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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貫別傳卷三

釋宗

世尊拈花,迦葉破顏微笑,蓋此花自日月燈明來。至於阿難,則又倒卻門前插竿矣。展轉相傳,如一燈然百千燈,明明無盡,故西天所以有二十八相也。末後菩提達磨,則為東土初祖。熊耳之壁觀髓,總濬於神光;黃梅之偈呈心,卻傳夫懷護。繼而有瞬日揚眉、擎拳舉指者,或行棒行喝、豎拂拈搥者,或持又張弓、輥毬舞笏者,或拽石搬上、打鼓吹毛者,或一默一言、一吁一笑者,皆不離這夜夜同眠、朝朝共起的東西,於日用中朝三暮四、朝四暮三耳。且道今日落在吹萬和尚處又作麼生?南山之竹,羖羊之毛,卷析塵中揚綴露,眼開壁上點扶搖,書單越於兩夬,畫浮提於半刀。以之駕須彌,則量等須彌;以之駕法界,則光充法界;以之傳真,真不立;以之分妄,妄本空。試問:山未產竹時,地未生羊時,佛未說法時,駕箇甚麼?註箇甚麼?曰:不道駕註不得,只是諸人難識。

心經總說。

臨濟拈云:「有一無位真人,在汝等面門出入,未據證者看看。」只此一轉語,大似露出自在菩薩矣。第性體沖漠,無處不周,煩惱不亂,禪定不寂。謂其有兮,則不立纖塵;謂其無兮,則橫遍十方。非內非外,而能內外;非有非無,而能有無;非動非靜,而能動靜。隨緣不變、不變隨緣,(自自)在在者也。菩薩觀之而取證,故名曰自在菩薩也;行之而至於究竟本源處,故云甚深般若也。劈破面門,通身露出,舉步踏著,開口道著,夜夜同眠,朝朝共起,故云也。然觀者,不觀之以目,而觀之以耳;照者,不照之以心,而照之以虛。耳返於虛,五蘊即空矣。空非空無之空,乃五蘊轉復乎本源,而同一佛性,故云空也。永嘉所謂「無明識性即佛性」,正見色空不異也。五蘊既歸於真空,何嘗生滅增減?故根非色質之根,乃清白梵行之相也;塵非對我之塵,乃無量之妙義也;識非妄生之識,乃恒沙之妙用也。示四諦非四諦,借黃花而顯相;示因緣非因緣,假翠竹以現形。故云無眼耳、無苦集、無生老也。菩薩於此興如幻三昧,而隨流得性,故云遠離;諸佛以此具足圓覺,而能住持,故云菩提。吹萬曰:本自不迷,用悟作麼?本自無失,得箇甚麼?昨夜龍宮熏象藏,洒落須彌遍地金。持念《心經》者,亦復如是。

金剛經

大義。

《金剛經》者,乃三藏之骨髓。而四句偈,是經之骨髓。所以須菩提首問:「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啟四句偈之旨也。世尊荅:「應如是住,如是降伏。」顯四句偈之妙也。種種譬喻,多以布施功德為較量者,證四句偈之無窮也。及至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提四句偈之究竟也。夫何以謂之四句偈也。傅大士云:「若論四句偈,應當不離身。」如如居士顏柄曰:「生死不能汩,凡聖立下風。在於尋常日用中,字字放光,頭頭顯露,初無一點文墨污。惟有過量人,方知鼻孔原來在面上。」以此觀之,則世尊亦未嘗說出,欲令人不取於法相,而自契本地風光者也。何往往執文泥象之流,擅來肉上剜瘡,眼中著屑,苦苦穿鑿如此。或以經中見成四句偈而參者,此聲聞之見解也。或以隨意到處而拈為偈以悟者,此菩薩之見解也。又或者曰:無法無非法,無人無我,無生無滅,無佛無眾生,以此無作無為而為偈者,此外道之見解也。在如來則不然,本自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本自無生,今亦無滅;本無菩薩,亦無菩薩字;本無四句偈,亦無四句偈字;本無菩提,亦無成菩提者;本來無佛,亦無成佛者;本無眾生,亦無號眾生者。自性如如,常住於世,不容一物,而不礙一物,是則名為真四句偈也。且世尊住世四十九年,說法五千餘卷,迺獨難說此四句偈耶?是偏本不容說,說則反落為文字,而成死偈,致人不去分中尋活也。若會得活的,則部部字字皆為真偈,即曰醍醐。如未然,則部部字字皆為文字,而成毒藥。

