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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說一切有部的譬喻師

第一節 譬喻者的學風與學說

第一項 譬喻與譬喻師

《大毘婆沙論》,有「譬喻尊者」,「譬喻師」,這是當時的一大系。如看作經量部,與說一切有部分立的經部譬喻師,那是不大妥當的。《大毘婆沙論》時代(及以前)的譬喻師,雖與說一切有部的阿毘達磨論師相對立,但是屬於說一切有部的。在說一切有部中,阿毘達磨論師是重論的,譬喻師是持經者。在北方佛教的開展中,說一切有部的譬喻師,有著無比的功績,值得特別的重視。

先說「譬喻」:譬喻是什麼意義?在漢文中,譯為譬喻的,原語不止一種。如十二部經中的譬喻,梵語為 [1]AvadānaP. Apadāna)。音譯為阿波陀那,或阿婆檀那,是一部的專名。如《阿含》中的《蛇喻經》、《象跡喻經》;《妙法蓮華經》的〈譬喻品〉。這[2]裡的喻或譬喻,梵語為 aupamyaupamā。如《妙法蓮華經.方便品》中的「種種譬喻」,因明三支中的「喻」支,所說的喻或譬喻,梵語為 [3]dṛṣṭānta。譬喻者或譬喻師,梵語為 [4]dārṣṭāntika,從 [5]dṛṣṭānta 一詞而來。[6]aupamya dṛṣṭānta,是一般的比況的意思。在說法時,對某一義理,為了容易了解,取事比況來說明。所以說:「智者因喻得解」。十二部經的阿波陀那,或譯譬喻,或譯本起、本末,與 aupamya dṛṣṭânta,原義是否相近,是另一問題。而在北方佛教,也就是譬喻師非常活躍的區域中,阿波陀那與譬況說法的譬喻,傾向於一致。

說一切有部阿毘達磨論師,對阿波陀那——譬喻的解說,如(西元二世紀)《大毘婆沙論》卷一二六(大正二七.六六〇上)說:

「譬喻云何?謂諸經中所說種種眾多譬喻,如長譬喻、大譬喻等;如大涅槃,持律者說」

長譬喻,是《中阿含》長壽王故事;大譬喻,是《長阿含》(《大本緣經》)七佛的故事。「如大涅槃,持律者說」,是《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三五——三九,佛入大般涅槃的故事,與《長阿含》的《遊行經》大同。據此而說,譬喻是佛菩薩的偉大事行。西元三世紀,龍樹Nāgārjuna)作《大智度論》,繼承《大毘婆沙論》的解說,而更傾向於文學的觀點,如《論》卷三三(大正二五.三〇七中)說:

「阿波陀那者,與世間相似柔軟淺語。如中阿含中長阿波陀那經,長阿含中大阿波陀那。毘尼中,億耳阿波陀那,二十億阿波陀那。解二百五十戒經中,欲阿波陀那一部,菩薩阿波陀那出一部。如是等無量阿波陀那」。

從龍樹所舉的內容來說,阿波陀那仍為賢聖的事行。長阿波陀那,大阿波陀那,已如上說。屬於毘尼——律藏的,億耳([7]Śroṇa-koṭikarṇa)阿波陀那,二十億([8]Sroṇakoṭiviṃśa)阿波陀那,出於犍度的皮革事。欲阿波陀那,是佛度難陀(Nanda)的故事。菩薩阿波陀那,是釋尊未成佛時,誕生、出家到成佛的故事(集出別行,就是《普曜經》等佛傳)。依《大智度論》所引述的阿波陀那,還有:

  • 1彌勒受記────────────《中阿含本末經》[9]

  • 2釋迦讚弗沙佛──────────《阿波陀那經》[10]

  • 3舍利弗不知小鳥事────────《阿婆檀那經》[11]

  • 4韋羅摩大施───────────《阿婆陀那經》[12]

  • 5長爪梵志故事──────────《舍利弗本末經》[13]

  • 6佛化除糞人尼陀─────────「尼陀阿波陀那」[14]

  • 7然燈佛授釋迦記─────────「毘尼阿波陀那」[15]

這些阿波陀那——譬喻或本末,都是聖賢的事[16]跡。但內容更廣,本生,授記,也含攝在內了。然從阿波陀那的形式來說,《大智度論》表示了兩項意義:一、文學的意味,如說:「與世間相似柔軟淺語」。這是世間文藝化的,是通俗的,輕鬆的,富有文學趣味的作品;與嚴肅的說教,完全不同。二、是以彼喻此的,就是本末。這如(西元四世紀作)《成實論》卷一(大正三二.二四五上)說:

「阿波陀那者,本末次第說是也。如經中說:智者言說,則有次第;有義有解,不令散亂:是名阿波陀那」。

鳩摩羅什(Kumārajīva)所譯的《大智度論》,也有「本末」字樣,如「中阿含本末」舍利弗本末」。本末,或作本起,就是阿波陀那的義譯。《成實論》的「本末次第說」,是說:標一事義,次舉一事例來說明,使事義易於解了。以事例來次第解說,是古代通俗教化的實際情形。「智者言說,則有次第,有義有解」,也就是「智者因喻得解」了。所以稱為「本末」,是窮源竟委,舉一事例,說得源源本本的,因果分明。依《大智度論》說:「譬喻有二種:一者假以為喻,二者實事為喻」[17]。阿波陀那——古今聖賢事行,如作為說法時舉事例來解明,使人容易了解,那就與比況的譬喻一樣。因此,同時撰集的大乘瑜伽者的論書,阿波陀那與一般譬說,就等量齊觀了。如說:

「譬喻者,謂有譬喻經,由譬喻故,隱義明了」[18]

「何等譬喻?謂諸經中有比況說」[19]

「云何譬喻?謂於是中有譬喻說。由譬喻故,本義明淨,是名譬喻」[20]

在北方佛教的宏傳中,阿波陀那的內容,除了佛菩薩,佛弟子的事行外,還含攝了本生、授記。連民間的故事,也含攝進去。在說法時,比丘們引用這些事證而譬喻化;譬喻已成為通俗教化的主要工具。不但如此,譬喻也含攝了因緣。因緣的原義,這[21]裡可不用解說。總之,譬喻與因緣,已沒有嚴格的界別,這是一切傳記,一切故事的總[22]匯。如《出三藏記集》卷九〈賢愚(因緣)經記〉(大正五五.六七下)說:

「曠劫因緣,既事照於本生;智者得解,亦理資於譬喻。賢愚經者,可謂兼此二義矣。……三藏諸學,各弘法寶;說經講律,依業而教。學等八僧,隨緣分聽。於是競習胡音,析以漢語。精思通譯,各書所聞。……此經所記,源在譬喻;譬喻所明,兼載善惡。善惡相翻,則賢愚之分也」。

《賢愚(因緣)經》,是八位去西域參學的比丘,在般遮于瑟大會上,聽講經律而譯錄編成的。這可見當時宏法,引用賢聖故事作譬喻的實際情形。由於引用這些,廣明善惡因緣,所以也稱為《賢愚因緣經》。譬喻、本生、因緣的混融情形,可見一斑了。

如北方所傳的早期佛教傳記,自佛滅到阿育王(Aśoka)時代,集為「阿育王緣」,「優婆毱多(Upagupta)因緣」等;綜合的編集,就是漢譯的《阿育王傳》、《阿育王經》。阿育王故事,漢譯作「緣」、「因緣」、「本緣」的,據西藏所傳,都是譬喻,共有七種:阿育王譬喻,阿育王教化譬喻,阿育王龍調伏譬喻,法塔譬喻,法會譬喻,黃金獻供譬喻,鳩那羅(Kuṇāla)王子譬喻[23]。這可見阿育王傳的故事,都是譬喻(梵文現存的《譬喻集》,有耶舍賣人頭,及半庵摩勒布施二事)。譬喻而被稱為因緣,如鳩摩羅什譯的《燈指因緣經》,就是典型的譬喻。理解了這種情形,再去考察漢譯的教典,那就可見譬喻的眾多了。以譬喻為名的,有:

  • 1《雜譬喻經》          一卷    漢失譯

  • 2《雜譬喻經》          二卷    後漢失譯

  • 3《舊雜譬喻經》         二卷    吳康僧會譯

  • 4《雜譬喻經》          一卷    道略集

  • 5《法句譬喻經》         四卷    西晉法炬共法立譯

  • 6《出曜(譬喻的義譯)經》   一九卷    姚秦僧伽跋澄譯

  • 7《無明羅剎喻集》        二卷    秦失譯

  • 8《百喻經》           二卷    宋求那毘地譯

  • 9《阿育王譬喻經》        一卷    東晉失譯

有些集本,沒有稱為譬喻,而性質相同的,稱為因緣或本緣。有些集本的子目,作緣或因緣的,有:

  • 1《大莊嚴經論》        一五卷    姚秦鳩摩羅什譯

  • 2《雜寶藏經》          八卷    元魏吉迦夜等譯

  • 3《賢愚因緣經》        一三卷    元魏慧覺等譯

  • 4《撰集百緣經》        一〇卷    宋求那毘地譯

  • 5《菩薩本緣經》         四卷    宋求那毘地譯

  • 6《辟支佛因緣論》        一卷    秦失譯

專明菩薩阿波陀那而集為專書的,如《瑞應經》、《過去現在因果經》(化地部作《毘尼藏因緣》)等。專明一事的,如《阿育王息壞目因緣經》等,還有不少。這些,都是廣義的譬喻集,含有本生、授記、因緣;佛弟子的事[24]跡,民間的故事。如漢失譯的《雜譬喻經》,吳康僧會譯《舊雜譬喻經》,還含有大乘的傳記。康僧會的《六度集經》,以本生為生,也含有譬喻,及大乘常悲(常啼)菩薩的故事。總之,北方佛教的譬喻,是廣義的;譬喻與因緣,性質相近。這都是被用來輔助教化,作為法義的例證而被廣大宣揚的。

