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南暐禪師語錄卷之中
頌古
世尊初生。
無事出頭不識羞,周行七步逞風流,雲門一棒驚天地,直至如今痛未休。
睹明星悟道。
天下獨尊話已行,言顛語倒可憐生,雪山重睹明星後,失[1]卻當年眼裡睛。
拈花。
逢場作戲有來因,做處分明見處親,迦葉欣然開正眼,一番提起一番新。
殃崛救產。
殃崛救產快如風,報語傳言不廢功,謾說瞿曇行方便,出窠玉兔本然空。
無夢無想,如何是大用現前?
夢想俱無體用全,團團明月水中天,鴛鴦獨立蘆花岸,孤雁雙飛遶翠煙。
新婦騎驢阿家牽。
騎驢新婦阿家牽,行到山窮水盡邊,南北東西無去處,等閒摸者竹筋鞭。
末後句。
湘之南,潭之北。波瀾聲浩浩,漁父休思索。溪西雞齊啼,屋北鹿獨宿。
鹽官一日喚侍者:「將犀牛扇子來。」者云:「破也。」官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
扇子隨身不計年,問來酬去絕言詮,時人莫謂無蹤跡,淺角新蹄現大千。
雲栖蓮池大師因王侍郎問:「夜來床頭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蓮云:「貓兒突出時如何?」王無語。蓮代云:「走[2]卻法師,留下講案。」
鼷鼠三更轉法輪,烏圓𨁝跳遁深村,豁開露柱通身眼,遍界難藏吼一聲。
師姑元是女人作。
師姑元是女人做,三世如來覷不破,夜夜朝朝抱佛眠,風流[3]卻向阿誰說。
婆子燒庵。
老婆一片熱心腸,放火燒庵別有長,枯木寒巖光燦爛,者僧逐出姓名揚。
天堂驀直去,地獄要親臨,十方俱坐斷,不辨是非門。
趙州問僧:「曾到此間麼?」曰:「到。」州云:「喫茶去。」又問一僧:「曾到此間麼?」云:「不曾到。」州云:「喫茶去。」院主問曰:「為甚麼到也云喫茶,不曾到也云喫茶?」州召院主,主應諾。州云:「喫茶去。」
本色宗師一味禪,不曾曾到盡悲憐,和盤托出無人喫,狼籍馨香滿大千。
舉:「古德云:『昨夜好風。』僧云:『昨夜好風。』德云:『吹折門前一株松。』僧云:『吹折門前一株松。』又見一僧云:『昨夜好風。』僧云:『甚麼風?』德云:『吹折門前一株松。』僧云:『甚麼松?』」
怒氣衝天動地雷,順風吹了逆風吹,團團荷葉憑空舞,浴浪紅菱尖似錐。
五臺山秘魔巖和尚,常持一木杈,每見僧來禮拜,即杈[4]卻頸曰:「那箇魔魅教汝出家?那箇魔魅教汝行腳?道得也杈下死,道不得也杈下死。速道,速道!」學徒鮮有對者。一日,霍山通和尚訪師,纔見不禮拜,便攛入懷裏。師拊通背三下,通起拍手曰:「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便回。
五臺臺上老魔軍,終▢持杈問別人,魔子魔孫魔眷屬,相逢相見芥投針。
大慈寰中禪師上堂云:「山僧不解答話,秪能識病。」時有僧出,師便歸方丈。
毒藥醍醐作者知,銅頭鐵額不無疑,機先若具超方眼,覿面親呈已是遲。
古人云:「萬法從心生,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無迷悟,了箇甚麼?
