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
序
帝王應運而興,必有名世之人輔贊皇猷,不特攀龍附鳳之儔匡襄左右,即方外釋氏,莫不有特立通達之士陰翊王度,藻潤太平之治化也。
盛朝開國以來,我世祖章皇帝既表彰六經,丕揚聖教,乃於萬機之暇,敕封大覺、弘覺兩禪師,安禪蕉園,時被顧問。今上聖天子纘緒前烈,留神空宗,憂世覺人之心,真親受靈山囑付,現身金輪,闡揚大教者哉!肇不敏,承乏詞垣,伏讀中秘方策,經史之外,有禪典、傳燈、會元諸書,大約載禪有五宗,若溈仰、雲門、法眼[1]已與宋運俱終,惟曹洞、臨濟至今久而愈茂,所謂二枝嫩桂久昌昌也。然濟宗貴覿面全提,而洞宗則以綿密回互為要旨,故今之稱洞宗者,顯聖澄、壽昌經為最。經旺於江西,澄盛於三浙,澄傳七人,弁山瑞、白雪其選也,雪三傳逕庭宗禪師出焉。慨自有宋慈明示寂,清湘法道數百年寥寥無聞,國家鼎興,粵西文運首推吾全,姻親戚里後先登朝,皆[2]已驤首天衢,黽勉王事。獨山間林下,未聞釋氏之徒蹶然興起,不幾仰負聖天子闡揚宗教之盛心哉?爰有博士弟子鳴岐唐公,與宗師為方外莫逆,願布囊金為給孤主,相陰陽,觀流泉,擇吉壤,建南源梵剎以居師。由是德風遠[3]屆,瓶錫雲從,佛宇僧寮,隨方湧出,華鯨魚鼓,嚮徹青霄。夏則結制安禪,冬乃開爐打七。陞堂問道,龍象蹁躚;入室垂機,狻猊蹈舞,而語錄集焉。盛矣哉!慈明之後,釋氏蹶然興起者,非師也耶?歷主望剎,延化周圓,師亦倦於津梁,歸真返寂矣。康熙乙酉蒲月,昌期游戎,唐公之季子也,繼志述事,聿刊師錄,附藏流通,郵書都下,乞予序其簡端。予固不文,然不敢以不文辭者,喜吾全得師而宗風熾然,使後之燈傳不絕,陰翊王度,蓋自師重興始。
時康熙四十四年中秋日,賜進士出身、欽點翰林院庶吉士、同里蔣肇頓首拜譔。
逕庭宗禪師語錄目次
住清湘南源洪聖寺
康熙壬寅年,師在永州府零陵縣嶷山,受粵西全州眾檀護及唐鳴岐偕男庭俊、倫俊、之俊、三俊、應俊等請,開南源洪聖禪寺,於八月初四日入院。
上堂。師至座前,拈疏召眾,曰:「會麼?曹溪密旨、少室心宗,盡向大護法筆尖頭顯露了也。如有未見未聞者,仰煩維那表白。」宣畢,以拄杖指座,曰:「向上一路,千聖齊立下風,看宗上座為諸人當陽顯露去也。」便陞。拈香,曰:「者瓣香,至貴至尊、至廣至大,端為祝延當今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次拈香,曰:「者瓣香,奉為滿朝文武、闔國公卿、本省督撫憲臺藩臬司道府州縣鎮各位尊官,伏願保合泰和,衍鳴珂於百世;匡扶鼎運,固磐石於萬邦。」又拈香,曰:「者瓣香,根盤劫外、葉茂寰中,奉為現前請主、耆宿檀那齊登正覺之場,均履菩提之道。」復於懷中拈出香,曰:「此瓣香,烈如鴆毒,沾之則死不移時;利似霜鋒,觸之則喪不旋踵。爇向爐中,顓伸供養現住嶷山祝聖堂上傳曹洞正宗三十世握中符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參頭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震聲一喝,曰:「聲前薦得,落二落三;棒下承當,錯千錯萬。縱饒口吞佛祖、眼蓋乾坤,拈法界於針鋒、置須彌於毛孔,猶是南源門下客作漢。還有當家種草麼?」問:「盈盈杲日正當陽,獅子嚬呻百獸藏,報國開堂即不問,度人玅法請師揚。」師曰:「光輝遍界更無私。」曰:「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因甚學人袈裟角收不得?」師曰:「自領出去。」曰:「白鶴本是凡間鳥,不遇蒼松定不棲。」師曰:「鈍。」曰:「秪如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借學人臥具出氣又作麼生?」師便打,僧便喝;師又打,僧又喝;師連棒打退。