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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聖典結集與部派分化

第一節 舍利塔與結集

阿闍世王(Ajātaśatru)七年,釋尊在拘尸那([1]Kuśinagara)涅槃。佛涅槃後,佛教界有兩件切要的大事:一、釋尊的遺體——舍利(śarīra),在大迦葉(Mahākāśyapa)的主持下,舉行荼毘([2]jhāpita)典禮。荼毘(火化)遺下來的碎舍利,由拘尸那,摩竭陀(Magadha),釋迦(Śākya)等八王,分得舍利回國建塔(stūpa),供佛弟子的瞻仰禮敬,這是在家佛弟子的事。到西元前三世紀中,孔雀(Maurya)王朝的阿育王(Aśoka)信佛。[3]阿育王集合一部分的佛舍利,分送到有佛法流行的地區,(多數)在僧寺旁建塔,作為禮敬供養的對象,以滿足佛弟子對佛懷念的虔誠。舍利塔與出家眾的僧寺相關聯,出家眾也漸漸的負起建塔及對塔的管理責任。舍利塔是象徵佛陀的。佛法以三寶([4]ratnatraya)為歸依處,而佛卻已過去了,為眾生著想,以舍利塔象徵佛寶,這是可以理解的。但以香,華,瓔珞,傘蓋,飲食,幡幢,伎樂歌舞等供養舍利塔,佛教開始有了類似世俗宗教的祭祀(天神)行為。釋尊在世時,飲食以外,是不受這類供養的;現在已入涅槃了,怎麼要這樣供養呢!難怪有人要說:「世尊貪欲、瞋恚、愚癡已除,用是塔(莊嚴……歌舞伎樂)為」[5]?這是不合法的,但為了滿足一般信眾的要求,引發信眾的信心,通俗普及化,佛教界一致的建塔供養。而且,塔越建越多,越建越高大莊嚴;塔與僧寺相關聯,寺塔的莊嚴宏偉,別有一番新氣象,不再是釋尊時代那樣的淳樸了!這是釋尊時代沒有的「異方便」之一;宏偉莊嚴的佛塔(及如來聖[6]跡的巡禮等),對理想的佛陀觀,是有啟發作用的。舍利塔的發達,對佛舍利塔的供養功德,當然會宣揚重視起來,有的竟這樣說:「於[7]窣堵波(塔)供養業,獲廣大果」——得解脫,成佛道[8]。舍利塔的莊嚴供養,也就傳出舍利的神奇靈感,如南傳的《善見律毘婆沙》卷三(大正二四.六九一上——中)說:

「舍利即從象頂上昇虛空,高七多羅樹,現種種神變,五色玄黃。或時出水,或時出火,或復俱出。……取舍利安置塔中,大地六種震動」。

舍利塔的供養與神奇,是佛教界一致的,對於「大乘佛法」的傳出,是有重大意義的[9]

二、釋尊的法身——釋尊所說的法(dharma),所制的(戒)律(vinaya),一向是傳誦、實行於出家的僧伽(saṃgha)中,也部分傳誦在民間。現在釋尊入滅了,為了免於法、律的遺忘散失,各地區佛教的各行其是,所以舉行結集(saṃgīti)。這次結集,由大迦葉發起,在摩竭陀首都王舍城(Rājagṛha)的七葉窟(Saptaparṇa-guhā),集合一部分阿羅漢(傳說五百人),共同結集,以免遺失訛誤;這是合情合理,出家眾應負的責任。結集的意義,是合誦。誦出法與律,經大眾的共同審定,確認是佛所說所制的,然後加以分類,編成次第。當時主持結集戒律的,是優波離(Upāli);主持結集經法的,是阿難(Ānanda)。原始結集的內容,經考定為:「法」,將佛所說的法,分為蘊,處,緣起,食,諦,界,菩提分等類,名為「相應修多羅」saṃyukta-sūtra)。修多羅,義譯為「經」,是簡短的文句,依印度當時的文體得名。佛說而內容相類的,集合在一起(有點雜亂),如蘊與蘊是同類的,就集合為〈蘊相應〉。「律」,釋尊為出家弟子制的戒——學處(śikṣāpada),依內容而分為五篇,名「波羅提木叉」([10]Prātimokṣa),就是出家弟子半月半月所誦的「戒經」。後來,又集出祇夜(geya)與記說(vyākaraṇa)——「弟子記說」,「如來記說」。祇夜,本來是世俗的偈頌。在(法與律)修多羅集出以後,將十經編為一偈頌,以便於記憶,名為祇夜。經法方面,又集合流傳中的,為人、天等所說的通俗偈頌,總名為祇夜。遲一些傳出的偈頌而沒有編集的,如〈義品〉([11]Arthavargīya),〈波羅延〉([12]Pārāyaṇa等。如表達佛法的,後來別名為伽陀(gāthā)。如來有所感而說的偈頌,名「無問自說」——優陀那([13]Udāna)。在北方,優陀那成為偈頌集的通稱,如《法句》([14]Dharmapada)名為「法優陀那」。這些偈頌體,或為字數所限,或為音韻所限,說得比較含渾些;偈頌有文藝氣息,或不免過甚其辭,所以在佛法中,祇夜是「不了義」的。「律」也有祇夜,那是僧團中常行的規制,起初是稱為「法隨順法偈」的。法的記說,有「弟子記說」與「如來記說」。對於深隱的事理,「記說」有明顯、決了的特性,所以對祇夜而說,記說是「了義」的。律也有記說,那就是「戒經」的分別解說,如「波羅提木叉分別」。修多羅,祇夜,記說,是法與律所共通的,就是「九分(或「十二」)教」([15]navâṅga-vācana)的最初三分。法的最初三分,與漢譯的《雜(相應)阿含經》,南傳巴利語的《相應部》相當。

第一結集(或稱「五百結集」)以後,佛法不斷的從各處傳出來,由「經師」與「律師」,分別的審核保存。到佛滅一百年,為了比丘可否手捉金銀,東方毘舍離(Vaiśālī)比丘,與西方的比丘,引起了重大的論諍,因而有毘舍離的第二結集(也稱「七百結集」)。由於人數眾多,雙方各自推派代表,由代表們依經、律來共同審定。對於引起諍論的問題(西方系說共有「十事非法」),依現存律藏的記載,東方派承認自己是不如法的,所以僧伽重歸於和合。由於集會因緣,對經、律進行第二次的結集。在經法方面,集成了五部:一、《雜阿含》,南傳名《相應部》;二、《中阿含》,南傳名《中部》;三、《增一阿含》,南傳名《增支部》;四、《長阿含》,南傳名《長部》;五、《雜藏》,南傳名《小部》,這部分,各部派的出入極大。現在錫蘭——吉祥楞伽([16]Śrīlaṅkā),南傳的《小部》,共有十五種:《小誦》,《法句》,《自說》,《如是語》,《經集》,《天宮事》,《餓鬼事》,《長老偈》,《長老尼偈》,《本生》,《義釋》,《無礙解道》,《譬喻》,《佛種性》,《所行藏》。《法句》與《經集》,是比較古的;其他部分,有些集出是很遲的。戒律方面,波羅提木叉的分別,分別得更詳細些。偈頌,在舊有的以外,增補了「五百結集」,「七百結集」,「淨法」;更增補了一部分。這部分,上座部(Sthavira)名為(律的)本母——摩得勒伽([17]māṭrkā);大眾部(Mahāsāṃghika)律作「雜品」,就是「法隨順法偈」。上座部集出的種種犍度([18]khandha),或名為法(dharma),或名為事(vastu),都是依摩得勒伽纂集而成的。以上所說的經法與戒律,各部派所傳,內容都有出入。大抵主要的部派成立,對經法與戒律,都有過自部的共同結集(有的還不止一次)。不過集成經、律的大類,是全體佛教所公認的,可以推定為部派未分以前的情形。當時集成的經、律,一直在口口相傳的誦習中,還沒有書寫的記錄[19]。南傳錫蘭的(上座部系)赤銅鍱部([20]Tāmraśāṭīya說:七百結集終了,為上座們所放逐的惡比丘跋耆子([21]Vajjiputta)等一萬人,集合起來結集,名為大合誦——大結集,就成了大眾部[22]。然依漢譯的大眾部律——《摩訶僧祇律》,在七百結集中,承認比丘手捉金銀是非法的[23]。如東方跋耆比丘,否認七百結集的合法性,自行結集而成為大眾部,[24]那麼《摩訶僧祇律》怎會同意比丘手捉金銀是非法呢?所以,赤銅鍱部的傳說,是不足採信的!由東西雙方推派出來的代表,舉行論諍的解決,依律是有約束性的,東方比丘不可能當時再有異議。而且,會議在毘舍離舉行,而跋耆是毘舍離的多數民族。放逐當地的跋耆比丘一萬人,是逐出僧團,還是驅逐出境?西方來的上座們,有力量能做得到嗎?這不過西方的上座們,對跋耆比丘的同意手捉金銀(或說「十事」),深惡痛絕而作這樣的傳說而已。北方的另一傳說是:第一結集終了,界外比丘一萬人,不同意少數結集而另行結集,名「界外結集」,就是大眾部的成立[25]。將大眾部成立的時代提前,表示是多數,這也是不足信的。依《摩訶僧祇律》說:經七百結集會議,東西方代表的共同論定,僧伽仍歸於和合。在部派未分以前,一味和合,一般稱之為「原始佛教」。

第二節 部派分化與論書

從「原始佛教」而演進到「部派佛教」,首先是大眾部(Mahāsāṃghika)與上座部Sthavira)——根本二部的分化。「七百結集」的論諍,雖由雙方代表的會議而和平解決,但只是暫時的。毘舍離(Vaiśālī)中心的,東方比丘的佛教在發展中,與西方比丘們的意見,距離越來越大,終於與西方分立,事實上成為二部。從「大眾」與「上座」的名稱而論,「佛法」的最初分化,法義上雖也不免存有歧見,而主要的還是戒律問題。釋尊所制的僧伽(saṃgha)制度,原則上是「尊上座而重大眾」的。對於有學、有德、有修證的長老上座,受到相當的尊敬;但在僧伽的處理事務,舉行會議——羯磨(karma)時,人人地位平等,依大眾的意見而決定。西方系的佛教,漸漸形成上座的權威,所以有「五師相承」的傳說;思想保守一些,對律制是「輕重等持」的。東方系多青年比丘,人數多而思想自由些,對律制是重根本的。如引起七百結集論諍的,主要是比丘手捉金銀,而在上座部系所傳,就有「十事非法」。如《五分律》說:「一、鹽薑合共宿淨;二、兩指抄食食淨;三、復座食淨;四、越聚落食淨;五、酥、油、蜜、石蜜和酪淨;六、飲闍樓伽酒淨;七、作坐具隨意大小淨;八、習先所習淨;九、求聽淨;十、受畜金銀錢淨[26]。淨(kappa)是適宜的,與戒相應而可以這樣做的。西方系「輕重等持」,對飲食等細節,非常重視,要與重戒同樣的受持。東方系律重根本,「不拘細行」。重大眾而尊上座的一貫性,終於分裂而成為二部。部派的分化,雖說大眾與上座初分,重在戒律問題,思想方面當然也是有所出入的。無論是初分及以後再分出的,應重視思想的根本差異,不能以後代傳說的部派異義,想像為當初分出的情形,每一部派的思想,都是有所發展與變化的。