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拂繫嶺頭風,一時拋向滄溟外,撒手回途不見功。
趙州臥雪。
弄假成真博古今,何須陸地別昇沉?從來末後無言說,一字搜空萬劫心。
百丈野狐。
前身後現幾人知,昧落淆訛已鈍機,墮脫從來無此事,今朝更舉惹人疑。
大顛擯首座。
海乾龍現爪,時至湧金波,春王行正令,乾坤玉浪鋪。
又
扶他未出葛藤時,撥轉乾坤向上機,喜遇春風三月裏,鷓鴣啼在百花枝。
百丈開田。
驚天動地除荊棘,擲地金聲又一堆,王令已行天下遍,中原共亨太平時。
射虎。
將軍射石虎,弄巧傳今古。錯認定盤星,枉費千鈞弩。頂門著一箭,何必多辛苦。
南泉斬貓。
信手拈來全殺活,當機無語命難饒,雖然不解翻騰去,戴履回頭亦是高。
靈雲見桃花。
桃花灼灼報君知,縱使無疑早[5]已遲,堪笑靈雲無意志,等閒失[6]卻眼中珠。
牛過窗櫺。
一踏黌門開,鐵牛過櫺來,頭頭無罣礙,拍拍舞三臺。
懸崖撒手。
懸崖撒手便承當,拄杖成龍豈覆藏?更有衝天千尺浪,禹門風急甚猖狂。
百尺竿頭重進步。
百尺竿頭重進步,一條驀直長安路,到家不必詢途程,喫飯穿衣仍舊故。
興化擯維那。
驅耕奪食有來由,佔斷雲山萬壑秋,鞭起鐵牛犁皓月,箇中恩大實難酬。
百丈再參。
驀然一喝,天迸地裂,裝聾作啞,應時及節。
德山托缽。
明頭出兮暗頭回,惹得兒孫笑臉開。父子驀然齊看破,燈籠露柱吼如雷。
龍潭吹燈。
紙燈滅處口難開,曠劫無明當下灰,明暗色空無隔礙,一條白棒舞三臺。
黃龍三關。
萬法歸一。
五百東來五百西,一枝高出眾枝低,自從猿鶴歸來後,野鳥山雞不敢啼。
一歸何處?
萬法明明說向伊,霜風凜凜水生皮,團團紅日當空照,隔岸漁翁坐釣磯。
雲林和尚小參,云:「一人辦道,忙殺伽藍。雲林八百禪和因甚日日絕糧?還是伽藍不靈?還是人不辦道?」
幾百禪和住此山,阿誰不透祖師關?莫道伽藍不靈驗,日日絕糧頓頓餐。
又舉:「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如喪考妣,因甚不見有一人哀戚者?」
昨夜三更月到窗,曉來雪上又加霜,明明一片清平地,何事將軍急著慌。
又舉:「青林和尚凡僧參見,先擔柴三轉,方乃入堂。還是教伊出坡?還是別有方便?」
不是擔柴不是禪,法王法令驗愚賢,人天榜樣明今古,看破青林直甚錢。
大隨庵側有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裹骨,者箇眾生骨裹皮。」師拈草鞋覆龜背上,僧無語。
骨生肉外外生皮,六合乾坤陸地移,一隻草鞋輕覆[7]卻,青天白日黑迷迷。
高峰垂問六則
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
大徹不大徹,燄裏寒冰結。凍殺天下人,通身冷似鐵。
佛祖公案本是一箇道理,因甚明與不明?
明與不明,羅什吞針。誌公啖鴿,少遇知音。
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毘尼?
佛行毘尼本自遵,現成草料滿乾坤,雲門胡餅如天大,不搆師僧一口吞。
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因甚被片雲遮[8]卻?