乃曰:「寶鏡當軒,神鋒大展,祖佛俱泯、凡聖齊捐,碎明月珠、拆空王殿,剷盡五家糟粕、刮除二桂玄猷,直得虎驟龍驤、鸞翔舞鳳,峰巒雲靄、霄漢光騰。秪如祝聖開堂一句又作麼生?四海盡歸王化裏,何人不唱太平歌?」復舉:「握老人命開堂偈曰:『師表人天百萬圍,古今不異任全威,弘開爐韝烹龍象,大用楗椎決是非。電卷星馳平帖帖,水窮山盡獨巍巍,從來佛祖行難到,卻許南源格外機。』宗上座亦勉和一偈以復來命:『桂蕊芬芳嶺外圍,謹承師命仗餘威,烏藤倒卓驚三楚,[4]麈尾橫揮絕百非。平帖帖時平帖帖,峭巍巍處峭巍巍,嶷峰正令高千古,要契當陽第一機。』」喝一喝。參頭結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中秋,上堂。「靈山話月,曹溪指月,寒山比月,長沙翫月。」豎拂子,曰:「惟有南源者個月,不落圓兮不落缺。縱使南泉拂袖行,猶是文殊第二月。正恁麼時如何?」擲拂子。
重陽,上堂。「今朝九月九,黃花開笑口。」驀拈拄杖,云:「拄杖喜登高,快飲茱萸酒,指地喚作天,面南看北斗,卓破太虛空,驚起泥牛吼,震動石敢當,眉毛尖上走。」
開爐,上堂。「南源絕無佛法禪道,亦無殺人刀、活人劍、金剛圈、栗棘蓬鈍置人家男女,秪要諸人盡情放下、死盡偷心,向威音那畔更那畔打個觔斗,轉過身來還須爛椎一頓,方堪縛清風、㓟明月、收子日、放午輪,不是強為,法如是故。」喝一喝。
冬至,上堂。「陰極陽回,日長夜短。直得雪埋萬壑,隱顯該通。月透千門,暗明不露。」遂豎拂子,曰:「且道者個還屬陰陽日夜也無?迥然不落宮商調,作響敲空會者稀。」
上堂。「枯木花芳,錦繡少林春色;冰河燄發,煇煌洞嶺元猷。妙旨全彰,貫通末後;無情說法,獨露真風。所以,萬象森羅,無一物而不彰至理;四時化運,無一事而不演真乘。若到南源者裏,一點也用不著。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上堂。舉:「世尊因五通仙人問:『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名五通仙人,仙人應諾。佛曰:『那一通你問我?』世尊如是召,外道如是應,早[5]已漏逗不少,何堪土上更加泥?即今若問南源:『如何是那一通?』聲未絕,劈脊便棒。會麼?三汲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上堂。以拂子擊禪床,曰:「聞麼?若聞,則聾[6]卻你耳。」復豎拂子,曰:「見麼?若見,則瞎[7]卻你眼。秪如不見不聞,畢竟如何即得?」揮拂子,曰:「見不見,須彌倒挂龜毛線;聞不聞,折角泥牛入洞庭。更有一機超佛祖,蟭螟眼裏法王城。」
上堂。問:「佛法元要即不問,乞師直指本來心。」師曰:「火裏冰。」曰:「如何是本來性?」師曰:「水中燈。」曰:「如何是佛?」師曰:「曠大劫來無面目。」曰:「如何是祖?」師曰:「今時那畔未曾睹。」僧禮拜,曰:「謝師指示。」師曰:「莫妄承當。」乃曰:「本來心,火裏水。本來性,水中燈。曠大劫來無面目,今時那畔未曾睹。未曾睹,絕回互,遍界全彰渾不露。臘月蓮花雪裏芳,馨香撲鼻誰人悟?悟不悟,佛祖心肝盡傾吐。」
上堂。「掀翻香水海,放出魚鱉蛟龍。推倒須彌盧,壓死熊羆虎豹。橫身宇宙,獨步大方。左右逢源,高低得妙。縱饒與麼,猶是半提。且作麼生是全提一句?鳥雞踏破澄潭月,玉兔掀翻午夜星。」
上堂。舉:「金峰示眾曰:『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時有僧出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曰:『問凡答凡,問聖答聖。』曰:『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峰曰:『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金峰雖然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若到南源門下,未肯點頭在。」遂卓拄杖云:「有心耶?無心耶?在前耶?在後耶?凡聖耶?非凡聖耶?有人道得,堪與拄杖相見。」