須菩提請問:「云何應住」節。

須菩提問:「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此即文殊白椎之請,非教相啟問之語也。世尊云:「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這一轉語,又令良馬見鞭影而行,非荅辭下註腳也。義學之師,多有不會本地金剛,錯認如是二字,或指東畫西,引前結後而解。所以古佛過去久矣。獨如如居士顏柄釋曰:「如是者,只這是也。略有少分相應。」不見大珠慧海禪師初參馬祖,祖問曰:「從何處來?」曰:「越州大雲寺來。」祖曰:「來此擬求何事?」曰:「來求佛法。」祖曰:「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甚麼?我這裡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師遂禮拜,問曰:「阿那箇是慧海自家寶藏?」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向外求覓?」師於言下自識本心。若會得此經問荅,即與此段公案相合。問處即住處,住處即降伏,何勞捕影尋蹤,牽藤引蔓也?向上者當著眼。

九種眾生。

九種眾生者,有因有果,多以《楞嚴》十二髏生解者,猶未得其旨也。何也?十二髏生,即四生可統矣,而後五種,乃色界、無色界天人也,安能以螢蚌銷沉,鬼神木石,蒲蘆裊鏡而解之耶?如卵生則以迷性為因,故無明凝結而造業;胎生則以習性為因,故雜染煩惱而流轉;濕生則以隨邪性為因,故欲愛浸淫而使心不定;化生則以見趣性為因,故徹起善惡妄緣,而入天堂地獄。若有色者,謂起心修心,妄見是非,內不契無相之理為因,其所證初禪天至四禪天諸天人,此天人但有色身,而無男女之根,絕其情欲也。若無色者,謂內心守直,不行恭敬供養,但言直心是佛,不修福慧為因,其所證即無色界之諸天人,無有色身,惟一靈識而[1]已。若有想者,謂不了中道,眼見耳聞,心想思惟,愛著法相,口說佛行,心不依佛為因,其所證即有想天之諸天人,亦無色身,惟微想念[2]已。若無想者,謂迷人坐禪,一向除妄,不舉慈悲喜捨、智慧方便,猶如木石,無有作用為因,其所證即無想天之諸天人,但一念寂然不動而[3]已。若非有想非無想者,謂不著有無二法想,然有求埋之心在,以此為因,其所證即非想非非想天人,念雖寂然不動,而不似木石,猶有活機存焉。此乃三界之極處也,其壽泰止於八萬劫[4]已。嗚呼!其能頓開九種,卓越乎三界者誰耶?咦!公若知本源,佛亦不相似。

若心取法,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我、人、眾生、壽命四相,有於法上解者,有於相上解者,有於心識中執著處說者,俱未得旨趣。何也?若以解前章之四相,猶可饒舌,此節云若心眼法,降為著我、人、眾生、壽者,似難以之分解也。且如以經為法,過眼觀之,心即愛樂,故名為取。要見一取之際,以何為我,以何為人,以何為眾生,以何為壽者,分之不得,一之不可,所以未適邯鄲,切忌效走也。吹萬曰:眾生色質,六根所統,故六根即我相也。既有內根,則有外塵所對,故六塵即人相也。根塵相偶,識生其中,故六識即眾生相也。三者與生俱生,相續不斷,故為壽者相也。夫如是,則眼見色,即識其色,執之不去,四相一時披露矣。故曰:若心取法,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乃至取非法,亦復如是。昔西天梵志,以兩手執合歡梧桐花,供養世尊,佛令放下著。志即放下左手之花,佛又云:「放下著。」志又放下右手之花,佛又云:「放下著。」志曰:「某甲兩手放下,還教放下箇甚麼?」佛曰:「我教你放下六根、六塵、六識。」志於此得悟。蓋根身、器界、無明、煩惱,總由三者而有,若三者解脫,則四相絕矣。故予教人離去四者,當在這裡薦取。

