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山牧亭樸夫拙禪師語錄卷之四
住臨川青雲艸菴語錄
山門。「盡大地是個華藏世界海，立一門字便是之遶，拙上座卻要錦上鋪花。」彈指一聲，云：「重重樓閣門開。」復云：「步。」
韋馱。「昔日靈山付囑，共著一條破褌，還是你行我行。泥多佛大，水長船高。」
佛殿。「老胡到一處便痾，遠孫把一幅抹巾隨後拂亦不徹。」遂以臥具作拂勢，云：「又加一層搕𢶍。」
伽藍。「清淨伽藍，孰敢攃沙？無柴無米，問你當家。」
祖堂。「適見者一堂老古錐，好不慚惶。居下者越鼻瞎眼，返憎長上斷臂缺齒，致令門風斷絕，香火寥落。擬將藞苴大家捏起，又恐傍妒喫醋。道我下房新婦入門，便來邀媚阿翁。爭似門前瑞草，好事不無。」連作女人拜云：「少敬，少敬。」
入室。「百尺竿頭一布巾，分明寫出酒家春。相逢不飲空歸去，洞口桃花也笑人。」以杖挂幅巾，高聲喚曰：「賣酒，賣酒。」眾無語，遂放下。眾禮拜，師云：「甕也未臭，你者一隊漢在。」
拈本山耆舊書。「田地千年八百主，郎當屋舍沒人修，家聲慚愧楊岐後，雪老冰枯又出頭。者是從上諸祖賣身底契[1]券子，因甚得來王老師手裏？一字入公門，九牛拔不出。以上所供並是詣實。」復云：「也須維那宣過。」
指法座，云：「泥牛吼處天關轉，木馬嘶時地軸搖，要提無為毗盧印，須向千峰頂上行。且道如何進步？」便陞。拈香，云：「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太平無以報，願上萬年書。開書劈頭第一句作麼生道？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萬歲，滿朝文武、合國公卿并現前垂護諸位衿紳先生一爐炳卻，伏願天長地久。」
懷中出香，云：「者從無始劫來，搕下一星火種，今當人天眾前撥開，燒盡山河大地去也，供養靈虛堂上古雲沛老禪師，以酬法乳之恩。」
維那白椎竟，師云：「第一義，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盡華藏世界海，窮虛空邊際，都盧是個金剛眼。且作麼生觀？若爾觀者，名為正觀；不爾觀者，名為邪觀。設有邪正不分者，出眾請益。」問答不錄。師召侍者云：「今日初幾？」者云：「初八。」師云：「阿呵呵！堪笑釋迦老子在摩耶夫人腹中病入膏肓，非世所醫，及生下時，正覺起處不得。遂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週行七步，目顧四方道：『天上天下，惟吾獨尊。』如虎戴角，如龜負圖，橫身宇宙，絕地遮攔。所以雲門道：『當時我若在傍，一棒打死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到箇底，盡謂定光招手，識者點頭，離相離名，絕塵絕跡。殊不知金烏東逐，玉兔西征，恰似赤眼撞著火柴頭。何故？老胡好肉剜瘡，雲門抱薪救火，一向大洋海底走馬，一向須彌山頂行船，總是節外生枝，無風起浪。若據山僧見處，各與二十拄杖，貶入無生國裏，庶幾達磨一宗不至掃地。其或未然，直得寸絲不挂，猶有赤骨律在；萬里無片雲處，猶有青天在。不見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明明歷歷，物物頭頭，放大寶光，開正法眼，運般若力，復太古風。大眾！時平道泰，天清地寧，一人高拱無為，萬物各得其所。即今現前維摩居士、諸山老宿命拙陞座，舉揚個事，林下衲僧如何圖報？共持清淨無為化，仰祝吾皇億萬春。」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師云：「具虎頭。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師云：「收虎尾。堪笑二大老共行山路，各看風煙。山僧今日拼將通身泥水，且道出即是？不出即是？」便下座。
當晚，舉：「臨濟示眾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嘗在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一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繩床搊住云：『道！道！』僧擬議，濟托開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師云：「大小臨濟幸遇者僧是個逐塊底韓盧，及弄至前不得，連忙拋個屎橛，至今不得開交。設使今日得個咬人底獅子，弄至山僧前如何合散？向道：『三十年作儈子手，要箇肥漢剮不可得。』」