再說「譬喻師」([25]dārṣṭāntika):譬喻師(譬喻者)的見於文記,是《大毘婆沙論》,但早就存在了的。如法救(Dharmatrāta)為譬喻師,如本書第[26]六章第一節說。覺天(Buddhadeva也是譬喻師,覺天說「諸色皆是大種差別」[27];《順正理論》就作「譬喻論師」說[28]。法救與覺天,為說一切有部中早期著名的譬喻者。《大毘婆沙論》編集以後,譬喻師從說一切有部中脫出,自成經部,也稱為譬喻師。在古代,譬喻師是被稱為誦經者的,如《毘婆沙論》卷一(大正二八.六上——中)說:

「誦持修多羅者說言:五根是世第一法。尊者達磨多羅(法救)說曰……尊者佛陀提婆(覺天)說曰……」。

譬喻師與誦持契經有關,這是先後一致的。為了說明這點,應略述佛教學者的側重不同。佛法在宏傳中,起初有「論法者」([29]dharmakathika),持律者([30]vinayadhara),也就是法與律的著重不同。「論法者」或稱「持法者」([31]dharmadhara),本為受持經法,宣揚經法的通稱。由於經典的結集受持,因而又分出「誦經者」([32]sutrāntika),與「論法者」對立。「論法者」著重於深義的論究,流出「阿毘達磨者」([33]abhidhārmika)。「誦經者」宣揚經義,為眾說法,又流出「譬喻者」。發展分化的過程,大致如此:

   持律者(律師)   論法者┬──論法者(法師)───阿毘達磨者(論師)      └──誦經者(經師)───譬喻者(譬喻師)

依經法而為深義的論究,是進行於僧伽內部的,成為阿毘達磨者。但這是不能通俗的,深入淺出(起初,阿毘達磨與譬喻論者,並不是對立的)而向外宣化,就成為誦持契經的譬喻者了。古代的向外教化,都是依契經而加以闡揚的,如阿育王派遣宣教師,分化各方,情形就是這樣[34]。如:

傳教師教化區說經
1末闡提罽賓揵陀羅蛇譬喻
2摩訶提婆摩醯娑慢陀羅天使經
3勒棄多婆那婆私無始經
4曇無德阿波蘭多火聚喻經
5摩訶曇無德摩訶勒咤摩訶那羅陀迦葉本生經
6摩訶勒棄多臾那迦羅羅摩經
7末示摩雪山邊初轉法輪經
8須那迦金地梵網經
9摩哂陀獅子洲咒羅訶象譬經[35]

[36]裡面,有三種譬喻,一種本生,其他的也都有事緣,可見古代向外說法的實際情形。說經而參入本生、譬喻、民間故事,成為普及民間的大教化,本是一切學派所共同的。但說一切有部中,重於通俗教化而特有成就的,成為譬喻師。他們開展於阿毘達磨究理的氣氛中,也有究理的傾向。但在義理的論究時,多附以有趣味的譬喻,如《大毘婆沙論》中,譬喻師就有射箭喻,陶家輪喻[37];失財喻,露形喻,破衣喻[38];拳指喻[39];天衣喻[40];女人喻[41];行路喻[42]。充分表現了譬喻師的風格。持經的譬喻者,近於中國從前的講經法師。

第二項 學風及其影響

如上文所說,譬喻師是從「誦經者」演化而來的。重視通俗教化,在一切學派中,都可以有這類人物。但北方以說一切有部為主流,所以譬喻師也是說一切有部的。起初,譬喻者與阿毘達磨,是有相當關係的。但由於傾向不同,日漸分化,顯出了不同於論師的風格。譬喻師的特色,是通俗教化師,是禪師,多數被稱為菩薩。

如大德法救(Dharmatrāta),為說一切有部的著名譬喻大德。法救是北方《法句經》的整編者。《法句》頌的解說,必附以譬喻、因緣(如漢譯《法句譬喻經》、《出曜經》),為通俗教化的要典。在說一切有部中,法救受到崇高的推重[43]。如僧伽羅剎([44]Saṁgharakṣa),約與法救同時。他是著名的禪師,著有《修行道地經》。這部禪集,成為一般教化的講本,每段附以歌頌佛德。在策勵修行的講說中,附以擎油鉢、索琴聲、犯法陷獄、賈客遠來等動人的譬喻。他所集的《佛行經》,是歌頌如來功德的。所傳的《法滅盡經》,充滿了警策的,勸誡的熱情。譬喻者的特色——勸善誡惡,修習止觀,巧說譬喻,歌頌佛德。這在僧伽羅剎的著作中,完備具足[45]。如僧伽斯那(Saṃghasena),也有禪集。他的《百喻經》,不但是故事,還有笑話,已進而為文藝作品。他作的《撰集百緣經》,《菩薩本緣經》,都是含有本生、授記的譬喻集[46]。又如馬鳴(Aśvaghoṣa),為禪者,所作的《佛所行讚經》,是歌頌佛德的。《大莊嚴經論》,是文藝化的勸善的譬喻集。《分別業報略經》,是誡惡勸善的作品。用優美的文學,哀婉的音樂,作為化導眾生的利器[47]。這幾位,都是西元前後——二三百年間的大德。不但注重通俗宣化,而且都是禪師,這是值得注意的。如《出三藏記集》卷九〈關中出禪經序〉(大正五五.六五上——中)說:

「尋蒙(什公)抄撰眾家禪要,得此三卷。初四十三偈,是究摩摩羅陀法師所造。後二十偈,是馬鳴菩薩之所造也。其中五門,是婆須蜜、僧伽羅叉、漚波崛、僧伽斯那、勒比丘、馬鳴、羅陀——禪要之中,抄集之所出也。六覺中偈,是馬鳴菩薩修習之以釋六覺也。初觀婬恚癡相及其三門,皆僧伽羅叉之所撰也。息門六事,諸論師說也」。

鳩摩羅什(Kumārajīva)所出的禪觀,就是內重修持,外重教化的譬喻師系的禪觀。其中的漚波崛,就是優婆毱多([48]Upagupta),人稱無相佛,度人無量,為教化力最偉大的古德[49]。婆須蜜([50]Vasumitra)是法救的後學,《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的作者。鳩摩羅什所傳的禪觀,與大乘相結合,其特色就在於此。然當時的中國學者,卻欽仰專修禪觀的覺賢(Buddhabhadra)。讀覺賢所譯的禪經,枯[51]澀專門,與僧伽羅剎的《修行道地經》,精神是根本不同的。

這幾位古代的譬喻大師,如法救、僧伽羅剎、僧伽斯那、馬鳴,還有世友,中國都是尊稱為菩薩的。譬喻者與大乘,實有精神上,風格上的共通。

被稱為菩薩,內重禪觀的譬喻師,最大的特色,當然是譬喻的化導了。譬喻——佛菩薩、聲聞弟子的傳記,民間的故事,應用這些事例來說法的意義,《大智度論》卷三五(大正二五.三二〇上),說得極為明白:

「譬喻,為莊嚴論議,令人信著故。……譬如登樓,得梯則易上。復次,一切眾生著世間樂,聞道德、涅槃,則不信不樂,以是故以眼見事喻所不見。譬如苦藥,服之甚難;假之以蜜,服之則易」。

以事例為比況,引導人信道德,信涅槃,正是通俗教化者的特色。譬喻,本來是「本末次第說」,說來娓娓動聽,是「與世間相似柔軟淺語」。後又運用優美的文學,巧妙的音樂,來助成這一運動,譬喻者的成就,當然更大了。教化的中心區,是健馱羅([52]Gandhāra)——月氏王朝的中心;與當時的健馱羅美術相結合,開展出理智與情感融和了的北方佛教。譬喻者的教化,引起了重大的發展與演變。如:

一、釋尊的本生談,本附於毘奈耶中。過去生中的地方,本來是無可稽考的。但為了滿足聽眾的需要,不能不說個著落,所以泛說迦尸國(Kāśi),波羅奈([53]Vārāṇasī)等古宗教中心區,梵授王(Brahmadatta)等古代名王,這是不得已的辦法。如《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二五(大正二四.三二八下)說:

「當來之世,人多健忘,念力寡少,不知……方域城邑聚落……若說昔日因緣之事,當說何處?答:應云波羅痆斯,王名梵授……」。

由於北方譬喻師的弘揚,為了取信於當前的信眾,而如來的本生事[54]跡,被大量的移來北方。這座山,那塊石,說得鑿鑿有據。如《大唐西域記》(卷二、三)所說的:那揭羅曷國Nagarahāra),健馱羅國,烏仗那國(Udyāna),呾叉始羅國(Takṣaśīlā)——這一帶地方的本生遺[55]跡,就不下二十處。西元五世紀初,晉法顯所見的,已大致相同了。然《大唐西域記》所說的「商莫迦本生」,在健馱羅國;而《雜寶藏經》作迦尸國。「尸[56]毘王本生」,在烏仗那國;而《大莊嚴經論》作迦尸;《賢愚因緣經》與《撰集百緣經》,作波羅奈——迦尸的首都。「忍辱仙人本生」,在烏仗那;而《賢愚因緣經》作波羅奈。「月光王本生」,在呾叉始羅;《六度集經》作乾夷國(迦尸的別譯)。又如《洛陽伽藍記》所說辛頭河「大魚本生」;《撰集百喻經》也說在波羅奈。本生遺[57]跡的北移,指地為證,雖可能盛於迦膩色迦王(Kaniṣka)時代,但與譬喻者的宣揚譬喻,是有深切關係的。

二、釋尊的化[58]跡,本來不出恒河流域。在北方佛教的擴展中,釋尊的化[59]跡,也更遠更多起來。依《大唐西域記》卷二、卷三,北方就有:

  • 1如來降[60]跡處       那揭羅曷都城西南十餘里

  • 2如來龍窟留影處     那揭羅曷都城西南廿餘里

  • 3釋迦坐處        健馱羅王城東南八九里

  • 4化阿波邏龍處      烏仗那蘇婆伐[61]窣堵河源

  • 5如來留[62]跡處       烏仗那龍泉西南三十餘里

  • 6如來濯衣石       烏仗那留[63]跡處西南三十餘里

  • 7如來說本生處      烏仗那摩愉伽藍

  • 8為上軍王母說法處    烏仗那瞢揭釐城

其中一部分,早見於《阿育王傳》(譬喻)卷一(大正五〇.一〇二中)說:

「昔者,佛在烏萇國降阿波波龍,於罽賓國降化梵志師,於乾陀衛國化真陀羅,於乾陀羅國降伏牛龍」。

這一傳說,也為《大智度論》[64]、《說一切有部毘奈耶藥事》[65]所編錄。北方的本生處,釋迦的經歷處,到處充滿。而《大毘婆沙論》的編集處,論師中心的迦溼彌羅(Kaśmīra),卻幾乎沒有。這也可以想見健陀羅中心,譬喻師的影響了。

三、譬喻者的教化,從傳記,故事而文藝化、音樂化。如「三[66]啟」,先頌讚三寶,表示歸敬的虔誠。然後誦經,或依經說法。末了,迴向發願,又是歌頌。如《修行道地經》的講說,先頌讚佛德,說本生;其次正講修行方便;末了又結讚。這種歌頌音樂與講說相配合,對於通俗的宣化,力量確是很大的。中國一般的講經儀式,就從譬喻者的教化儀式演變而來。只是講前(梁時起)加誦經文,末後又加念佛而已。中國講經的法師,將因緣果報,公案,靈驗記,配合於經文而講出。通俗宣化的力量,總是比高談玄理,辨析法相的要大得多。所以,從譬喻師的發展去看,在北方佛教通俗化、普及化的過程中;從聲聞而直通大乘去看,譬喻師的意義,異常重大!對譬喻師的認識,是不能專在義理上著眼的。

第三項 譬喻者的思想

《大毘婆沙論》中的譬喻師,或稱「譬喻者」,「譬喻尊者」,「譬喻部師」。這是譬喻師[67],而不是專指一人。早期的譬喻師,大抵是仰承大德法救(Dharmatrāta)、覺天(Buddhadeva的學系。法救與譬喻師論義的一致,已在第六章第一節說過,這[68]裡不必再說了。現在從譬喻師與阿毘達磨論者的差別,及其發展的傾向,略為論說。

譬喻師從「誦持修多羅者」而來。譬喻師所宗依的修多羅——契經,雖是說一切有部所傳誦的,但與阿毘達磨論者所傳承的,也多少不同。所以對阿毘達磨論者所宗依的契經,取簡別的批判態度,如說:

「譬喻者說:如是契經,非皆佛說……故知彼經,非皆佛說」[69]

「譬喻者說……然此經文,誦者增減」[70]

譬喻者所傳誦的契經,似乎是代表較早期的契經。如「譬喻者撥無法處所攝諸色」[71];不立有覆無記[72],都可以表示這個意義。譬喻者所誦的《阿含經》,要簡樸一些;而在論義方面,也與阿毘達磨論者不同。

一、譬喻者重於簡明:如阿毘達磨論者,在同一剎那中,彼此間相應,俱有,有非常複雜的內容;這是從相關的綜[73]合活動中去理解一切的。這種觀察法,發現複雜的相關活動中,含有矛盾的共存(「異類俱生」)。如一剎那中,有生也有滅;一念心中,有定也有散亂。這在譬喻師,是不以為然的。譬喻師在前後相續——迅速的過程中,解說這似乎矛盾,化複雜而為簡明。這也許與通俗化有關;也可能繼承初期的經說,沒有論師那樣的詳密論列。關於這,如說:「三有為相非一剎那」[74]「諸法生時漸次非頓」[75]「心心所法,依諸因緣,前後而生」[76]。並率直地批評阿毘達磨論者那種矛盾的共存,如《大毘婆沙論》卷一〇六(大正二七.五四七中)說:

「譬喻者說:若心有智,則無無知;若心有疑,則無決定;若心有[77]麁,則無有細。然對法(阿毘達磨)者所說法相,如鬧叢林。謂一心中,有智,有無知,有非智非無知;有疑,有決定,有非疑非決定。有[78]麁,有細,有非[79]麁非細」。

又如「一切有」,是佛說的。阿毘達磨論者,發揮為三世恒有說。不但心、色是有的,影像,谷響,夢境,化事,也以為是實有的。尤其是:有為法的活動形態——生、住、滅;彼此間的關係體——成就;眾生的類性——眾同分、異生性:這些都看作非色非心的實體。由於成立不相應行,隨之而來的種種議論,引入繁瑣的義窟。其實,不相應行一詞,是《阿含經》所沒有的。譬喻師說:「不相應行蘊,無有實體」[80],堅持本來的簡明學說。

二、譬喻者重於同一:如來說法,本就人類立論。由此而開展的三界、五趣,真是形形色色。但就人而論,有些是人類所無法徵實的;種種差別,徒增理論的繁重。譬喻者傾向於同一(也還是簡略),如佛說有無色界,又有無想天,無心定。譬喻者說:「無有有情而無色者,亦無有定而無有心」[81]。這是以為:三界一切眾生,都是有色有心,心色不離的存在。又如經說尋伺,分有尋有伺,無尋有伺,無尋無伺——三界,但「從欲界乃至有頂,皆有尋伺,如譬喻者」[82]又如阿毘達磨者說:不善限於欲界;上界又立有覆無記,種種分別。譬喻者卻說:「始從欲界乃至有頂,皆有善染無記三法」[83]。心與色,尋與伺,善染與無記,為三界一切有情所同有的,就省略了不必過分推求的議論。

三、譬喻者傾向於唯心:「無有有情而無色者,亦無有定而無有心」——譬喻師的本義,是心色不離的。然由於四項理論,傾向於唯心論。1.阿毘達磨者立表無表色,以為業力有物質的屬性。譬喻者以為:「離思無異熟因,離受無異熟果」[84]「身語意業,皆是一思」[85]。以業為思——意志力的活動;佛教的業果論,被安放於唯心論的基石上。2.業感果報,本為自己決定自己的自力論。如自己所作的,造成[86]強大的潛力(業),到了一定階段,就必然而無可避免。譬喻師傾向於唯心,重視現起的心力,所以否定了定業,說「一切業皆可轉故,乃至無間業亦可令轉」[87]。這與大乘經中,阿闍世王(Ajātaśatru)解脫業障的傳說相同。3.由於「有」與「無」的論辯,譬喻者提出了「有緣無智」[88];「所繫事是假」[89]的理論,與分別說者相同。這是說,沒有的,也可以成為所緣的境界。這種思想,引發了:認識界的一切,都是虛假的;一切為內心所幻現的唯識論。4.譬喻者也是禪者,重於止觀的實踐。佛說「八正道」,譬喻者輕視身語行為的戒學,而說「奢摩他毘鉢舍那(止觀)是道諦」[90]。這與化地部的正道唯五說相合,偏重於唯心的實踐。譬喻者都被推為菩薩,這不但由於讚頌佛德,莊嚴教化,而思想也確乎與大乘唯心有相通處。將來北方(小乘)佛教的迴心向大,成為瑜伽唯識一流,就是從這內重禪觀,外重教化的譬喻師、禪師中出來。

四、譬喻者傾向於抽象:大德法救的三世說,重視類性。類是一一法的小類,是具體的,差別的,還是阿毘達磨式的。譬喻師與分別論者一樣,取一切法的大類,而看作無為常位的實體。《大毘婆沙論》卷一三五(大正二七.七〇〇上)說:

「謂譬喻者分別論師,執世與行,其體各別。行體無常,世體是常。諸無常行,行常世時,如諸器中果等轉易,又如人等歷入諸舍」。

譬喻者以時間(世)為常恒的實體,為一切有為(行)事變的活動場所。有為法的三世差別,只是通過了時間的三世格式,如果物的從此器而入彼器一樣。這一時間觀,顯然為法救「類異」說的發展。

重論的阿毘達磨者,重經的譬喻者,在說一切有部中,可說是各有千秋;在佛教發展的影響上,譬喻者是不會比阿毘達磨者遜色的。

第二節 婆須蜜菩薩及其論著

第一項 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與問論

《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苻秦建元二十年(西元三八四),僧伽跋澄([91]Saṃghabhūti)在長安譯,凡十卷,十四揵度。當時,道安非常重視這部論,如《出三藏記集》卷一〇(大正五五.七一下)說:

「該羅深廣,與阿毘曇並興外國。傍通大乘,特明盡漏,博涉十法,百行之能事畢矣!……外國升高座者,未墜於地也」!

《阿毘曇》,是《發智論》的別名。這部論與《發智論》並重,可見他的價值。由於譯文的拙劣,一般都認為是世友(Vasumitra)——《品類論》作者所造,看作阿毘達磨論的一種,而不知道這是譬喻者的論書。在說一切有部中,譬喻師與阿毘達磨論師,起初是相互的尊重,後來才各自分流。這部論,正代表了譬喻師的立場。

論題為《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或簡稱《婆須蜜經》,《婆須蜜論》,《婆須蜜集》,這題目是值得注意的。任何論書,沒有以作者的名字為題的。更沒有自題尊者某某,某某菩薩論的(除習慣上的通俗稱呼)。譯者僧伽跋澄的另一譯品——《僧伽羅剎集經》,也以作者名為題,是同一譯筆。我想,在一部論終了,梵本都是標題某某論,某某造的,僧伽跋澄一定是綜合此二為論題了。這部論分十四揵度,每一揵度,不是先標舉略頌,次釋章門,如《發智論》那樣。而是先舉論義,然後附以攝義的偈頌。第一〈聚揵度〉,分七品,每品的末了,有「初偈竟」,「第二偈竟」,「第三偈竟」等字樣。因此,標題也有作「尊婆須蜜菩薩所集偈品」[92]。末後〈偈揵度〉,分四品,也有標題為「尊婆須蜜菩薩所集偈品」[93]。所以,《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應為譯者所標;而論的本名,由於以偈頌攝義的特色,應稱為(尊婆須蜜所集)《偈品論》,或《偈論》吧!

