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策・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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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秦說齊閔王
蘇秦(姚本一本無「蘇秦」二字。 鮑本「秦」作「子」。○ 補曰:字誤。說見後。 札記今本「秦」作「子」,乃誤涉鮑也。鮑改「秦」為「子」。吳氏補曰,此策舊為蘇秦,實誤。前章代誤為秦,或遂以此為代,則亦不然。一本無章首二字者是矣。丕烈案:吳說甚詳此,最是。今本乃反依鮑改,致為誤也。)說齊閔王曰:「臣聞用兵而喜先天下者(鮑本為天下先。)憂,約結而喜主怨者孤。(鮑本為約以結與國而伐人,人必怨之。又為之主,眾所不與也,故孤。)夫後起者藉(鮑本藉,言有所資權是也。)也,而遠怨者時(鮑本得其時也。人怨之,則雖欲乘時不能也。)也。是以聖人從事,必藉於權(鮑本權者,事之宜,重之所在也。上言「后起者藉」,藉此而已。)而務興於時。夫權藉者,萬物之率(鮑本率,帥同,猶長也。)也;而時勢者,百事之長也。故無權籍,倍(鮑本倍,背同。)時勢,而能事成者寡矣。
「今雖干將、莫邪,(鮑本博物志,干將,陽龍文;莫邪,陰漫理。此二劍,吳王使干將作。干將,越人;莫邪,其妻,亦善作劍。)非得人力,則不能割劌(鮑本劌,利傷也。)矣。堅箭利金,不得弦機之利,則不能遠殺矣。矢非不銛,(鮑本集韻,利也。)而劍非不利也,何則?權藉不在焉。何以知其然也?昔者趙氏襲衛,車舍人(鮑本主車者。)不休傅,(鮑本「傅」作「傳」。○ 傳,驛遞也,言其警急。 札記「傅」,今本作「傳」。)衛國城割平,(鮑本言城中割地求成。平,成也。)衛八門土而二門墮(鮑本補曰:墮,許規反。)矣,此亡國之形也。衛君跣行,告遡(鮑本遡,愬同。)於魏。魏王(鮑本補曰:魏武侯也。時未稱王,此辯士之詞,猶下稱孝公為秦王。)身被甲底(姚本一作「砥」。 鮑本底,砥同,礪也。)劍,挑趙索戰。邯鄲之中騖,(鮑本騖,亂馳也。)河、山之間亂。衛得是藉也,亦收餘甲而北面,殘剛平,墮中牟(鮑本中牟,屬河南,趙獻侯自耿徙此。趙記注詳。正曰:此據地理志,瓚及索隱以為非。正義云,中牟,趙邑,在相州蕩陰縣西,有牟山,邑在山側。)之郭。衛非(姚本一本「非」下有「有」字。)強於趙也,譬之衛矢而魏弦機也,藉力(姚本曾,「力」下有「於」字。)魏而有河東之地。(鮑本趙敬侯四年,築剛平以侵衛。五年,齊、魏為衛敗我剛平。)趙氏懼,楚人救趙而伐魏,戰於州西,(鮑本州屬河內。)出(姚本一本「出」下有「於」字。)梁門,軍舍林中,(鮑本魏記注,宛有林鄉。)馬飲於大河。趙得是藉也,亦襲魏之河北(鮑本屬河東。)燒棘溝,(鮑本「溝」作「蒲」,下同。○ 補曰:史趙世家作「蒲」。敬侯六年借兵楚,取魏棘蒲,不注。宣二年注,大棘,在陳留襄邑南。蒲,南蒲,蒲阪也,謂此。正曰:正義云,今趙州平棘縣,古棘蒲邑。)墜黃城。(鮑本八年,拔魏黃城,陳留外黃是。