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山和尚語錄卷第十五
機緣
有僧號天城,一僧戲問云:「天即不問,如何是城?」天無對。師遽荅云:「東門、西門、南門、北門。」僧云:「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師劈面掌云:「草賊大敗。」僧云:「恁麼則打破了也。」師云:「自首者免罪。」
師初到天寧,上殿禮佛次,殿主階一問云:「作甚麼來?」師云:「禮佛。」階云:「我者裏無佛。」師云:「有,秪是你不肯承當。」階罔措,師呵呵大笑而去。
天寧和尚一日指瓶花問眾云:「因甚者枝恁麼紅?那枝恁麼白?」荅者皆不愜。師代云:「兩彩一賽。」
問:「牛過鐵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云:「熟處難忘。」
問:「如何得事事無礙去?」師云:「殺人放火有甚麼難?」
問:「三世諸佛因甚不知有?」師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黧奴白牯因甚卻知有?」師云:「彩奔齪家。」
問:「若以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如螢火燒須彌山,終不能爇。畢竟以何心得契圓覺?」師云:「今日冷似昨日。」
問:「無邊身菩薩因甚不見世尊頂相?」師云:「窮坑難填。」
書字次,僧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箇甚麼字?」師舉筆云:「文彩全彰。」
天寧以月忌日不遷單,僧問云:「既是事事無礙,今日因甚不遷單?」師云:「客隨主便。」
問:「古德偈云:『方信普通年遠事,不從蔥嶺帶將來。』且道從甚處帶來?」師叉手近前云:「也不較多。」
舉:「古德長念觀音號,僧問:『聞師長念觀音,是否?』德曰:『是。』僧云:『騎卻頭時如何?』德云:『出頭即從汝騎,不出頭騎箇甚麼?』僧無對。」師代云:「者老漢瓦解冰消。」又云:「某甲得得而來。」
問:「三千劍客獨許莊周,因甚跳不出?」師云:「者是甚麼所在?」僧云:「作家!作家!」師便噓兩噓。僧云:「蒼天!蒼天!」師云:「見箇甚麼道理?」僧亦噓兩噓。師云:「獅子咬人,韓盧逐塊。」
問:「朝到西天,暮歸東土。穿雲渡嶺即不問,腳跟下道將一句來。」師云:「某甲今日困。」
遇街坊化祖師像,傍僧問云:「祖師作麼生化?」師云:「乞我一文錢。」僧云:「與麼則泥塑木雕底也。」師云:「你不妨會得好。」
與僧茶話次,勘云:「作麼生是你未生前面目?」僧指茶盤云:「者箇是宣州栗子,那箇是福州荔枝。」師云:「與麼則世諦流布去也。」僧擬議,師云:「將謂是南番舶主,原來是箇販私鹽漢。」
問:「牛頭未見四祖,因甚百鳥啣花?」師云:「義出豐年。」「見後因甚不啣花?」師云:「儉生不孝。」「見與未見時如何?」師云:「多虛不如少實。」
一晚,至靈隱金光明殿,僧問:「既是金光明殿,因甚黑漆漆地?」師云:「洎不迷[1]己。」
一日,問大安:「師甚處來?」安云:「老老大大,來處也不知。」師云:「你亂走作麼?」安云:「莫錯怪人好。」師云:「某甲適來造次。」安云:「原來是屋裏人。」師云:「何必?」
問:「觸不得,背不得,畢竟是箇甚麼?」師豎起竹篦云:「面目現在。」僧云:「某甲不會,乞垂方便。」師擲下竹篦云:「但恁麼會取。」僧于此有省。乃舉:「古人道:『吞卻荔枝即禍生。』意旨如何?」僧云:「不可頭上安頭。」師云:「若知滋味,轉見禍生。又且如何?」僧云:「再犯不容。」師頷之。
一日,勘一僧云:「你日來因甚失卻鼻孔?」僧云:「穿卻和尚的。」師云:「你向甚麼處下手?」僧作扭鼻勢,師打云:「者野狐精。」
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云:「阿耨達池水深四十丈,闊八十丈。」
僧呈偈,有「慧劍縱橫誰敢當」之句,師徵云:「作麼生是慧劍?」僧便喝,師云:「何得自傷[2]己命?」僧無語,師云:「伏惟尚饗!」
問:「道得也打,道不得也打,意旨如何?」師云:「杓柄在雪上座手裏。」僧擬議,師便打。
問僧:「觸不得,背不得,你作麼生會?」僧云:「師姑元是女人做。」師云:「大有人不肯恁麼道。」僧無語,師云:「賊身[3]已露,何必枷杻?」
問僧云:「你道空中一片雲,釘釘著?懸挂著?」僧荅語不契,自代云:「山下接取。」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達磨是老臊胡。」進云:「庭前柏樹子意旨如何?」師云:「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
下堂,見一僧經行甚猛,師喝云:「看腳下。」僧纔住,師劈頭打云:「洎乎被你磕破鐘樓。」
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箇甚麼?」師云:「文不加點。」
問僧:「從上諸聖以何法為人?」僧云:「莫取我語。」師云:「者漢今日瓦解冰消。」僧云:「從上諸聖悉皆如此。」師云:「莫把驢鞍橋比阿爺下項。」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一字不著畫。」