這一推論,請舉三點來證明:一、考《大毘婆沙論》引文,曾這樣說:

「問論,梵網經中,復以一事尋求見趣。謂如是見由何而起」[94]

「梵網經中,亦以二事推求見趣。……梵問經中,但以一事推求見趣,謂以等起」[95]

《毘婆沙論》,譯為:「如偈問論,如梵網經說」[96]。可見這部《問論》,是可以譯為《偈問論》的。玄奘所譯的「梵問」,顯然是「偈問」的誤筆。《問論》或《偈問論》,「以一事推求見趣」,就是論究從何而有這樣的惡見;但求「等起」,而沒有尋求見趣的「自性」與「對治」。本論的〈見揵度〉,說「云何生此見」[97],確是但以「等起」推求見趣的。內容既然相合[98]那麼《毘婆沙論》的《問論》或《偈問論》,應就是題作《偈品論》的本論了。二、論的性質,除〈偈揵度〉解說佛偈外,都是問難與論議。或引經,或引阿毘曇,提出問題。然後舉各家的不同解說;在各家的解說中,每插入有力的難問。末了,結歸正義。這不是重於分別法相,也不是組織教義,而是以問答的論式,顯示佛法的正義。這部論,實是佛教思想,主要是阿毘達磨論義的批判集。稱之為《問論》,是最適當的了。三、世親([99]Vasubandhu)所造的《大乘成業論》,說到「尊者世友所造問論」[100]的滅盡定有心說。「尊者世友所造」的《問論》(或《偈問論》),不就是「尊婆須蜜(菩薩)所集」的《偈品論》嗎?本論〈心揵度〉,雖文句不完全相同,但確有滅盡定有心的論義。如《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三(大正二八.七四一上)說:

「諸有此處不可思議:滅盡三昧,若本心本意有斷滅緣,則是有也。心非為無,因是故緣起」。

《問論》的作者世友,古人稱之為「經部異師」。其實,這是《大毘婆沙論》以前的,譬喻尊者法救(Dharmatrāta)的後學,近於後起的經量部而已。

第二項 集論的時代與所宗

《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對阿毘達磨論義,引述的內容極廣。從他所引述的或取或破,可依之以論究造論的時代。可以這樣說:一、這部論集成於《發智》與《品類論》以後:如《論》分十四揵度,隨類而編集法義,不注重組織次第,與《發智論》的作風,如出一轍。《發智》八犍度的品目,本論是完全保存了的。特別是《發智論》的〈見犍度〉末,全論的最後,有〈偈納息〉。這部論就在最後,立一〈偈揵度〉,可以看出組織上的因襲。

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發智論
一、聚揵度雜蘊
二、心揵度
三、三昧揵度定蘊
四、天揵度
五、四大揵度大種蘊
六、契經揵度
七、更樂揵度
八、結使揵度結蘊
九、行揵度業蘊
一〇、智揵度智蘊
一一、見揵度見蘊
一二、根揵度根蘊
一三、一切有揵度
一四、偈揵度(見蘊)偈納息

在文義方面,如〈智揵度〉說的:空無相無願三昧,別修共修,有三種四句,是引用《發智論.定蘊.一行納息》[101]。又如〈根揵度〉(大正二八.七九四上)說:

「未知根其義云何?或作是說:未越次之人,不修行,諸學智慧、智慧根、諸所有根;(堅信)堅法未修行四諦而修行之,是謂未知根也」。

這是引用《品類論.辯攝等品》[102]。還有已知根,具知根,都引述而加以解說。還結論說:「是故當觀阿毘曇相」[103]。《婆須蜜菩薩所集論》的思想,是不同於阿毘達磨的。但[104]《發智論》與《品類論》,到底是說一切有部的,繼承說一切有部舊傳的許多教義。譬喻者也是說一切有部,自有共同的地方。所以引用可取的論義,說「當觀阿毘曇相」。譬喻師的教學,不一定排斥阿毘達磨,可以攝取他,這確是法救(Dharmatrāta)以來的一貫立場。

二、本論成立於《大毘婆沙論》以前:《大毘婆沙論》曾引用《問論》或《偈問論》。在文句次第中,也可以證明《大毘婆沙論》,曾參考《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1.從略說與廣說來說:如「色相」問題,《大毘婆沙論》卷七五,從「有漸次積集相」,到「有大種為因相」,共十四義,是世友系的。接著,《大毘婆沙論》(大正二七.三九〇上)這樣說:

「復作是說:無一切色同一色相,所以者何?眼處色相異,乃至法處所攝色相異」。

「大德說曰:若有能壞有對色相,是有色相。與前所說色相相違,名無色相」。

在本論〈聚揵度〉中,從「漸漸興」,到「因四大」,共十義,與《大毘婆沙論》大致相合。次如卷一(大正二八.七二一下)說:

「或作是說:汝問何色相?設青,青為色相;設黃,即彼色相也」。

「問:我問一切色(的通)相。設彼是色相,相無勝(勝就是特異)」。

「答曰:色不同一相,此中有何咎」?

「設相相不同,此義不然」。

「猶若地為堅相,如今地異堅異」。

「問:一切色同一相,猶如無常。問(此字衍文)自相無相,地為自相,是故不應作是說」。

「問:我無自相,我問一切諸(通)相」。

「或作是說:有對色相是色,為色相。……尊曇摩多羅說:諸物無對,彼非色,是謂非色相」。

《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段落與《大毘婆沙論》相合。所敘世友系的十義,一一插入難問。次辨一切色有沒有共通的色相,一問一答的展轉難問。末了,結歸尊曇摩多羅的正義——有對是色相,無對是非色相。但在《大毘婆沙論》,詳列契合自宗的世友義;對關於色相的責難,又加以辯護。而不屬於自宗的二義,簡略的附錄於下,讀者不容易發覺他的反毘婆沙師說。這是《毘婆沙論》的編集者,參考本論而善巧編集的好證。

2.從維護與評破來說:如關於「因」與「緣」的定義,如《論》卷一(大正二八.七二四下——七二五上),敘世友說等,一一難破,結成大德說:

「尊作是說:[105]迴轉(「是說[106]迴轉」四字,衍文)是因,不[107]迴轉是緣」。

這在《大毘婆沙論》中,敘述世友、大德說以後,又破大德說而成立自宗,如《大毘婆沙論》卷二一(大正二七.一〇九下)說:

「大德說曰:轉是因,隨轉是緣。……問:若爾,同類隨轉,應是緣非因;無明緣行等,應是因非緣。故因緣體,雖無差別,而義有異,謂因義親,緣義是疏」。

又如關於身見及邊見,是無記還是不善的議論。本論卷七(大正二八.七七三上),先敘無記說,次加以難破,成立自宗的不善說:

「復次,彼作是顛倒見,無有安處,云何無有不善?彼便當有彼見無有報,是故不善,云何有垢受不善報?是故無記。是事不然!世尊亦說:如是比丘,愚癡者即不善根。若當言無記者,是事不然」!

《大毘婆沙論》與此相當的,敘大德的不善說,而又加以破斥。如《大毘婆沙論》卷五〇大正二七.二六〇上——中)說:

「大德說曰:此有身見,是顛倒執,是不安隱,是愚癡類,故是不善。若有身見非不善者,更有何法可名不善?如世尊說:乃至愚癡皆是不善」。

「彼說不應理,非異熟因故。……然世尊說,乃至愚癡皆不善者,非巧便故說為不善,不言能感不愛果故」。

據上列二則,文句次第都相合,但《大毘婆沙論》,對自宗有所辯護,對大德說有所破斥。從自救與破他的增多而說,可斷定《大毘婆沙論》的編集,必在本論的成立以後。

這樣,《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的成立,在《發智》與《品類論》以後,《大毘婆沙論》編集以前——西元一世紀中。

再說本論的宗依:本論與《大毘婆沙論》一樣,廣引各家的異說,而結歸於自宗的正義。編集者是有闊大心胸,崇高理想的。從《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所引述的來說,有「契經」,是佛說的經本;這多半是依經而引起議論,表現出「持誦修多羅者」的特色。有「阿毘曇」,是《品類論》與《發智論》。有「章義」,可能是法救的章義。所引的各家異說,除法救說,及不標名字的「有作是說」等而外,有明文可見的,不同部派有:「摩訶僧耆」[108];「曇無崛」[109];「彌沙塞」[110];「拔持次子」(犢子)[111];「心性」本淨論者,「意界」是常論者,「一心」相續論[112]。論師有:「婆須蜜」[113];「拔蘇盧」[114];「因陀摩羅」,「毘舒佉」[115];「摩醯羅」[116]「僧伽多羅」[117];「僧迦蜜」[118]。所引的異部,都為《大毘婆沙論》所引。諸論師中,除婆須蜜外,都是不熟悉的。主要為解說經偈,所以可能為經師。婆須蜜——依作用而立三世的世友說,比對《大毘婆沙論》相同的文句,知道大半都被引用了,不過沒有標名而已。如色相十義,相應九義等都是。世友說雖引用極多,但不是所宗依的;相反的,大半是作為破斥的對象。所以,本論作者婆須蜜——世友,與依用立世的世友,決非一人。

《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所宗依的,無疑的是譬喻大德法救。凡法救說而被引用的,十九在問題論究的終了,可說是結論。本論有「尊曇摩多羅說」「尊作是說」;這就是「大德法救說「大德說」。論中明白說到的,略檢得五十二則:

  • 〈聚揵度〉    初品    二則

  •          二品    九則

  •          三品    二則

  •          四品    七則

  •          五品    四則

  •          六品    四則

  •          七品    三則

  • 〈三昧揵度〉         一則

  • 〈更樂揵度〉         四則

  • 〈行揵度〉          一則

  • 〈根揵度〉          八則

  • 〈一切有揵度〉        六則

  • 〈偈揵度〉          一則

然本論所引的大德說,實不止於此。以〈聚揵度〉第七偈品來說,除明白說到的三則外,比對《大毘婆沙論》文,知道大德所說而沒有標明的,還不少。如「說生能生」[119]「四諦相」[120]「虛空不可知」[121]「阿毘曇義」[122]「成就義」[123]「不正思惟漏便增廣」[124]「我不與世間諍」[125]「二諦相」[126]「近眼不見近耳能聞」[127]。本論所引的大德法救說,確實是多極了!可以這樣說:本論每一論題的結歸正義,不是大德法救所說,就是法救的學者說。這是法救譬喻系的要論!