元宵解冬期,禮千佛懺,上堂。問:「三千諸佛,秪聞其名,未睹其相。如何是諸佛相?」師曰:「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曰:「如何是諸佛名?」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曰:「未審居何國土?」師曰:「三更紅日朗,卓午月華明。」曰:「上元且不問,解冬乞師言。」師曰:「若到南嶽去,須防滑石頭。」乃豎拂子,曰:「三千諸佛向拂子尖上各現千丈報身,各坐菩提寶座,各為無量億那由他眾生出廣長舌,而說偈曰:『元宵佳節,然燈放光,化被草木,賴及萬方。東南西北,兩腳奔忙,罔談彼短,靡恃[8]己長。』大眾聞此妙偈,各證無生法忍。且無生法忍作麼生證?」便下座。
上堂。橫按拄杖曰:「春水滿四澤。」復豎拄杖曰:「夏雲多奇峰。」左卓一卓曰:「秋月揚明輝。」右卓一卓曰:「冬嶺秀孤松。此四句內,有一句主中賓,有一句賓中主,有一句賓中賓,有一句主中主。若人定當得出,一生參學事畢。」
上堂。舉:「保福因僧侍立,乃曰:『你得與麼麤心?』曰:『某甲甚處麤心?』福拈土度與,曰:『拋向門外著。』僧拋了卻來,曰:『甚處是某甲麤心?』福曰:『我見你築著磕著,所以道你麤心。』保福用劍刃上事熱瞞者僧即得,若待度土時,接來劈面便擲,者老漢雖有隱身之術,也只得築著磕著。更聽一偈:『白拈手段太尖新,逐塊韓盧豈自明?一片婆心誰會得?空懸明鏡照高岑。』」
上堂。舉:「睦州示眾曰:『裂開也在我,捏聚也在我。』時有僧便問:『如何是裂開?』州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與麼道,你又作麼生?』僧曰:『某甲不與麼道。』州曰:『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師呵呵大笑曰:「睦州平地起骨堆,被者僧一拶,直得東扯西拽。當時若在,驀面一摑,不惟與者飯袋子出氣,免者老凍膿寐語無有了日。」
上堂。「嫩綠新紅,西來大義;鮮花繁葉,劫外真機。丹鳳彩無影林中,靈鶴巢不萌枝上,直得玉女停鍼、金童側耳,直饒縱懸河之辯,欲說者段境界終不能得。山僧不惜口業,試為點破: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當戶轉分明,更無柳絮隨風舞。」喝一喝,曰:「末後句聻?」便下座。
上堂。「大象牽歸藕竅中,乾坤倒挂入鍼鋒,鐵牛驚起虛空走,蹋碎雲霄是幾重?元途斷,鳥道空,廝兒失卻三元要,洞老忘懷五位功,護身符子休提起,燄裏冰花朵朵紅。」
上堂。「今朝四月念五,聽我一一舉數。六隻草鞋三雙,兩輪日月如鼓。北斗昨夜起雲,西嶺今朝下雨。枝枝葉葉淚流,瓦礫石頭叫苦。休叫苦,露柱搖頭,燈籠起舞。」
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震威一喝曰:「喚作聲得麼?」豎拂子曰:「喚作色得麼?」復揮一揮曰:「薄霧篩紅日,輕煙襯綠苔。若將實句會,埋沒法王才。」復喝一喝。
解制,上堂。僧擬問,師震威一喝。僧擬對,師便打曰:「切莫辜負。」乃以拄杖打圓相曰:「四月十五不入者裏,七月望日不出者裏。」復卓拄杖曰:「卓破者裏,喪卻自[9]己。」擲拄杖曰:「上大人,丘乙[10]己。」
