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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南暐禪師語錄卷之下

眼耳鼻舌身意(六首)

晝夜交輝朗太虛,明如日月照無私,瞎驢滅[1]卻年前事,宇宙茫茫幾箇知。
四維上下悉皆聞,一擊忘知喪膽魂,霹靂聲中消息盡,從斯塞斷是非門。
面門獨露一孤峰,玉洞無私兩道通,臭去香來瞞不得,但將矢橛振宗風。
銅唇鐵舌解談空,遍覆三千不記功,七七九年無一字,至今狼籍海龍宮。
煙霞洞裏陪雞犬,荊棘林中作主人,長臥白雲閒作夢,驢胎馬腹億分身。
癩馬枯椿事莫期,瞻之前後播鎗旂,太平本是將軍定,倒弄橫拈任意騎。

四威儀

山中行,花鳥無心自作吟,相識知音天下少,三生石上舊時人。
山中住,挂角羚羊無影樹,白日木雞醒醒啼,金烏下兔追風去。
山中坐,慈愍利名人兩箇,但把紅塵早脫身,莫嫌老衲袈裟破。
山中臥,流水溪邊幾夢過,石洞草深常入定,翻身忘[2]卻來時路。

題石女夫人

此女從來不嫁君,如何喚作石夫人?梳粧月鏡星簾下,赤體穿衣挂白雲。

題淡和尚

者箇和尚,千了百當。佛法世法,雙收雙放。筆走龍蛇,真箇人天榜樣。

室中禮懺有感

謾說微塵劫數多,生前培植苦娑婆,要知末後真消息,彼岸何曾隔海波。

採柏子

開花結子正初冬,採落銀花露雪容,粉骨碎身輸敵手,從教光奪日頭紅。

老僧崖

圓顱方服僧儀全,何代遊來住此巔?一念不生渾是定,逢人不解口談禪。

誦經

胸襟流出舌尖頭,得意忘言不外求,四十九年無一字,瞿曇有口也難酬。

示僧

但遇明師是勝緣,何須特地遠追攀?但能直下翻身去,煩惱菩提一体圓。

看花

一園紅白應時開,風拂清香撲鼻來,幾度倚欄頻翫處,月明簾影共徘徊。

勸母念佛

子欲歸家有一言,菩提不退好心田,但能識破多生夢,佛母從登上品蓮。

考工

一粒金丸永不離,今朝舉起更無疑,幾回爐內翻筋斗,者箇何曾有是非。

示沙彌

沙彌來請法,與他一耳摑,若向掌上會,天長并地闊。

月下偶成

終日群居別有天,隨緣任運自安然,箇中消息誰能識,明月當空不露言。

夜聞板聲

空谷傳聲響似雷,更深更下一楗椎,虛堂寂靜無人到,獨許天心皓月來。

飛來峰

生成體段巧玲瓏,特地飛來顯妙容,頂上蓮花藏日月,週圍千佛繞靈峰。

參雲林和尚

水漲船高風又來,揚帆架櫓出天台,梢公力勇船頭硬,撞倒雲林老古錐。

步玉開師原韻

碧玉初開漫露蹤,粗雕細琢欲成功,本來妙體如明得,規矩方圓任變通。

打碎鐘子

拶碎虛空一聲,當陽拔出眼中釘,通身白汗青天雨,杲日重消火裏冰。

示透宗還豫章

學道先須透此宗,叮嚀此去悟心空,忽然吸盡西江水,長舌原來在口中。

除夕

東村王老夜燒錢,現出紅爐火裏蓮,歷劫坦然無變色,大家齊唱太平年。

拄杖

秘密深藏萬八峰,龍天推出振宗風,拈來插向滄溟外,掃盡妖狐信不通。

爆竹

親遭毒手幾多回,輕易人前口不開,時節到來全體用,迸山倒嶽發寒灰。

贈聞旨道兄

洞徹無生倒命根,一聞千悟是奇入,從今更不疑他物,滿腹絲綸別有文。

贈樹文道兄

鐘山分袂各東西,落葉殘紅恨別離,腸斷三更心粉碎,不知何日又逢師。

樹文兄留別

錫共鐘山寺,相談百日期,與君分袂去,回首意難離。