問:「古人道:『佛身充滿于法界。』是否?」師云:「你試指出來看。」僧云:「即今也不少。」師云:「釋迦耶?彌勒耶?」僧云:「一任分剖。」師便打,云:「長連床上底,切忌將來。」
問僧:「盜財者國有常刑,盜法者該問何罪?」僧無語。師自代云:「和尚合知。」又云:「彼此。」又云:「和尚棒折那?」
一日,與僧論《法華經》次,僧問:「如何是一大白牛車?」師云:「看腳下。」僧云:「恁麼則草行偃風去也。」師云:「也須是歸家穩坐始得。」僧無對。師打云:「因甚向化城著倒?」
問盂侍者:「今日修供為阿誰?」盂云:「餧驢餧馬。」師云:「謝子殷勤。」盂云:「且喜和尚解異類中行。」師云:「你還解隨侍麼?」盂無對。師代云:「拖犁拽耙有甚麼難?」
問盂侍者:「今日作甚麼?」盂云:「看語錄。」師云:「語即不問,如何是錄?」盂云:「文彩全彰。」師云:「只道得一半。」盂云:「和尚作麼生?」師云:「草本不勞拈出。」
問盂侍者:「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你作麼生會?」盂便喝,師云:「者一喝是何意旨?」盂云:「金剛寶劍當頭截。」師引頸向前云:「㘞。」盂云:「賊!賊!」師便休去。
僧參,師問:「甚處來?」僧云:「廬山。」師云:「近日五老商量箇甚麼?」僧云:「束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師云:「是真語?是誑語?」僧云:「和尚何不領話?」師打云:「且道是賞你?是罰你?」僧云:「不勞再勘。」師云:「且坐喫茶。」
問:「如何是觀音面目?」師云:「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僧云:「意旨如何?」師云:「吽!吽!」
問:「古德油餈公案,乞師指示。」師云:「款出囚口。」
師一日見悉達太子手中拈花,遽問眾云:「者漢纔生,因甚便拈華示眾?」一云:「秪要大家知。」一云:「虎頭虎尾一時收。」一云:「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一云:「事不由[4]己。」眾請師代,師云:「王程有限。」
問僧:「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且道法輪作麼生轉?」僧云:「早間喫白粥。」師云:「與麼則轉食輪也。」僧云:「莫話作兩橛。」師云:「情知你向這裏躲跟。」僧云:「和尚又作麼生?」師拈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僧云:「且道與喫白粥是同是別?」師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一日喚僧,僧回首,師云:「衲僧家隨處作主,因甚被人一喚便轉?」僧無語,師代云:「山僧常念觀音。」
問:「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意旨如何?」師云:「急急如律令。」僧云:「學人不會。」師云:「符到奉行。」
問:「皓月當空即不問,秪如月落後如何相見?」師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問僧:「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意旨如何?」僧云:「杜撰不少。」師云:「不杜撰底試道看。」僧拈起扇子,師云:「落在雲門圈續裏。」僧云:「蒼天,蒼天。」師云:「我怎救得你?」
問:「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來卻是饅頭,意旨如何?」師云:「貓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
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僧云:「吹毛原不動。」師云:「忽然動時如何?」僧便喝。師云:「自傷[5]己命。」僧無語,師便打。
問盂侍者:「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卻是饅頭,意旨如何?」盂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師云:「大有人不肯恁麼道。」盂便喝,師便打。
問證侍者:「雲門道:『東山水上行。』意旨如何?」證云:「紅爐飛片雪。」師復問云:「古人道:『要悟即易,要迷即難。』又如何?」證云:「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師厲聲云:「未在。」證便禮拜。
僧問:「世尊睹明星悟道,悟箇甚麼?」師云:「夜半正明,天曉不露。」
問:「三世諸佛因甚不知有?」師云:「殺人須是殺人刀。」「狸奴白牯因甚卻知有?」師云:「活人須是活人劍。」
僧請益:「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門云:『臘月二十五。』意旨如何?」師作鵓鳩啼云:「谷谷呱。」
問:「如何是解脫?」師云:「要頭便斫將去。」僧云:「非師境界。」師云:「料你下不得這副手。」