正曰:正義云,括地志,故黃城在魏州冠氏縣南十里,因黃溝為名。按,陳留外黃城,非隋所別也。大事記從上說,當考。)故剛平之殘也,中牟之墮也,黃城之墜(鮑本「墜」作「隊」。○)也,棘溝(札記今本「棘」、「溝」誤倒。)之燒也,此皆非趙、魏之欲也。然二國勸行之者,何也?衛明於時權之藉也。今世之為國者不然矣。兵弱而好敵強,國罷而好眾怨,(鮑本罷,疲同音,下同。樂與眾為怨。)事敗而好鞠(鮑本鞠,窮也,言遂事。)之,兵弱而憎下人也,(姚本曾本無「也」字。 鮑本無「也」字。○)地狹而好敵大,事敗而好長(鮑本長,益之。)詐。行此六者而求伯,則遠矣。
「臣聞善為國者,順民之意,而料兵之能,然後從(鮑本從,謂後之。)於天下。故約不為人主怨,伐不為人挫強。(鮑本不以兵為人挫強敵。)如此,則兵不費,權不輕,地可廣,欲可成也。昔者,齊之與韓、魏伐秦、楚也,(鮑本無「秦」字。○ 正曰:齊閔王十一年,楚懷二十六年,齊與韓、魏為楚負其從親而合秦,遂共伐楚。閔王十六年,合韓、魏以伐秦,秦昭王九年也。)戰非甚疾也,分地又非多韓、魏也,(鮑本言得地等耳。)然而天下獨歸咎於齊者,何也?以其為韓、魏主怨也。(鮑本是楚懷二十六年,此二十一年。正曰:此十一年。)且天下遍用兵矣,齊、燕戰,而趙氏兼中山,秦、楚戰韓、魏不休,而宋、越專用其兵。此十國者,皆以相敵為意,而獨舉心於齊者,何也?約而好主怨,伐而好挫強也。
「且夫強大之禍,常以王人為意(鮑本欲為人王。)也;夫(姚本一無「夫」字。)弱小之殃,常以謀人為利也。(鮑本補曰:恃謀人以為利而致殃。)是以大國危,小國滅也。大國之計,莫若後起而重伐不義。(鮑本不義雖可伐,亦不可輕。正曰:主於後起藉權,不以伐不義為急也。)夫後起之籍與多而兵勁,(鮑本人與之多。)則事(姚本「事」,劉本作「是」字。 鮑本「事」作「是」。○)以眾強適(鮑本「適」作「敵」。○ 補曰:「適」,「敵」通。)罷寡也,兵必立也。(鮑本補曰:疑有缺字。)事不塞天下之心,則利必附矣。大國行此,則名號不攘(鮑本攘,猶取。)而至,伯王不為而立矣。小國之情,莫如僅(鮑本「僅」作「謹」。○ 補曰:「僅」字訛,疑「謹」,下同。)靜而寡信諸侯。(鮑本信,猶恃也。莒、蔡是矣。)僅靜,則四鄰不反;寡信諸侯,則天下不賣。外不賣,內不反,則擯禍朽腐(鮑本「擯禍」作「稸積」。○ 補曰:改「稸積」亦當是「積稸」。此書多「稸」字。)而不用,幣帛矯蠹(鮑本矯,揉箭箝也,故有變意。此言變其初也。蠹,猶蝕。正曰:別本注,「矯」一作「燆」,去堯切,火行也。 札記丕烈案:此以「矯」為「槁」字也,作「燆」非。)而不服矣。(鮑本無「而不服矣」四字。○ 正曰:姚及別本皆有「而不服矣」一句,文義明白,今添。)小國道此,(鮑本道,猶行。)則不祠而福矣,不貸(鮑本貸,音代,從人求物也。)而見足矣。故曰:祖仁者王,立義者伯,用兵窮者亡。何以知其然也?昔吳王夫差以強大為天下先,強(姚本曾本無「強」字。)襲郢而棲越,身從諸侯之君,(鮑本諸侯從之。)而卒身死國亡,為天下戮者,何也?此夫差平居而謀王,強大而喜先天下之禍也。昔者萊、(鮑本東萊,故萊子國。補曰:春秋,齊侯滅萊。傳,萊恃謀也。)莒好謀,陳、蔡好詐,莒恃越而滅,蔡恃晉而亡,(鮑本莒、蔡皆恃遠忽近而亡。正曰:策但言有恃。)此皆內長詐,外信諸侯之殃也。由此觀之,則強弱大小之禍,可見於前事矣。
