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崖必禪師語錄卷之二
小參
除夕,小參。「晷運不相饒,歲序相催逼,寒梅鬥雪開,香風初破玉,王老夜燒錢,杯盤多狼藉。爆竹聲中一歲除,溪山處處開新綠,煙霞夢入故園春,高喚天涯未歸客。」遂高聲召眾,云:「大眾!莫教空過好時光,明朝又是正月一。」
小參。「古人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但有一言半句須自胸中流出,自然蓋天蓋地。』山僧則不然,到者裏直須入門,入得門了,無上至寶、百千妙義一任流出,大闡吾宗。」乃張口,云:「諸人還見麼?山僧舌尖上吐出血滴滴。」喝一喝,云:「休瞌睡好。」
留同參寒谷上座,小參。「纔過新年頭,鶯啼拖弱柳,風林淑氣新,風光仍似舊。世情澹處道情濃,鐵壁銀山齊踢倒,鼇山成道舊芳規,白頭如新直到老。窮玄既透向上關,何用他方更尋討?夜來一陣風雨聲,庭前花落知多少?大眾!秪如投機一句又作麼生展演?」拈拄杖,云:「一條拄杖兩人扶,只要話行窮浩渺。」卓拄杖一下。
居士法滿年七十求剃度,小參。「趙州八十猶行腳,七十披緇未是遲,早晚修持無間斷,歸家有路到蓮池。」舉起數珠云:「還會麼?」士無語,師云:「百八摩尼真妙執,不怕老從頭上來。」
和碩親王對靈小參。「勤勞為國萬民歡,海晏河清宇宙寬。千載江山宜永鎮,如何擺手出長安?恭惟親王殿下,玉葉長春,匡佐熙朝社稷;赤心捧日,把定 清室乾坤。山河一統,天子萬年,正堪共享昇平,同垂化育。豈意俄爾碧殿風生,玉階塵動。正當今日,轉功就位一句作麼生道?昨夜星河轉南斗,無生國裏湧金蓮。」
瑞金龍山生生禪院分座,解七小參。師云:「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從頭數目甚分明,怎奈無人領會得?諸仁者!莫放逸。」喝一喝,云:「驀然打破上頭關,甕裏何曾走[1]卻鱉?」
機緣
到長壽謁石蓮和尚,蓮問:「船來陸來即不問,即今落在甚麼處?」師云:「向腳下薦取。」蓮云:「除了腳下又作麼生?」師云:「覿面更分明。」蓮云:「未見落處在。」師云:「話頭也不識。」蓮云:「大師話頭在麼?」師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撈雲。」復問:「至廣幾次了?」師云:「未動腳跟早[2]已到過。」蓮云:「問正經話。」師云:「那一句不正經?」蓮云:「普陀和尚大慧一枝是否?」師云:「是。」蓮云:「大師出其門下,果與諸方不同。」師云:「即今不著便。」
到聖感,謁霽崙和尚,問:「聞兄曾進廣中,是否?」師云:「是。」霽云:「到曹溪麼?」師云:「到。」霽云:「見六祖麼?」師云:「何處不見?」霽云:「未見六祖在。」師云:「和尚且喫茶。」霽云:「喫茶與曹溪何干?」師云:「到口方知。」霽微笑。師云:「[3]卻遇著箇迦葉。」
居士參,禮拜起,問:「某誦《金剛經》,五眼處不明。請問和尚:如何是肉眼?」師云:「你看著我。」「如何是慧眼?」師云:「我看著你。」「如何是天眼?」師打云:「照顧頂門。」「如何是法眼?」師卓拄杖一下。「如何是佛眼?」師云:「當面覷不見。」進云:「不會。」師云:「通身是眼,因甚麼不會?」士禮拜,師打云:「一棒一條痕。」進云:「和尚婆心太切。」師云:「知痛癢始得。」士有省。
智祥禪人詣方丈,云:「某甲看破了也。」師云:「看破箇甚麼?」進云:「謾我一點不得。」師云:「速道!速道!」進云:「踏著秤鎚硬似鐵,仙橋原是紗帽石。」師打,云:「未許草草承當。」祥禮拜,云:「果然恩大難酬。」師乃以偈印之。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滿園春色阿誰賞?」「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偏你來時不遇春。」「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夜盡水寒漁罷釣。」「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出門俱是看花郎。」