師一日拈竹篦問僧云:「道得即不打。」僧云:「便請,便請。」師颺下竹篦。僧云:「草賊大敗。」師云:「三十年來弄馬騎,今日卻被驢子撲。」
鏡湖堂額「宿雲舍」三字。有僧問:「既是宿雲舍,因甚不見雲?」師云:「鏡湖今日放參。」
問:「某甲有鐵牛機,請問和尚:印即是?不印即是?」師云:「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進云:「意旨如何?」師云:「還見鐵牛機麼?」僧便喝,師亦喝;僧又喝,師便打。
問:「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指云:「這裏好一片石。」僧云:「和尚何得將目前境示人?」師云:「開元石佛,大有人不曾得見。」
問:「德山托缽歸方丈,意旨如何?」師便捏僧手一下,僧云:「不會。」師云:「六耳不同謀。」
問:「眼光落地時,神通妙用在甚麼處?」師云:「牽犁拽耙。」僧云:「眼光落地,作麼生牽犁拽耙?」師打云:「者畜生五歲尚使不得。」
問妙光:「如何是有句?」光云:「青天轟霹靂。」師云:「如何是無句?」光云:「話墮了也。」師云:「如藤倚樹又作麼生?」光云:「刀斧劈不開。」師云:「樹倒藤枯時如何?」光云:「平地起骨堆。」師云:「畢竟句歸何處?」光云:「相隨來也。」師云:「因甚溈山呵呵大笑歸方丈?」光云:「賊身[6]已露。」師云:「忽有箇不肯你又如何?」光便喝,師笑之。
問:「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作麼生是自彰底理?」師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問:「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如何是知底事?」師云:「滿口含霜。」
問:「人有心看月,月無心照人,有無成一片,方始得惺惺。作麼生是惺惺?」師云:「猢孫倒上樹。」
問:「如何是說取行不得句?」師云:「鷦鷯眼裏放夜市。」
問:「馬大師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這話作麼生商量?」師云:「義出豐年。」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意旨如何?」師云:「鑊湯無冷處。」
問:「如何是衲僧放身命處?」師云:「不坐萬年床。」
問:「馬祖一喝,百丈因甚三日耳聾?」師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問:「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師云:「臨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問:「拄杖橫也,挑括乾坤大地;缽盂覆也,蓋卻恒沙世界。為復是神通妙用,法爾如然?」師云:「兒孫得力,室內閒閒。」
問:「龍潭吹滅紙燈,德山悟箇甚麼?」師云:「萬里一條鐵。」
問:「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如何是目前法?」師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問:「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收不得。且道過在甚麼處?」師云:「爭怪得伊?」
問:「如何是全體大用?」師云:「石火迸青天。」
問:「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是何意旨?」師云:「急急如律令。」
問:「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真實說時聲不現,正體堂堂沒卻身。作麼生是堂堂正體?」師云:「舉手攀南斗,回身倚北辰。」
問:「仰山[7]翫月次,云:『人人盡有,者箇秪是用不得。』既是人人盡有,因甚用不得?」師云:「迅雷不及掩耳。」
問:「魯祖見僧便面壁,意旨如何?」師云:「百尺竿頭五兩垂。」
問:「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是有喫棒分?無喫棒分?」師云:「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劍。」
問:「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師云:「師姑原是女人做。」
問:「如何是向上活計?」師云:「火官頭上轉風車。」
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墮落眉毛?」師云:「利動君子。」
問:「世尊入舍衛大城乞食,收衣缽,洗足[8]已,敷座而坐。須菩提出眾作禮曰:『希有,世尊!』當時世尊未曾說一字,須菩提見箇甚麼道理,便道希有?」師云:「直不藏曲。」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作麼生是不揀擇?」師云:「驢駝馬載。」