「語曰:『麒(鮑本「麒」作「騏」。○ 札記今本「麒」作「騏」。)驥之衰也,駑馬先之;孟賁之倦也,女子勝之。』夫駑馬、女子,筋骨力(鮑本「骨力」作「力骨」。○)勁,非賢於騏驥、孟賁也。何則?後起之藉也。今天下之相與也不並滅,(鮑本「與」,猶恃也。言與之相恃,亦不皆亡,在所處耳。)有而(鮑本「而」作「能」。○ 補曰:字或誤衍。 札記丕烈按:鮑改、吳補皆非。「而」、「能」同字,策文多以「而」為「能」。如上文「子孰而與我赴諸侯乎」,下文「而解此環不」之屬是也。)案兵而後起,寄(鮑本寄,言假手於人,不為主也。)怨而誅不直,微用兵而寄於義,(鮑本猶假也。補曰:「寄怨而誅不直」者,使人誅之而己不主怨,即所謂「重伐不義」也。「微用兵而寄於義」者,隱其用兵之真情,而寄寓於義以為名也。)則亡(札記今本「亡」誤「霸」。)天下可跼(鮑本跼,不伸也。)足而須也。明於諸侯之故,察於地形之理者,不約親,不相質(鮑本質,質子。)而固,不趨而疾,眾事(鮑本眾事,猶共事。)而不反,交割(鮑本交,言彼此割地。)而不相憎,俱彊而加以親。何則?形同憂而兵趨利也。(鮑本補曰:眾事宜多反覆,交割地者宜相憎,俱強者宜不相下。今皆不然,以其同憂趨利故也。)何以知其然也?昔者齊、燕(鮑本「齊燕」作「燕齊」。○)戰於桓之曲,(鮑本家語所謂桓山,蓋在齊、魯之間。)燕不勝,十萬之眾盡。胡人襲燕樓煩(鮑本樓煩,屬雁門。)數縣,取其牛馬。(鮑本此蓋之、噲敗時。)夫胡之與齊非素親也,而用兵又非約質而謀燕也,然而甚於相趨者,何也?何則(鮑本無下「何」字。○)形同憂而兵趨利也。由此觀之,約於同形則利長,後起則諸侯可趨役也。(鮑本可使趨我,而為我役。)
「故明主察相,(鮑本相之明察者。)誠欲以伯王也(姚本劉本作去「也」字。 鮑本衍「也」字。)為志,則戰攻非所先。戰者,國之殘也,(鮑本有害於國。)而都縣之費也。(鮑本隱元年注,邑有宗廟之主曰都。周制,二千五百家為縣。正曰:周禮,四甸為縣,四縣為都。又五鄙為縣。又禮,小曰邑,大曰都。)殘費已先,而能從諸侯者寡矣。彼戰者之為殘也,士聞戰則輸私財而富軍巿,(鮑本士眾所聚,有巿井焉。)輸飲食而待死士,令折轅(姚本集本作「折轅」,曾本作「析骸」。 鮑本轅,輈也。)而炊之,殺牛而觴士,(鮑本觶實曰觴,蓋以飲之。)則是路君之道也。(鮑本「路」疑作「露」,言國中所有,悉出於路。又疑作「路窘」,言財用窘於道路。正曰:正是道路之路。 札記丕烈案:此皆非也。路,羸也。下作「露」。秦策用「潞」字,又用「露」字。鄭箋詩,「串夷載路」。趙岐注孟子,「是率天下而路也」。字同此。「君」是「軍」字之誤。下文是「虛中之計也」,二句文相對。下文又云「軍出費,中哭泣」,亦以「軍」與「中」相對,可為證。)中人禱祝,(鮑本國中之人為行者祈。)君翳釀,(鮑本翳,華蓋也,故有隱義。言釀於中以待飲至。)通都小縣置社,(鮑本戮不用命者。正曰:亦言禱祀之事。)有巿之邑莫不止(鮑本「止」作「正」。○)事(鮑本事,謂財賦警備之事。)而奉王,則此虛中之計也。夫戰之明日,尸(鮑本「尸」作「屍」。○ 屍,未殮也。)