開爐,上堂。問:「陞座說法,善別機宜。請問和尚,如何是縱?」師曰:「絲綸拋出輕收轉,一任高低上下游。」曰:「如何是奪?」師曰:「剛纔撒下縵天綱,縱使金鱗怎出頭?」曰:「如何是殺?」師曰:「天魔喪膽。」曰:「如何是活?」師曰:「絕後再甦。」曰:「縱奪殺活蒙師指,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便打。乃曰:「傾懸河之辯,施劈箭之機。蕩元要於言前,勦正偏於句下。不動步而遊彌勒樓閣,不返聞而入觀音普門。若到南源,痛與三十。何況鉤章棘句,巧說奇言。雖然事無一向,不妨第二門頭屈曲垂手。不見僧問歸宗曰:『如何是佛?』宗曰:『我說你不信。』曰:『和尚誠言,焉敢不信。』宗曰:『即汝便是。』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目,空花亂墜。』馬祖下出八十餘員知識,惟有歸宗較些子。揀點將來,未免塗污人家男女。即今有問:『如何是佛?』但曰:『龍城雕來,一任諸方揀點。』」
上堂。「或搬磚,或弄瓦。有時粧聾,有時作啞。阿嫂非哥妻,師姑作大姐。盡日高歌笑不休,撲落虛空沒可把。」舉拂子曰:「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
上堂。「乾三連,坤六段,秤鎚時把虛空鑽。離中虛,坎中滿,石鼓峰頭撐石傘。震仰盂,艮覆碗,半夜雄雞生鴨卵。兌上缺,巽下斷,拈起須彌螢火煆。」卓拄杖。
上堂。「芰荷出水疊錢青,何處鶯梭織柳陰?坐久不知山雨過,圓機滾滾撒珠珍。諸禪德!若作聲色會,則穿[11]卻眼耳;不作聲色會,則辜負見聞。畢竟如何即得?」便下座。
上堂。「山僧有一訣,杖挑水底月。驚起東海龍,變作南山鱉。咬殺石敢當,泰山迸出血。諸禪德!瞥不瞥?黃金鍊轉黃,白玉生成白。」
上堂。「向上機七零八落,末後句東擲西拋,肘後符填溝塞壑,頂門眼耀古騰今。縱饒牙如劍樹,口似血盆,到南源且令撈蝦摝蜆。抑不得[12]已,放一線道。」揮拂子曰:「百千三昧,無量妙義,悉被拂子潑撒滿地,變作乾屎橛死貓頭了也。五位君臣,三朝王子,嘮嘮嚷嚷而相謂曰:『報君知,莫莽鹵,黃鸝啼破綠楊煙,白鷺踏翻荷葉雨。』」
上堂。「休休休處意綢繆,綠水青山興轉悠。有趣向沒來由,劍去何勞更刻舟。留得五湖風月在,不愁無處下金鉤。」
上堂。「今朝五月二十五,鼕鼕愁聽陞堂鼓。癡頑侍者幾番催,打算枯腸無半語。少年只去弄泥團,老大而今自知苦。嗤嵩山,笑魯祖,無言[13]卻把牆壁睹。氣殺懸河瓶瀉兒,積學徒將河沙數。」豎拂子曰:「爭似南源拂子奇,東邊搖了西邊撫。揮空三百餘會經,摵碎雲門一字普。」喝一喝。
上堂。豎拂子曰:「南源拂子,穿過三世如來鼻孔,觸瞎歷代祖師眼睛,截斷塵沙界眾生命根。」復揮拂子曰:「然後放開也在我,捏聚也在我。且道拂子得何三昧,有如是奇特?自從收得空王印,天上人間任自如。」
上堂。「溪聲落落流千古,月色明明時往還。一段真機如會得,何須別透祖師關。」
開爐,上堂。「洪開大冶潑天紅,鈍鐵頑銅盡化鎔。金剛圈,栗棘蓬,能跳能吞未是雄。」顧左右曰:「既是能跳能吞,因甚麼未是雄?換骨洗腸重整頓,通身手眼更須參。」
上堂。「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韶國師大似徐六擔板。南源隨緣放曠,任性逍遙,或坐清風,或看明月。老幹挺德山之棒,擊碎元關;幽谷傳臨濟之喝,頓空賓主。縱慧超鶖子,秪可默然;饒辯越滿慈,實難啟口。何故?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上堂。問:「如何是黃花般若?」師曰:「分明月在梅稍上。」曰:「如何是翠竹真如?」師曰:「看到梅花早[14]已遲。」僧禮拜曰:「謝師指示。」師打曰:「錯。」乃舉:「華嚴座主問大珠和尚曰:『禪師何故不許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鬱黃花無非般若?』珠曰:『佛真法身,猶如虛空。應物現形,似水中月。黃花若是般若,般若即同無情。翠竹若是法身,法身還能應用。座主會麼?』主曰:『不了此意。』珠曰:『若人見性,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隨用而得,不滯是非。未見性人,說翠竹著翠竹,說黃花著黃花,說法身滯法身,說般若不識般若。所以皆成諍論。』二老名欽御座,道播乾坤。傾懸河之辯,施倒嶽之機。撿點將來,不無滲漏。」遂高豎拄杖曰:「看看,此是黃花耶?翠竹耶?般若耶?真如耶?法身耶?虛空耶?」復卓拄杖下座。