問:「若立一塵,家國興盛;不立一塵,家國喪亡。且道立即是?不立即是?」師云:「惜取眉毛。」
問:「香嚴道:『如人上樹,口啣樹枝,手不攀枝,腳不踏枝。樹下有人問祖師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未審香嚴意旨如何?」師云:「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
問:「本是瀟湘一釣客,自西自東自南北,或有箇不涉方所底,卻又如何與他相見?」師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問:「挑囊負缽,撥草瞻風,也須是具行腳眼始得。作麼生是行腳眼?」師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問:「樹凋葉落,體露金風,是甚麼人境界?」師云:「截耳臥街。」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搬磚弄瓦。」僧無語,師便打,云:「要識神通玅用,只這是。」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日午點金燈。」
僧入,師拋竹篦云:「是甚麼?」僧云:「物各有主。」師云:「如何是你主?」僧云:「贓物現在。」師打云:「一時捉敗。」
問:「承師有言:此事不在言句上,不在話頭上。一切請師撥置。」師云:「此事不在言句上,不在話頭上,與你撥置了也。」僧云:「百草頭上祖師意。」師云:「又落在言句。」僧擬議,師打云:「知而故犯。」
問:「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因甚趙州道狗子無佛性?」師云:「快活!快活!」
問:「不思善,不思惡,那箇是本來面目?」師云:「泰山石敢當。」僧云:「不會。」師云:「向十字街頭去走走,自然撞著。」
問楚侍者:「無夢無想時如何?」楚云:「家無二主。」師云:「如何是你主?」楚云:「撒手到家人不識。」師云:「因甚不識?」楚云:「刀不自割。」師打云:「這擔板漢。」
問:「因甚趙州道狗子無佛性?」師云:「真玉不博金。」
問:「殺佛殺祖向甚麼處懺悔?」師云:「三番羯磨。」僧云:「雲門道:『露。』又作麼生?」師云:「剜心劈腹。」
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甚麼?」僧云:「張公喫酒李公醉。」師云:「甚處學得這虛頭來?」僧擬議,師打云:「錯認定盤星。」
僧縫鞋次,師問:「作甚麼?」僧云:「縫鞋。」師云:「如何是針鋒上事?」僧下語不契,師代云:「血濺梵天。」
僧入便喝,師默然,僧云:「猶嫌少在。」師復默然,僧罔措,師打云:「山鬼伎倆有盡。」
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師云:「看取下註腳。」僧云:「畢竟如何?」師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問僧:「父母未生前道一句來。」僧云:「通身不掛一絲毫。」師云:「適纔有人恁麼道,三十棒趁出去了。」僧無語,師打云:「又是一箇。」
師赴齋歸,爾侍者問云:「和尚何得偏眾?」師云:「卻被侍者勘破。」爾云:「學人罪過。」師云:「且道甚麼佛出世許汝懺悔?」爾無語,師命眾代。一云:「鬍張三,黑李四。」一云:「和尚莫探頭好。」一云:「捉敗者老賊。」一云:「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一云:「今日小出大遇。」一云:「低聲!低聲!」眾請師代,師云:「這老漢腳跟未點地在。」又云:「伏惟珍重!」
師一日下堂,問:「既是清淨伽藍,因甚有塵?」一云:「切莫眼花。」一云:「竹密不妨流水過。」一云:「兩重公案。」一云:「住持事繁。」一云:「莫謗他好。」一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一云:「事因叮囑起。」一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一云:「賊是家親。」師代云:「物逐人興。」又云:「和尚今日放參。」
師一日單上坐,璠行者請益七賢女話:「咨和尚,屍在這裏,人在甚麼處?」師撥開帳,云:「貓。」璠擬進語,師云:「古佛過去久矣。」
問:「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因甚趙州道狗子無佛性?」師云:「面赤不如語直。」
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師擲下竹篦,云:「擲地作金聲。」僧擬進語,師急掩其口,云:「切不得顧著。」
僧入,師豎拳云:「是甚麼?」僧云:「不會。」師打云:「這漆桶出去!」僧便出。師復召云:「來!」僧回首,師云:「破也!破也!墮也!墮也!」僧罔措,師連棒打出。
問:「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因甚世尊坐,迦葉立?」師云:「你何得向四威儀中見他?」僧無語,師便打。