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云:「暮夜波斯偷過海。」「如何是第二句?」師云:「天明石女渡黃河。」「如何是第三句?」師云:「你是因語生解漢。」僧喝,師打出。
居士問:「十智同真,請師垂示。」師云:「逐一問來。」「如何是一同一質?」師云:「團圞秪一箇。」「如何是二同大事?」師云:一「箭定山河。」「如何是三總同參?」師云:「燈籠和露柱。」「如何是四同真智?」師云:「參透目前機。」「如何是五同遍普?」師云:「杲日當空照。」「如何是六同具足?」師云:「春來滿眼新。」「如何是七同得失?」師云:「枝頭花狼藉。」「如何是八同生殺?」師云:「寶劍露鋒鋩。」「如何是九同音吼?」師云:「一聲驚宇宙。」「如何是十同得入?」師云:「吹入我門來。」進云:「是何物兮同一質?」師云:「兩箇五百是一貫。」「那箇與君同大事?」師云:「巖前石虎。」「孰能與我總同參?」師云:「胡張三,黑李四。」「何人同此一真智?」師云:「認著依然還不是。」「是甚麼兮同遍普?」師云:「一月普現一切水。」「阿那箇同具足?」師云:「一切水月一月攝。」「甚麼物兮同得失?」師云:「大虫被虎咬。」「作麼生同生殺?」師云:「如箇居士堪喫棒。」「與誰說法同音吼?」師云:「兩箇黃鸝鳴翠柳。」「與甚麼人同得入?」師云:「一行白鷺上青天。」士禮拜。師云:「會麼?」士云:「不會。」師云:「徒然說夢。」
佛事
懸鐘板
「叢林號令,佛祖權衡,高高懸向堂前,擊著心空及第。」指鐘板云:「見麼?」擊鐘板云:「聞麼?雖然如是,切忌觸著磕著嶺。」擊鐘板一下。
徑山掃慧祖塔
拈香,云:「遠孫海上來,覿而無別說;寶光塔點首,全機俱漏洩。一派源流雙徑長,大海潮聲吼不絕。」大展三拜。
曹溪禮六祖真
拈香,云:「亙古曹溪遍大千,人間無水不歸源。花開五葉本同蒂,月印千江影共圓。西蜀派連雙徑脈,高峰枝發普陀巔。祖師面目分明在,殃及兒孫無了年。」便禮拜。
為法華山德修禪師對靈
師卓拄杖,云:「德修何以修?須得大徹悟。山僧到此間,指出菩提路。且道菩提路在甚麼處?」良久,云:「朵朵蓮花開沼上,紛紛梅雪落巖前。」復卓一卓。
傳黑子請為母韓孺人起棺
拈拄杖擊棺,云:「生死關頭休錯踏,長安大道甚分明。」乃畫○相,云:「若向者裏會得,不妨撩起便行。且道韓老孺人轉身一句又作麼生?」喝一喝,拽拄杖引出。
掩棺
「七十五年無休歇,生緣已了萬事畢,即今四大已分離,淨裸裸地有何說?無可說。」拋土云:「不妨土上再加泥,平地蓮花今湧出。」卓拄杖三下。
為陳氏孺人法名界明起棺
「久居塵勞,未離眾苦,纔得回頭,即歸淨土。歸淨土,日卓午,目前大道是西方,九品蓮花為父母。若還擬議不能前,腳下白雲千萬朵。」以拄杖擊棺引出。
為威翁帥公護法對靈
揮拂子,云:「調羹補袞擎天手,武緯文經社稷安,擺手便行歸去也,山河大地雪漫漫。恭惟威翁大護法,朝中梁棟、佛國金湯,正思熙朝永固,孰期踢倒玉樓?今日山僧到此以何報薦?」喝一喝,云:「當陽指出西方路,▢爐透起白蓮花。」
為師氏太夫人對靈
「靈山記莂,皇眷恩厚,時節一至,便乃撒手。葉落歸根,烏飛兔走,不戀長安,藏身北斗。莫是帥府太夫人底落處麼?」良久,云:「九盡遍看冰雪化,春來樹樹盡開花。」
為齊氏太夫人對靈
「本無來,燈籠𨁝跳上天台;亦無去,夜半鐵牛吞露柱。既無來去,寧有死生?既無死生,即今齊太夫人畢竟在何處安身立命?」喝一喝。
為葉氏孺人對靈
揮拂子,云:「纔見春光今又過,風來片片落花多,滿園春色皆狼藉,可歎光陰有幾何?雖然如是,即今葉氏孺人一口氣不來,向什麼處去?」以拂子打○,云:「會得箇中真消息,一輪明月落清波。」
為祥翁厲護法對靈
「春風蕩蕩,春日遲遲。山青水綠,花落鳥啼。悠然回首,識取歸期。歸期已至,且祥翁老護法臨行一句作麼生道?雖有雲山千萬里,目前大道更分明。」卓拄杖一下。
為尤太夫人對靈
「居諸邁往速遷變,八十年來如夢幻,不戀長安歸故鄉,一心頓入空王殿。」以拂子打○相,云:「尤太君若向箇裏薦得,生本無生,滅亦無滅,一念萬年,諸緣頓息。山僧到此,只得無法可說。無可說,有可說,覿面分明,春風習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