杲日當空無不照,白雲一片呈巧妙,乘風佈雨等尋常,本體太清仍皎皎。
曹山三墮。
走遍天涯海角頭,背駝星月望江遊,歸來踏斷曹溪路,超出人間第一流。
喫油餈。
喫些油餈飽,天明不覺曉,說向侍者知,庄主添煩惱。
臨濟三頓。
棒下叮嚀閃電機,梧桐風埽鳳離栖,大愚一拶翻身轉,當下還拳捋虎鬚。
庭前柏樹子。
祖師柏子應時機,惹得兒孫說是非,脫殼靈龜不費力,可憐鈍鳥逆風飛。
萬緣放下。
吹毛舉起命如絲,斬斷塵勞用幾時?大事未明須急急,萬緣放下莫遲遲。
徹底掀翻是與非,三山四海總忘機,萬緣放下無尋處,石女溪邊把手歸。
纔入靈山選佛場,萬緣放下即家鄉,默然忘[9]卻來時路,不是愁人也斷腸。
肇法師云:「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一體。」
虛虛實實任君猜,根葉何曾有一枚。意氣不從天外得,金烏夜半照蒼苔。
《維摩經》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文殊云:「我于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殊又問維摩,摩默然。殊歎曰:「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真入不二法門。」時與此眾中五千菩薩,皆入不二法門,得無生忍。
法門無二何勞講,此處無金三十兩,不是維摩行正令,瞎驢成隊觜瘋癢。
巖頭撐船。
江心獨立露堂堂,廣渡群迷上鐵航,舞掉呈橈稱好手,老婆不是假顛狂。
曹山因僧問:「雪覆千山,為甚孤峰不白?」師曰:「須知有異中異。」曰:「如何是異中異?」師曰:「不墮眾山色。」
雪覆千山水滿溪,孤峰初夜月峨眉,清虛鳥道潛蹤跡,那畔風光幾箇知。
栽松次,同參問:「大地無寸土,松向甚麼處栽?」答云:「高著眼。」
磐陀石上栽松樹,不假陽春歲歲奇,大地原來無寸土,即今何處著闍黎?
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10]卻是箇饅頭。
胡餅饅頭袖裏蒸,慣將黑豆換珠珍。相看會是瑤臺夜,斜掩重門誰識真。
法眼益和尚因僧問:「聲色二字如何透得?」師召大眾曰:「諸上座!且道者僧還透得也未?若會得,者僧問處透聲色也不難。」
聲色殷勤問主人,南山驟雨北山雲,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
疏山匡仁禪師問大溈:「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溈放下泥盤,呵呵大笑。師曰:「某甲三千里來特為此事,何得相弄?」溈曰:「向後獨眼龍為子點破。」後舉前話問明招,招曰:「[11]卻使溈山笑轉新。」師于言下大悟。
樹倒藤枯問若何,泥盤放下絕淆訛。獨龍點破其中旨,始覺從前錯路多。
臨濟凡見僧入門便喝。
驟雨空中霹靂聲,亂雲堆裏木人驚,紅光閃爍隨收去,電後風輕海嶽清。
百丈因僧問:「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峰。」僧便禮拜,丈便打。
象王獨坐大雄峰,擬犯吹毛更不容,獅子窟中無異獸,千妖百怪盡潛蹤。
臨濟上堂次,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僧問師:「還有賓主也無?」師曰:「賓主歷然。」師召眾曰:「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中二首座。」
兩箇泥牛氣不和,傾腸倒腹吼山坡,宗師愍物分緇素,臨濟綱宗有幾多。
溈山示眾曰:「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脅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此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喚作甚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退。
堪笑溈山老牯牛,爭名奪利在閻浮,強中自有強中手,一拜當陽萬事休。