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祗劫至無一空過者。

經云:「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祗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一空過者。」翠巖禪師曰:「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所以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事,娑婆世界以音聲為佛事。翠巖這裡只以出入息內供養承事三世諸佛,無一空過者。三世諸佛是翠巖侍者,無一不到。如一不到,打三十棒。諸上座還會麼?所謂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也。」據此老所見,大似親得如來心傳供養之理。《寶積經》云:「無佛想,無法想,無僧想,無人想,無自無他想,是則名曰供養如來。」然既無諸想,則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矣。吹萬曰:貧道無蓄物,畢竟是這等供養。

五眼。

或則如來所具五眼,眾所見者,唯知兩青蓮目為佛眼,而彼四眼,又在何處?若謂一佛眼統之,則先德註云:「肉眼礙非通之句,難於佛分上說也。且經云:『如來有肉眼。』是佛之肉眼,果有礙而不通耶?在凡夫之肉眼則可,倘佛之所具,似不可模胡放過關也?」吹萬曰:如來兩目青眸,不異凡夫,以此能知四生六道升沉因果,故曰肉眼。佛性先天,而天弗違,謂之天中之天,以此能知三界九地差別因緣,故曰天眼。如來具四智,證六通,遍無量身,了三世事,故曰慧眼。如來自菩提場,三七思惟,轉十二行法輪,宣五時半滿之教,末後拈花,直指妙心,故曰法眼。如來具足圓覺,住持圓覺,現[5]八萬四千相好光明藏身,坐恒河沙世界剎海金蓮,故曰佛眼。諸仁者!要得具此五眼,不可向外別求。貧道喫茶時,口上有眼;背後摸枕子,手上有眼;夜行不踏水,腳上有眼。玄沙云:「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盡十方世界,在沙門眼裡。」汝等諸人,又作麼生看照?咦!

彌陀經

若一日至一心不亂。

經云「若一日,若二日」者,皆不定之辭,即若有人或一日,或二日之義。一心不亂者,有事有理。事者,謂先須[6]斂念合掌,正身端坐,住想彼佛丈六金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一心歸依念佛,相續不忘,此心專注,不為塵緣之所擾亂。此事之一心不亂,專持名號也。理者,此念佛之時,審這音聲從何處起,及至念後,看這音聲從何處滅,念者何人,審者何人,滅者是誰,看者是誰,參來參去,參到參不得處,忽然摸著鼻孔,通身汗下,方知道這箇原是自家有的,自歷劫以來不曾變。此理之一心不亂,專持名號也。如或理事相融,脫開對治,則入門見彌陀,出門遇釋迦,折伏攝受,若指諸掌也。吹萬曰:汝若不來,東勝神州持缽,西瞿耶尼喫飯,入門見阿誰,出門遇甚麼?

一切諸佛所護念經。

此經乃世尊演說彌陀樂上功德,故不可思議其量。而復舉諸佛護念是經及持經之人,蓋此法利益廣大,所以諸佛稱讚。大護念者,護其念也。一念方萌,萬機齊出,善惡好醜,無所不為。唯過去諸佛收一念,復於天性護持不動,自然定慧有常,故名為經。經者,路也。此是修行真常之路也。彌陀釋迦曾如此護念,十方諸佛亦曾如此護念,現在眾生亦必如此護念,故曰所護念經。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云:「須彌山。」只今護念者,不知有過無過?咦!