問僧:「庭前柏樹子意旨如何?」僧云:「不識。」師云:「你眼在甚麼處?」僧便喝,師云:「適來道不識,如今又亂統。」便打。
圊頭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打掃圊頭著。」頭便禮拜,師打云:「又向這裏亂屙。」
問僧:「大死的人卻活時如何?」僧云:「殺人放火。」師云:「忽被巡捕捉著時如何?」僧下語不契,師代云:「老爺不是你做的。」
問僧:「臘月三十日到來時如何?」僧云:「洛陽雖好,不如家。」師云:「若然,上座還在途中。」僧云:「被和尚看破。」師云:「這浪子!」
師一日至侍者寮,見壁上懸畫虎軸,指問云:「猛虎入室時如何?」維那應聲云:「和尚也須炤顧。」師舉手作怕勢,那無語,師云:「原來沒牙爪。」
一僧入室云:「學人連日用心亂得緊。」師云:「延令守城,有五百兵在。」僧無語,師打云:「再犯不容。」
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畢竟是箇什麼字?」師云:「不識。」僧云:「既是明眼宗,師因甚不識?」師云:「文不加點。」
問:「無夢無想主人公在甚麼處?」師云:「夜半放烏雞。」僧云:「意旨如何?」師云:「山僧從來柳下惠。」
問僧:「臨濟當時得黃檗力?得大愚力?」僧云:「一坑埋卻。」師云:「與麼則上座也無出頭分。」僧便喝,師云:「棺木裏瞠眼。」
僧請益:「僧問趙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州云:『鎮州出大蘿蔔頭。』意旨如何?」師云:「懸羊頭,賣狗肉。」又僧如前問,師云:「物見主,眼卓豎。」
師一日問僧:「向父母未生前道將一句來。」僧云:「大海不揚波。」師云:「忽遇毘嵐風起,又作麼生?」僧無語,師便打。
問:「三頓痛棒,意旨如何?」師云:「急急如律令。」
問:「牛過窗櫺,頭腳俱過,因甚尾巴過不得?」師云:「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又僧如前問,師云:「得便宜是失便宜。」
問:「狗子無佛性,意旨如何?」師云:「舌頭無骨。」僧禮拜,師打云:「更須眼裏有筋始得。」
融侍者問:「拈華古藥和尚可曾做一番過?」師云:「三十年前亦曾拖犁拽耙來。」融云:「恁麼則臨濟一宗全憑渠力。」師云:「汝也須下一分草料始得。」融云:「今日慶雲院裏有齋。」師云:「不消拈華和尚道箇不必。」
問:「二祖當時講得天花亂墜,因甚求達磨安心?」師云:「多虛不如少實。」
師一晚下堂,垂問:「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且道是神通玅用?是法爾如然?」眾荅不契,師代云:「學人今日小出大遇。」
師一日訓誨行者畢,復顧問祖書記云:「燒香底燒香,掃地底掃地,秪如無位真人做箇甚麼?」祖云:「隨眾。」師云:「如何是隨眾底事?」祖云:「燒香掃地。」師云:「小心俟候著。」
問僧:「既是良哉觀世音,因甚全身入荒草?」僧云:「現大人相。」師云:「恁麼則無出頭分也。」僧云:「這是甚麼所在?」師召云:「闍黎。」僧應諾。師云:「與我過淨瓶來。」僧無語,師便打。
師一日舉:「米胡令僧問仰山:『今時人還假悟也無?』山云:『悟則不無,怎柰落在第二頭?』仰山恁麼荅話,且道意作麼生?」彥記錄云:「還鄉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楚侍者云:「文不加點。」祖書記云:「貪他一粒米,失卻半年糧。」丆維那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師哂云:「見處則有,用處則無。」
師一日與鵬菴禪師遊山次,鵬云:「深山林壑為阿羅漢所居。」師云:「是。」鵬云:「和尚是第幾尊?」師云:「者塊石得恁麼大,那塊石得恁麼小。」鵬云:「指東話西作麼?」師云:「好箇話端,分付不著人。」
師一日過堂次,顧侍僧云:「近日白闖多,阿誰看方丈?」一僧云:「某甲。」師云:「忽遇賊來時如何?」僧拍掌一下,師云:「好生看守。」僧云:「今日捉敗一箇。」師云:「贓聻?」僧擬議,師云:「誣人之罪,三十棒一棒也不饒。」
勝文侍者呈解,師問云:「如何是你本來面目?」文云:「和尚還要問麼?」師云:「有人問你祖師西來意,作麼生荅?」文云:「達磨老子沒鬍鬚。」師云:「趙州道:『庭前柏樹子。』意作麼生?」文云:「無根生大地,有葉覆天涯。」師云:「秪如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話作麼生會?」文拍手一下,云:「總不離這裏。」師云:「忽然離卻這裏又作麼生?」文云:「和尚又來惑亂人。」
問僧云:「狗子無佛性話,你作麼生會?」僧云:「綿密不通風。」師云:「忽然通風時如何?」僧以手掩師口。師云:「因甚趙州不肯你?」僧便喝,師打一竹篦,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
師一晚下堂,見禪眾經行甚勇猛,以竹篦約住云:「你諸人從朝至暮,腳跟下踏殺千佛如來,不知獲了多少罪過?」眾愕然,遂擲下竹篦云:「向這裏會去,管保懺悔清淨。」