茶鐘墮地不碎

擲地金聲喫一驚,一番提起一番新,當陽撲出無人識,固有天然不壞身。

和樹文兄原韻

紫金城畔紫金峰,過出人間事不同,靈鷲儼然無二處,今朝重振舊家風。

贈香谷師

佛法無多識者稀,奔南走北枉呈機,直饒熟讀三千卷,蕩子歸家失路迷。

化木魚偈

金光爍爍口微開,觸著轟轟動地雷,一遇知音出隻手,大家齊唱法王來。

贈微笑軒行實賢弟

微笑軒中一作家,金襴傳後隱光華,他時格外尋知己,拈起靈山不老花。

贈妙有關主法師

向上圓關不外通,經行坐臥任從容,時將一滴曹溪水,遍灑天台萬八峰。

化齋

初秋夏末到東甌,接待無糧不自由,雲水都來要飯喫,我今權作老金牛。

別飛泉法師

作偈吟詩話舊交,奇言妙句意何超,揮毫寫出當年事,竹榻篷窗共一宵。

其二

此際重逢話夙緣,溪邊分袂水涓涓,九秋暫別他山去,萬里瞻風望月圓。

贈愚若兄掩關

大海潮聲日夜喧,阿兄求靜隱松源,寂然不動無邊際,佛祖難窺第一關。

為新大德開淡齋

留情淡處律精嚴,清白甘泉湧舌尖,嚼碎莖虀明底事,諸方五味不須參。

贈玉輪朱居士誦經

佛法無多說向君,持經展卷過平生,有時地一聲去,三世如來把手行。

贈朱居士遊山

太平何事賴人修,突兀名區任意遊,南北東西無阻礙,迴途須用自甘休。

贈奉先顧居士

世事人情懶去親,閒房靜坐樂天真,四恩總報無多子,宇宙茫茫見一人。

贈孟入陳居士參禪

道義相交不倦談,西來祖意好追參,要知向上超玄路,剔起眉毛腦後看。

步注居士原韻

玉堂光燦透玄微,霹靂聲中不動衣,堪笑時人猶不覺,誰知目下自生機。

示分唇海沙彌

彌勒口開有甚奇,不如者箇小沙彌,逢人懶說西來意,笑破口門兩片皮。

搬磚偶成

拋磚引玉上虛堂,凜凜威風不可當,萬象森羅齊舉手,一家有事百家忙。

水筧

萬法囊藏在腹中,吞而復吐養蛟龍,光吞日月乾坤大,一派曹源正脈通。

遊虎丘口占

虎丘山上白雲家,客到濃煎穀雨茶,頑石心空能點首,時人徒看眼前花。

燈下偶成

黃金出汁苦心知,費盡鉗錘照用時,古佛燃燈光世界,至今者點不曾移。

石柱峰

拄地撐天玉柱峰,龍門倒插半空中,清溪落落衝潮去,隔岸騷人信未通。

登月臺觀瀑

瀑布翻空何處來,驚天動地吼如雷,遠觀一片銀山壁,近視珍珠灑月臺。

坐禪

磨襠擦褲幾多年,喪盡身心不會禪,再上蒲團閒作夢,何須特地起狼煙。

舟中阻風,作以慰眾

扁舟蕩漾泊琳宮,暫爾蒼天鼓逆風,自是觀音舒法力,管教巽女轉神通。一尋柔櫓浮滄海,三道輕帆挂碧空,千步銀沙親玉趾,金仙洞裏見慈容。

贈道原法師

道在中原不變遷,包含萬象利人天,喜君廣有超方作,妙喻微言滿大千。

搬瓦

握土成金上法堂,獅兒齊立幾何行?爭先頭角翻空舞,古殿重增舊日光。

慕得然道兄善書畫偶成

作略君家得自然,筆尖纔動化三千,丹青點破澄潭月,鐵硯磨開長夜天。

佛事

地藏開光

「九華峰頂現金身,何似莊嚴色相新?者裏一毫能著眼,放光無處不稱尊。」

彌勒安位

「理法界,不動纖塵;事法界,縱橫自在;理事無礙,法界重重。殿閣崢嶸,處處應身化現。布袋打開,珠回玉轉;信手拈來,點鐵成金。三賢十聖,情與無情,從地湧出,不令而行。」以拂子打○相,云:「過、現、未來,總不曾離[3]者裏,又不曾住[4]卻者裏。大眾且道:畢竟在甚麼處?」擊香几,云:「相逢拍掌呵呵笑,天上人間得自由。」