「佛法」自二部分化,後來又一再分化,傳說分為十八部。其實,枝末分化,部派是不止十八部的。部派的不斷迅速分化,與阿育王(Aśoka)的信佛護法,是有一定關係的。摩竭陀(Magadha的尸修那伽(Śaiśunāga)王朝崩潰後,由難陀王(Mahāpadma-nanda)創開難陀(Nanda王朝,國勢相當強盛。西元前三二七年,馬其頓(Macedonis)王亞歷山大([27]Alexander),在攻佔波斯(Pārasya),阿富汗斯坦(Afghanistan),俾路支斯坦(Baluchistan)後,進侵西北印度,直逼中印度。由於亞歷山大回國,在西元前三二三年去世,中印度免受浩劫。亞歷山大的來侵,傳入了希臘(Hellas)的文化藝術,也引起了印度人民的抗外運動。有名為旃陀羅笈多Candragupta)的,為摩竭陀王所流放,到北印度的旁遮普([28]Panjāb)。亞歷山大回國後,就聯絡少數武力,起來驅逐希臘駐留西北印度的軍隊。後來推翻難陀王朝,創立孔雀(Maurya)王朝。王朝極盛時,除南印度以波那河([29]Penner)為界外,占有印度的全部;阿富汗與俾路支斯坦,也在其內,成為古印度的大統一時代。再傳到阿育王,約登位於西元前二七一年。阿育王與兄爭位,為了鞏固政權,對政敵是不免殘暴的,被稱為「旃陀羅阿育」。即位第九年,征服了羯𩜁伽(Kaliṅga[30]。由於軍民死亡的慘酷事實,阿育王放棄征略,而改取和平友好的睦鄰政策。對國內,也以「法」——道德的善行來教導民眾,從留傳下來的磨崖「法敕」,可見他施行仁政的一斑。因此,他又被稱為「法阿育」。阿育王行為的改變,與信仰佛法有關。對於一般宗教,都能予以尊重,而對佛法是深切的信仰。如一、阿育王以佛的舍利(śarīra),分送各地去建塔stūpa),使人民有瞻禮佛舍利的機會;造塔(起初小型,一再加建而成為大塔)的風氣,從此興盛起來。二、北方的傳說:在優波毱多(Upagupta)指導下,阿育王巡禮了釋尊及過去佛的聖[31]跡。南傳雖沒有說到,但的確是事實。[32]阿育王在瞻禮處,都建有四、五丈高的大石柱,雕築精美,並刻著阿育王於╳╳年來此巡禮的銘記。佛誕生處的嵐毘尼園(Lumbinī),轉法輪處的鹿野苑[33]Ṛṣipatana-mṛgadāva),現在還存有殘柱。三、南方傳說:阿育王派遣知名大德,分往邊遠地區,弘宣佛法。印度以外,有臾那世界(Yonaloka),是印度西北希臘人的控制地區;金地Suvaṇṇabhūmi),是緬甸(Burma);楞伽島(Laṅkādīpa),是錫蘭。從此,佛教進而為國際的佛教。四、阿育王曾住在僧中,這是在家弟子,受八關齋戒(一日一夜,或延長時間)而住在僧院中。他的兒子摩哂陀(Mahinda),女兒僧伽蜜多(Saṅghamitta),都出了家,後來到錫蘭去弘法。阿育王信佛,引起佛教的大發展。分化地區的民族文化,語言、風俗,都不能相同;佛法的適應教化,也就多少差異,成為部派更多分化的因素。

阿育王時代,部派已經存在,如南傳說:目[34]揵連子帝須([35]Moggaliputta tissa)說:「佛分別說也」[36],可見他是上座部分出(自稱上座部)的分別說部([37]Vibhajyavādin)。當時的摩訶提婆Mahādeva)——大天,是分化南印度摩醯沙[38]慢陀羅(Mahisakamaṇḍala,今 Maisur)的上座。由於大天的弘化,後來分出制多山部(Caityaśaila)等,大天是屬於大眾部的。末闡提Majjhantika, [39]Madhyāntika)分化到罽賓(Kaśmīra),犍陀羅(Gandhāra),這是北印度,就是《漢書》所說的罽賓;末闡提是屬於(上座部分出的)說一切有部([40]Sarvāstivāda)的。阿育王時代,「佛法」已從根本二部,再分化成三大系了。《善見律毘婆沙》卷二(大正二四.六八二上)說:

「目揵連子帝須為和尚,摩呵提婆為阿闍[41]梨,授十戒。大德末闡提為阿闍[42]梨,與(授)具足戒。是時摩哂陀年滿二十,即受具足戒」。

《善見律》,是南傳律部的名稱。阿育王子摩哂陀,出家受戒。從這一事實中,可以理解到的,是:孔雀王朝的首都,在華氏城(Pāṭaliputra),與大眾部重鎮的毘舍離,只是「一水(恒河)之隔」。當時王朝的中心地帶,是大眾部的化區。摩訶提婆受到[43]阿育王的尊重,是可以理解的。阿育王登位以前,出鎮優禪尼([44]Ujjayainī),這是上座(分別說系)部向西南發展的重要地區。阿育王在這[45]裡,娶了卑地寫(Vedisa)的提毘(Devī),生了摩哂陀與僧伽蜜多兄妹;提毘一直住在優禪尼。阿育王因妻兒是優禪尼人;因鎮守優禪尼,得到當地力量的支持而得到王位:與[46]裡的佛教——分別說部的關係,也許更密切些,這所以摩哂陀出家,而從目[47]揵連子帝須為和尚吧!摩哂陀初受沙彌十戒,依律制,應從二師受戒,所以依目[48]揵連子帝須為和尚,摩訶提婆為阿闍黎。年滿二十,應該受(比丘)具足戒,要有三師——和尚與二位阿闍黎。在阿育王的心目中,說一切有部似乎沒有大眾部與分別說部的親切,但同樣的尊重,請末闡提為阿闍黎。從摩哂陀受戒的三師,知道部派的存在;阿育王一體尊敬,表示三部的平等和合,並共同為佛法努力的厚望!所以阿育王時,大德們分化各方,可能分別說部多些,但大天與末闡提,決不是目[49]揵連子帝須的統系。摩哂陀分化到楞伽島,成為赤銅鍱部([50]Tāmraśāṭīya),今稱南傳佛教。這一派傳說「五師相承」,以目[51]揵連子帝須為正統,其他的部派為異說,那只是宗派意識作祟!釋尊的「無諍」精神,顯然是淡忘了!南傳阿育王時有「第三結集」,其他部派都沒有說過。傳說帝須當時論決正義,作《論事》;其實《論事》所破斥的部派,當時多數還沒有成立呢!

十八部的名稱,在不同的傳記中,也小有出入;而部派分化的過程,真可說異說紛紜,莫衷一是。如加以考察,主要的是:大眾部所傳,上座部所傳,正量部([52]Saṃmatīya)所傳——三說,出於清辨(Bhavya)的《異部精釋》;說一切有部所傳,見《異部宗輪論》等;赤銅鍱部所傳,見《島史》等。說一切有部所傳的,與上座部所傳相近。義淨的《南海寄歸內法傳》說:「諸部流派生起不同,西國相承,大綱唯四」[53]。依晚期四大派的傳說,我覺得:大眾部的一再分派,以上座部三系(上座,說一切有,正量)所說的,相近而合理;反之,上座部的一再分派,大眾部所傳的更為合理。這由於對另一系統的傳承與分化,身在局外,所以會敘述得客觀些。對於同一系統的分化,都覺得自己是正統,將同系的弟兄派,作為從自派所分出的。這一「自尊己宗」的主觀意識,使傳說陷於紛亂。依據這一原則而略加整理,部派分化的經過是這樣:初由戒律問題,分為大眾、上座——二部。上座部中,又分化為(上座)分別說部,上座(分別說部分出以後的說一切有系)——二部;與大眾合為三部。上座(說一切有系)又分為說一切有部與犢子部(Vātsīputrīya)。西元二世紀集成的《大毘婆沙論》說:犢子部「若六若七,與此(說一切有部)不同,餘多相似」[54],可以想見二部是同一系中分出的。這樣,就成四大部。犢子部分出的正量部,弘傳極盛,取得了犢子系中的主流地位。義淨所說的「大綱唯四」,就是以大眾、上座、說一切有、正量——四大部派為綱。「佛法」的分化,自二部、三部而四大部,如下:

   大眾部────大眾部──────大眾部      ┌(上座)分別說部────分別說部(自稱上座)   上座部┤           ┌說一切有部      └上座(說一切有)部──┤                  └犢子部(正量部為大宗)

阿育王時,目犍連子帝須自稱「分別說者」,即分別說部;末闡提是說一切有部;大天是大眾部。大天遊化南方,其後《論事》所說的案達羅(四)派([55]Andhaka)——東山部([56]Pūrvaśaila,西山部([57]Aparaśaila),王山部([58]Rājagiriya),義成部([59]Siddhārthika),都是從此分化出來。這可見阿育王時,佛教三大部已明顯存在;大眾部早已一再分化了。所以部派的最初分化(為二部),推定為西元前三〇〇年前後。部派第二階段的分化,約開始於西元前二七〇年前後。這一階段,如分別說部,說一切有部,都依法義的不同而(分化)得名。這樣,大眾部初分出的一說部(Ekavyāvahārika),說出世部(Lokottaravādin),多聞部(Bahuśrutīya),說假部Prajñaptivādin),也依法義得名;就是雞胤部([60]Kukkuṭika),其實也是依說「一切行是煻煨」而得名的。第三階段的分化,約為西元前三世紀末到前二世紀。這一階段分化的部派,都依人名、地名、山名、寺名。如大眾系分出的制多山部,東山部,西山部等。說一切有系分出犢子部,犢子部又出四部:正量部,法上部(Dharmottarīya),賢[61]胄部(Bhadrayānīya),密林山部Ṣaṇḍâgārika)。分別說部分出四部:化地部(Mahīśāsaka),飲光部(Kāśyapīya),法藏部Dharmaguptaka),赤銅鍱部([62]Tāmraśāṭīya)。這些部派,都是以人名、地名為部名的。赤銅鍱即錫蘭島,赤銅鍱部即被稱為南傳的佛教。第四階段約為西元前一世紀:從說一切有部分出說轉部(Saṃkrāntika),也名說經部(sutrāntika),但這是說轉,與西元三世紀後的經部不同。大眾系又分出說大空部(Mahāsuññatāvādin)。這兩部又以法義為名,已接近「大乘佛法」時期了。試依四階段,表示部派分化的本末先後如下[63]