上堂。「陽燄翻波,燎卻舜若多神面門。」良久,云:「看老僧眉毛在麼?」僧出眾,師便下座。
簡親王請上堂。師拈香曰:「此瓣香因植靈鷲,報感閻浮,奉為簡親藩下壽齊南嶽,福等東溟。」斂衣就座,乃曰:「龍之種,麟之趾,大哉玉葉金枝,灝矣福基祿位。垂一言,萬姓欽仰;行一令,闔國咸遵。萬人叢裏樹高標,一世功名垂宇宙。汝等諸仁還有知恩者麼?王登寶殿,野老謳歌。」
上堂。豎拂子曰:「者裏會得,魯祖面壁。者裏不會,子胡看狗。畢竟如何?」擲拂子曰:「收。」
住壽佛菴
康熙癸丑秋,師在南源,受柳州護法曾大受等請,於十月朔旦入院。
上堂。「一自嶷峰捋虎鬚,閒來世外探龍珠,如今垂釣深潭裏,試看金鱗有也無?」問:「大振宗風杲日新,廣度龍城百萬人,秪如四眾臨筵作麼生度?」師曰:「霜鐘夜半談真諦,惹得寒梅笑不休。」曰:「如何是龍城境?」師曰:「天馬騰空霄漢外,峨眉飛瀑岸山來。」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今朝逼上金猊座,滿口無言話不成。」曰:「人境[15]已經承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便打,乃曰:「若論此事,問似雲興、答如瓶瀉,秪可熱鬧門庭,衲僧分上一點也用不著。何故?私通車馬,官不容針。」遂豎拂子,曰:「看!看!釋迦如來於拂子尖頭放白毫相光,光貫十方微塵剎土諸佛頂門,十方微塵剎諸佛各放寶光,旋貫釋迦如來頂門,釋迦如來出慈和音而讚之,曰:『善哉!龍城四眾俱從各省府縣會聚此城,或現將軍身,或現宰輔身,或現英雄豪傑身,或現才能技藝身,或現童男童女、長者居士、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等身,各各參尋古佛徽猷,顯揚衲僧巴鼻。今我授記爾等,頓契心宗,各成佛道。直截承當,甚勿擬議。』」復擊拂子曰:「釋迦如來被山僧一擊,仍舊入寂滅道場去也。且道授記諸仁還信得及麼?」高聲曰:「鷂子過新羅。」
熊護法薦亡,請上堂。舉:「道吾禪師攜漸源檀門作弔,源拊棺曰:『生耶死耶?』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曰:『為甚麼不道?』吾曰:『不道不道。』行至中途,源曰:『乞和尚為我道。若不道,打和尚去在。』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道吾乃藥山克家之子,等閒出語,自然絕後光前,頭端尾正。即今若有人問南源:『生耶死耶?』答曰:『逢人但恁麼問。』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
上堂。「跨獰龍,須用超方手段;擒猛虎,應施格外楗槌。一錘纔下,迸裂頂門;半機聊施,豁開正眼。停思則萬里白雲,擬議則當面錯過。有麼?有麼?」眾無對。師云:「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
上堂。曰椎竟,師曰:「第一義諦卻被磬椎上座盡情道破,山僧秪可向第二門頭重疊舉示去也。」揮拂子,曰:「會麼?九月二十日卻是行仁張善人誕辰。」又揮拂子,曰:「九月二十八日卻又是行體陳護法生辰。且道拂子是何年何月生?若知拂子生,便知陳護法的生;知陳護法生,便知張善人的生;知張善人生,便知歷代祖師、三世諸佛、森羅萬象、情與無情的生。若總得知,試問壽量畢竟多少?」顧左右,曰:「前三三,後三三,萬年石上千尋樹,信手拈來為舉揚。」復揮拂子,結椎,下座。
喻嘉澍誕,請上堂。「無陰陽地生苗,沒影林中發榦,千萬劫愈茂愈繁,阿僧祗越英越秀。且道是個甚麼得恁般出類拔萃?」攛拄杖,曰:「看,看。」