四十二章經

問沙門章

經云:「佛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門云:『命在數日問。』佛言:『去!子未能為道。』又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門云:『命在飯食間。』佛言:『去!子未能為道。』又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門云:『命在呼吸間。』佛言:『善哉!善哉!子可謂真為道者矣。』」妙明了曰:「一日無食,則道絕矣。」前兩者所言命在飯食與數目,特重在接命之處,烏足為入道之旨?所云呼吸圓者,見吾子曰:人能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知陰陽之行度,識魂魄之所居,則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循環一息之頃,而日月出入呼吸之微。呼為陽,吸為陰,與天地同一妙用,不必求之他也。此正我命在我,不由乎天。故世尊深讚之者,美其呼吸間未嘗離道也。即子思所謂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然間之一字,最要究竟。凡人有呼吸(即有)出入,有出入即有動靜。而曰間者,乃非呼非吸而能隨乎呼吸,非出非入而能順乎出入,非動非靜而能宰乎動靜者也。所以人之不可離道,猶魚之不可離水。魚可以須臾離水乎?人可以須臾離道乎?柰何空中飛鳥,不知空是家鄉;水底遊魚,忘卻水為性命。故魚不識水,鳥不識空,人不知道者多矣。古德云:「人身似烏鴉形,身在虛空,心在糞草。」若肯於糞草上拾得心回,則十方虛空悉皆銷殞。不枉摩騰竺法,特來東上一過。

維摩經

診脈說。

人只知維摩之病為病,而不知維摩之所以為病。何則?薄伽梵演教菴羅樹,閘隨心佛上,拂拭無遮,卻有優娑塞微妙解脫存焉;維摩詰應化毘耶離城,現不可思議神通,招提淨行,不無僧伽耶抖擻規則在焉。二者得非真諦、俗諦權柄乎?故維摩之病自此出也。眾生從無始以來,嘗認為我心者,乃客塵虛妄之心,乍起乍滅,屬無常法,非我心也;嘗認為我身者,乃四大假合之身,旋聚旋散,屬無常法,非我身也。我有真心,廣大靈知者是也;我有真身,圓滿空寂者是也。惟不悟於此,故眾生病亦自此出也。眾生病故,維摩亦病;維摩病故,釋迦亦病;釋迦病故,文殊亦病;文殊病故,隨入室中,大弟子亦病;弟子病故,阿難於罷席囑累時亦病;阿難病故,鳩摩羅什於譯經處亦病;羅什既病故,予今日亦病矣。蓋予之所病,不在身心,而在診脈。予以此經為四大身,以釋迦、維摩、文殊為精神氣,以文字句意種種相法為病。夫如是,不可無診脈也。猶慮乍入吾道者,不得骨髓而按皮膚,不察疚疣而味藥餌,睹丈室而不入,遇獅座而不昇,見不可思議解脫菩薩而若驚若怖,面東方無動如來而若有若癡,此皆不患其罔措,而患其未點眼也,故診脈之病亦由此出也。今而後,方知病藥如幻,而凡聖如夢,身不我有,而心不我生,一部維摩法,全體眾生性,具眼觀來,復何疑哉?

維摩接妙喜國土。

或問:「維摩詰不起於座、入於三昧,接妙喜國土如陶家輪,入此世界猶華鬘,而此世界不增減、不迫隘,此是神通耶?寓言耶?法性耶?若謂神通所現,則十大弟子皆有神通,孰不可現?若是寓言,則類齊諧怪異之事;若謂法性本具,應須直指,何必牽藤引蔓、賣弄精魂作麼?請釋其疑。」吹萬曰:「此張畫圖,維摩長(者大)似掩耳偷鈴,亦難瞞人瞞[7]己,予不免為渠下箇註腳,然非缽外安柄也。吾想維摩四大,何嘗不是娑婆世界?清靜本然,何嘗不是妙喜國土?且能不起於座、入於三昧,所謂一念不生全體現矣,又安知無動如來境分明在目前耶?幸得世尊略露箇消息,有國名妙喜,佛號無動,是維摩詰於彼國沒而來生此,可見維摩[8]已曾帶得無動老子來也。蓋無動者,即根本不動智也,何人無之?但有而不能搬運神通耳。若遇思大禪師,則三世諸佛一口吞盡,那裡得箇餘剩的與你東抬西拓?」