      ┌:一說部             :           :      ├:────────────────:───────────:說大空(方廣)部      ├:(說出世部)          :           :   大眾部┤:   ┌多聞部         :           :      ├:雞胤部┤            :           :      │:   └說假部         :   ┌(東山部)  :      └:────────────────:制多部┤       :       :                :   └(西山部)  :       :                :           :       :                :           :       :                :           :       :                :    ┌法上部   :       :         ┌──────:犢子部 ┼賢[64]胄部   :       :         │      :    ├正量部   :       :         │      :    └密林山部  :      ┌:上座(說一切有)部┴說一切有部─:───────────:說轉部      │:                :           :   上座部┤:               ┌:化地部        :      │:               ├:法藏部        :      └:(上座)分別說部───────┼:飲光部        :       :               └:赤銅鍱部       :

「七百結集」時,傳誦的佛說、弟子說、諸天說,如公認為正確的,都已結集了。到了部派分化時期,又有新的部類集出,這是在固有的九分教外,又有因緣(nidāna),譬喻(Avadāna,論議(Upadeśa),成為十二分教(dvādaśâṅga-vacana),舊譯為十二部經。因緣與譬喻,是[65]跡的傳述;論議是法義的討論。傳說的事[66]跡,是可以通俗化的,說法時引用為例證的,所以對未來佛教的影響來說,決不低於法義的論究,也許會更大些。說到事[67]跡,以釋尊的事[68]跡為主。性質與因緣、譬喻相近的,事實上早已存在,但在這一時期,更廣泛的綜合而集出來。九分教中的本生(Jātaka),也是事[69]跡,應該一併敘述。一、「本生」:以當前的事實為因緣,說到過去生中的一項事情,然後結論說:當時的某人,就是我(釋尊),或是某一佛弟子。這樣的體裁,名為本生。本生在《阿含經》中已有,但在這一時期,傳出的更多。北方泛說「五百本生」;南傳《小部》中的《本生》,共五四七則,都是釋尊過去世事,也就是修菩薩行的事[70]跡。「本生」所說的釋尊過去生中的身分,是王,臣,平民,宗教師(有的是外道),也可能是天神(鬼),或是旁生——獸類、鳥類、魚類。這類本生故事,對未來的「大乘佛法」,菩薩不只是人,也可能是天,或是高等的畜生與鬼王,起著決定性的作用。二、「譬喻」:譬喻的意義,是光輝的事[71],所以古譯為「出曜」或「日出」。南傳《小部》的《譬喻》,分為四部:「佛譬喻」,讚美諸佛國土的莊嚴;說十波羅蜜多,就是菩薩的大行。「辟支佛譬喻」。「長老譬喻」也是五四七人,「長老尼譬喻」四〇人:這是聲聞弟子,自說在過去生中,怎樣的見佛,布施,修行,多生中受人天福報,現在生才得究竟解脫。說一切有部的譬喻,是編在《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藥事》中的。初說如來往昔生中的廣大因行,先長行而後說偈頌;偈頌部分,與南傳的「佛譬喻」相當。(中間隔著別的事情),次說如來與五百弟子,到無熱池(Anavatapta)邊。大迦葉Mahākāśyapa)等大弟子,自說過去的本行,共三五人,這可說是南傳《小部》「長老譬喻」的原始本。三、「因緣」:因緣本來是通於如來的說法、制戒,在那[72]裡說,為什麼人、什麼事而說。後來傳出的因緣,主要是釋尊的事[73]跡。或是建僧的因緣,如《赤銅鍱部律》(《善見律》),化地部的《五分律》,法藏部的《四分律》,大眾部的《摩訶僧祇律》,說一切有部的《十誦律》,正量部的《佛阿毘曇經》。為了成立僧伽組織,制定受戒制度,都從釋尊成佛說起,或從釋尊誕生說起,或從前生受記作佛說起,說到成佛以後度五比丘,一直到王舍城說法,舍利弗(Śāriputra、目犍連(Mahāmaudgalyāyana)出家,再說到制立受具足戒的制度。《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從佛誕生說起,一直到釋尊回故國——迦毘羅衛(Kapilavastu),度釋種提婆達多(Devadatta)等出家,以下說到提婆達多的破僧,所以這是破僧的因緣。《赤銅鍱部[74]律》在說《本生》前,先說釋尊的「遠因緣」,「次遠因緣」,「近因緣」,也是從過去生事說起,說到成立祇園(Jetavana),在祇園說《本生》,這是說《本生》的因緣。釋尊的傳記,各部派廣略出入很大,主要是附於毘尼([75]vinaya)藏,而後才獨立成部的。法藏(曇無德)部的《佛本行集經》卷六〇(大正三.九三二上)說:

「當何名此經?答曰:摩訶僧祇師名為大事,薩婆多(說一切有)師名此經為大莊嚴,迦葉維(飲光)師名為佛往因緣,曇無德師名為釋迦牟尼佛本行,尼沙塞(化地)師名為毘尼藏根本」。

佛的傳記,隨部派而名目不同,尼(彌)沙塞部名為《毘尼藏根本》,正是建僧因緣的意義。大眾部名為《大事》,現存梵本《大事》,是大眾部分出的說出世部本,開始也說到毘尼。漢譯的《方廣大莊嚴經》,是說一切有部的佛傳,但多少受到大乘的影響。《修行本起經》,《過去現在因果經》等,漢譯本的佛傳,著實不少!以上三類,或是釋尊的事[76]跡,或是往昔生中的事[77]跡,與佛德及菩薩行有關。如《大事》說到了他方世界現在佛,菩薩的「十地」。而部派中,或說四波羅蜜多,或說六波羅蜜多,或說十波羅蜜多,都是從釋尊過去生的大行中歸納得來的[78]。釋尊涅槃以後,再也見不到佛了,引發「佛弟子對佛的永恒懷念」。佛弟子對佛的信敬與懷念,在事相上,發展為對佛遺體、遺[79]跡的崇敬,如舍利建塔等,莊嚴供養,使佛教界煥然一新。在意識上,從真誠的仰信中,傳出了釋尊過去生中的大行——「譬喻」與「本生」;出世成佛說法的「因緣」。希有的佛功德,慈悲的菩薩行,是部派佛教所共同傳說的;對現實人間的佛——釋尊,多少存有想像的成分。重視人間佛的,如《薩婆多毘尼毘婆沙》說:「凡是本生,因緣,不可依也。此中說者,非是修多羅,非是毘尼,不可以(作為決)定義」[80]。但重信仰重理想的部派,依此而論究佛功德,菩薩的大行。這是部派分化的重要因素;也是重信仰與重理想的,發展而傳出「大乘佛法」的關鍵所在。

再說「論議」:論議是有關法義的,彼此間的問答對論。論議的本義,是通於佛與弟子,弟子與弟子間的問答。後來,如《瑜伽師地論》卷二五(大正三〇.四一九上)說:

「云何論議?所謂一切摩呾理迦,阿毘達磨,研究甚深素怛纜義,宣暢一切契經宗要,是名論議」。

摩呾理迦(māṭrkā),舊譯摩得勒伽;阿毘達磨(abhidharma),或簡譯為阿毘曇。這兩大類論書,是佛弟子對素怛纜——修多羅的探究、解說,都稱為論議。摩怛理迦是「本母」的意思,通於法與律,這[81]裡所說的,是「法」的本母。對於修多羅——契經,標舉(目)而一一解說,決了契經的宗要,名為摩怛理迦。如《瑜伽師地論.攝事分》(卷八五——九八)的摩怛理迦是《雜阿含經》「修多羅」部分的本母。又如[82]瑜伽師地論.攝決擇分》(卷七九——八〇)標舉菩薩的十六事,一一加以解說,是大乘《寶積經》的「本母」。這是「釋經論」,但決了宗要,與依文釋義的不同。阿毘達磨,在部派佛教中發展起來,與經、律合稱三藏;阿毘達磨受到佛教界的重視,是可想而知的。阿毘達磨所論究的,也是結集的契經,但不是解說一一經文,而是整理、探究、決擇,成為明確而有體系、有條理的佛法。經義深廣,所以僧界有集會論究(問答)的學風,有「論阿毘達磨,論毘陀羅論」[83]。阿毘達磨,起初是以修持為主的,如「五根」、「五力」等。這是佛法的殊勝處,所以名為阿毘達磨,有「增上法」、「現觀法」(即「對法」)、「覺了法」等意義。毘陀羅(vedalla),是法義的問答,如蘊與取蘊,慧與識,五根與意根,死與滅盡定等。重於問答分別,聽者了解後,喜悅而加以讚歎;這樣的一項一項的問下去,也就一再的歡喜讚歎。南傳的「毘陀羅」,在其他部派中,就是「方廣」(vaipulya):廣說種種甚深法,有廣顯義理的幽深,廣破無知的作用。方廣,後來成為大乘法的通稱。論阿毘曇與論毘陀羅,後來是合一了,發展成阿毘達磨論典,是上座部所特有的。「大乘佛法」興起以前的,早期的阿毘達磨論,現存有南傳的七論:一、《法集論》;二、《分別論》;三、《界論》;四、《人施設論》;五、《雙論》;六、《發趣論》;七、《論事》。《法集》等六論,傳說是佛說的。《論事》,傳說目犍連子帝須,在論義中遮破他宗而造,可說是異部的批判集。但《論事》的內容,多數是後代增補的。說一切有部也有七論:一、《法蘊足論》;二、《集異門足論》;三、《施設足論》;四、《品類足論》;五、《界身足論》;六、《識身足論》;七、《發智論》,舊譯名《八犍度論》。除《施設(足)論》外,都由唐玄奘譯出。《發智論》是迦旃延尼子(kātyāyanīputra)造的,為說一切有部的根本論。迦旃延尼子是東方(恒曲以東)人,在至那僕底(Cīnabhukti)造論;造論的時間,約為西元前一五〇年前後。《發智論》全論,分為八蘊:〈雜蘊〉、〈結蘊〉、〈智蘊〉、〈業蘊〉、〈根蘊〉、〈大種蘊〉、〈定蘊〉、〈見蘊〉。在時間上,世友(Vasumitra)所造的《品類足論》,富樓那([84]Pūrṇa)所造的《界身足論》,提婆設摩(Devaśarman)所造的《識身足論》,都已受到《發智論》的影響,造論的時代,要比《發智論》遲一些。說一切有部以《發智論》為主,以六論為助,所以說「一身六足」。此外有姚秦曇摩耶舍(Dharmayaśas)與曇摩崛多(Dharmagupta)所譯的《舍利弗阿毘曇論》。《大智度論》說:「舍利弗解佛語故,作阿毘曇,後犢子道人等讀誦,乃至今名為舍利弗阿毘曇[85]。《舍利弗阿毘曇論》,全論分〈問分〉、〈非問分〉、〈攝相應分〉、〈緒分〉——四分,與法藏部《四分律》所說的論藏相合[86]。傳為雪山部(Haimavata)的《毘尼母經》也說:有問分別,無問分別,相攝,相應,處所生,五種名為阿毘曇藏」[87]。可見這部論,是犢子部系,印度大陸分別說系——法藏部等所誦習的。各部派的誦本,有些出入,漢譯本是分別說系的。