五祖弘忍大師,前身在靳州西山栽松,遇四祖告曰:「吾欲傳法與汝,汝已年邁,汝若再來,吾尚遲汝。」師諾,遂往周氏家女托生。因拋濁港中,神物護持,至七歲為童子。四祖一日往黃梅縣,逢一小兒,骨相奇秀,乃問曰:「子何姓?」曰:「姓即奇,非常姓。」祖曰:「是何姓?」曰:「是佛性。」祖曰:「汝無性耶?」曰:「性空故。」祖默識其法器,即俾侍左右。後令出家,付衣法,居黃梅東山。
鈍鳥移巢脫殼龜,閻浮賣弄幾多回。捨身受法傳心印,莫是遭他授記來。
德山小參,示眾曰:「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曰:「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麼打某?」師曰:「汝是甚麼處人?」曰:「新羅人。」師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即言說兮離言說,祖印高懸揮巨闕,觸著輕輕裂腦門,至今遍地流紅血。
德山凡見僧入門便棒。
入門便棒,煙塵埽蕩。日午三更,星稀月朗。
東寺問仰山:「甚處人?」山曰:「廣南人。」師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曰:「是。」師曰:「此珠如何?」曰:「白月即隱,黑月即現。」師曰:「將得來否?」曰:「將得來。」師曰:「何不呈似老僧?」曰:「某甲昨到溈山,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師曰:「真獅子兒,善能哮吼。」
明珠鎮海自承當,白月收藏黑月光,無言可對全體露,獅兒哮吼不尋常。
僧問:「如何是曹源一滴?」
真源一滴本無多,狼籍溪聲挂薜蘿,識得千江非二月,碧潭皎皎浸山河。
世尊因五通仙人問云:「佛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世尊召仙人,仙人應諾。世尊白:「那一通,你問我。」
問佛仙人那一通,倒插楊柳順插松,紅桃片片如紅雨,狼籍馨香在夢中。
善財採藥。
野草閑花遍界青,當陽拈出法非輕,膏肓有病來醫者,殺活臨時不順情。
僧問玄沙:「如何是清淨法身?」沙曰:「膿滴滴的。」
滴滴通身是爛膿,鹽瓶出水又生蟲。銅壺漏永何時歇,清淨還歸大海中。
洞山麻三斤。
指麻隨問說三斤,分付行家直幾文,酬價不成無處賣,爭長道短亂紛紛。
臨濟後居大名府興化寺東堂。咸通八年丁亥四月十日,將示滅,說傳法偈曰:「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復謂眾曰:「吾滅後,不得滅[12]卻吾正法眼藏。」三聖出曰:「怎敢滅[13]卻和尚正法眼藏?」師曰:「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甚麼?」聖便喝。師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14]卻?」
父子叮嚀歎別離,瞎驢滅[15]卻絕狐疑,玄關倒鎖人難見,九曲珠通暗裏移。
趙州勘二庵主。
動地驚天事稀奇,呼神喚鬼惹人悲,千邦萬國吾王化,斬將封侯陷虎機。
僧問青原原問僧,廬陵米價作麼生?太平天子寰中敕,塞外將軍絕信音。
觸則難容背則非,誰人道得兩無疑?知音不必頻頻舉,八面風生大展眉。
六祖風旛。
風旛爭鬥奪輸贏,自有傍人抱不平,意氣不從心外得,碧潭纔動水生紋。
臨濟訪平田,于路見一嫂使牛,師問嫂:「平田路向什麼處去?」嫂將牛打云:「者畜生諸處走,到者裏不知路。」師曰:「我問平田路向甚麼處去?」嫂云:「者畜生養來五載尚使不得。」師云:「欲觀前人,先觀所使,便有抽釘拔楔之意。」
鬱鬱青青問路頭,閑花野草惹人愁,麒麟喚作生無底,轉語輕酬駕嬴牛。
趙州因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領布衫,重七斤。」
衫子當陽示七斤,拈來萬法更鮮新,和泥合水無人識,洗到驢年也不清。
趙州因僧問:「某甲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喫粥了也未?」曰:「喫粥了也。」師曰:「洗缽盂去。」僧忽然省悟。
志氣沖天乍入山,一言透過上頭關,缽盂蕩出虛空界,本地風光自往還。