不二法門。

時維摩默然無言。文殊師利歎曰:「善哉!善哉!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據此一轉語,若是作家相會,不被瞞頇;若是未到維摩境界,等閒墮在無事甲中去也。蓋不二者,一也,即《楞嚴》所謂十方如來超出之一門也,妙莊嚴之一路也。今曰真入不二法門,但不知以默然為不二耶?以無言為不二耶?以無有文字為不二耶?若以默然為不二,恐內守幽間,猶是法塵分別影事;若以無言為不二,然維摩何嘗守著不語戒?若以無有文字為不二,恐未曾夢見《金剛經》,就效德山燒疏鈔,且莫造次。吹萬曰:不二法門者,自觀之。維摩詰長者居毗耶離城,示有妻子,常修梵行;現有眷屬,常樂遠離。若在居士、居士中尊,乃至在於剎利、婆羅門、大臣、王子、內官、庶民、梵天、帝釋中,處處稱尊,饒益眾生時,[9]已示現之矣。師以方便,現身有疾,諸大弟子及文殊入室談問,取飯香積,借座燈王,未嘗離此不二法門,何待於此默然無言,然後顯之乎?第有說時,百花林裡過,一葉不粘身;無說時,匝地紅輪秀,海底不生華。要知默然消息,則靈山如畫月,曹溪如指月,怎似魯祖在水晶宮中、廣寒殿裡?欲入門者,不免學箇壁觀婆羅門,猶較些些。

楞伽經

總說。

此經即以說法處為宗,則一部文句,皆為註解。蓋楞伽者,寶名也。阿跋多羅者,山名也。此山在西域南海之中,乃夜叉鬼王所有。若遇天霽賜輝,則海波停靜,而此山影跡全無。倘狂風陣發,則海霧彌空,而此山愈高愈大。然非有神通者,必不能上。一日,世尊自龍宮來,偶過此山。夜叉王請座於內,始演此經。比時當機者,則有大慧菩薩。相詢以一百八問,則世出世法[10]已盡其數矣。而世尊酬之以一百八荅,則相即非相、非相即相之理明矣。然李長者所立宗趣,又以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為之者。正對說法之處,理跡雙顯,體用全披。夫何以見其雙顯全披也。彼之南海,天霽朗明,則風停浪靜而無山。即吾之性海,心滅法空而無物。是則謂之人無我、法無我矣。彼之海心,風浪驟起而有山,愈湧而愈大,復居之以夜叉上者,即吾之性中,境觸煩惱生,情交顛倒起,便有名、有相、有八識、有妄想自性、緣起自性也。此非人我山而何?且山中有楞伽之寶,八楞而色碧,又屬夜叉而守之,況復無神通者睹之而莫往?可見煩惱顛倒起時,形未變而心[11]已夜叉,性未吐而識先波浪。若在這裡,痛處著錐,疼處喫棒,煩惱轉成菩提,顛倒變為法界,即得其真實矣。此果何人耶?吾性之大慧也,啟吾性之釋迦也,演吾之正智,歸吾之如如,故號為成自性也。連山帶海,通身是箇自覺聖智心,又何必捨此而騎牛覓牛哉?吹萬曰:且道海未現山時,佛未說法時,又作麼生會?無名氏曰:「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所謂殺父母,及害羅漢、眾僧、惡心出佛身血。

經云:「貪喜俱如緣母,立無明為父,生八處聚落,斷二根本,名害父母。彼諸使不現,如鼠毒發,諸法究竟斷彼,名害羅漢。云何破僧?」謂異相諸陰和合聚積,究竟斷彼,名為破僧。不覺外自其相,自心現量七識身,以三解脫無漏惡想,究竟斷彼七種佛身,名為惡心出佛身血。或問曰:「如上五法,若是有能斷之理,所斷之相,則五蘊根本與七識幽隱猶在,作何休歇解脫得盡?若是以無滅為滅,不斷為斷,則又落於斷滅頑空也。如之何則可?」吹萬曰:「此經乃為根熟者頓說種子業識為如來藏,異彼二乘滅識趣寂者故,亦為異彼般若修空菩薩空增勝者故。《宗鏡》云:『若有不信阿賴耶識即如來藏,別求真如理者,如離像覓鏡,即是惡慧。』所以不曰斷彼,而曰究竟斷彼者,總教人於這貪愛無明見惑諸使五陰七識中,離去心意識,而參看是自生?是他生?是共生?是無囚生?參來參去,參到參不得處,方知此貪愛無明無無明,乃至陰非陰而識非識也。果到這箇田地,不除而除,不斷而斷,指揮如意天花落,坐臥閒房春草深。」然則又除箇甚麼?斷箇甚麼?觀音菩薩將錢來買糊餅,放下云:「原來卻是饅頭。」