示眾。「靈光未兆，萬彙含太虛；一氣既彰，華開世界起。是以八字打開，抖擻葛藤，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開口即錯，動念即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什麼？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振威一喝，云：「者是靈山單傳正音，少室密付的旨。牛頭沒，馬頭回，千聖不知；前三三，後三三，河沙莫筭。將東弗于逮掇過西瞿邪尼，南贍部洲拍板北鬱單越起舞，觸著扇子𨁝跳上天，東海鯉魚發怒，雨似盆傾。所以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明如日，黑似漆，長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甚麼處？」曰：「過在動用中。洞山掇退果榼，用盡平生，爭似貓兒上露柱？金刀剪不破，彩筆畫難成，火不能燒，水不能溺，騎聲蓋色，玉轉珠迴，直得如天普蓋、如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風普涼，乃至山川社稷，河洛星辰，人物魚鳥，草木昆蟲，亭臺沼沚，市廛車馬，墻壁瓦礫，竹頭木屑，龜毛兔角，魑魅魍魎，森羅萬象，情與無情，莫不輝騰今古，迥絕見聞。所以一家有事百家忙，如我按指，海印發光。不見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既不逐四時凋，因甚教中又道：『譬諸卉木藂林，皆一雲所覆，一雨所潤，然有大根大莖，大枝大葉，中根中莖，中枝中葉，小根小莖，小枝小葉，紅底自紅，綠底自綠，薰者自薰，蕕者自蕕，甜者自甜，苦者自苦，春生秋殺，夏榮冬枯，荊直棘曲，鵠白鳥玄，鶴脛自長，鳧脛自短，車不橫推，理無曲斷。』即如現前大眾，出一藂林，入一保社，成佛作祖，披毛戴角，菩提涅槃，靈苗智種，是龍上天，是蛇竄草，將為隨一切性，一任憤憤悱悱，卻成煩惱不煩惱聻？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即今珠在甚麼處那？」良久，云：「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示眾。舉：「釋迦老子靈山會上說大般若，舍利弗於佛前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是同？是別？』須菩提云：『此義幽深，吾不能說。會中有彌勒大士次補佛處，可往問之。』彌勒云：『誰為彌勒？誰是彌勒者？』」師云：「堪笑者隊囈語漢，誡人起早，自[2]己犯夜，只管夢中說夢，殊不知開口咬舌。此地無銀二兩，俗人沽酒三升。然則是你者隊漢，佛法不得到今日；不是你者隊漢，佛法不得到今日。鴛鴦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示眾。「高超十地，不歷僧伽，物我一如，身心平等，披毛戴角異中行，只恐回來自不識。」遂作牛叫三聲，云：「咦！南無佛，南無法，南無僧，南無麻三斤，南無干矢橛，南無庭前柏樹子，南無青州做領布衫重七斤。」復云：「願以此功德，普及於一切，我等與眾生，皆共成佛道。」
示眾。「兔角不用無，牛角不用有，兩兩不成雙，三三亦非九，夜來空手把鋤頭，天曉面南朝北斗。」驀喝一喝，云：「九九八十一，皆歸有道君。」
示眾。「一元和，二佛馱，三達磨，是什麼碗脫丘？到個裏，喚作函蓋乾坤句，得麼？喚作隨波逐浪句，得麼？喚作截斷眾流句，得麼？三句則且置，如何是碗脫丘？急急如律令。」
示眾。「驢事未了，馬事又催，風吹石臼遍界走，燈籠沿壁上天台，直得歇去，一聲木魚單前響，曷囉咀那滾將來。」擲下拄杖，云：「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
磬山牧亭樸夫拙禪師語錄卷之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