師一日顧楚侍者云:「你也儘好,秪是沒鼻孔。」楚云:「借和尚鼻孔出氣。」師云:「你是你的,我是我的,作麼生借得?」楚無語,命眾代,師皆不肯,乃自代云:「久知和尚不吝。」
師一日拈拄杖顧勝侍者云:「我兩手分付你,上座作麼生用?」勝云:「和尚照顧性命著。」師云:「真獅子兒,善能哮吼。」勝無語。師云:「將謂是獅子,原是箇沒尾巴底猢猻。」
藏樓伽藍被賊偷去,有僧問師:「既是護法伽藍,因甚被賊偷去?」師云:「輪機是筭人之本。」
師一日下堂,問俗士云:「你尋常作何工夫?」俗士云:「念佛。」師云:「我者裏直饒釋迦、彌勒到來,也趁向他方世界去。」少頃,問眾云:「且道釋迦、彌勒有甚麼過楚?」侍者出云:「家無二主。」師頷之。
問僧:「明月蘆花不似他,且如何得似他去?」僧云:「恰直通事人不在。」師云:「適來秪對者是誰?」僧云:「切忌當面錯過。」師云:「草賊大敗。」
師與石大師坐次,侍者過茶,石卻之,師云:「將茶勸人,終無惡意。」石云:「若然,我領一杯。」師云:「且道是何滋味?」石云:「恰值趙州不在。」師云:「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矣。」
問:「如何是絕羈絆的句?」師云:「太橋驢兒。」
問:「欲問不問時如何?」師云:「別處容上座不得。」
葛先春居士參,師問其所從來,士云:「靈谷。」師云:「於南和尚以何佛法示人?」士云:「不知。」師云:「許你親見靈谷來。」士云:「被和尚勘破。」師云:「因甚把髻投衙?」士無語,師云:「此回卻真勘破了也。」
新到參,師問云:「鄉里何處?」一云:「越州顯聖。」師云:「聞得佛牙塔被人移去,是否?」僧云:「離來日久,實不知情。」師笑云:「當面著賊也不知。」復顧第二位,云:「上座聻?」僧云:「潤州焦山。」師云:「古樵和尚鼻孔因甚缺了半邊?」僧云:「瞞和尚不得。」師云:「向甚處見山僧?」僧無對。師云:「同坑無異土。」
新到人事畢,師問:「受戒何處?」僧云:「山上戒。」師云:「南有天台山,北有五臺山,上座是那一山?」僧云:「華山。」師呵云:「瞎漢!何不早恁麼道?」
讓記錄一晚至丈室,師問云:「阿誰?」讓云:「宗起。」師云:「從上有五宗,你起底是那一宗?」讓振威一喝,師云:「大似臨濟兒孫。」讓云:「莫謗他好。」師云:「這漢今日瓦解冰消。」
一日,師過旦過寮,問客僧云:「鄉里何處?」僧云:「浙江。」師云:「曾過錢塘也未?」僧云:「曾過。」師云:「因甚不見打濕袈裟角?」僧無語,師云:「將謂,將謂。」
一日,二僧參,師問:「何處發足?」僧云:「杭州。」師云:「西子湖水深多少?」僧進語糊塗,師云:「大似不曾從杭州來。」復顧第二位云:「高隱何處?」僧云:「揚州西方。」師云:「阿彌陀佛在麼?」僧云:「在。」師云:「何不出來與慶雲相見?」僧便喝,師云:「此猶是他奴。」
問僧:「無夢無想主人公在甚麼處?」僧云:「皓月當空。」師云:「月落後如何?」僧云:「猶待曉雞啼。」師云:「截斷葛藤,親切道將來。」僧便喝,師便打。僧云:「棒頭有眼。」師又打,云:「今日打著一箇。」
大乘入,師云:「莫便是井索麼?」僧無語,師打云:「可惜節節支解。」
僧入,云:「獅子來也。」師云:「試哮吼看。」僧便喝,師云:「一釣便上。」僧云:「照顧性命。」師便打。
僧入,師云:「鼻孔聻?」僧便喝,師云:「眼睛聻?」僧打一圓相,師云:「者箇是鬼眼睛。」僧無語,師便打。
僧入,師云:「狗子聻?」僧便喝,師云:「惡發作麼?」僧打師一掌,師云:「者畜生得恁麼無禮!」連棒打出。
明幻入,師云:「山河大地是幻,日月星辰是幻,你作麼生明?」僧便喝,師云:「喝亦是幻,棒亦是幻。」僧無語,師便打,云:「何曾明幻?」
問:「竹篦子話作麼生會?」師云:「錮鏴著生鐵。」
問:「燒作兩堆灰,向甚麼處相見?」師云:「東山西嶺青。」僧云:「這句學人也有。」師云:「既有,因甚向別人口裏討?」僧擬議,師便打。
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什麼?」師擲下竹篦云:「突出難辨。」僧云:「疑殺天下人。」師云:「你是第幾箇?」僧云:「不會。」師打云:「但恁麼疑去。」
問:「從苗辨地,因語識人。且道古佛與露柱相交,說箇什麼?」師云:「一二三四五。」僧云:「從來疑著老漢。」師云:「你恁麼弄泥團,有什麼了期?」僧云:「咦!」師便打。
僧入,師云:「號什麼?」僧云:「能忍。」師便打。僧云:「杓柄在和尚手裏。」師放下竹篦,云:「山僧適來造次。」僧無語,師又打。
師下堂次,一僧出眾,左右顧視,師云:「莫是探水麼?」僧云:「是。」師云:「且道深多少?」僧無語,師打云:「不曾帶得橈來。」
一日,問僧:「俱胝豎一指,意旨如何?」僧云:「瞎卻天下人眼。」師云:「如何得不瞎卻天下人眼去?」僧云:「問取童子。」師云:「莫要截斷他指頭麼?」僧云:「也要和尚疑著。」師云:「只恐汝下不得手。」
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云:「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僧云:「與學人無交涉。」師云:「你終日過堂,噇箇甚麼?」僧禮拜,師劈頭棒云:「恰好與一頓。」
僧問:「既是同安,因甚亡僧遷化?」師云:「官差不自由。」