第三項 論主婆須蜜考

經上面考論,知道本論就是《問論》,作者當然就是「尊者世友(Vasumitra)」。介紹這位婆須蜜菩薩的,有道安的傳說,這當然從僧伽跋澄(西元三八四年頃)得來的,如《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序》(大正二八.七二一上)說:

「尊婆須蜜菩薩大士,次繼彌勒作佛,名師子如來也。從釋迦文降生鞞提國,為大婆羅門梵摩渝子。厥名鬱多羅。父名觀佛,尋侍四月,具覩相表,威變容止。還白所見,父得不還。已出家學(道),改字婆須蜜。佛般涅槃後,遊教周妬國,槃奈[128]園。高才蓋世,奔逸絕塵!……集斯經已,入三昧定,如彈指頃,神[129]昇兜術。彌妬路,彌妬路刀(尸)利,及僧伽羅剎,適彼天宮。斯二三君子,皆次補處人也」。

當時傳於中國的婆須蜜菩薩,已充滿傳說的成分。但在這[130]裡面,也可發見部分的事實。一、婆須蜜就是佛時的鬱多羅(Uttara),雖是不能為人所信任的,但與有關學派的一項傳說,有極大關係。據《異部宗輪論》,從說一切有部分出的,有經量部,也名說轉部。關於部派問題,容別為論究。現在要說的,古譯《十八部論》說:「因大師鬱多羅,名僧伽蘭多,亦名修多羅論」[131]。這是以為:名為說轉部(經量部的前身)的,是由鬱多羅而成立的。依[132]ターラナータ印度佛教史》,鬱多羅是摩醯陀羅王(Mahendra)時代的東方聖者。這位說轉部(後又稱經量部)部主鬱多羅,豈非與古傳婆須蜜本名鬱多羅,有非常的關係嗎?婆須蜜不恰好是持經譬喻師嗎?道安弟子僧叡,在《出曜經.序》(大正四.六〇九中)說:

「出曜經者,婆須蜜舅,法救菩薩之所撰也」。

僧叡所傳說的婆須蜜,當然就是《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的作者。傳說與法救有甥舅的關係,與本論繼承法救的學說,完全相合。法救為覩貨羅([133]Tukhāra)人,那婆須蜜當然也是這一帶的西方大師了。傳說他遊行教化到槃奈國,周妬國,雖不能確指,但「才華蓋世,奔逸絕塵」卓越的譬喻大師,充分的表現出來!

二、婆須蜜菩薩的傳說,如《惟曰雜難經》(大正一七.六〇八下——六〇九上)說:

「有菩薩,字惒須蜜。難一阿羅漢經,阿羅漢不為解,便一心生意上問彌勒。已問,便報惒須蜜言:卿所問事,次第為解之。惒須蜜覺知,便詰阿羅漢:卿適一心上問彌勒耶?阿羅漢(言):實然」。

「惒須蜜菩薩事師,三諷經四阿含。當持花散師上,語師言:我已諷四阿含竟。師忘不能復識。惒須蜜復自思惟:我欲合會是四阿含中要語,作一卷經,可於四輩弟子說之。諸道人聞經,皆歡喜,大來聽問,不而(再)得坐禪。諸道人言:我所聽經者,但用坐行故。今我悉以行道,不應復問經,但當舍去。惒須蜜知其心所念,因以手著火中,不燒。言:是不精進耶?便於大石上坐。有行道,當於軟坐。惒須蜜言:我取石跳,一石未墮地,便得阿羅漢。已跳石便不肯起。天因於上,牽其石,不得令墮。言:卿求菩薩道,我曹悉當從卿解脫。却後二十劫,卿當得佛道,莫壞善意!中有未得道沙門言:是惡人,不當令在國中;轉書相告。惒須蜜遣人求書,書反言:此好人,而教化開人意。不欲自貢高,但畏惡人墮罪」。

婆須蜜菩薩的傳說,極為古老。《惟曰雜難經》,傳為吳支謙(西元二四〇年頃)譯。這一傳說,變化極大,而支謙的古老傳說,最合於譬喻大師婆須蜜的身分。道安傳說:《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傍通大乘」,顯然與小乘思想有些出入。傳說婆須蜜難阿羅漢經,可解說為:譬喻師難詰阿毘達磨論者。但這一故事,後代是變化了[134]。惒須蜜合會經說,作一卷經,就是造一部論。這部論使當時的學者,都來學習,而引起專心坐禪者的不滿。甚至展轉相告,要把他擯出去。等到世友追究謗書,才和解了事。合會經說而造論,與《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非常適合。因為這部論,確乎多數是依經起論,廣釋佛偈的。婆須蜜自信是菩薩,諸天也說他卻後二十劫成佛。這與道安傳說:婆須蜜於彌勒後成佛,名師子佛相合。師子佛的傳說,又見於《法苑珠林》卷二六(大正五三.四七七中——四七八中)說:

「有一菩薩比丘,名婆須蜜多。遊行竹園間,緣樹上下,聲如獼猴。或旋三鈴,作那羅戲。……於最後身,次彌勒後,當成阿耨菩提,佛號師子月如來」。

這與《尊婆須蜜所集論.序》,可說異曲同工。〈序〉說是佛世的鬱多羅,《法苑珠林》說是佛世的婆須蜜多;將來次彌勒成佛,名師子(月)佛,其實都指這一位。上面說到,鳩摩羅什Kumārajīva)所傳的禪,是譬喻者的禪觀。從這一意義去看,[135]那麼僧叡所序述的禪內容,有婆須蜜的禪[136]。《薩婆多部記》中,在迦旃延(尼子 [137]Kātyāyaniputra)羅漢以下,吉栗瑟那Krṣṇa)羅漢以上,有婆須蜜菩薩[138]。《達摩多羅禪經》所傳的禪,優波崛(Upagupta)與僧伽羅叉([139]Saṃgharakṣa)間,也有婆須蜜。這位婆須蜜,據道安、僧叡等傳說,當然是《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的作者。

婆須蜜菩薩的傳說,古傳都合於譬喻大師的;但傳說中,與阿毘達磨大論師混合了。鳩摩羅什譯《大智度論》,就說「六分中初分(品類論)八品,四品是婆須蜜菩薩作」[140]「菩薩」字,是龍樹(Nāgārjuna)原作,還是鳩摩羅什加入的呢?為鳩摩羅什所加,這是極有可能的。因為從西元五世紀起,譬喻大師婆須蜜菩薩,已逐漸為人所淡忘;而傳說的婆須蜜菩薩,被誤作《品類論》的作者,婆沙四大師的世友了。元魏毘目智仙([141]Vimokṣaprajñāṛṣi)譯的《業成就論》(西元五四一年譯),對於《尊者世友所造問論》(奘譯),自以為然的,增譯為「毘婆沙五百羅漢和合眾中,婆修蜜多大德說」[142];這是誤作四大論師之一的世友了。真諦譯《部執異論》,玄奘譯《異部宗輪論》,都增譯「世友大菩薩」一句,但這是古譯《十八部論》所沒有的。婆須蜜菩薩,被傳說為阿毘達磨大論師世友,於是世友自信為菩薩,與「取石跳」,諸天勸勿退證小果的傳說,在《大唐西域記》卷三,就傳說為結集三藏——《大毘婆沙論》結集上座世友了。

婆須蜜菩薩的事[143]跡,我們雖知道得太少,但恢復古代的傳說,確指為大德法救的後學者;《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問論》的作者;有菩薩的傳說,為一位卓越的譬喻大師。他的論典,曾與《發智論》並興於印度。在說一切有部發展與分化的過程中,這位婆須蜜菩薩,應占有重要的一席。

第三節 大瑜伽師僧伽羅叉

第一項 初期的大瑜伽師

瑜伽([144]yoga),是相應或契合的意思。寬泛的說,凡修止觀相應的,身心、心境或理智相契合的,都可說是瑜伽。從身心的修持中,實現相應或契合的特殊經驗者,名為瑜伽師。佛陀的時代,重於禪。「專精禪思」,是佛弟子的日常行持。但到《大毘婆沙論》時代,或更早些,瑜伽與瑜伽師,已為佛教界通用的名詞了。

瑜伽與瑜伽師,傳來中國,一向泛稱之為禪與禪師。上面曾說到,初期傳入中國的禪學,屬於說一切有部中,譬喻系的禪——瑜伽。其中最傑出的,是大瑜伽師僧伽羅叉([145]Saṃgharakṣa的禪觀。僧伽羅叉,或作僧伽羅剎,譯義為眾護。這位大瑜伽師的著作,主要為《修行道地經》,西晉竺法護(Dharmarakṣa)(西元二八四)全譯為八卷。早在漢末(西元一六〇頃),安世高略譯為一卷,名(大)《道地經》。又有《道地經中要語章》,又名《小道地經》,或以為是漢支曜譯的。西元四〇三年頃,鳩摩羅什(Kumārajīva)集出《坐禪三昧經》三卷,磧沙藏本誤作僧伽羅叉造。但也確乎含有僧伽羅叉禪經的成分。如《出三藏記集》卷九〈關中出禪經序〉大正五五.六五上)說:

「蒙鈔撰眾禪要,得此三卷。……其中五門,是婆須蜜,僧伽羅叉,漚波崛,僧伽斯那,勒比丘,馬鳴,羅陀禪要之中,鈔集之所出也。……初觀[146]婬恚癡相及其三門,皆僧伽羅叉之所撰也」。

僧伽羅叉的禪集,從西元二世紀起,到五世紀初,不斷的傳譯來中國,可見僧伽羅叉的禪風,在西方是非常盛行的了。安世高從安息([147]Arsaces)來;鳩摩羅什曾到罽賓去修學;傳譯《僧伽羅剎所集(佛行)經》的僧伽跋澄([148]Saṃghabhūti),也是罽賓比丘。僧伽羅叉的禪集與著作,在罽賓、安息一帶,流行得非常悠久。雖然阿毘達磨論師——毘婆沙師沒有說到他,但僧伽羅叉,確是說一切有部中,初期的大瑜伽師。

道安從罽賓學者得來的消息(西元四世紀末),僧伽羅叉是一位不可思議的菩薩,如〈僧伽羅剎(所集)經序〉(大正五五.七一中)說:

「僧伽羅剎者,須賴國人也。佛去世後七百年,生此國,出家學道,遊教諸邦。至揵陀越土,甄陀罽貳王師焉。高明絕世,多所述作。……傳其將終:我若立根得力大士誠不虛者,立斯樹下,手援其葉而棄此身。使那羅延力大象之勢,無能移余如毛髮也。正使就耶維者,當不燋此葉。……尋升兜術,與彌勒大士,高談彼宮。將補佛處,賢劫第八」。

道安所作《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序》(大正二八.七二一上)也說:

「如彈指頃,(婆須蜜)神[149]昇兜術;彌妬路,彌妬路刀(尸)利,及僧伽羅剎,適彼天宮。斯二三君子,皆次補處人也。……僧伽羅剎者,柔仁佛也」。

僧伽羅叉是須賴國人。須賴,就是《大唐西域記》的蘇[150]剌侘國([151]Saurāṣṭra)。西臨大海,一向是出海貿易的海港。他遊化到揵陀越([152]Gandhāvatī),就是揵陀羅(Gandhāra)。從他的禪學與著作,為北方佛教所奉行來說,遊化揵陀越,這應該是可信的。他是禪者,富於宗教情緒的教化者,與馬鳴(Aśvaghoṣa)、鳩摩羅陀([153]Kumāralāta)們的作風相近;當然,僧伽羅叉是更重於禪的。傳說的:「立斯樹下,手援其葉而棄此身」,活像中國禪者「坐亡立脫」的模樣。

說到僧伽羅叉的時代,比婆須蜜(Vasumitra)菩薩,多少遲一些。如覺賢(Buddhabhadra所譯的《達[154]摩多羅禪經》,敘述禪者的傳承時,列僧伽羅叉於婆須蜜以後,如《經》卷上(大正一五.三〇一下)說:

「佛滅度後,尊者大迦葉,尊者阿難,尊者末田地,尊者舍那婆斯,尊者優波崛,尊者婆須蜜,尊者僧伽羅叉,……諸持法者,以此慧燈,次第傳授」。

僧叡的〈禪經序〉,也以婆須蜜,僧伽羅叉為次第[155]。《薩婆多部記》:婆須蜜菩薩與僧伽羅叉的位次,是這樣的[156]

舊記齊公寺所傳
七、迦旃延羅漢五、迦旃延菩薩
八、婆須蜜菩薩六、婆須蜜菩薩
二三、彌帝麗尸利羅漢一九、沙帝貝尸利
二九、僧伽羅叉菩薩二六、眾護

據此,婆須蜜菩薩的時代比較早,而彌帝麗尸利(Mitraśrī)與僧伽羅剎,出於馬鳴與龍樹Nāgārjuna)之間(依鳩摩羅什禪師的傳承,僧伽羅叉是早於馬鳴的)。據古代道安的傳說,是這樣:

  • 彌妬路………………………………(賢劫)第五彌勒佛

  • 婆須蜜…………………………………………第六師子(月)佛

  • 彌妬路尸利……………………………………第七光[157]炎佛

  • 僧伽羅叉………………………………………第八柔仁佛

僧伽羅叉,應比婆須蜜菩薩遲些。但所著的《修行道地經》,西元一六〇頃,已傳來中國,而且已經過改編。所以,不能遲於西元一世紀。傳說與甄陀罽貳王——迦膩色迦王(Kaniṣka同時,為王所尊信,也只是傳說而已。

第二項 修行道地經

《修行道地經》初(大正一五.一八一下),這樣說:

「榆迦遮復彌經,晉云修行道地」。

這一梵語,與覺賢(Buddhabhadra)所譯的《達摩多羅禪經》(或作《修行不淨觀經》),是一樣的。如《經》卷上(大正一五.三〇一中)說:

「庾伽遮羅浮迷,譯言修行道地」。

「榆迦遮復彌」,或「庾伽遮羅浮迷」,都是梵語 [158]Yogācārabhūmi 的對音。義譯為「瑜伽行地」;如約行者說,或譯「瑜伽師地」。這一名稱,為禪觀集的通名。如大乘學者提婆Āryadeva)的《四百論》,月稱(Candrakīrti)稱之為《菩薩瑜伽行四百論》;彌勒([159]Maitreya)所傳的,名《瑜伽師地論》。以「瑜伽行地」為禪集的通名,確是很古老的了。

現存的《修行道地經》,共(七卷)三十品,列品目如下:

一、集散品(安譯)散種章第一
二、五陰本品知五陰慧章第二
三、五陰相品隨應相具章第三
四、分別五陰品五陰分別觀止章第四
五、五陰成敗品五陰成敗章第五
六、慈品
七、除恐怖品
八、分別相品
九、勸意品
一〇、離顛倒品
一一、曉了食品
一二、伏勝諸根品
一三、忍辱品
一四、棄加惡品
一五、天眼見終始品
一六、天耳品
一七、念往世品
一八、知人心念品
一九、地獄品
二〇、勸悅品
二一、行空品
二二、神足品神足行章第六(一分)
二三、數息品
二四、觀品五十五觀章第七(一分)
二五、學地品
二六、無學地品
二七、無學品
二八、弟子三品修行品
二九、緣覺品
三〇、菩薩品

現在的《修行道地經》,與僧伽羅叉原本,是大有出入的。一、〈修行道地經(後)記〉說「上下二十七品,分為六卷,向六萬言」[160]。道安的(大)〈道地經序〉也說:「一部二十七章」[161]。這都與現存經本不合。考經第二十七品末(大正一五.二二三下)說:

「其求無為欲滅度,永離濁亂逮甘露,當講說斯修行經,從佛之教冥獲炬。其有說此經,假令有聽者,佛當示其路,常安無窮盡」。

《修行道地經》,到此已經結束了。下面三品,明三品人(聲聞弟子、緣覺、菩薩)的修行;會三乘,歸一乘,極有條理。無論在形式上,內容上,都與前二十七品不合。這是融攝《法華》、《般若經》的意趣,為引小向大的傑作。這是古代的「法華經論」,那[162]裡是僧伽羅叉的作品呢?考《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九上),竺法護(Dharmarakṣa)的譯籍中說到:

「三品修行經一卷,安公云近人合大修行經」。

《三品修行經》,應該就是〈弟子三品修行品〉,〈緣覺品〉,〈菩薩品〉——《三品修行經》是總名;〈弟子品〉,〈緣覺品〉,〈菩薩品〉是品名。這也是竺法護譯的。安公所說的「近人合大修行經」,就是編合於《修行道地經》的意思。這本不是《修行道地經》,由於合編於後,這才成為七卷、三十品了。研究僧伽羅叉的《修行道地經》,先應將後三品除去。

二、安世高所譯(大)《道地經》,僅為晉譯的一部分。對校二譯,知道晉譯的長行與重頌相雜,與安譯本是一樣的。安譯雖一律譯為長行,然如「從後縛束說」「從後現說」[163]「從後現譬說」「從後說」[164]等文句,都就是「復說頌曰」的異譯。長行與頌間雜的文體,是為了適應不同興趣的;大乘經也多數採取這種文體。長行與頌間雜的文體,雖安譯與晉譯相同,但審細的研考起來,僧伽羅剎原作,僅有偈頌,長行為後人的解說。但紊亂了本與釋的形式,改編為長行與重頌的文體。每品先有讚頌,後有結偈,也應該是改編者所增入的。這可以從事理來證明:

1.初品,晉譯名〈集散品〉;世高譯為〈觀種章〉,文末也作「散種[165]章品」,這是什麼意義呢?這一品名,實就是優陀那(鄔柁南 [166]Udāna)的義譯;優陀那有「集散」的意思[167]《大智度論》卷三三(大正二五.三〇七中)說:

「又如佛涅槃後,諸弟子抄集要偈:諸無常偈等作無常品,乃至婆羅門偈作婆羅門品,亦名優陀那。諸有眾集妙事,皆名優陀那」。

優陀那,初為有所感而發的偈頌,解為「無問自說」。在北方的佛教,凡偈頌說法的集本,統稱為優陀那。龍樹(Nāgārjuna)舉法救(Dharmatrāta)所集的《法句》頌,從〈無常品〉到〈婆羅門品〉為例。《修行道地經》初品名〈集散品〉,什麼意義都沒有,這一定是:本書原[168]庾伽遮羅浮[169]迷優陀那」,就是「修行道地(頌)集」,這是一部的總名。但改編者以「修行道地」為總名,以優陀那——「集散」為初品名(二十七品的分別,都是後人所作的);這才品名成為毫無意義的了。