宗通、說通。

古人道:「拈鎚豎拂泥洗泥,瞬目揚眉籠中雞。」又云:「或行拳,或豎指,行棒行喝成乖旨。忽然棒下喝將來,與吾遠之又遠矣。」若是,則以何法而謂之宗耶?《金剛經》云:「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老宿云:「依經解義,三世佛兗。離經別說一字,即成魔說。」若是,則以何法而謂之說耶?六祖云:「不思善,不思惡,正當恁麼時,那箇是上座本來面目?」此似明乎宗矣。又云:「汝若返照本來面目,密意卻在汝邊。若我有說,即不密也。」此似明乎說矣。所以經云:「宗通者,謂緣自得勝進相,遠離言說文字妄想,趣無漏界。自覺他自相,遠離一切虛妄覺想,降伏一切外道眾魔。緣自覺趣,光明輝發,是名宗通相。說通者,謂說九部種種教法,離異不異,有無等相,以巧方便,隨順眾生,如應說法,令得度脫,是名說通相。」若知緣覺趣,光明揮發,則離異不異,有無等相,善巧方便,如影如響也。諸仁者!於此會得,金闕曉鐘開萬戶,至階仙仗擁千官。如或未然,疲馬山中愁日晚,孤舟江上畏春寒哩。

圓覺經

總說。

大圓覺何以稱也?太空無形而森羅萬象,太音無聲而柷敔洋洋,太素無色而青黃黼黻。若然者,則隱處即圓而顯處即覺也。以圓方覺,則覺無不圓;以覺歸圓,則圓無不覺。故我薄伽老子於此藏金藏珠,萬物一府死生 狀,以是而正受,以是而三昧。若十二大士者,則以是而當機,以是而諮詢,相與犯堊揮斤,真可謂箇中同一鼻孔,安得不以是而稱之哉?安得不以是而詮之哉?

文殊章

中郎先生謂:「圓覺喫緊處在皆依圓照清淨覺相,永斷無明,方成佛道。且道清淨覺相怎麼樣依?若依則宛然能所,不依則與佛旨相違,此處好疑。」予曰:「只須做箇無依倚的便了,疑箇甚麼?從來這箇東西本是無可依者,謂不依空亦不依不空、不依定亦不依不定、不依生亦不依不生、不依有亦不依不有,乃至不依世法佛法、不依生死涅槃,此這一切無可依處,是名依處也,所以謂之圓照清淨覺相。」古德云:「老僧生身父母一時喪卻,只是無你依倚處。如或不會,汝等諸人也是鐵打心肝。」

知是空華,即無輪轉。

中郎先生嘗以此二句問人曰:「此知字是有心知耶?是無心知耶?有心則同情識,安能免輪迴?無心則同土木,何以能知?學人透得此知字,一思過半矣。」予曰:「正當知時,何曾見箇有有無無之心?此知正如水到成渠、池成月現,非知也,乃所以知也。但諸人常以生滅、去來、有無、凡聖為實境界,故於中必生必死、必去必來、必有必無、必凡必聖也。殊不知生滅、去來、有無、凡聖皆如空中所幻之華,本無實性,從空而有、從空而滅耳。即妙明性體本無生滅、去來、有無、凡聖等相,然亦不妨生滅、去來、有無、凡聖於中往來,故即輪轉而無輪轉也。其知亦若是。」