問:「如何是城裏佛?」師云:「十字街頭酒望子。」「如何是村裏佛?」師云:「茄子冬瓜。」「如何是山裏佛?」師云:「猿啼嶽麓,虎嘯深巖。」「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師云:「達磨是老臊胡。」
一日,達侍者請芟法堂前草,師云:「待深一丈了芟。」達云:「恁麼則和尚沒在裏許。」師呵呵大笑,云:「何緣得到與麼地?」達無語,師云:「可惜侍者不在裏許。」
師一日遊園次,遇二禪客,問云:「古人道:『葫蘆蓬上掛冬瓜。』明什麼邊事?」一云:「不會。」師打云:「切忌亂走。」又問一僧,僧亦云:「不會。」師亦打云:「一任亂走。」少頃,顧侍者云:「一般不會,因甚一箇許伊?一箇不許伊?」者佇思,師亦打云:「直得分疏不下。」
一日,問盛知藏:「萬里不掛片雲時如何?」盛云:「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卻白雲宗不妙。」師云:「你得恁麼佛法身心?」盛卻問云:「萬里不掛片雲時如何?」師撫掌云:「快活!快活!」盛云:「緣何如此?」師云:「再過五天,就有新麥麵喫。」
一日,見僧擔板過,師問云:「既是伶俐衲僧,因甚卻擔板?」僧下語不契,師代云:「東鼓門下。」
問梵記錄云:「上座連日做工夫麼?」梵云:「有甚工夫可做?」師云:「與麼則一箇閒人天地間也。」梵云:「也虧和尚具眼。」師伸手云:「我者箇因甚喚作手?」梵亦出手云:「兩彩一賽。」師云:「賽後如何?」梵云:「太絡索生。」師笑云:「三十年來弄馬騎,今日被驢子撲。」
師一日同梵記錄山行,走錯了路,梵云:「既是明眼宗師,因甚錯了路?」師云:「只因侍者不得力。」梵云:「老老大大,為甚自[9]己作不得主?」師云:「山僧住持事繁。」
問僧:「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汝作麼生道?」僧下語不契,師云:「你問我。」僧如前問,師引頸向前曰:「㘞。」又掐僧膝一下。又云:「老魔王!我識得你。」
一日,問梵侍者:「昔日世尊以青蓮目顧迦葉,正當恁麼時說箇甚麼?」梵掐師手一下,師云:「作家!作家!」梵作禮,師云:「得箇驢兒便歡喜。」
問:「如何是法身?」師云:「石頭大底大,小底小。」「如何是法眼?」師云:「大的好砌墻,小的好壘壁。」
一日,遣梵侍者過萬杉,師云:「設可大師勘汝,將何抵對?」梵云:「請和尚作可大師。」師便云:「東鼓和尚安樂麼?」梵云:「安樂。」師云:「因甚失卻半邊鼻孔?」梵云:「和尚那裏得者消息來?」師云:「有雲水僧傳至。」梵云:「和尚莫道聽途說。」師云:「也須勘過。」又云:「東鼓法道如何住持?」梵云:「與此間不別。」師云:「怎柰雲月是同,谿山各異?」梵云:「如何是各異的谿山?」師云:「縱目所觀。」梵作禮,師云:「又道不別。」
問僧:「淨裸裸空無一物,赤骨力貧無一錢,戶破家亡,乞師賑濟。」師屈指云:「一二三四五。」僧云:「莫者便是麼?」師云:「還嫌少在。」僧無對。師云:「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信不誣也。」
師一日山行至觀音巖,侍者問云:「巖在者裏,觀音在甚麼處?」師云:「還聞澗水聲麼?」者云:「和尚莫指東話西。」師云:「圓通古佛,大有人不曾得見。」
師一日山行,梵侍者問云:「登山須到頂,如何是到頂一句?」師云:「舉手攀南斗,回身倚北辰。」梵云:「古廟裏獅子。」師云:「罕遇知音。」
有鄰菴僧至,師問侍者云:「者僧在麼?」者云:「某甲不見。」師云:「衲僧家眼光爍破四天下,因甚不見?」者云:「某甲不在明白裏。」師云:「不在明白裏,在鬼窟裏。」
問:「觸不得,背不得,喚作什麼?」師打云:「更要我與你安名立字那。」
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云:「汝喚什麼作山河大地?」僧便喝,師云:「生也。」僧又喝,師打云:「須是我打你始得。」
問:「無夢無想主人公在什麼處安身立命?」師云:「小憨不如大憨。」僧云:「除卻小大時如何?」師云:「者箇梢郎子未遇人在。」
問:「父母未生前,如何是本來面目?」師云:「黃瓜茄子。」
師一日對融行者云:「你在者裏住了如許時,還會佛法也無?」融曰:「不會。」師云:「你早晨還喫粥麼?」融云:「喫。」師云:「晚間還睡覺麼?」融云:「睡。」師云:「大好不會。」少頃,顧均首座云:「我恁麼道,還有過也無?」均云:「須彌山。」師云:「恁麼則對首座求懺去也。」均云:「者賊。」師云:「不謬為人天眼目。」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你是靈谷寺裏僧。」僧云:「不是。」師云:「是即是,只是你不肯承當。」
一日,林輝、良瑞至門首,一進一出,師把住云:「道!道!道!」二皆無語,師云:「一箇棺材,兩箇死漢。」忽月上亦至,師云:「道!道!」上云:「有口道不出。」師云:「三箇也有。」德緣又至,師云:「竹篦子話你作麼生會?」緣亦無語,師打云:「信知同坑無異土。」
問:「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北邙山下土一堆。」僧無語。師云:「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師一日呼敏傳,傳便至,師云:「一呼便至,是箇甚麼道理?」傳云:「不識。」師云:「許你與達磨老祖一鼻孔出氣。」傳禮拜,師云:「切莫草草承當。」