死扶傷,雖若有功也,軍出費,中哭泣,則傷主心矣。死者破家而葬,夷傷者空財而共藥,(鮑本夷,亦傷。共,供同。)完者內酺(鮑本酺,大飲也。)而華(鮑本華,猶奢。)樂,故其費與死傷者鈞。(鮑本與「均」同。)故民之所費也,十年之田而不償也。軍之所出,矛(鮑本矛,酋矛也,兵車所建。補曰:詩「二矛」注,酋矛長二丈,夷矛長二丈四尺。戟,注見前。)戟折,鐶弦(鮑本「弦」作「鉉」。○ 鐶,刀鐶。)絕,傷弩,破車,罷馬,亡矢之大半。甲兵之具,官(鮑本「官」作「宮」。○ 宮,如父子異宮之宮。古者寓兵於農,故私家出之。 札記丕烈案:「宮」,誤字也,鮑所說全謬。)之所私出也,士大夫之所匿,廝(鮑本廝,析薪養馬者。)養士之所竊,十年之田而不償也。天下有此再費者,而能從諸侯寡矣。攻城之費,百姓理襜蔽,(鮑本襜,衣蔽前者。襜蔽,疊言也。言士作苦,衣易敝,故亟治之。)舉衝櫓,(鮑本衝,陷陣車。正作䡴。補曰:城上露屋為櫓,戰陣高巢車亦為櫓。此與衝並言,亦車也。)家雜總,(鮑本全家併作。)身窟穴,(鮑本謂地道。 札記今本「窟」誤「屈」。丕烈案:此以「窟」為「掘」字。連下「中」字讀者非。)中罷於刀金。(鮑本兵器也。)而士困於土功,將不釋甲,期數(鮑本數,數月。)而能拔城者為亟耳。上倦於教,士斷(鮑本斷,音短,截也。)於兵,故三下城而能勝敵者寡矣。故曰:彼戰攻者,非所先也。何以知其然也?昔智伯瑤攻范、中行氏,殺其君,滅其國,又西圍晉陽,吞兼(鮑本「兼」作「併」。○)二國,而憂一主,(鮑本趙襄子。)此用兵之盛也。然而智伯卒身死國亡,為天下笑者,何謂也?兵先戰攻,而滅二子(鮑本有「之」字。○ 札記今本「子」下有「之」字,乃誤涉鮑也。鮑補「之」字。)患(鮑本患在滅二子。)也。日(姚本一作「昔」。 鮑本「日」作「昔」。○)者,中山悉起而迎燕、趙,南戰於長子,敗趙氏;北戰於中山,克燕軍,殺其將。夫中山千乘之國也,而敵(鮑本「敵」作「攻」。○)萬乘之國二,再戰北(姚本「北」一作「比」。 鮑本比,相次。)勝,此用兵之上節也。(鮑本節,猶等。)然而國遂亡,君臣(姚本三本同作「𢘑」。)於齊者,(鮑本此二十九年,書佐趙滅中山。補曰:說見前及燕策。)何也?不嗇(鮑本嗇,吝也。)於戰攻之患也。由此觀之,則戰攻之敗,可見於前事。(鮑本補「矣」字。○ 補曰:「事」下或有缺字。 札記今本「事」下有「矣」字,乃誤涉鮑也。鮑補「矣」字。)
「今世之所謂善用兵者,終(鮑本終,謂窮兵。)戰比勝,而守不可拔,(鮑本守城期於不拔。)天下稱為善,一國得而保之,(鮑本得所稱為善者保恃之。)則非國之利也。臣聞戰大勝者,其士多死而兵益弱;守而不可拔者,其百姓罷而城郭露。(鮑本外無居人,故暴露。)夫士死於外,民殘於內,而城郭露於境,則非王之樂也。今夫鵠的(姚本一作「杓」。 鮑本的,即鵠也,所謂侯中。補曰:栖皮曰鵠。)非咎(姚本一作「柩」。劉,「咎」作「喜」。 鮑本補曰:按,呂氏春秋亦有「柩罪於先王」之語。)罪於人也,便(鮑本便,謂巧。審弓得便巧乃發。)弓引弩而射之,中者則善,(鮑本善之。補曰:一云,劉作「喜」。)不中則愧,少長貴賤,則同心於貫之者,何也?惡其示人以難也。(鮑本的以難中,人爭欲貫之,如惡之然。人如的者,人所惡也。)