韋馱安位

喝一喝,云:「虛空震動,大地輝騰,法不孤起,令不虛行,頂天立地,護國安民,威靈顯赫,古剎重興。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殿閣崢嶸新氣象,金湯衛護舊家風。」

募天王殿進關

「未遊華藏界,先入蝸牛角,佛眼覷不破,千聖難模索。者箇大愚人,無參亦無學,忽起佛法見,將錯與就錯,等箇人兒來,梵剎興工作。即今事若何?放下舊蒲團,高挂缽囊著。」

挂梆板

師拈槌云:「鴻鳴輕擊,天呼地應。金牛喫飯來,趙州洗缽去。施者受者,果因不昧。眾中若有彌勒肚皮、維摩手段,可使斗金日費,饑餐飽睡。設若五觀未明,者裏切須仔細。」擊梆板云:「咦!」

出關

「閉戶無求,活埋此處。眨眼三年,須臾便過。乞我一文,功成德聚。施者受者,必獲如意。且道以何為驗?」驀指櫃云:「此處無金三十兩。」

剃度師示寂拈香

「化身應世,唯我本師。方外域中,化導靡窮。某蒙剃度,拔濟恩崇。思悟別傳,于焉西東。只期大樹,長作帡幪。詎料涅槃,覿面難逢。雖無生滅,寧不愴傷。音容永隔,舍利流光。山高水深,夕瞻朝望。謹具杯茗,匍匐登堂。師其來格,鑒此瓣香。」

為母疾割股焚香

「肉隨刀轉,血瀉泉流,拆肉還母,恩大難酬。信手拈來,旃檀一片,熱向爐中,諸佛證鑑。然雖如是,全身現出尋常事,忉利天宮去復回。」

復然頂

「祈母患愈,燒身燒臂,直下忘軀,頂𩕳著地。」

為火頭僧舉火

「昔日燒火,今被火燒,烈燄光中,任運逍遙。且道功圓行滿事作麼生?」高聲云:「放下著。」

入塔

「威音那畔,任意縱橫,大開門戶,全身直入。」下靈骨云:「欲識安身立命處,會取當陽霹靂聲。」鳴指一下。

為松崖禪人舉火

「重陽九月裏,金風遍界吹。未曉登高去,天明拂袖歸。泥牛吼水面,海底火星飛。無根松樹砍將來,置向紅爐燒死灰。」

為無礙禪人舉火

「透過金剛圈,吞[5]卻栗棘蓬。通身顯妙用,踏破太虛空。」擲下火炬云:「日輪不覺沉西去,隨身干木徹天紅。」

為雪松沙彌入塔

「冬至月中,日風夜風。沙飛石走,吹倒雪松。且道葉落歸根事作麼生?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早逢春。」

為園頭一念舉火

「昔年空手把鋤頭,今日步行騎水牛,撒手到家情念盡,更無一物可存留。雖然如是,且道即今事作麼生?」攛火炬,云:「識得衣中寶,翻身迸火星。」

為梵音洞佛子捨身舉火

「清淨法身求善因,圓滿報身招惡果,百億化身現虛空,粉骨碎身超佛祖。」舉火炬,云:「還見觀音大士麼?劫火洞然毫末盡,頂門突露一輪紅。」

為蓮彰禪師起龕

「鐵壁銀山萬丈深,上天無路地無門。從斯透過玄關去,天空海闊任縱橫。」

舉火

「昨夜一陣毘嵐風,吹倒門前一株松,直至樹倒藤枯後,更有蓮花火裏紅。」以火炬打○相,云:「還見麼?剔起眉毛腦後看。」

入塔

舉靈骨云:「只者箇,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且道在甚麼處?」良久,云:「直下分明說向伊,朔風凜凜雨聲微,蓮洋浪湧金沙岸,斗轉星移月映溪。正當恁麼時,藏蹤隱跡又作麼生?即今放下黃金骨,切莫分身兩處看。」