從《舍利弗阿毘曇論》的內容,參考《大毘婆沙論》的解說[88],可以看出阿毘達磨論究的主題,與論究的方法,也可從此了解南傳與說一切有部論書的關係。論中的四分或五分,是初期阿毘達磨論究的主題:自相(svalakṣaṇa),共相([89]sāmānya-lakṣaṇa),攝([90]saṃgraha),相應samprayukta),因緣(nidāna)——這是阿毘達磨的根本論題。「自相」是:對佛所說的,如眼、耳等,定、慧等一切法,確定不同於其他的特性;也就確定他的體性,名為自性(svabhāva。「共相」是:如善與不善,善性通於一切善法,不善通於一切不善法;凡通於一分或通於一切法的,名為共相,是法的通性。「攝」是:佛隨世俗說法,有些是名異而內容相同的,將他統攝為一法。這樣的化繁為簡,容易理解。「相應」是:內心是心心所的綜合活動。心與心所,心所與心所,有些是一定共同起用的,有的性質相反而不能同起的。心心所同時起而同緣一境的,名為相應。經這樣的分別,複雜的內心活動,容易有明確的認識。「因緣」是佛法的重要論題。因緣的情形,是不一致的,如種子與芽,水分、溫度與芽,同是因緣而意義各別。古人依據經文,作種種分別。攝,相應,因緣,就是《舍利弗阿毘曇論》的〈攝相應分〉、〈緒分〉。〈問分〉是對於一一法(自相),以「共相」作問答分別;沒有共相分別的,是〈非問分〉。經這樣的論究,對佛所說法的意義,能充分的明白出來。在阿毘達磨的論究中,又進行隨類纂集的工作。以某一論題為主,將有關的經說總集起來,在《舍利弗阿毘曇論》中,就有〈業品〉、〈人品〉、〈智品〉、〈道品〉、〈煩惱品〉、〈觸品〉、〈結品〉、〈心品〉、〈定品〉。如〈業品〉,從二業到四十業,有關業的經說,總集而一一加以解說。這些類集,可說是資料的搜集。依《舍利弗阿毘曇論》,這類纂集,是稱為施設([91]prajñapti)的,如說:「今當集假結正門」今當集假觸正門」「今當集假心正門」[92]:假,是施設的異譯。又如說:「今當集諸道門」「今當集諸不善(煩惱)法門」[93];有的直捷的纂集,連「今當集╳╳門」也略去了。依同性質的〈結品〉、〈觸品〉、〈心品〉,這些都應稱為假——施設的。如〈人品〉,與南傳六論中的《人施設論》,是非常接近的。六足論中的《施設論》,趙宋法護(Dharmapāla)譯出七卷,內容為〈世間施設〉、〈因施設〉、〈業施設〉。這是傳說為八品的大論,宋譯不全。《阿育王傳》說:「摩得勒伽藏者,所謂四念處,……願智三昧,增一定法(定的類集),百八煩惱,世論記,結使記,業記,定、慧等記」[94]。「記」,是施設的異譯。依上文所說,可見有世間施設,因施設,業施設,結使施設,定施設,慧施設等。這是依隨類纂集的,抉出重要的問題,作為論究的項目。後代論書的品名,大都由此而來[95]

呂澂的〈毘曇的文獻源流〉[96],依圓測的《解深密經疏》(卷二)《仁王經疏》(卷一),引用真諦([97]Paramârtha)的《部執論記》,說「佛說九分毘曇」,是一切阿毘曇的根源。九分是:「分別說戒,分別說世間,分別說因緣,分別說界,分別說同隨得,分別說名味句(名句文)分別說集定,分別說集業,分別說諸陰(蘊)「分別說」,就是施設。該文解說「名味句」,是「慧」的誤譯;「同隨得」是種子習氣的聚集,與隨眠(煩惱)相當;「世間」是「賢聖」,「諸陰」是「契經」,解說得未免牽強了些!「九分毘曇」既然是佛說的,是毘曇的根源,那怎會「同隨得」?這是正量部特有的術語呀!真諦的譯品,多處引用正量部說,那因為真諦是優禪尼人,這一帶是正量部化區的緣故。可以論定的,真諦所傳的「九分毘曇」,是正量部所傳的。正量部的「九分毘曇」,已部分傳來,就是真諦所譯的《佛說阿毘曇經》,傳說共九卷,現存二卷。經文先說「若見十二因緣生相,即是見法;若能見法,其即見佛」。廣說因緣,與《佛說稻芉經》大致相同,這就是「分別說因緣」。經文「次論律相」,是受戒法的次第安立——「分別說戒」。還有真諦所譯的《立世阿毘曇論》,開端說:「如佛婆伽婆及阿羅漢說」,可見這不只是佛說,而已經過佛弟子們的補充。內容與《長阿含經》的《世記經》相同,是三界世間的施設,不正是「分別說世間」嗎(在九卷《佛說阿毘曇經》中,想必簡略多了)?真諦所傳的「九分毘曇」,是正量部所說。正量部從犢子部再分出的部派,離佛法根源是遠了些!其實,「九分毘曇」,確是古代所傳的佛說,如《摩訶僧祇律》[98]說:

  • 1.「九部修多羅,是名阿毘曇」

  • 2.「阿毘曇者,九部經」

  • 3.「阿毘曇者,九部修多羅」

九部經(修多羅),正譯為「九分教」。佛說的九分教,是「修多羅」,「祇夜」,……「未曾有經」。九分教是希有的,甚深的,被稱歎為「阿毘達磨」,與「阿毘毘奈耶」並稱。「阿毘曇有九分」,古代的傳說久了,後起的正量部,以為「阿毘曇論」有九分,這才依自己的宗義,解說為「九分阿毘曇論」。這一傳說,西元六世紀,真諦引進到中國來,竟受到名學者的賞識,推為毘曇根源,也可說意外了!

第三節 部派思想泛論

部派思想的分化,主要是一、地區文化的影響:大眾部(Mahāsāṃghika)在東方,以毘舍離([99]Vaiśālī),央伽(Aṅga)一帶為重鎮;上座部(Sthavira)在西方,以拘睒彌(Kauśāmbī,摩偷羅(Mathurā)為中心,形成東西二派。大眾部向東傳布而入南方,是經烏荼(Uḍra),迦陵伽(Kaliṅga)而到達案達羅(Andhra),即今 [100]Godavari 河與 [101]Krishnā 河流域(主要的大乘思想,都由這一帶傳出)。西方上座部中,有自拘睒彌等南下,經優禪尼([102]Ujjayainī)而到達阿槃提(Avanti),成為(上座)分別說部([103]Vibhajyavādin)。阿育王(Aśoka)時,分別說部中,有分化到楞伽島(Laṅkādīpa)的,成為赤銅鍱部([104]Tāmraśāṭīya)。留在印度的,與南方大眾部系的化區相啣接,所以再分化出的化地部(Mahīśāsaka),法藏部(Dharmaguptaka),飲光部(Kāśyapīya),思想都接近大眾部。如《異部宗輪論》說:法藏部「餘義多同大眾部執」;飲光部「餘義多同法藏部執」[105]。化地等三部,後來也流化到北方。自摩偷羅而向北發展的,到達犍陀羅(Gandhāra),罽賓(Kaśmīra)地區的,是說一切有部([106]Sarvāstivāda)。由拘睒彌、摩偷羅而向東西發展的,是犢子(Vātsīputrīya)系的正量部([107]Saṃmatīya)。地區不同,民族也不同。阿育王以後,南方案達羅民族日見強大,西元二八年,竟滅亡了中印度的摩竭陀Magadha)王朝。在北方,有稱為臾那(Yavana)的希臘人,稱為波羅婆([108]Pahlava)的波斯人,還有塞迦([109]Saka)人,一波一波的侵入西北,直逼中印度。外來民族,雖也漸漸的信受佛法,但在兵荒馬亂中,不免有「破壞僧坊塔寺,殺諸道人」(比丘)的事件,所以被稱為「三惡王」[110]。其中塞迦族,傳說為就是釋迦([111]Śākya)遺族,所以非常信仰佛法。烏仗那(Udyāna一帶的佛教,對未來有深遠的影響。在佛法的分化中,孔雀(Maurya)王朝於西元前一八四年,為權臣弗沙密多羅(Puṣyamitra)所篡滅,改建熏伽(Śuṅga)王朝。那時,旁遮普([112]Panjāb一帶,希臘的彌蘭陀(Milinda)王的軍隊,南侵直達中印度,虧得弗沙密多羅逐退希臘部隊,也就因而篡立。弗沙蜜多羅恢復婆羅門教在政治上的地位,舉行馬祭;不滿佛教的和平精神,及寺塔莊嚴,而採取排佛運動。從中印度到北方,毀壞寺塔,迫害僧眾,如《阿育王傳》,《舍利弗問經》等說。經歷這一次「法難」,中印度佛法衰落了,佛法的重心,轉移到南方與北方。南方與北方的佛法,在動亂中成長;佛教的「末法」思想,偏重信仰的佛教,由此而興盛起來。由於分化的地區與民族不同,各部派使用的語言,也就不一致。傳說說一切有部用雅語(梵文),大眾部用俗語,正量部用雜語,上座(分別說)部用鬼語(巴利文)[113]。邊遠地區的民族與語文不同,對部派佛教的思想紛歧,是有一定關係的。