今窮戰比勝,而守必不拔,則是非徒示人以難也,又且害人者也,然則天下仇之必矣。夫罷士露國,而多與天下為仇,則明君不居也;素用強兵而弱之,(鮑本素,猶常也。言兵常用,雖強必弱。)則察相不事。(鮑本不從事於此。補曰:「事」下當有「也」字。)彼明君察相者,則五兵不動(鮑本「五戎」注,刀、劍、矛、戟、矢。正曰:此據淮南子注。今按,諸說不一。周禮司右「政令」注,弓矢、殳、矛、戈、戟;司兵「車」注,戈、殳、戟、夷矛、酋矛。穀梁注,矛、戟、鉞、楯、弓矢。)而諸侯從,辭讓而重賂至矣。故明君之攻戰也,甲兵不出於軍而敵國勝,衝櫓不施而邊城降,士民不知而王業至矣。彼明君之從事也,用財少,曠日遠而為(鮑本無「為」字。○)利長者。(鮑本曠,闊也。日雖闊遠,其利不窮。)故曰:兵後起則諸侯可趨役也。
「臣之所聞,攻戰之道非師者,(鮑本師,旅也。言不用師。)雖有百萬之軍,比之堂上;(鮑本言謀之於堂,彼自敗也。補曰:「比」當作「北」。諸本皆作「比」,不知何故?此注亦作敗釋矣。章本字句。)雖有闔閭、吳起之將,(鮑本闔閭將孫武也。此以君臣互言之。正曰:將若闔閭之善用兵。)禽之戶內;千丈之城,拔之尊俎(鮑本俎,肉在豆上。)之間;百尺之衝,折之衽(姚本一無「衽」字。 鮑本鄭玄記注,衽,臥席也。)席之上。(姚本一無「之」字。)故鍾鼓竽瑟之音不絕,地可廣而欲可成;和樂倡優(鮑本倡優,倡樂也。)侏儒(鮑本侏儒,短小人。)之笑不之,(鮑本「之」作「乏」。○ 札記今本末「之」字作「乏」。)諸侯可同日而致也。故名配天地不為尊,利制海內不為厚。(鮑本言其功德之崇。雖名利若此,猶不足稱也。)故夫善為王業者,在勞天下而自佚,亂天下而自安,諸侯無成謀,(鮑本圖我之謀不成。)則其國無宿憂也。(鮑本言無一夕之憂。正曰:宿,留也,猶宿諾。)何以知其然?(鮑本「然」下有「也」字。○ 補曰:上文例,宜有「也」字。)佚(姚本一無「佚」字。)治在我,勞亂在天下,則王之道也。銳兵來則(姚本一本以「則」為「而」。)拒之,患至則趨(姚本「則趨」一作「而移」。 鮑本趨,言往應之。)之,使諸侯無成謀,則其國無宿憂矣。何以知其然矣?(鮑本「矣」作「也」。○ 補曰:上文例,當作「也」。 札記今本「矣」作「也」,乃誤涉鮑也。鮑改「矣」為「也」。)昔者魏王(鮑本惠。)擁土千里,帶甲三十六萬,其(鮑本「其」上補「恃」字。○)強而拔邯鄲,(鮑本十八年。 札記今本「其」上有「恃」字,乃誤涉鮑也。鮑補「恃」字。丕烈案:此亦以「而」為「能」字。鮑補謬甚。)西圍定陽,(鮑本屬上黨。)又從十二諸侯朝天子,以西謀秦。秦王(鮑本此孝公也。此史,秦人故尊稱之。正曰:說見前。)恐之,寢不安席,食不甘味,令於境內,盡堞(鮑本堞,城上女牆。)中為戰具,竟(鮑本「竟」作「競」。○ 補曰:即上文「境」字也。堞中為戰具,境內為守備。)為守備,為死士置將,以待魏氏。衛鞅謀於秦王曰:『夫魏氏其功大,而令行於天下,有十二諸侯而朝天子,其與必眾。故以一秦而敵大魏,恐不如。王何不使臣見魏王,則臣請必北魏矣。』秦王許諾。衛鞅見魏王曰:『大王之功大矣,令行於天下矣。今大王之所從十二諸侯,非宋、衛也,則鄒、魯、陳、蔡,此固大王之所以鞭箠(鮑本箠,馬策。)使也,不足以王天下。