問:「三頓痛棒,意旨如何?」師云:「寸釘入木。」僧禮拜,師云:「拔得出是好手。」僧擬議,師便打。
問:「昔日院主問馬祖:『連日尊候何如?』祖云:『日面佛,月面佛。』意旨如何?」師拈竹篦云:「拋出大家看。」僧云:「莫賣弄好。」師云:「你適來問甚麼?」僧云:「日面佛,月面佛。」師云:「又道我賣弄。」
問:「三不是,是箇甚麼?」師云:「鴉鳴雀噪啟圓通。」僧禮拜,云:「不會。」師云:「可以人而不如鳥乎?」
問:「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驢胎馬腹。」僧云:「因甚學人不知?」師云:「知即禍生。」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云:「有口只堪掛壁。」僧云:「因甚如此?」師云:「適來問甚麼?」僧無語,師便打。
問:「如何是脫體句?」師云:「露柱不著褌。」僧云:「有何交涉?」師云:「逢人但恁麼舉。」
師一日問靈樹侍者云:「靈樹果子熟也未?」靈曰:「熟也」。師云:「何不呈一枚來?」靈云:「不堪供養。」師云:「太慳吝生。」靈云:「忽然有,只是和尚吞不下。」師打云:「倩汝吞。」
師問豁庵:「為甚麼作家不啐啄?」豁云:「棋逢敵手難藏拙。」師曰:「如何是敵手一句」?豁便喝。師曰:「也是三峰門下一箇小卒。」豁云:「今日捉敗者老賊。」師曰:「山僧輸你一籌。」豁云:「某甲罪過。」師曰:「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師一日問弘記錄:「從甚處來?」弘云:「看寫字來。」師云:「你向那裏著眼?」弘便喝。師云:「我問你眼,因甚麼動口?」弘云:「莫錯會好。」師亦喝。弘云:「作家宗師,天然有在。」師云:「莫錯會好。」
一日,師洗手次,豁記錄問:「至道無難,惟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底?」師曰:「你快拏手巾我揩手。」「畢竟如何是沙門眼?」師曰:「泥彈子。」豁云:「某甲則不然。」師曰:「如何是沙門眼?」豁以手指云:「者箇是當家寮,那箇是副寺寮。」師曰:「恁麼則逐物意移也。」豁云:「莫錯會好。」師便掌曰:「[10]已喫山僧棒了也。」
林樹侍者請益麻谷眨上眉毛,早[11]已錯過話。復問:「如何是此事?」師云:「三月杖頭挑。」靈云:「此是古人的。」師云:「今人用。」靈云:「老老大大,隨人腳跟轉。」師云:「一向有些子。」靈作禮云:「學人罪過。」師云:「老老大大,隨人腳跟轉。」
一日,師問僧:「趙州喫茶去,意旨如何?」僧云:「家常茶飯。」師曰:「語不離窠臼,焉能出蓋纏?」僧便喝。師曰:「兩重公案。」僧遂問:「趙州喫茶去,意旨如何?」師曰:「風流出當家。」
一日,師問豁記錄:「如何是箭鋒相拄底句?」豁便喝。師以兩手掩耳。豁曰:「者老賊!」師亦喝。豁曰:「作家宗師,天然猶在。」師曰:「何得前倨而後恭?」
一日,師行路次,遇豁庵,師作打勢曰:「道得即不打。」豁便引頸向前云:「請!請!」師曰:「降將不斬。」豁云:「看師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師曰:「因甚把髻投衙?」豁便喝,師曰:「著甚死急!」
問:「從上來事分付阿誰?」師指傍僧曰:「者箇師僧親見佛來。」僧云:「且道他有甚長處?」師曰:「汝要瞞昧他那?」僧云:「雖瞞他不得,且瞞和尚一箇。」師曰:「今日無暇打得你。」僧遂禮拜。
一日師浴,豁記錄問:「三身中那一身浴?」師以手拍胸曰:「驗在目前。」豁進語不契,師代云:「今日若不問,怎識得瓜州賣瓜漢?」
師一日指空中雨云:「好雨點點,不落別處。」豁記錄曰:「和尚莫眼花。」師曰:「且道是那一隻?」豁曰:「適來猶自可,而今更郎當。」師曰:「三十年來弄馬騎,今日卻被驢子撲。」
一日,師立中關,顧謂豁記錄云:「方丈卻無樹蔭。」豁應曰:「是。」師云:「臨濟一株大樹覆蔭天下人,因甚方丈無蔭?」豁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年邁。」
師一日問弘西堂云:「箭鋒相拄時如何?」弘云:「照顧性命。」師云:「老漢今日死在上座手裏。」弘云:「者老賊。」師云:「且道山僧偷人甚麼來?」弘云:「贓物現在。」師便打。
師一日問慈峰侍者云:「父母未生前,道將一句來。」慈云:「文不加點。」師曰:「糞墼子意旨如何?」慈云:「填溝塞壑。」師云:「恁麼則埋沒古人去也。」慈云:「一任舉似諸方。」師云:「倔強禪和。」
旭記錄沐浴回,師問云:「既是清淨法身,因甚又要浴?」旭云:「若不入水,怎見長人?」師云:「這是長連床上學得來的。」旭云:「且浴者一點。」師不肯。旭請師代,師云:「今日熱似昨日。」旭作禮。
師一日與眾論起七,顧祥甫居士云:「你還入這保社麼?」士云:「惟我獨尊。」師云:「忽遇雲門,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又作麼生?」士便喝,師云:「好喝,更喝看。」士無語,師云:「伎倆如此。」
雨山和尚語錄卷第十五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