熊護法壽,請上堂。卓拄杖曰:「者裏會得,不由三祗頓悟真空,不越六塵了明智海。拈三千大千世界於鍼鋒尖上,不費毫力;置百萬億須彌於藕絲孔中,那用纖能?建法幢於旌旗隊裏,現報身於武弁場中。披忍辱鎧,挽回龐老家風;持智慧弓,點開維摩正眼。為宸廷之玉柱,作法苑之金湯。直得優曇現瑞,寶蓋呈祥。且道是甚麼人境界?問取當齊熊護法。」
上堂。「翠竹綠,蒼松青,更於何處覓真心?滿目真乘如委悉,祖父從來不出門。」
住理山聖明寺
康熙甲寅蒲月,師在南源,受山主唐長明,及紳衿護法等請,於九月望旦,開理山聖明禪寺。
上堂。舉如意曰:「護得空王如意珠,隨機應化自如如。一莖草上瓊樓現,百世洪規立壯圖。」以如意左揮曰:「左也如意。」右揮曰:「右也如意。」復豎如意曰:「如意如意。」呵呵大笑,便下座。
上堂。「海月上山窗,石屋清徹底。幸有蟋蟀知,唧唧宣不[16]已。今特舉似人,開口說道理。誰是惺惺者,拈頭便知尾。」遂顧左右曰:「佳作仁,可知禮。」
上堂。拈拂子,左邊一拂曰:「東方甲乙木。」右邊一拂曰:「西方庚辛金。」前一拂曰:「南方丙丁火。」後一拂曰:「北方壬癸水。中央且道是甚麼?」復豎拂子曰:「若道是拂子,又違了戊[17]己土。若道是戊己土,又違了拂子。畢竟如何即得?」遂擲拂子曰:「參!」
開爐,上堂。「清溪梓童,幸有高明繼美;雲橋大士,欣逢達者知音。且道張子韶聞蛙聲於月下、楊無為操沒絃於寰中、王日休法化西方、龐居士財傾滄海,與今縣主施財請法相去多少?者裏緇素得出,一任苦海浪裏橫撐寶筏、荊棘叢中倒駕梯航;其或未然,暫時按下雲頭過,待等春來起蟄龍。」
上堂。問:「趙州布衫重七觔,意旨如何?」師曰:「多少人向觔兩上覓?」曰:「趙州訪二菴主,又是何意旨?」師曰:「多少人向拳上覓?」曰:「不從觔兩、不向拳頭,畢竟如何即得?」師曰:「短尾蒼龍上碧天,癡人猶戽夜塘水。」問:「南泉斬貓意如何?」師曰:「一刀兩段血淋淋。」曰:「趙州頭戴草鞋又作麼生?」師曰:「討甚護身符子?」曰:「秪如溈山道:『老牸牛來也。』意旨如何?」師曰:「奴見婢慇懃。」曰:「明日臺山大會齊又作麼生?」師曰:「穿卻天下衲僧鼻孔。」曰:「為甚麼溈山便放身臥?」師曰:「昨夜三更月到窗。」曰:「劉鐵磨何故拂袖便行?」師曰:「作賊人心虛。」僧禮拜,師便打,乃曰:「趙州七觔衫,懸羊賣狗;菴主豎拳頭,證龜成鱉;溈山老牸牛,有意氣時添意氣;臺山大會齊,不風流處也風流。全身放倒,壓碎虛空;拂袖便行,踏翻元路。惹得案山點頭、龍川擺尾,殿前石獅子跳上梵天,撞著四天王,驀頭一擊,轉到須彌峰頂,哮吼一聲,震落滿天星斗,跌入深深海底。還有不假寸繩撿得出來底麼?如無,看拂子大顯神通去也。」揮拂子,曰:「日月星辰歸本位,山川草木盡輝煌。」
弁山且拙和尚訃至,上堂。舉訃召眾曰:「還知者老漢勦絕佛祖、掃空聖凡,將四十九年佛法盡情抖亂、一千七百葛藤徹底掀翻,盡大地人奈伊不何?近在弁山峰頭踢倒法幢,撒手歸去,人天失怙,龍象無依。宗上座久承提命,深荷鉗錘,聊爇旃檀,用申葵赤。伏惟大慈哀憐攝受。」
余天吉供法服上堂。師展衣示眾曰:「若道是雞足山中底,又在大庾嶺頭;若道是大庾嶺頭底,又在理山手裏。」遂披衣云:「直得通身顯露,脫體全彰,尊貴難倫,人天欽仰。果能直下承當,何用山僧叨呾?」便下座。
住興隆菴
康熙丙辰菊月,師在南源,受永州楊太守及監院等度請,於十月初八日入院。
上堂。師指法座曰:「極高峻,最寬廣,步步踏著,要上便上。」遂陞座。拈香曰:「此瓣香蔭覆萬億人天,香滿三千世界,爇向爐中,耑為祝延北闕帝主聖躬萬歲,伏願仁風蕩蕩,萬民[18]賡喜起之歌;德澤洋洋,四海荷雍熙之化。」次拈香曰:「此瓣香拋珍惜於義嶺,絕蹤跡於嶷山,第二回拈出,奉為現住嶷山傳曹洞正宗三十世握中符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19]斂衣就座。西堂白椎竟,師曰:「瀟湘水合,逆流曹溪之源;楚粵山連,遠接鷲峰之勢。愚溪演新豐之調,澹巖懸寶鏡之光,無情上座亙古宣揚,可惜真機長年空過,必須時窮刻究,直下脫體承當。正恁麼時,作麼生是安禪結制一句?從前汗馬無人識,秪要重論蓋代功。」結椎下座。