為靈隱禪人起龕

「出入分明不爾欺,箇中何更有狐疑?但能覷見來時路,踏過毘盧任所之。」

舉火

「閃爍靈光透上頭,即今毫髮不容留,眼睛突出虛空笑,燄裏翻身輥火毬。」

入塔

鳴指一下,云:「空谷傳聲,乾坤震應,靈光隱隱,[6]卻是如來真性。即今粉骨碎身,且向甚處立命?者裏欲住便住,當定即定,塞破牢關,聽吾號令。」復鳴一下。

為石元禪人起龕

「古人休去、歇去、冷啾啾去、一條白練去、古廟香爐去、一念萬年去,者漢畢竟向甚麼處去?」顧視左右,云:「大家送出去。」

舉火

「一向階前灑埽,獻花供水,忽爾露布踏翻,切忌見神見鬼。」舉火炬,云:「烈燄光中,薦取本蹤。」

入塔

「風和日暖,桃紅李白。趁此水漲船高,休待潮落石出。正恁麼時,樂業成家,承誰恩力?咄?船到橋門自然直。」便下骨。

為雲水僧起龕

「遊遍天涯,孤峰獨宿,踏倒須彌山,忘[7]卻來時路。」舉數珠云:「若向者裏見得,無來無去,無迷無悟;其或未然,雨後苔青,急須走過。」

舉火

舉火炬云:「咄咄!水朝東,星拱北,桃自紅,柳自綠,魚化龍,筍成竹,泥牛撞入海,山前鹿獨宿,急薦主人翁,燒[8]卻娘生屋。」

為患毒僧入塔

「清淨本然,異類之質。臭氣衝天,爛膿滴滴。撞著無情漢子,拋向紅爐蒸炙。鎔作一袋真金,果然好箇消息。趁此戶牖大開,透過銅墻鐵壁。」

為雪如禪人入塔

「咄哉雪如!吾今問渠:本來何面目?將甚作真如?」舉骨襯云:「言下知端的,放下便安居。」

為李氏道人舉火

「幻寄東甌,六十餘秋。離鄉別井,昨寓明州。大士親見,到岸忘舟。」下火云:「者段光明無間斷,滿船空戴月明歸。」

為性空上座入塔

「赤日當空照大千,性空空盡體超然,悠悠莫論途中事,且入浮屠仔細看。」

為無礙禪人入塔

「咄!禪不須參,教不須看,百年三萬六千朝,返覆元來是者漢。」舉靈骨云:「還會麼?擲地金聲,有眼者見。正恁麼時,符到令行又作麼生?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為道林上座起龕

「者箇師僧常演妙音,撒手歸家撩起便行,向上一路又作麼生?」喝一喝,云:「驀直去。」

為徹凡禪師起龕

「死中得活,活中死去。涅槃堂前,豈容久住?符到奉行,路在甚處?」以手指云:「這裡去。」

為戒全禪師封龕

「門門非別門,戶戶還自戶。識得箇中人,大蟲原是虎。不須露爪牙,虛空加封鎖。」

起龕

指龕,云:「從來寸步不曾離,此日當陽說向伊。昨夜禪那無影樹,秋風颯颯落寒枝。時至歸根留不住,鐵牛無腳逐雲飛。」擊龕,云:「起。」

舉火

「戒全全戒定綱宗,振起禪那正脈通,長嘯一聲消息盡,得處何須更費工?昔年換箇破燈盞,擲下爐中徹底紅,大地秋光都漏泄,落霞孤鶩聽西東。」遂下火。

為火頭道士起龕

「方外得得來,聚會學無為,纔到選佛場,瞥然即便歸。心空何處去?及第更由誰?」喝一喝,云:「看腳下。」

舉火

「今朝六月七,道人著氣急。杲日正當空,大千紅燄逼。流出汞中金,工夫多狼籍。阿呵呵,識不識,薰風自南來,為汝通消息。」遂下火。

為秋月禪人起龕

「來時頭戴中秋月,慧鑑胸藏不夜天。海外欲行無異路,最初一步更為先。」

舉火

「生在金陵,死在者裏。倒斷命根,無嗔無喜。迥脫根塵,投大火聚。烈燄光中,切須薦取。」

斗南暐禪師語錄卷之下終

校勘註

  1. 【CBETA】卻【CB】,郤【嘉興】
  2. 【CBETA】卻【CB】,郤【嘉興】
  3. 【CBETA】卻【CB】,郤【嘉興】
  4. 【CBETA】卻【CB】,郤【嘉興】
  5. 【CBETA】卻【CB】,郤【嘉興】
  6. 【CBETA】卻【CB】,郤【嘉興】
  7. 【CBETA】卻【CB】,郤【嘉興】
  8. 【CBETA】卻【CB】,郤【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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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88《斗南暐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2-09。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