2.長行與偈頌的內容,不完全相合。如初品頌,本是泛論修行,而長行析為四段:「何謂無行?何謂行?云何修行?云何修行道」?等於「修行道地」經題的解說。如〈五陰成敗品〉,長行於死生間,插入「中止陰」一段,是頌文所沒有的。如〈曉了食品〉的後半,〈伏勝諸根品〉、〈忍辱品〉、〈棄加惡品〉,都是頌文所沒有的。如〈五陰本品〉,頌說「凡有十色入」,長行卻加說「法處色」。又如〈數息品〉頌,初總說四事、二瑕、十六特勝;次別說。解說十六特勝,僅二頌,如《經》卷五(大正一五.二一六下——二一九上)說:

「數息長則知,息還亦如是;省察設若此,是謂息長短」。

「覺了睡眠重懈怠,分別身中息出時,修行入息念還淨,是謂身息成其行」。

初頌,明知息長、知息短二事。後頌的「覺了」,是第三「能了喘息」「睡眠重懈怠」是第四「身和釋」。二頌僅略說前四特勝,而長行在初頌後,除說十六特勝外,又說一般人依數息得禪定,發神通;佛弟子依數息修四善根,發十六無漏心,斷八十八結,證道[170]跡(初果)。這些,都是頌文所沒有的;而在末了,又附以第二頌,頌與長行間,顯然是格格不入。

3.從法義的內容來說,頌義是古樸的。如論修證次第,「斷三結」,「薄淫怒癡」,「斷五(下分)結」,「斷五(上)品結」:從初果到四果,都是《阿含經》義。而論前死後生,不立「中止陰」(中有);分別色法,不立「法處(所攝)色」。又如明數息觀,更可見數息的古義,如《經》卷五(大正一五.二一六上)說:

「當以數息及相隨,則觀世間諸萬物,還淨之行制其心,以四事宜而定意」。

關於數息觀,《大安般守意經》立四種——數、相隨、止、觀;六事——數息、相隨、止、觀、還、淨[171]《解脫道論》也傳「先師說四種修念安般」——算(數)、隨逐、安置、隨觀[172]。一般所說的四種與六事(六妙門),多少不合,六事多「還」與「淨」。然依本頌的(有四頌)解說,四事是:數息,相隨(不亂)則止,能相隨當觀(住觀),觀乃還淨。四事是含得六事的;一般的四事與六妙,從此分化出來。可說四事(含六事的)是概略的古說,六門是精析的新義。

頌義古樸,近於經師(譬喻者)舊說,而長行卻增入阿毘達磨的新義。如中陰,法處色,四善根,十六無漏心,八十八結,都是說一切有部中阿毘達磨論義。長行說四善根分九品:下下、下中、(下上)為「溫和」(暖);中下、中中、中上為頂;下上、中上、上上(此上上是衍文),為諦柔順法忍;上中之上,為「俗間之尊法」(世間第一法)[173]。這一四善根與九品的配合,《大毘婆沙論》卷六(大正二七.三〇上),是覺天(Buddhadeva)的見解(舊譯作「有說」):

「覺天說曰:暖有三品,謂下下,下中,下上。頂有三品,謂中下,中中,中上。忍有二品,謂上下,上中。世第一法唯一品,謂上上」。

三、僧伽羅剎的《修行道地頌》,以五陰苦為教,激發修行,修行不外乎止與觀。修止,還是不淨、數息——二甘露門(如第二二、二三品)。修觀,如第二四品說。初觀五陰,略為名與色。名與色的展轉相依,而「專自思念」[174]

「思惟諸法非獨成,其有色法無色然,在於世間轉相依,譬如盲跛相倚行」。

「五陰常屬空,依倚行羸弱,因緣而合成,展轉相恃怙。起滅無有常,興衰如浮雲,身心想念法,如是悉敗壞」。

「觀萬物動退,念之悉當過,愛欲之所縛,一切皆無常。欲得度世者,悉捨諸欲著,是名曰道跡,流下無為極」。

本頌剴切宣說五陰的老病死苦,死生流轉,老病可厭,三惡道可怖。有種種譬喻,在通俗教化上,是有絕大影響的。本是譬喻化的禪集,成為一般的教化講本。改編者把他分為多少品,附以長行解說。每品前有序讚佛德頌,引有各種本生談;末了又結頌佛說(合於三[175]啟的形式)。這種改編,起因為:講說這本《修行道地頌》時,一段一段的講,都插入序讚佛德等讚頌、本生談,以引導一般人來聽。這種「講說修行經」的實際情形,存在於讚佛與結頌,及長行中。如說:

「專聽修行經,除有令至無。於是當講修行道經」[176]

「無極之德分別說,如其所講經中義,貪欲者迷不受教,吾今順法承其講」[177]

「口之所宣說,聽者則欣達」[178]

「講說若干之要義,如乳石蜜和食之」[179]

「其有說此經,假令有聽者,佛當示其路,常安無窮盡」[180]

從上來的論究,可斷言原作僅有頌文。因講說的方便,先讚佛德,說本生,末又結頌;自然的形成段落。為了講說便利,改編為一般的講說集,成為二十七章。至於阿毘達磨論義的增入,還是以後的事。大段論義的插入,是不便於一般講說的。所以,如將僧伽羅叉本頌集出,是會更清晰的明了這位大瑜伽師的禪集。

僧伽羅叉的另一著作,是僧伽跋澄([181]Saṃghabhūti)所譯的《僧伽羅剎所集(佛行)經》,共三卷。這是讚頌菩薩修行與如來功德的。本頌與長行,也不一定妥帖。末有釋尊四十九年的安居處所。

僧伽羅叉以禪集著名,而實是典型的譬喻者;不但道安說他是「不思議大士」,竺法護譯修行道地經》,經序[182]就說:「權現真人(羅漢),其實菩薩也」。總之,說一切有系的譬喻大師,在中國一向是稱之為菩薩的。

