印順】《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一七下——八一九上)。
  335. 【印順】《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一八中)。
  336. 【印順】《諸法無行經》卷上(大正一五.七五一上)。
  337. 【印順】《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九〇一中)。
  338. 【CBETA】裡【CB】,裏【印順】
  339. 【印順】《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三(大正一五.五四下)。
  340. 【印順】《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卷上(大正八.七四一下)。
  341. 【CBETA】Mañjuśrī【CB】,Mañjuśri【印順】
  342. 【印順】《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五(大正八.五五六上——中)。
  343. 【印順】《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五六四中——下)。
  344. 【CBETA】遍【CB】,徧【印順】
  345. 【印順】《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大正一二.二三八上——下)。
  346. 【印順】《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卷下(大正八.七四六下——七四七中)。
  347. 【印順】《阿闍世王經》卷上(大正一五.三九五中)。《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三上)。《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三七上——中)。《維摩詰所說經》卷中(大正一四.五四九中)。
  348. 【印順】《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上(大正一四.四五五下)。《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四二下——四三中)。
  349. 【印順】《須真天子經》卷二(大正一五.一〇四上)。
  350. 【印順】《維摩詰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二八中)。
  351. 【印順】《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三五一下)。
  352. 【CBETA】Māra-Pāpimant【CB】,Māra-Pāp-imant【印順】
  353. 【印順】《魔逆經》(大正一五.一一五上——下)。
  354. 【印順】《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一下——九二下)。
  355. 【印順】《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三下)。
  356. 【印順】《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三九下——五四二上)。
  357. 【印順】《須真天子經》卷二(大正一五.一〇三中——一〇四上)。
  358. 【CBETA】Sthavira【CB】,Sth-avirāḥ【印順】
  359. 【印順】《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二上)。
  360. 【CBETA】Mahāsāṃghika【CB】,Mahāsaṃghikāḥ【印順】
  361. 【印順】《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三九下)。
  362.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五下)。
  363. 【印順】《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〇上)。
  364. 【CBETA】Bahuśrutīya【CB】,Bahuśrutīyāḥ【印順】
  365.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六上)。
  366. 【印順】《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一上)。
  367. 【印順】《雜阿含經》卷一(大正二.五下)。
  368. 【印順】如《中阿含經》卷四三《拘樓瘦無諍經》(大正一.七〇三上——下)。
  369. 【CBETA】śūnyāgāra【CB】,śūnyagāra【印順】
  370. 【CBETA】裡【CB】,裏【印順】
  371. 【印順】《雜阿含經》卷九(大正二.五七中)。《中部》(一五一)《乞食清淨經》,作「空住」,是「大人住」(南傳一一下.四二六)。
  372. 【CBETA】《雜阿含經》卷一三(大正二.八八下——八九上)。《相應部.六處相應》(南傳一五.五七——五九)。【印順】《雜阿含經》卷一三(大正二.八八下——八九上)。《相應部.處相應》(南傳一五.五七——五九)。
  373. 【印順】《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七(大正八.五七〇下——五七一上)。
  374. 【印順】《雜阿含經》卷二八(大正二.二〇五中)。《相應部.道相應》(南傳一六上.一八〇——一八一)。
  375. 【印順】《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〇上——下)。
  376. 【印順】《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一中——下)。
  377. 【印順】《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一下)。
  378. 【CBETA】裡【CB】,裏【印順】
  379. 【印順】《如幻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四五下——一四七下)。
  380. 【印順】《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四〇中——下)。
  381. 【印順】《大寶積經》卷八六〈大神變會〉(大正一一.四九五下)。
  382. 【印順】《大寶積經》卷五九〈文殊師利授記會〉(大正一一.三四三上)。
  383. 【印順】《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上(大正一一.八九三中——下)。
  384. 【印順】《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七中)。
  385. 【印順】1.《須真天子經》卷四(大正一五.一一一下)。2.《諸法無行經》卷上(大正一五.七五五上)。3.《集一切福德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〇〇三上)。4.《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一下)。5.《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二一下——八二二中)。
  386. 【CBETA】Prabhāvyūha【CB】,Prabhavyūha【印順】
  387. 【印順】《大寶積經》卷一〇四〈善住意天子會〉(大正一一.五八二上——五八四上)。
  388. 【印順】《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二下——九三下)。
  389. 【印順】《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上.下(大正一一.八九五下——八九八中)。
  390. 【印順】《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六下)。
  391. 【CBETA】跡【CB】,迹【印順】
  392. 【印順】1.《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六下)。2.《須摩提菩薩經》(大正一二.七八上)。3.《諸佛要集經》卷下(大正一七.七六九下)。
  393. 【印順】《諸佛要集經》卷下(大正一七.七六五下——七六六下)。
  394. 【印順】《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二下)。
  395. 【印順】《須摩提菩薩經》(大正一二.七七下)。
  396. 【印順】《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卷下(大正八.七四七中——七四八上)。
  397. 【印順】《阿闍貰王女阿術達菩薩經》(大正一二.八四中)。
  398. 【印順】《阿闍貰王女阿術達菩薩經》(大正一二.八八下)。
  399. 【CBETA】Śāriputra【CB】,Śariputra【印順】
  400. 【印順】《順權方便經》卷下(大正一四.九二九中——下)。
  401. 【印順】《順權方便經》卷下(大正一四.九二六上)。
  402. 【CBETA】鉤【CB】,鈎【印順】
  403. 【印順】《順權方便經》卷下(大正一四.九二七下)。
  404. 【印順】《順權方便經》卷下(大正一四.九二九中——下)。
  405. 【印順】《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一〇(大正九.四六五下)。
  406. 【印順】《無上依經》卷上(大正一六.四六九下)。
  407. 【印順】《大寶積經》卷八六〈大神變會〉(大正一一.四九三中——下)。
  408. 【印順】《諸佛要集經》卷下(大正一七.七六五中)。
  409. 【印順】《寂調音所問經》(大正二四.一〇八六中)。
  410. 【印順】《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四三上——中)。
  411. 【印順】《寂調音所問經》(大正二四.一〇八六中)。
  412. 【CBETA】裡【CB】,裏【印順】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Y0035《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版本日期 2025-09-04。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