二、思想偏重的不同:世間是相對的,人類的思想、興趣,是不可能一致的。佛在世時,多聞者,持律者,頭陀行者等,比丘們已有同類相聚的情形[114],法義與修習,經過展轉傳授,彼此間的差別就顯著起來,這可說是部派分化、思想多歧的主要原因。如「法藏部自稱我(承)襲采菽氏(目犍連)師」;經量部(sutrāntika「自稱我以慶喜(阿難)為師」[115],明顯的表示了這一意義。對「佛法」的態度與思想不同,如大眾部是重法的,上座部是重律的。上座部中的分別說系,對律制特別尊重。如漢譯的《四分律》屬法藏部,《五分律》屬化地部,《解脫戒經》屬飲光部,《善見律毘婆沙》屬赤銅鍱部。每派都有自宗的律典,可以想見對於戒律的尊重。這是重法與重律的不同。對於經法,重於分別的,如赤銅鍱部有《法聚》等七論,說一切有部也有六足、一身(《發智論》)——七論。南、北兩大學派,特重阿毘達磨(abhidharma),對一切法的自相,共相,攝,相應,因緣(說一切有部更立成就、不成就),不厭其詳的分別抉擇,使我們得到明確精密的了解。大眾部是重貫通的,有《蜫勒論》,「廣比諸事,以類相從」;有「隨相門、對治門等」論門[116]。重於貫攝,也就簡要得多。傳說大眾部有「論」,但沒有一部傳譯過來,這是重經輕論的學風。以上是重於分別,重於貫通的不同。大概的說:上座系是尊古的,以早期編集的聖典為準繩,進而分別抉擇。大眾部系及一分分別說者,是纂集遺聞,融入新知的,如真諦Paramârtha《部執異論疏》說:化地部「取四韋陀好語,莊嚴佛經」;法藏部於三藏外,有「四、咒藏,五、菩薩藏」;大眾部系中,更「有大乘義」[117],這是尊古與融新的不同。對於經說,大眾部與經部等,一切依經說為準。如來應機說法,都是究竟的,所以大眾部等說:「世尊所說,無不如義」[118]。但重義理的,說一切有部自稱「應理論者」;赤銅鍱部自稱「分別論者」。佛說是有了義的、不了義的,應論究諸法實義,不可以世俗的隨宜方便說為究竟。佛說有了義、不了義,如結集的「四部阿含」,也有宗趣的不同,覺音(Buddhaghoṣa)所作的四部注釋,名稱為:

  • 《長部》注:Sumaṅgalavilāsinī(吉祥悅意)

  • 《中部》注:Papañca-sūdanī(破斥猶豫)

  • 《相應部》注:Sāratthapakāsinī(顯揚真義)

  • 《增支部》注:Manoratha-pūraṇī(滿足希求)

四部注釋的名稱,表示了古代所傳,四部(阿含)的不同宗趣。龍樹(Nāgārjuna)所說的四種悉檀(siddhānta),就是依此判說,而作為判攝一切佛法的準繩[119]。如「世間悉檀」是「吉祥悅意」;「對治悉檀」是「破斥猶豫」;「各各為人(生善)悉檀」是「滿足希求」;「第一義悉檀」是「顯揚真義」。這一佛法化世的四大宗趣,說一切有部也有相近的傳述。如《薩婆多毘尼毘婆沙》說:「為諸天世人隨時說法,集為增一,是勸化人所習。為利根眾生說諸深義,名中阿含,是學問者所習。說種種隨禪法,名雜阿含,是坐禪人所習。破諸外道,是長阿含」[120]上座系(除一分接近大眾部的)與大眾系的學風,就是「隨教行」與「隨理行」,重經與重論的不同。對佛法的偏重不同,應該是部派異義紛紜的主要原因。

部派分化而引起信解的歧異,先從佛(buddha)、菩薩([121]bodhisattva)說起:佛與弟子們同稱阿羅漢(arhat),而佛的智德勝過一般阿羅漢,原則上是佛教界所公認的。傳說大眾部的大天(Mahādeva)五事:「餘所誘、無知,猶豫、他令入,道因聲故起」[122],引起了教界的論諍「道因聲故起」,是說音聲可以引起聖道,音聲可作為修道的方便。前四事,都是說阿羅漢不圓滿,顯出佛的究竟;離釋尊的時代遠了,一般人對佛與阿羅漢間的距離也漸漸遠了。釋尊的傳記,多少滲入些神話,但上座部的立場,佛是現實人間的,與一般人相同,要飲食、衣著、睡眠、便利,病了也要服藥。佛的生身是有漏的,佛之所以為佛,是佛的無漏功德法身。大眾部系傾向於理想的佛陀,以為佛身是無漏的,是出世間的,如《摩訶僧祇律》說:「世尊雖不須,為眾生故,願受此藥」[123]。這是說:佛身無漏,是不會生病的,當然也就不需要服藥。所以說佛有病服藥,那是方便,為後人作榜樣,如比丘有病,就應該服藥。大眾系的說大空宗(Mahāsuññatāvadin以為:佛示現身相,其實佛在兜率天(Tuṣita)上,所以也不說法,說法是佛的化現[124]《異部宗輪論》也說:大眾部等,「佛一切時不說名等,常在定故。然諸有情謂說名等,歡喜踴躍」[125],這也是佛不說法了。案達羅派與北道部(Uttrāpathaka)說得更希奇:佛的大小便,比世間的妙香更香[126]。從佛出人間而佛身無漏,演進到人間佛為化身,真實的佛,如《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五中——下)說:

「諸佛世尊皆是出世,一切如來無有漏法」。

「如來色身實無邊際,如來威力亦無邊際,諸佛壽量亦無邊際」。

「一剎那心了一切法,一剎那心相應般若知一切法」。

佛是無所不在的,無所不能的,無所不知的,而壽命是永遠無邊際的。《大智度論》所說:「佛有二種身:一者、法性身;二者、父母所生身」[127],實不外乎大眾系的佛身觀。同時,大眾部以為:此土的釋尊以外,十方世界也有佛出世的;世界無量,眾生無量,怎能說只有此土有佛?經上說沒有二佛同時出世,那是約一佛所化的世界(三千大千世界)說的。現存說出世部Lokottaravādin)的 Mahāvastu(《大事》),及《入大乘論》,都說到了大眾部系所傳,他方世界佛的名字[128]。佛陀的理想化,十方化,實由於「釋尊的般涅槃,引起了佛弟子內心無比的懷念」。思慕懷念,日漸理想化,演化為十方世界有佛現在,多少可以安慰仰望佛陀的心情。這樣,與尊古的上座部系,堅定人間佛陀的信心,思想上是非常的不同了!釋尊智德的崇高偉大,由於在未成佛以前,長期的利益眾生,不是阿羅漢那樣的「逮得己利」,自求解脫。被稱為菩薩的過去生中的修行,廣泛的流傳出來,名為「本生」([129]Jātaka),這是各部派所共有的(也有出入)。本生中的菩薩,是在家的,出家的;有婆羅門、王、臣、外道;也有天(神)、鬼、畜生。如「六牙白象本生」、「小鳥救火本生」,那種偉大的精神,在人都是希有難得的;惡趣中的象與鳥,能有這樣的偉大德行嗎?上座部以為是可能的;大眾部系以為不可能,那怎樣解說本生呢?大眾部中,案達羅學派及北道部以為:釋尊長期修行,到遇見迦葉佛(Kāśyapa)時入決定[130]入「決定」([131]niyāma),鳩摩羅什(Kumārajīva)譯為入正位,與入「正性離生」的意義相當。這是說:那時的釋尊(前生),已證入諦理而成為聖者;所以(聖者)菩薩能「隨願往生惡趣」[132],是願力而不是業力。這就是大眾部等所說:「菩薩為欲饒益有情,願生惡趣,隨意能往」[133]。這樣,菩薩修行,可分為二個階段:初修是凡位,入決定以上是聖位。入聖位的菩薩,與「大乘佛法」的不退轉——阿毘跋致(avaivartika)菩薩相當。這與上座部所說,未成佛以前的菩薩,是「有漏異生」,又非常不同了。總之,大眾部系的佛及菩薩,是理想的,信仰的;上座部系是平實的。對滿足一般宗教情緒來說,大眾部系所說,是容易被接受的;這是一項引向「大乘佛法」的重要因素。

佛與菩薩,是依據釋尊的傳記(「因緣」),及傳說(「本生」)等而發展;佛法的義理,是依據「四部阿含」及「雜部」的。論到法義(教理),大概的說:大眾部系著重理性的思考,上座部系著重事相的論究。無為(asaṃskṛta)法,在《阿含經》中,指煩惱、苦息滅的涅槃nirvāṇa);涅槃是依智慧的抉擇而達成的,所以名為擇滅([134]pratisaṃkhyā-nirodha)。赤銅鍱部但立擇滅無為,代表了初期的法義。無為是不生不滅的,有永恒不變的意義,依此,說一切有部立三無為:擇滅,非擇滅(apratisaṃkhyā-nirodha),虛空(ākāśa[135]。如因緣不具足,再也不可能生起,不是由於智慧的抉擇而得滅(不起),名為非擇滅。虛空無為,是含容一切色法,與色法不相礙的絕對空間。在大眾部系及接近大眾部(流行印度)的分別說系,無為法可多了!如《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五中——下)說:

「大眾部、一說部、說出世部、雞胤部,……四部同說:……無為法有九種:一、擇滅,二、非擇滅,三、虛空,四、空無邊處,五、識無邊處,六、無所有處,七、非想非非想處,八、緣起支性,九、聖道支性」。

九無為中的前三無為,與說一切有部相同。空無邊處([136]ākāśânañcāyatana)等四無為,是四無色定所契的定體。緣起支性([137]pratītya-samupādâṅgikatva),經說十二緣起是:「若佛出世,若不出世,如是緣起法住、法界」,所以是本來如此,生死流轉的必然軌律。聖道支性[138]āryamārgaṅgikatva),經上稱「八正道」為「古仙人道,古仙人徑」,這是佛佛道同,解脫生死所必由的常道。這二者都稱為無為,都是永恒不變的理性。分別說系的化地部,也立九無為:「一、擇滅,二、非擇滅,三、虛空,四、不動,五、善法真如,六、不善法真如,七、無記法真如,八、道支真如,九、緣起真如」[139]。前三無為相同。不動(acala),一般指不為三災所動亂的第四禪;化地部可能是廣義的,通於空無邊處等四無色定,都約定體說。真如([140]tathatā)是如此如此而沒有變異的;善(kuśala)、不善(akuśala)、無記(avyakṛta)法被稱為真如,說明了善、不善、無記(中容)性,都有一定的理則,決不變異的,可說是道德與不道德的鐵則。《舍利弗阿毘曇論》,也立九種無為:擇(智緣盡)、非擇(非智緣盡)、緣(緣起)、空無邊處等四處外,別立決定與法住[141]。決定(即「正性離生」)是無為,與大眾部系中的案達羅(四)派相同[142]。法住,可能是法住智所悟入的諦理。傳說犢子部誦習《舍利弗阿毘曇論》[143],但現存漢譯本,沒有不可說我(anabhilāpya-pudgala),也不立阿修羅(asura)為第六趣,不可能是犢子系的誦本。《舍利弗阿毘曇論》的組織,與法藏部的《四分律》,雪山部(Haimavata)的《毘尼母論》所說的「論藏」大同[144],現存本應該是屬於印度上座分別說系的。此外,案達羅四部與北道部說,滅定是無為[145]。北道部說:色等自性名真如,是無為[146]。案達羅四部中的東山住部([147]Pūrvaśaila),立四諦是無為;沙門果及得是無為[148]。大眾系及(流行印度的)分別說系,立種種無為,都是在推究永恒不變的理性;傾向於形而上的理性探究,是明確而無疑的。這一傾向,論到理想的佛陀觀,就是絕對不二的佛陀。佛是超越常情的,東山住部的〈隨順頌〉,說得非常明白,如《入中論》卷二(漢藏教理院刊本三一)引「頌」說:

「若世間導師,不順世間轉,佛及佛法性,誰亦不能知。雖許蘊處界,同屬一體性,然說有三界,是順世間轉。無名諸法性,以不思議名,為諸有情說,是順世間轉。由入佛本性,無事此亦無,然佛說無事,是順世間轉。不見義無義,然說法中尊,說滅及勝義,是順世間轉。不滅亦不生,與法界平等,然說有燒劫,是順世間轉。雖於三世中,不得有情性,然說有情界,是順世間轉」。

在如來如實證——佛本性中,一切是同一的離言法性,沒有世俗所見那樣的我與法、有與無,連佛、滅、勝義,也都是無可說的。為眾生——有情說這說那,都不過「順世間轉」,隨順世間的方便。從如來自證的離言法性說,法性是超越於名言的。大眾部系發展到此,與「大乘佛法」是沒有太多不同的。

重於事相論究的,是上座部系的阿毘達磨(abhidharma)——「論」。探求的內容,一、自相(svalakṣaṇa):佛所說的,我們平常所了解的,都是複合體;就是「一念心」,也有複雜的心理因素。所以,從複合而探求(分析)到「其小無內」的單位,不同於其他而有自體的,「自相不失」,就立為一法。二、共相(sāmānya-lakṣaṇa):一切法所有的通遍性,或通於一切法,或通於有為(saṃskṛta),或通於色法等,通遍性名為共相。赤銅鍱部稱共相為「論母」,說一切有部名為「論門」(分別)。三、攝(saṃgraha):佛所說的,有同名而含義不同的,也有不同名字而內容是同一的,所以以「自性攝自性」,凡同一體性的,就是一法,如《舍利弗阿毘曇論》說:「擇,重擇,究竟擇,擇法,思惟,覺,了達(自相他相共相),思,持,辯,進辯,慧,智,見,解脫,方便,術,焰,光,明,照,炬,慧根,慧力,擇法,正覺,不薄,是名慧根」[149]。這樣,異名而同實的,就化繁為簡了。四、相應(samprayukta):這是複雜的心理而與心同起的。由於心理因素的性質不一,有可以同時緣境而起的,是相應;不能同時緣境而起的,是不相應。從「自相」分別得來的一一心心所法,經相應不相應的論究,對內心能有明確的理解。五、因緣(nidāna):一切有為法,都依因緣而生起,這是佛法的定律。探求佛所說的因緣,意義非常多,所以立種種因緣。如赤銅鍱部的《發趣論》,立二十四緣;《舍利弗阿毘曇論》,立十因十緣(十種因緣);說一切有部的《發智論》,立六因、四緣。佛說(《阿含經》)經自相等論究,這才條理分明,容易了解(不斷論究而成為繁密的義學,是以後的事)。在論究中,經「自相」、「攝」而成立的一一法(一般所說的七十五法,百法,就是這樣來的),加以分類,如赤銅鍱部的《攝阿毘達磨義論》說:「說此對法(阿毘達磨)義,勝義有四種:心及心所、色,涅槃攝一切」[150]。《攝義論》歸納一切法為四類:涅槃是無為法;有為法是心(citta),心所(caitta),色(rūpa)——三類。這四類都是勝義([151]Paramârtha),也就是實有的。說一切有部的《發智論》,覺得有些有為法,不能納入心、心所、色的,所以立心不相應行[152]cittaviprayukta-saṃskara[153]。世友(Vasumitra)所造的《阿毘達磨品類(足)論》,立〈辯五事品〉,以色,心,心所,心不相應行,無為為五類[154],統攝一切法,可說「綱舉目張」,一直為後代的論師所採用[155]

部派的異義多極了,略述三項最重要的。一、三世有與現在有:佛說「諸行無常」,一切有為法是生而又滅的。在生滅現象中,有未來、現在、過去的三世,有依因緣而生果的關係。但經深入的論究,論究到一一法的最小單元,生滅於最短的時間——剎那(kṣaṇa),就分為二大系,三世有與現在有。三世有,是上座部中,說一切有部,犢子部(本末五部),及從說一切有分出的說轉部(Saṃkrāntika)所主張的。「三世有」是什麼意義?一一法的實體,是沒有增減的(這是「法界不增不減」的古義),如《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七六(大正二七.三九五下——三九六上說:

「三世諸法,因性果性,隨其所應,次第安立。體實恒有,無增無減,但依作用,說有說無」。

一一有為法的體性,是實有的:未來有,現在有,過去有,不能說「從無而有,有已還無」的。依諸法的作用,才可以說有說無。這是說,一切法不增不減,本來如此:沒有生起以前,已經這樣的有了,名「未來有」。依因緣而現起,法體還是這樣,名「現在有」。作用過去了,法體還是這樣的存在,名「過去有」。生滅、有無,約法的作用說,自體是恒住自性,如如不異的。生(jāti)與滅——無常(anityatā),是「不相應行法」。依緣而「生」與法俱起,剎那不住,法與「滅」俱去;法與生、滅俱而起(生滅相)用,所以說法生、法滅。其實,法體是沒有生滅的,也就沒有因果可說的,如《大毘婆沙論》說:「我說諸因以作用為果,非以實體為果;又說諸果以作用為因,非以實體為因。諸法實體,恒無轉變,非因果故」[156]。這是著名的「法性恒住」,「三世實有」說。依說一切有部,常與恒是不同的。法體如如不異而流轉於三世的,是恒有;不生不滅的無為法,是常。這一思想,有法體不變而作用變異的意義,所以從說一切有部分出的說轉部說:「有根邊蘊,有一味蘊」[157]。這應該就是《大毘婆沙論》所說的:「有執蘊有二種:一、根本蘊,二、作用蘊;前蘊是常,後蘊非常」[158]。一味蘊即根本蘊,是常恒而沒有變異的,根邊蘊即作用蘊,從根本而起的作用,是非常的。這就是說一切有部的法體與作用,差別只是法體的是常、是恒而已;但在一般解說,常與恒是沒有不同的。化地部末計,也說「實有過去、未來」[159]。案達羅四部說:「一切法自性決定」「一切法有,三世各住自位」[160],也近於三世有說。與三世有說對立的,是現在有說,如大眾部等說:「過去、未來非實有體」;化地部說「過去、未來是無,現在、無為是有」[161]。一切有為法,生滅無常,因果相續,都是現在有。過去了的,影響現在,所以說過去法「曾有」。還沒有生起而未來可能生起,所以說未來法「當有」。曾有而影響現在或未來的,未來而可以生起的功能,其實都是現在有;一切依現在而安立,過去與未來,假名而沒有實法。這是說:人生、宇宙的實相,都在當前的剎那中。《大毘婆沙論》有一值得注意的傳說:「有說:過去、未來無實體性,現在雖有而是無為」[162]。這是現在有說,應屬於大眾、分別說系。說現在有而是無為的,似乎非常特殊!從大眾部分化出的北道派說:色等(有為)法的自性(svabhāva),是真如、無為[163]。這正是「現在[164]雖有而是無為」;無為是有為的自性,如如不異,依自性而起用,有生有滅,才是有為。這與說轉部的根本蘊是常,同一意義,不同的是三世有與現在有而已。三世有與現在有,論諍得尖銳的對立著,但論究到一一法的自性,現出了是常是恒的共同傾向;對「大乘佛法」來說,也可說殊途同歸了!

二、一念見諦與次第見諦,是有關修證的重要問題。佛弟子依法修行,以般若——慧(Prajñā見諦。形容體見諦理的文句,經律也有不同的敘述,如[165]銅鍱律.大品》(南傳三.二一)說:

「具壽憍陳如遠塵離垢法眼生:一切集法皆是滅法」[166]

阿若憍陳如([167]Ājñāta-kauṇḍinya),為五比丘中最先悟入的。見苦集皆是滅法,顯然是緣起pratītya-samutpāda)的苦集與苦滅的體見。由於安立四諦:苦應知,集應斷,滅應證,道應修;在正見為先導的修行中,知苦、斷集而證滅,名為「見滅得道」或「一念見諦」。然在《阿含經》中,如實知苦(或五蘊等分別說),如實知集,如實知滅,如實知道,處處都這樣說。如《轉法輪經》,在知苦、斷集、證滅、修道下,都說:「正思惟時,生眼、智、明、覺」[168]:這是於四諦別別的生智,那就是別別悟入了。在分化的部派中,說一切有部立十五心見道;犢子系立十二心見諦(從說一切有部脫出的,後起的經部,立八心見諦):這都是次第見諦,而且是(先)見苦得道的。大眾及分別說系,立「一念見諦」、「見滅得道」說。梁真諦(Paramârtha譯的《四諦論》,屬於大眾系的說假部(真諦譯作分別部),如《論》卷一(大正三二.三七八上、三七九上)說:

「若見無為法寂離生滅(滅諦),四(諦)義一時成」。

「我說一時見四諦:一時離(苦),一時除(集),一時得(滅),一時修(道)」。

《大毘婆沙論》說:法藏部「以無相三摩地,於涅槃起寂靜作意,入正性離生」[169],也是見滅得道的。化地部說:「於四聖諦一時現觀,見苦諦時能見諸諦」[170]。這是頓見四諦,而頓見以後,「見苦諦時能見諸諦」。可說是次第見苦得道,與一時見滅得道的折衷派。怎樣的修行,才能見諦理,不是從論理中得來,而是修行者以自身的修驗教人,漸形成不同的修行次第。對於這二派,我以為都是可行的。佛法中的阿羅漢(arhat),有慧解脫([171]prajñā-vimukta)與俱解脫[172]ubhayatobhāga-vimukta)。慧解脫者是以法住智([173]dharma-sthititā-jñāna),知緣起的因果生滅而得證的。俱解脫者能深入禪定,得見法涅槃(dṛṣṭadharma-nirvāṇa),也就是以涅槃智nirvāṇa-jñāna)得證的。阿羅漢如此,初見諦理的,也就有此二類:以法住智見道的,與次第見四諦得道相合;以涅槃智而證初果的,與一念見滅得道相合。修學者的根性不同,修證見諦,也因師資授受而形成不同的修學次第。部派的修慧次第,說一切有部與赤銅鍱部的論書,還明確可見。在基本的修證次第中,都加以組織條理,似乎嚴密周詳,而對真正的修行者,怕反而多所糾纏,不可能有釋尊時代那種簡要直入的修證了!