校勘註

  1. 【CBETA】Avadāna【CB】,Avadana【印順】
  2. 【CBETA】裡【CB】,裏【印順】
  3. 【CBETA】dṛṣṭānta【CB】,Dṛạṭānta【印順】
  4. 【CBETA】dārṣṭāntika【CB】,Dārṣṭntika【印順】
  5. 【CBETA】dṛṣṭānta【CB】,Dṛạṭānta【印順】
  6. 【CBETA】aupamya dṛṣṭānta【CB】,Aupmayạ Dṛạṭānta【印順】
  7. 【CBETA】Śroṇa-koṭikarṇa【CB】,Śroṇakoṭīkarṇa【印順】
  8. 【CBETA】Sroṇakoṭiviṃśa【CB】,Śroṇakoṭīviṁśa【印順】
  9. 【印順】《大智度論》卷一(大正二五.五七下)。
  10. 【印順】《大智度論》卷四(大正二五.九二下)。
  11. 【印順】《大智度論》卷一一(大正二五.一三八下——一三九上)。
  12. 【印順】《大智度論》卷一一(大正二五.一四二中)。此出《菩薩本生經》。
  13. 【印順】《大智度論》卷一(大正二五.六一中)。
  14. 【印順】《大智度論》卷三四(大正二五.三一〇上)。
  15. 【印順】《大智度論》卷七四(大正二五.五七九下)。
  16. 【CBETA】跡【CB】,迹【印順】
  17. 【印順】《大智度論》卷三五(大正二五.三二〇中)。
  18. 【印順】《顯揚聖教論》卷一二(大正三一.五三八下)。
  19. 【印順】《阿毘達磨集論》卷六(大正三一.六八六中)。
  20. 【印順】《瑜伽師地論》卷二五(大正三〇.四一八下)。
  21. 【CBETA】裡【CB】,裏【印順】
  22. 【CBETA】匯【CB】,滙【印順】
  23. 【CBETA】《ターラナータ印度佛教史》(寺本婉雅譯本六一)。【印順】Tāranātha《印度佛教史》(寺本婉雅譯本六一)。
  24. 【CBETA】跡【CB】,迹【印順】
  25. 【CBETA】dārṣṭāntika【CB】,Dārṣṭantika【印順】
  26. 【CBETA】六【CB】,五【印順】
  27.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一四二(大正二七.七三〇中)。
  28. 【印順】《順正理論》卷五(大正二九.三五六中)。
  29. 【CBETA】dharmakathika【CB】,Dharmakathika【印順】
  30. 【CBETA】vinayadhara【CB】,Vinayadhara【印順】
  31. 【CBETA】dharmadhara【CB】,Dharmadhara【印順】
  32. 【CBETA】sutrāntika【CB】,Sutrantika【印順】
  33. 【CBETA】abhidhārmika【CB】,Abhidharmika【印順】
  34. 【印順】《善見律毘婆沙》卷二(大正二四.六八四下——六八八下)。
  35. 【CBETA】[-]【CB】,善見律毘婆沙卷二(大正二四六八四下六八八下)【印順】
  36. 【CBETA】裡【CB】,裏【印順】
  37.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二一(大正二七.一〇五上)。
  38.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六〇(大正二七.三一三上)。
  39.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九三(大正二七.四七九上)。
  40.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一二二(大正二七.六三四中——下)。
  41.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五六(大正二七.二八八中)。
  42.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一四五(大正二七.七四五上)。
  43. 【印順】如本書第六章第一節說。
  44. 【CBETA】Saṃgharakṣa【CB】,Saṁgharakṣa【印順】
  45. 【印順】如本書本章第三節說。
  46. 【印順】如本書第九章第三節第二項說。
  47. 【印順】如本書第七章第二節第三項說。
  48. 【CBETA】Upagupta【CB】,upagupta【印順】
  49. 【印順】如本書第三章第二節說。
  50. 【CBETA】Vasumitra【CB】,Uasumitra【印順】
  51. 【CBETA】澀【CB】,澁【印順】
  52. 【CBETA】Gandhāra【CB】,Gundhāra【印順】
  53. 【CBETA】Vārāṇasī【CB】,Vārāṇāsī【印順】
  54. 【CBETA】跡【CB】,迹【印順】
  55. 【CBETA】跡【CB】,迹【印順】
  56. 【CBETA】毘【CB】,毗【印順】
  57. 【CBETA】跡【CB】,迹【印順】
  58. 【CBETA】跡【CB】,迹【印順】
  59. 【CBETA】跡【CB】,迹【印順】
  60. 【CBETA】跡【CB】,迹【印順】
  61. 【CBETA】窣【CB】,𡨧【印順】
  62. 【CBETA】跡【CB】,迹【印順】
  63. 【CBETA】跡【CB】,迹【印順】
  64. 【印順】《大智度論》卷九(大正二五.一二六中——下)。
  65. 【印順】《說一切有部毘奈耶藥事》卷九(大正二四.四〇上——四一下)。
  66. 【CBETA】啟【CB】,啓【印順】
  67. 【CBETA】群【CB】,羣【印順】
  68. 【CBETA】裡【CB】,裏【印順】
  69.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八二(大正二七.四二五下——四二六上)。
  70.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八五(大正二七.四三八上)。
  71.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七四(大正二七.三八三中)。
  72.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五二(大正二七.二六九下)。
  73. 【CBETA】合【CB】,和【印順】
  74.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三九(大正二七.二〇〇上)。
  75.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五二(大正二七.二七〇上)。
  76.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一六(大正二七.七九下)。
  77. 【CBETA】麁【CB】,麤【印順】
  78. 【CBETA】麁【CB】,麤【印順】
  79. 【CBETA】麁【CB】,麤【印順】
  80.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三八(大正二七.一九八上)。
  81.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一五二(大正二七.七七四上)。
  82.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五二(大正二七.二六九中)等。
  83.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一四五(大正二七.七四四中)。
  84.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一九(大正二七.九六上)。
  85.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一一三(大正二七.五八七上)。
  86. 【CBETA】強【CB】,强【印順】
  87.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一一四(大正二七.五九三中)。
  88.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四四(大正二七.二二八中)。
  89.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五六(大正二七.二八八中)。
  90.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七七(大正二七.三九七中)。
  91. 【CBETA】Saṃghabhūti【CB】,Saṁghabhūti【印順】
  92.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一(大正二八.七二三中)等。
  93.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一〇(大正二八.七九九中)等。
  94.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八(大正二七.三八中)。
  95. 【印順】《大毘婆沙論》卷九八(大正二七.五〇七中)。
  96. 【印順】《毘婆沙論》卷四(大正二八.二八上)。
  97.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九(大正二八.七九一下——七九二下)。
  98. 【CBETA】那麼【CB】,那末【印順】
  99. 【CBETA】Vasubandhu【CB】,Vasubandha【印順】
  100. 【印順】《大乘成業論》(大正三一.七八四上)。
  101. 【印順】《發智論》卷一九(大正二六.一〇二一上——中)。《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八(大正二八.七八九中——七九〇上)。
  102. 【印順】《品類論》卷八(大正二六.七二三中)。
  103.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九(大正二八.七九四上)。
  104. 【CBETA】發智論【CB】,發智【印順】
  105. 【CBETA】迴【CB】,廻【印順】
  106. 【CBETA】迴【CB】,廻【印順】
  107. 【CBETA】迴【CB】,廻【印順】
  108.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一(大正二八.七二七上);又卷三(大正二八.七三七下)。
  109.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一(大正二八.七二七中);又卷三(大正二八.七三七下)。
  110. 【CBETA】《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一(大正二八.七二七中);又卷三(大正二八.七三七下)。【印順】同上。
  111. 【CBETA】《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一(大正二八.七二七中);又卷三(大正二八.七三七下);但卷一作「有人者」。【印順】同上;但卷一作「有人者」。
  112.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三(大正二八.七四三中——下)。
  113.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一(大正二八.七二二上)。
  114.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一〇(大正二八.八〇〇中)。
  115.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一〇(大正二八.八〇二上)。
  116.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一〇(大正二八.八〇四中)。
  117.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一(大正二八.七二二上)。
  118.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三(大正二八.七三九上)。
  119.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二(大正二八.七三二上)。《大毘婆沙論》卷三九(大正二七.二〇一上)。
  120.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二(大正二八.七三二下)。《大毘婆沙論》卷七七(大正二七.三九九上——中)。
  121.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二(大正二八.七三二下)。《大毘婆沙論》卷七五(大正二七.三八八下)。
  122.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二(大正二八.七三三上)。《大毘婆沙論》卷一(大正二七.四中)。
  123.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二(大正二八.七三四下)。《大毘婆沙論》卷九三(大正二七.四八〇中)。
  124.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二(大正二八.七三五上)。《大毘婆沙論》卷四七(大正二七.二四六中)。
  125.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二(大正二八.七三五中)。《大毘婆沙論》卷四九(大正二七.二五五下)。
  126.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二(大正二八.七三五下)。《大毘婆沙論》卷七七(大正二七.四〇〇上)。
  127. 【印順】《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卷二(大正二八.七三五下)。《大毘婆沙論》卷一三(大正二七.六三中)。
  128. 【CBETA】園【CB】,國【印順】
  129. 【CBETA】昇【CB】,升【印順】
  130. 【CBETA】裡【CB】,裏【印順】
  131. 【印順】《十八部論》(大正四九.一八中)。
  132. 【CBETA】ターラナータ印度佛教史【CB】,Tāranātha印度佛教史【印順】
  133. 【CBETA】Tukhāra【CB】,Tho-Kar【印順】
  134. 【CBETA】婆須蜜問難羅漢的故事,《付法藏因緣傳》卷六(大正五〇.三二〇上),作僧伽難提(Saṃghanandin)的事。《大唐西域記》卷一〇(大正五一.九三一中),又作提婆(Āryadeva)菩薩的事。【印順】婆須蜜問難羅漢的故事,《付法藏因緣傳》卷六(大正五〇.三二〇上),作僧伽難提(Saṃghanandin)的事。《大唐西域記》卷一〇(大正五一.九三一中),又作提婆(Āryadeva)菩薩的事。
  135. 【CBETA】那麼【CB】,那末【印順】
  136. 【印順】《出三藏記集》卷九〈關中出禪經序〉(大正五五.六五上)。
  137. 【CBETA】Kātyāyaniputra【CB】,Kātyāyanīputra【印順】
  138. 【印順】《出三藏記集》卷一二(大正五五.八九上——下)。
  139. 【CBETA】Saṃgharakṣa【CB】,Saṁgharakṣa【印順】
  140. 【印順】《大智度論》卷二(大正二五.七〇上)。
  141. 【CBETA】Vimokṣaprajñāṛṣi【CB】,Vimokṣa-Prajñārsi【印順】
  142. 【印順】《業成就論》(大正三一.七七九中)。
  143. 【CBETA】跡【CB】,迹【印順】
  144. 【CBETA】yoga【CB】,Yoga【印順】
  145. 【CBETA】Saṃgharakṣa【CB】,Saṁgharakṣa【印順】
  146. 【CBETA】婬【CB】,淫【印順】
  147. 【CBETA】Arsaces【CB】,Arsak【印順】
  148. 【CBETA】Saṃghabhūti【CB】,Saṁghabhūti【印順】
  149. 【CBETA】昇【CB】,升【印順】
  150. 【CBETA】剌【CB】,刺【印順】
  151. 【CBETA】Saurāṣṭra【CB】,Suvāṣṭra【印順】
  152. 【CBETA】Gandhāvatī【CB】,Gandhāvat【印順】
  153. 【CBETA】Kumāralāta【CB】,Kumārarāta【印順】
  154. 【CBETA】摩【CB】,磨【印順】
  155. 【印順】《出三藏記集》卷九(大正五五.六五上)。
  156. 【印順】《出三藏記集》卷一二(大正五五.八九上——下)。
  157. 【CBETA】炎【CB】,燄【印順】
  158. 【CBETA】Yogācārabhūmi【CB】,Yogā-cara-bhūmi【印順】
  159. 【CBETA】Maitreya【CB】,Mitra【印順】
  160. 【印順】《中華大藏經》第一輯(二三九〇〇中)。
  161. 【印順】《出三藏記集》卷一〇(大正五五.六九中)。
  162. 【CBETA】裡【CB】,裏【印順】
  163. 【印順】《道地經》(大正一五.二三一上——中)。
  164. 【印順】《道行經》(大正一五.二三一下)。
  165. 【CBETA】章品【CB】,品章【印順】
  166. 【CBETA】Udāna【CB】,Udana【印順】
  167. 【印順】如《俱舍論(光)記》卷一(大正四一.一一上)說。
  168. 【CBETA】庾【CB】,瑜【印順】
  169. 【CBETA】迷【CB】,彌【印順】
  170. 【CBETA】跡【CB】,迹【印順】
  171. 【印順】《大安般守意經》卷上(大正一五.一六四中——一六五上)。
  172. 【印順】《解脫道論》卷七(大正三二.四三〇中)。
  173. 【印順】《修行道地經》卷五(大正一五.二一七中)。
  174. 【印順】《修行道地經》卷六(大正一五.二二〇上——中)。
  175. 【CBETA】啟【CB】,啓【印順】
  176. 【印順】《修行道地經》卷一(大正一五.一八二上)。
  177. 【印順】《修行道地經》卷一(大正一五.一八三中)。
  178. 【印順】《修行道地經》卷一(大正一五.一八九中)。
  179. 【印順】《修行道地經》卷二(大正一五.一九六上)。
  180. 【印順】《修行道地經》卷六(大正一五.二二三下)。
  181. 【CBETA】Saṃghabhūti【CB】,Saṁghabhūti【印順】
  182. 【印順】《修行道地經.序》(大正一五.一八一下)。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Y0034《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版本日期 2025-08-2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