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

或問:「註云:『知處即離處,離處即覺處。』未識果如其說否?若實有幻可知,則知亦為幻,幻不離知;若實有幻可離,則離亦是幻,幻因離生;若實有幻可覺,則全覺是幻,幻從覺起。如之何其可耶?」荅曰:「圓覺自性非性,性有隨諸性起。試觀青青翠竹,鬱鬱黃花,此果真乎?果幻乎?鳶飛戾天,魚躍於淵,此亦果真乎?果幻乎?蓋緣法身無相,假翠竹以現形;般若無情,對黃花而顯相。又安知魚躍鳶飛,即天機之變動也與?夫如是,則等幻知於一源,齊覺離於化府。方便可也,非方便亦可也;漸次可也,非漸次亦可也。永嘉云:『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你看他又是甚麼面孔?」

菩薩唯以大悲方便入諸世間。

菩薩以大悲方便現種種形,入諸世間開發未悟,何今世皆不能見?蓋菩薩心本平等隨眾生現,眾生之心如鏡,鏡若無垢形影隨現,眾生心淨菩薩即現,所為不現則心鏡不明故也。

隨順覺性。

此章專論隨順覺性之法,蓋隨順即體認也。然雖有凡夫、菩薩、如來之別,揆其得力處,只在「居一切時,不起妄念」之句。一切即指前障礙究竟,得失解脫,乃至有性無性,齊成佛道者是也。所以如來具足圓覺,住持圓覺,則於此境隨往無礙。此即古德所謂朝往西天,暮回東土,是名禁足;百花林裡過,婬房酒肆行,是名禁足。雖然如是,不曾動我這一步在。以此觀之,若動一步,即成妄也。要知此法,不在除境,而在忘心;不在忘心,而在見性。既見此性,在在處處,即從心不踰之妙,無入不自得之理,無可無不可之道也。咦!且莫造次。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二十五輪。

若云漸法,用觀可也;若云頓法,何必用觀?要知頓法之觀,非觀想之觀,乃恒存之觀也。謂此奢摩他、三摩缽提、禪那三法,恒存乎自性而不變,非暫有暫無也。何以見之?試觀吾人之天性中,有動自有靜,有動靜自有非動非靜,然至靜之中有至動之機,至動之中有至靜之體,至靜至動之中又有非靜非動之妙存焉。若是,則至靜之奢摩他也,至動之三摩缽提也,非靜非動之禪那也,即邵子所謂一動一靜,天地之至妙者歟!一動一靜之間,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歟!故予不曰觀想之觀,而曰恒存之觀也。

修於禪那,先取數門。

此先取數門之句,或有解為數念之數,似覺遠旨。余看此節,正與《大方等大集經》內佛為比丘所說之義同。彼經令諸比丘觀出入息,見息出時,即作是念:「如是風者,從何處來?去至何處?」如是觀時,遠離身相,生於空相,不見內空,是名內空;不見我所及外色相,是名外空。觀內外空[12]已,後作是念:「我今修習入息相[13]已,作大利益,能壞一切內外諸色。我壞如是內外色相,皆是入息觀因緣也。以是因緣,令我不見內外諸色,即是空力。我今定知一切諸法無有去處,無有來處。」作是觀[14]已,所有覺觀一切永斷。此謂先取數門者,即觀出入息之數門也。心中了知生、住等數,即我今定知一切諸法無有去處、無有來處是也。故此以調息之法作數門之解也。然此特順經義解耳。若是明眼衲子,渾微塵世界於一身,納成、住、壞、空於一息,看你諸人又作麼生觀想去?

音釋

(〡,飴,中有物日〡。)

(〡,合,卦名。)

(〡,山,輕車也。)

(〡,福,車也。)

(〡,谷,車〡也。)

(〡,倉,動也。)

(〡,標,紅風也。)

柷、敔

(上祝下語,栗器也。)

黼黻

(上甫下弗,黑白文也。)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已【CB】,巳【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八【CB】,入【嘉興】
  6. 【CBETA】斂【CB】,歛【嘉興】
  7. 【CBETA】己【CB】,巳【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11. 【CBETA】已【CB】,巳【嘉興】
  12. 【CBETA】已【CB】,巳【嘉興】
  13. 【CBETA】已【CB】,巳【嘉興】
  14.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80《一貫別傳》,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