三、補特伽羅(pudgala)與一心:補特伽羅,譯義為「數取趣」,是一生又一生的眾生——有情(sattva)。眾生個體的活動,是現實的存在。佛法說(生滅)無常、無我,那怎樣解說憶念,作業受報,生死流轉,從生死得解脫——這一連串的事實?主張「三世有」的部派,可說是依蘊、界、處——身心的綜[174]合活動來解說的;主張「現在有」的,是依「一心」來解說的。依蘊、界、處而立補特伽羅的,一、說一切有部以為:「有情但依現有執受相續假立。說一切行皆剎那滅,定無少法能從前世轉至後世,但有世俗補特伽羅說有移轉」[175]。現在世攝的身心,有執持、覺受用,剎那滅而又相續生。法是剎那滅的,沒有移轉,但在這執受為有情自體的和合相續上,說有「假名我」,有移轉——從前生到後世的可能。假名我是沒有自性的,所以佛說「無我」。二、犢子部等說:「諦義勝義,補特伽羅可得」「補特伽羅非即蘊離蘊,依蘊、處、界——假施設名」[176]。犢子部等也是三世有的;補特伽羅也是依蘊、界、處而假施設的,但別立為「不可說我」。犢子部以為:和合有不離實法有,不是沒有的。如依薪有火,火是不離薪的,但火並不就是薪。依實法和合而有我,可說我知我見,我從前世到後世。這二派,古代稱之為「假無體家」,「假有體家」。三、從有部分出的說轉部說:「說諸蘊有從前世轉至後世。……有根邊蘊,有一味蘊……執有勝義補特伽羅」[177]。上面曾說到:一味蘊是有部的法性恒住,根邊蘊是作用差別。有部說「恒住」,說轉部說是「常住」。體常而用無常,綜合的立為勝義補特伽羅。有常一性,又有轉變性。這三家,都是說三世實有,法性恒(常)住的;後二家,與大乘的「真常我」,可以比較研究。再說「現在有」的,依心立我,如《成實論》說:「又無我故,應心起業;以心是一,能起諸業,還自受報。心死心生,心縛心解。本所更用,心能憶念,故知心一。又以心是一,故能修集,若念念滅,則無集力。又佛法無我,以心一故,名眾生相」「心法能知自體,如燈自照,亦照餘物」[178]。從燈能自照照他的譬喻,可知這是大眾部的本義(末宗或說「心心所法無轉變」)。一心論,不是剎那生滅而是剎那轉變的。以一心來說明一眾生,說明記憶、造業受報的事。這種見解,在說明記憶時,有「前後一覺論者」「彼作是說:前作事覺,後憶念覺,相用雖異,其性是一,如是可能憶本所作」[179]。在說明雜染與清淨時,有「一心相續論者」有執但有一心。……有隨眠心,無隨眠心,其性不異。聖道現前,與煩惱相違,不違心性。為對治煩惱,非對治心,如浣衣、磨鏡、鍊金等物,與垢等相違,不違衣等」[180]。這與心性本淨論者相同:「心本性清淨,客塵煩惱所染汙故,相不清淨」「染汙不染汙心,其體無異」[181]。心性本淨,是大眾部、分別說部系所說。一心的「其性不異」「其體無異」,不是常住的。依《成實論》說:「我不為念念滅心故如是說,以相續心故說垢染」[182],正是「一心相續論」的見解。但說識而有特色的,有「意界是常論」者:「彼作是說:六識雖生滅,而意界是常,如是可能憶本所作,六識所作事,意界能憶故」[183]。意界([184]mano-dhātu)是六識界生起的所依,所以「意界是常」,是依常住意而起生滅的六識,也是在一般起滅不已的六識底[185]裡,別有常住不變的心。這也是為了說明憶念的可能,不知是那一部派的意見!二、赤銅鍱部立有分識[186]:有分識是死時、生時識;在一生中,也是六識不起作用時的潛意識:一切心識作用,依有分識而起;作用止息,回復於平靜的,就是有分識。眾生的心識活動,起於有分識,歸於有分識,這樣的循環不已,所以古人稱之為「九心輪」。這二說,都是從一般的六識,而探求到心識的底[187]裡。部派早期的心識說,都是為了說明憶念,造業受報,從繫縛得解脫,通俗是看作自我的作用。「心性本淨」,「意界是常」,與大乘的真常心,是有深切的關係的。

再論僧伽(saṃgha),釋尊「依法攝僧」,將出家弟子納入組織;在有紀律的集體生活中,安心修學,攝化信眾。釋尊入滅以後,佛法依僧伽的自行化他而更加發展起來。「毘尼是世界中實」,有時與地的適應性,所以佛法分化各地而成立的部派,僧伽所依據的毘尼——律,也有多少適應的變化。大眾部系是重「法」的,對律制不拘小節。如灰山住部——雞胤部(Kukkuṭika,是從大眾部分出的,《三論玄義》(大正四五.九上)說:

「灰山住部……引經偈云:隨宜覆身,隨宜飲食,隨宜住處,疾斷煩惱。……佛意但令疾斷煩惱,此部甚精進,過餘(派)人也」。

衣服,飲食,住處,雞胤部以為一切都可以隨宜,不必死守律制。以僧伽住處來說,律制是要結界的,界(sīmā)是確立一定的區域,界以內的比丘,依律制行事。雞胤部以為結界也可以,不結界也可以。如不結界,那僧伽的一切規制,都無法推行;犯罪而需要懺悔的,也無法如律懺悔出罪了:這等於對僧伽制度的全盤否定。這一派比丘,並不是胡作非為的,反而是精進修行,專求斷煩惱得解脫的。這也許是不滿一般持律者的墨守成規,過分形式化;也許是懷念佛法初啟,還沒有制立種種規制時期的修行生活。因而忽略佛制在人間的特性,陷於個人主義的修持。雞胤部是大眾部早期分出的部派,這可能是勤修定慧,經長期演化的情形;《三論玄義》是依真諦《部執異論疏》所說的。大眾部的律制隨宜,發展在南方的案達羅學派及方廣部([188]Vetulyāvada說:為了悲憫,供養佛,如男女同意,可以行淫[189],這是破壞了佛制出家的特性。北道部說:有在家的阿羅漢[190]。在家人是可以修得阿羅漢果的,但得了阿羅漢果,依然妻兒聚居,勞心於田產事業,這是律制所沒有前例的。在家阿羅漢與同意可以行淫,對釋尊所制出家軌範,幾乎蕩然無存。大眾系重法而律制隨宜的傾向,將使佛法面目一新了!