大王不若北取燕,東伐齊,則趙必從矣;西取秦,南伐楚,則韓必從矣。大王有伐齊、楚心,而從天下之志,(鮑本使天下從。)則王業見矣。大王不如先行王服,(鮑本王者服飾。)然後圖齊、楚。』魏王說於衛鞅之言也,故身廣公宮,制丹衣柱,(鮑本以丹帛為柱衣。正曰:丹柱猶衣之也。)建九斿,(鮑本旗旒。)從七星之旟。(鮑本鳥隼為旟,又繪星焉。正曰:按考工記并注,龍旂九斿,諸侯所建;鳥旟七斿,鳥隼為旟,州里所建;弧旌枉矢,畫枉矢。此與曲禮合。龍旂即青龍,鳥隼即朱雀,枉矢恐即招搖,注所謂畫七星者。又禮,百官載旟,此言七星之旟,而又以天子言,戰國不可以古制準也。)此天子之位也,而魏王處之。於是齊、楚怒,諸侯奔齊,齊人伐魏,殺其太子,覆其十萬之軍。魏王大恐,跣(鮑本跣,足親地也。)行按兵於國,而東次於齊,(鮑本過信為次,往服齊也。)然後天下乃舍之。當是時,秦王垂拱受(鮑本「受」上有「而」字。○)西河之外,(鮑本垂衣拱手,言無所事。西喪地於秦,謂此歟?)而不以德魏王。故曰(姚本一無「曰」字。 鮑本無「曰」字。○)衛鞅之始與秦王計也,謀約不下席,言於尊俎之間,謀成於堂上,而魏將以(姚本一作「已」。 鮑本「以」作「已」。)禽於齊矣;衝櫓未施,而西河之外入(鮑本「入」上有「已」字。○)於秦矣。此臣之所謂比之堂上,禽將戶內,拔城於尊俎之間,折衝席上者也。」(鮑本彪謂:此策輾轉皆中事機,而不詭於聖,雖鍾竽倡樂,非所以啟人主者,亦孟子色貨之比。閔王驕不能聽,以及鼓里之禍,百世之戒也!正曰:此策談兵主於後起,藉權不為人主怨。其云「案兵而後起,寄怨而誅不直,微用兵而寄於義」,最其術之深者。是豈仁義之師,正大之論乎?雖其後極言戰之害,何救於失哉!鍾鼓倡樂之云,視孟子與民同樂之意不類。鮑之不察甚矣。補曰:蘇秦佯為得罪燕而亡走齊,說湣王厚葬以明孝,高宮室大苑囿以明得,意欲敝齊而為燕。蘇代繼之,實祖秦之故智。大事記云,齊之伐宋也,蘇代實啟之。秦之救宋也,蘇代復止之。代為燕反間,驕其君,勞其民,而速其亡也。其說燕曰,「齊王長主也,而自用也,南攻楚五年,蓄積散,西困秦三年,民憔悴,士罷弊,又以餘兵舉五千乘之勁宋,而包十二諸侯,此其君之欲得也,其民力竭也」云云。此策之謀既中,而勸燕伐齊也。此策舊為蘇秦,實誤。前章代誤為秦,或遂以此為代,則亦不然。代之謀如彼,豈能勸齊王後戰哉?一本無章首二字者是矣。抑是言也,當在滅中山後,取淮北滅宋侵三晉之前。此士之明,蓋已逆知閔王之敗矣。 策文甚佳,首以「用兵後起」、「約結遠怨」二端為言,而以「權藉時勢」明之。「今雖干將」以下止「求霸則遠矣」,言先天下之禍,後藉之得也。「臣聞善為國」以下止「好挫強也」,言遠怨之得,主怨之禍也。「且夫」以下至「強弱大小之禍,可見於前事矣」為一節。「語曰」以下至「戰攻之敗,可見前事」為一節。「今世所謂善用兵」以下至篇終為一節。三節皆推言用兵不為天下先之意,而不主怨之意在其中,錯綜起應,變化不窮。只「何以知其然也」一語六用,而不覺其複。 劌,姑衛反。分,扶問反。鵠,工毒反。射,食亦反。「為人」、「為韓」、「為死」之「為」,「王天下」之「王」,去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