有雪竇化主省宗問興教坦:「諸佛未出世,人人遼天,出世後為甚麼杳無消息?」教云:「雞足峰前風悄然。」宗曰:「未在,更道。」教云:「大雪滿長安。」宗曰:「誰人知此意?令吾憶南泉。」拂袖歸眾,更不禮拜。教云:「新興教今日失利。」便歸方丈,令人請宗至室,教云:「適來錯抵一轉語,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蓋覆[16]卻?」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黃金,怎肯禮拜無眼長老?」教云:「我別有語在。」宗乃理前語,至未在更道處,教曰:「我有三十棒寄打雪竇。」宗便禮拜。
兩刃交鋒斷不饒,鋒前電後逞英豪,三十烏藤相寄處,殺人更有活人刀。
梁王問達磨:「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廓然無聖真消息,一句了然超百億。莫謂梁玉不丈夫,釋迦彌勒難相識。
雲蓋僧化瓦。
瓦蓋雲遮不教多,霖霖法雨滿山河,重重殿閣金風露,布地金磚選佛窠。
趙州看臺山婆子。
顯赫宗風老趙州,叢林萬古立宗猷,臺山覷破狼煙息,何必兒孫動地愁。
舉圓照本禪師問義天僧曰:「《華嚴經》三身佛,報身說耶?化身說耶?法身說耶?」義曰:「法身說。」師曰:「遍周沙界,當時聽眾何如蹲立?」義茫然無對。
花果同時豈偶然,紅爐鞴裏結紅蓮,根源充滿乾坤外,一句迥超萬象前。
溈山摘茶。
龍吟霧起別機親,虎嘯風生亙古今,玉轉珠回呈體用,絲來線去暗抽身。
香巖上樹。
好把根源認得真,羚羊挂角已相親,虎頭樹下回言問,只得欣欣笑一聲。
口咬枯枝不踏攀,如何透得祖師關?知音說與知音聽,不是知音莫與談。
聲色外一句。
柳綠桃紅黃鳥啼,雲收雨霽照寰熙?當陽覿面都拈了,孟八郎君知不知。
忠國師勘驗大耳三藏。
大耳通身本現前,國師平地起狼煙?南北東西盡敵處,箇中誰識太平年。
雪峰因三聖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師曰:「待汝出網來向汝道。」聖曰:「一千五百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住持事繁。」
白浪滔天艇自開,絲綸輕舉上鉤來,金鱗透網衝天起,得意漁翁轉釣臺。
雪峰鼇山成道。
心頭未穩話頭親,舉似師兄當面嗔,兩次三番都鏟[17]卻,從今流出自家珍。
疏山壽塔。
使盡三文無價珍,一番拈出一番新,放光古佛重註腳,墮落眉鬚絕點塵。
尋牛。
深山曠野用心多,鳥道行行事若何?緊俏草鞋勤進步,抬眸又見白雲過。
見跡。
枯木巖前路百條,獨行無語意何超?倏爾長空雲散盡,留得參天角影高。
見牛。
獨立巖前㘞一聲,萬機消盡不容情,崢嶸頭角分明露,任是丹青畫不成。
得牛。
荒坵驀地忽相逢,信手牽來不放鬆,𨁝跳狂心還不歇,一回入手且從容。
牧牛。
連朝隨看不相離,芳草巖中適性宜,滿目林泉憑受用,饑餐渴飲復何疑。
騎牛。
溪邊石立覺堪騎,短笛頻吹綠草時,燕語聲從天外落,直身高跨樂無私。
忘牛。
全體清閒不冗求,從今坐斷碧峰頭,青山綠水依然在,寂寞無形不用收。
雙忘。
徹底掀翻是與非,三山四海共忘機,干戈不動常安樂,謾說當年小室惟。
還源。
虎伏巖隈魚躍淵,寒梅帶雪弄輕煙,而今春色從天降,堪笑當年孟浩然。
垂手。
總教田地不荒蕪,且將蜜棗換葫蘆。垂手應憐門外漢,半鉤新月落江湖。
南陽忠國師因化緣將畢,乃辭唐代宗。帝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託?」師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曰:「就師請取塔樣。」師良久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貧道去後,有侍者應真[18]卻知此事。」師遷化後,帝詔應真問:「此意如何?」真述偈:「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
化緣既畢又貪嗔,欲化君王無價珍,塔樣撐天無縫罅,總教立地作黃金。
斗南暐禪師語錄卷之中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