校勘註

  1. 【CBETA】Kuśinagara【CB】,Kuśī-nagara【印順】
  2. 【CBETA】jhāpita【CB】,jhāpati【印順】
  3. 【CBETA】阿育王【CB】,育王【印順】
  4. 【CBETA】ratnatraya【CB】,ratna-traya【印順】
  5. 【印順】《摩訶僧祇律》卷三三(大正二二.四九八上——下)。
  6. 【CBETA】跡【CB】,迹【印順】
  7. 【CBETA】窣【CB】,𡨧【印順】
  8.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七上)。
  9. 【印順】參閱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二章(四三——一〇二)。
  10. 【CBETA】Prātimokṣa【CB】,prātimokṣa【印順】
  11. 【CBETA】Arthavargīya【CB】,arthavargīya【印順】
  12. 【CBETA】Pārāyaṇa【CB】,pārāyana【印順】
  13. 【CBETA】Udāna【CB】,udāna【印順】
  14. 【CBETA】Dharmapada【CB】,dharma-pada【印順】
  15. 【CBETA】navâṅga-vācana【CB】,navâṅga-vacana【印順】
  16. 【CBETA】Śrīlaṅkā【CB】,śrī-laṅka【印順】
  17. 【CBETA】māṭrkā【CB】,mātṛkā【印順】
  18. 【CBETA】khandha【CB】,khaṇḍa【印順】
  19. 【印順】經律的結集情形,參閱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
  20. 【CBETA】Tāmraśāṭīya【CB】,Tāmraśātīya【印順】
  21. 【CBETA】Vajjiputta【CB】,Vajjaputtaka【印順】
  22. 【印順】《島史》(南傳六〇.三四)。
  23. 【印順】《摩訶僧祇律》卷三三(大正二二.四九三下)。
  24. 【CBETA】那麼【CB】,那末【印順】
  25. 【印順】《大唐西域記》卷九(大正五一.九二三上)。
  26. 【印順】《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三〇(大正二二.一九二上——中)。
  27. 【CBETA】Alexander【CB】,Alexandear【印順】
  28. 【CBETA】Panjāb【CB】,Panjab【印順】
  29. 【CBETA】Penner【CB】,Pennair【印順】
  30. 【印順】參考周祥光《印度通史》(六一——七五)。
  31. 【CBETA】跡【CB】,迹【印順】
  32. 【CBETA】阿育王【CB】,育王【印順】
  33. 【CBETA】Ṛṣipatana-mṛgadāva【CB】,Rsipatana-mṛgadāva【印順】
  34. 【CBETA】揵【CB】,犍【印順】
  35. 【CBETA】Moggaliputta tissa【CB】,Moggaliputtatissa【印順】
  36. 【印順】《善見律毘婆沙》卷二(大正二四.六八四中)。
  37. 【CBETA】Vibhajyavādin【CB】,Vibhājyavādin【印順】
  38. 【CBETA】慢【CB】,曼【印順】
  39. 【CBETA】Madhyāntika【CB】,madhyantika【印順】
  40. 【CBETA】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ādin【印順】
  41. 【CBETA】梨【CB】,黎【印順】
  42. 【CBETA】梨【CB】,黎【印順】
  43. 【CBETA】阿育王【CB】,育王【印順】
  44. 【CBETA】Ujjayainī【CB】,Ujjayanī【印順】
  45. 【CBETA】裡【CB】,裏【印順】
  46. 【CBETA】裡【CB】,裏【印順】
  47. 【CBETA】揵【CB】,犍【印順】
  48. 【CBETA】揵【CB】,犍【印順】
  49. 【CBETA】揵【CB】,犍【印順】
  50. 【CBETA】Tāmraśāṭīya【CB】,Tāmraśātīya【印順】
  51. 【CBETA】揵【CB】,犍【印順】
  52. 【CBETA】Saṃmatīya【CB】,Sammatīya【印順】
  53. 【印順】《南海寄歸內法傳》卷一(大正五四.二〇五上)。
  54. 【印順】《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二(大正二七.八中)。
  55. 【CBETA】Andhaka【CB】,Andhakā【印順】
  56. 【CBETA】Pūrvaśaila【CB】,Pubbaseliyā【印順】
  57. 【CBETA】Aparaśaila【CB】,Aparaseliyā【印順】
  58. 【CBETA】Rājagiriya【CB】,Rājagiriyā【印順】
  59. 【CBETA】Siddhārthika【CB】,Siddhatthika【印順】
  60. 【CBETA】Kukkuṭika【CB】,Kaukkuṭika【印順】
  61. 【CBETA】胄【CB】,冑【印順】
  62. 【CBETA】Tāmraśāṭīya【CB】,Tāmraśātīya【印順】
  63. 【印順】部派分化,參閱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六章(三一五——三五三)。
  64. 【CBETA】胄【CB】,冑【印順】
  65. 【CBETA】跡【CB】,迹【印順】
  66. 【CBETA】跡【CB】,迹【印順】
  67. 【CBETA】跡【CB】,迹【印順】
  68. 【CBETA】跡【CB】,迹【印順】
  69. 【CBETA】跡【CB】,迹【印順】
  70. 【CBETA】跡【CB】,迹【印順】
  71. 【CBETA】跡【CB】,迹【印順】
  72. 【CBETA】裡【CB】,裏【印順】
  73. 【CBETA】跡【CB】,迹【印順】
  74. 【CBETA】律【CB】,[-]【印順】
  75. 【CBETA】vinaya【CB】,Vinaya【印順】
  76. 【CBETA】跡【CB】,迹【印順】
  77. 【CBETA】跡【CB】,迹【印順】
  78. 【印順】參閱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第八章(五五八——五六八、五九二——六一六)。《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三章(一〇九——一七四)。
  79. 【CBETA】跡【CB】,迹【印順】
  80. 【印順】《薩婆多毘尼毘婆沙》卷一(大正二三.五〇九中)。
  81. 【CBETA】裡【CB】,裏【印順】
  82. 【CBETA】瑜伽師地論【CB】,瑜伽論【印順】
  83. 【印順】《增支部.五集》(南傳一九.一四七)。
  84. 【CBETA】Pūrṇa【CB】,Pūrna【印順】
  85. 【印順】《大智度論》卷一(大正二五.七〇上)。
  86. 【印順】《四分律》卷五四(大正二二.九六八中)。
  87. 【印順】《毘尼母經》卷三(大正二四.八一八上)。
  88. 【印順】《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二三(大正二七.一一六上)。
  89. 【CBETA】sāmānya-lakṣaṇa【CB】,sāmānyalakṣaṇa【印順】
  90. 【CBETA】saṃgraha【CB】,saṃgreha【印順】
  91. 【CBETA】prajñapti【CB】,prajñāpti【印順】
  92. 【印順】《舍利弗阿毘曇論》卷二六(大正二八.六九〇中)。又卷二七(大正二八.六九四下、六九七中)。
  93. 【印順】《舍利弗阿毘曇論》卷一五(大正二八.六二五上)。又卷一八(大正二八.六四六上)。
  94. 【印順】《阿育王傳》卷四(大正五〇.一一三下)。
  95. 【印順】論書的集成,參閱拙作《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第一章(二三——四〇)。第二章(六六——九〇)。第四章(一三六——一七一)。
  96. 【印順】呂澂《印度佛學思想概論》(天華書局版三五〇——三五四)。
  97. 【CBETA】Paramârtha【CB】,Pramârtha【印順】
  98. 【印順】《摩訶僧祇律》1.卷一四(大正二二.三四〇下)。2.卷三四(大正二二.五〇一下)。3.卷三九(大正二二.五三六中)。
  99. 【CBETA】Vaiśālī【CB】,Vaiśalī【印順】
  100. 【CBETA】Godavari【CB】,Gōdāvari【印順】
  101. 【CBETA】Krishnā【CB】,Kistna【印順】
  102. 【CBETA】Ujjayainī【CB】,Ujjayanī【印順】
  103. 【CBETA】Vibhajyavādin【CB】,Vibhājyavādin【印順】
  104. 【CBETA】Tāmraśāṭīya【CB】,Tāmraśātīya【印順】
  105.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七上、中)。
  106. 【CBETA】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ādin【印順】
  107. 【CBETA】Saṃmatīya【CB】,Sammatīya【印順】
  108. 【CBETA】Pahlava【CB】,Phalava【印順】
  109. 【CBETA】Saka【CB】,Saksa【印順】
  110. 【印順】《阿育王傳》卷六(大正五〇.一二六下)。
  111. 【CBETA】Śākya【CB】,Sakya【印順】
  112. 【CBETA】Panjāb【CB】,Punjab【印順】
  113. 【印順】調伏天《異部次第誦論》。
  114. 【印順】《雜阿含經》卷一六(大正二.一一五上——中)。《相應部》(一四)〈界相應〉(南傳一三.二二八——二三〇)。
  115.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五中)。
  116. 【印順】《大智度論》卷二(大正二五.七〇中)。又卷一八(大正二五.一九二中)。
  117. 【印順】《三論玄義》(大正四五.九下、九上)。
  118.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五中)。
  119. 【印順】《大智度論》卷一(大正二五.五九中)。
  120. 【印順】《薩婆多毘尼毘婆沙》卷一(大正二三.五〇三下——五〇四上)。
  121. 【CBETA】bodhisattva【CB】,bodhi-sattva【印順】
  122.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五上)。
  123. 【印順】《摩訶僧祇律》卷三一(大正二二.四八一上)。
  124. 【印順】《論事》(南傳五八.三三七——三四一)。
  125.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五下)。
  126. 【印順】《論事》(南傳五八.三四三——三四四)。
  127. 【印順】《大智度論》卷九(大正二五.一二一下——一二二上)。
  128. 【CBETA】Mahāvastu(Vol. 1p. 121-123)。《入大乘論》卷下(大正三二.四六上)。【印順】mahāvastu(Vol. 1p. 121-123)。《入大乘論》卷下(大正三二.四六上)。
  129. 【CBETA】Jātaka【CB】,jātaka【印順】
  130. 【印順】《論事》(南傳五七.三六六——三七一)。
  131. 【CBETA】niyāma【CB】,nyāma【印順】
  132. 【印順】《論事》(南傳五八.四三五——四三七)。
  133.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五下)。
  134. 【CBETA】pratisaṃkhyā-nirodha【CB】,Pratisaṃkhyā-nirodha【印順】
  135.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六上)。
  136. 【CBETA】ākāśânañcāyatana【CB】,ākāśânantyâyatana【印順】
  137. 【CBETA】pratītya-samupādâṅgikatva【CB】,pratītya-samutpādâṅgikatva【印順】
  138. 【CBETA】āryamārgaṅgikatva【CB】,āryamārgâṅgikatva【印順】
  139.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七上)。
  140. 【CBETA】tathatā【CB】,tathata【印順】
  141. 【印順】《舍利弗阿毘曇論》卷一(大正二八.五二六下)。
  142. 【印順】《論事》(南傳五八.一)。
  143. 【印順】《大智度論》卷二(大正二五.七〇上)。
  144. 【印順】《四分律》卷五四(大正二二.九六八中)。《毘尼母經》卷三(大正二四.八一八上)。
  145. 【印順】《論事》(南傳五八.一四——一六)。
  146. 【印順】《論事》(南傳五八.三七二——三七四)。
  147. 【CBETA】Pūrvaśaila【CB】,Purvaśaila【印順】
  148. 【印順】《論事》(南傳五八.八——一一、三六八——三七二)。
  149. 【印順】《舍利弗阿毘曇論》卷五(大正二八.五六〇下——五六一上)。
  150. 【印順】《攝阿毘達磨義論》(南傳六五.一)。
  151. 【CBETA】Paramârtha【CB】,paramârtha【印順】
  152. 【CBETA】cittaviprayukta-saṃskara【CB】,citta-vipr-ayukta-saṃskāra【印順】
  153. 【印順】《阿毘達磨發智論》卷一(大正二六.九二〇下、九二一下)。
  154. 【印順】《阿毘達磨品類足論》卷一(大正二六.六九二中)。
  155. 【印順】以上阿毘達磨的探求,參閱拙作《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第二章(六四——八九)。
  156. 【印順】《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二一(大正二七.一〇五下)。
  157.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七中)。
  158. 【印順】《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一一(大正二七.五五中)。
  159.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七上)。
  160. 【印順】《論事》(南傳五八.四一三——四一五、五七.二一二——二一七)。
  161.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六上、下)。
  162. 【印順】《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一三(大正二七.六五中)。
  163. 【印順】《論事》(南傳五八.三七二)。
  164. 【CBETA】雖【CB】,實【印順】
  165. 【CBETA】銅鍱律【CB】,赤銅鍱律【印順】
  166. 【印順】《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一五(大正二二.一〇四下)。
  167. 【CBETA】Ājñāta-kauṇḍinya【CB】,Ājñāta-kacṇḍinya【印順】
  168. 【印順】《雜阿含經》卷一五(大正二.一〇三下)。《相應部》(五六)〈諦相應〉(南傳一六下.三四一——三四二)。
  169. 【印順】《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一八五(大正二七.九二七下)。
  170.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六下)。
  171. 【CBETA】prajñā-vimukta【CB】,prajñā-vimukti【印順】
  172. 【CBETA】ubhayatobhāga-vimukta【CB】,ubhayatobhāga-vimukti【印順】
  173. 【CBETA】dharma-sthititā-jñāna【CB】,dharma-sthitatā-jñāna【印順】
  174. 【CBETA】合【CB】,和【印順】
  175. 【CBETA】《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六下)。【印順】同上。
  176. 【印順】《論事》(南傳五七.一)。《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六下)。
  177. 【印順】《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七中)。
  178. 【印順】《成實論》卷五(大正三二.二七八下、二七九上)。
  179. 【印順】《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一一(大正二七.五五中)。
  180. 【印順】《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二二(大正二七.一一〇上)。
  181. 【印順】《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二七(大正二七.一四〇中——下)。
  182. 【印順】《成實論》卷三(大正三二.二五八中)。
  183. 【印順】《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一一(大正二七.五五中)。
  184. 【CBETA】mano-dhātu【CB】,mana-dhātu【印順】
  185. 【CBETA】裡【CB】,裏【印順】
  186. 【印順】《清淨道論》(南傳六四.四二)。
  187. 【CBETA】裡【CB】,裏【印順】
  188. 【CBETA】Vetulyāvada【CB】,Vetulyavā-da【印順】
  189. 【印順】《論事》(南傳五八.四三三)。
  190. 【印順】《論事》(南傳五七.三四二——三四四)。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Y0032《印度佛教思想史》,版本日期 2026-02-02。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