上堂。「雲門乾矢橛,洞山麻三觔,趙州狗子,佛性有無。父母未生前面目,眼光落地時向甚麼處去?」喝一喝,曰:「奼女[20]已歸霄漢去,獃郎猶自火邊蹲。」
住嶷山祝聖寺
康熙丁巳冬,握老人赴貴州請師,在南源受山主唐龍安、監院道融等請繼席,於十月十五日入院。
上堂。問:「如何不是心?」師曰:「一莖眉毛重千觔。」曰:「如何不是佛?」師曰:「昨夜三更日頭出。」曰:「如何不是物?」師曰:「黑是紙兮白是墨。」曰:「三句[21]已蒙師指示,向上全提事若何?」師曰:「截斷舌頭。」乃曰:「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者裏會得,㓟虛空而砌八角金盤,鑽秤鎚而穿九曲明珠。俄爾心窮力盡,眨眼便見眉毛。」
華嚴期滿散,上堂。豎拂子曰:「於斯會得,何必福城東際始見文殊,樓閣門開方參慈氏?禪即是教,如水成波;教即是禪,似波成水。非教無以明其禪,非禪無以宗其教。珠走盤而盤走珠,縱橫無礙;月映水而水映月,往復何殊?毛吞巨海,芥納須彌,後先一道,今古同揆。若未會,方山棗柏大士在諸人背後。」
固山劉彥明陞遷,請上堂。「春回大地,山山花鳥爭奇;運轉中天,處處禎祥煥彩。竹尾掃禪心而飄揚聖智,柳線穿祖印而妙契真如,頭頭彰劫外徽猷,物物露個中消息,一任刀鎗林裏洞轉法輪,生死海中普揚三昧,自然君臣道合,理事渾融。」揮拂子,曰:「彫弓[22]已挂狼煙息,萬里歌謳賀太平。」
過拈花菴,請上堂。「世尊拈花,迦葉破顏,直至而今作正傳。」遂豎拂子,曰:「山僧拈起𨍏轢鑽,竹筋鞭死貓頭,鱉鼻蛇一大絡索,若有擔荷得去的,隨處作主,遇緣即宗,是非窩裏轉大法輪,十字街頭安禪打坐。雖然如是,且道廬陵米作麼價?」
百愚和尚訃至,上堂。「洞上一株大樹,無端被一陣毘嵐風和根傾折。且道甚處是他安身立命處?」舉計音曰:「人間天上獨稱尊。」
上堂。「簷前細雨,點點滴滴。祖師牢關,明明歷歷。設若不委,再通消息。」撫几一下。
住曹源寶鏡寺
康熙[23]己未夏,師在南源,受永州本生蔣鄉紳洎監院行袾請,於十月望日入院。
上堂。「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二桂五宗,無不從此法界流出,無不還歸此法界。開選佛道場,續曹源正脈。人人頂門向天,個個腳跟踏地。正恁麼時,作麼生是正脈流通一句?愚溪水接曹溪水,嵛嶺風高鷲嶺風。」
開爐,上堂。「今日十方聚會,名為封拄杖頭、結布袋口。殊不知缽盂安柄,額角栽鬚。若是大丈夫漢,豈受者般折挫?所以字翁開士特請陞座,直捷舉揚。記得張狀元參寶印有省,偈曰:『春天月下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麼時誰會得?嶺頭腳痛有玄沙。』此是現宰官身,弘揚正法之鑑。苟能向句下明得,高提祖印,縱辯玄機,起死回生,抽釘拔楔,饑鷹爪下分餐,猛虎口邊奪食,非為分外。脫若未然,須向紅爐煆過始得。」
玄契大師請上堂。問:「如何是類墮?」師曰:「龍宮虎穴閒遊戲。」曰:「如何是隨墮?」師曰:「酒肆淫房絕染塵。」曰:「如何是尊貴墮?」師曰:「千邦萬國咸朝賀,獨坐深宮不自尊。」曰:「曹山妙旨承師指,福山一句又如何?」師曰:「流通有分。」乃曰:「五位宗旨,徹底掀翻。三墮玄關,盡情剖露。於此領略,肩挑明月,腰裹清風,一任人間天上,此界他方,駕寶筏於迷津,泛慈航於苦海。其或未然,問取福山玄公,必為爾等道破。」
上堂。問:「如何是第一玄?」師曰:「嵛峰頂上浪滔天。」曰:「如何是第二玄?」師曰:「拂子尖頭藏大千。」曰:「如何是第三玄?」師曰:「香爐開口笑青天。」曰:「如何是第一要?」師曰:「獨足木雞當午叫。」曰:「如何是第二要?」師曰:「白髮兒童滿口道。」曰:「如何是第三要?」師曰:「樹樹梅花雪裏笑。」曰:「要玄妙旨承敷演,向上一句請師通。」師曰:「不打你者癡漢。」乃曰:「慈舟原即是漁舟,浪湧千峰最上頭。要使獰龍上直釣,蟹蝦螺蚌敢吞鉤。」
上堂。豎拂子曰:「智者見之謂之智,仁者見之謂之仁,禪者見之謂之禪,戒者見之謂之戒。」揮拂子曰:「智者見之不是智,仁者見之不是仁,禪者見之不是禪,戒者見之不是戒。」復擲拂子曰:「無仁可立,無智可見,無禪可參,無戒可持。極生居士護持有年,今日恭請陞座,記得張拙秀才參石霜,霜問:『公姓甚麼?』曰:『姓張名拙。』霜曰:『覓巧了不可得,拙從何來?』張公豁然,遂說偈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罣礙,涅槃生死等空花。』張公如真金百煉,石老似九轉靈丹,驀拶相逢,秪消一點,且道是那一點?」喝一喝。
冰潔尼圓華嚴期,請上堂。問:「佛法遍一切處,如何是一切處佛法?」師曰:「且喜華嚴功德周。」曰:「周後如何行履?」師曰:「樓閣門前霜月淡,妙高峰頂日輪紅。」乃拈拄杖曰:「香水重重佛境融,華嚴大義盡情通。善財空費南詢力,一棒當陽示正宗。」卓一下。
上堂。舉:「雲門到乾峰,曰:『請師答話。』峰云:『到老僧也未?』門曰:『恁麼那!恁麼那!』峰曰:『將謂猴白,更有猴黑。』二大老雖則棋逢敵手、琴遇知音,未免傍觀者哂。還有定當得者麼?」揮拂子,曰:「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臘八日,蔣字臣請上堂。舉:「宋時張宰相母秦國夫人參徑山和尚,令看狗子無佛性話,忽一夜驀然得個歡喜處,遂以偈呈山曰:『逐日看經文,如逢舊識人,莫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徑山擊節稱善。秦國夫人雖是個女流,宛有丈夫之作。今字翁太君聞山僧陞座亦得個歡喜處,且道他見個什麼?」良久曰:「待明星出現向諸人道。」
解冬期,上堂。問:「把住[24]已憑師煆煉,放行一句事若何?」師曰:「緊捎草鞋。」曰:「黃檗指大愚,師今示何處?」師曰:「若往南山過,須防鱉鼻蛇。」曰:「只如遭他一口,如何調治?」師曰:「待絕後再甦向汝道。」曰:「承師妙用。」師曰:「莫妄承當。」乃曰:「前面萬丈懸崖,後面千層峭壁。左有獰龍,右有惡虎。上是天羅,下是地網。動足則墮坑落塹,回首則粉骨碎身。你等得何三昧,能出如是圈繢?」拈拄杖曰:「者隊癡漢,有甚麼救處?」下座,一齊打散。
住臥雲山最勝寺
康熙庚申年冬,師在南源,受灌陽縣眾護法監院福日等請,於十月十三日入院。
上堂。「威音那畔,[25]已落名言;透脫今時,終成話柄。縱饒離相離名,泥塗拽尾;假使無蹤無跡,日下逃形。還會麼?芍藥花開菩薩面,棕橺葉散夜叉頭。」
解冬期,上堂。舉:「世尊於楞嚴會上將白疊綰成六結因緣,世尊只知瞻前,全不顧後。」驀拈拄杖,云:「秪如臥雲拄杖本自無結,云何有解?拈起則從教船來、陸來,放下則一任東去、西去。雖然如是,今日又且不然。」遂卓兩下,曰:「去底留住,住底遣去。」
上堂。「棒頭開正眼,喝下碎虛空,兩般俱勦絕,正法永流通。且道作麼生流通?竹上泉通竹下水,溪東花落溪西紅。」
將軍線國安大護法送人天師表額,請上堂。「人能弘道,法遇人尊。漢明帝高懸佛日而萬國咸寧,唐中宗遙敬六祖而千邦肅靜。侍郎問道於鳥窠,山谷究心於晦老。現國王之洪範,示宰官之規模。但自元運以來,法門秋晚。至我國朝之世,祖道崇隆。自古至今,罕逢斯盛。線大護法佛心將貌,榮位僧儀。旌旗隊裏,祖印高標。戎馬行中,真風獨露。雖然恁麼,猶是功動邊事。且如何是尊貴一句?丹詔不須啣彩鳳,萬方悉[26]已戴堯仁。」
住別塵菴
康熙辛酉春,師在南源,受粵西固山大護法劉彥明、王自榮等請,於正月望日入院。
上堂。「夙植金剛不壞心,而今拈出報皇恩。忠誠凜凜安天下,義勇堂堂定太平。掃盡烽煙歸聖化,洗清雲霧現天真。於今慶祝南山壽,特舉經中一段因。經中道:『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揮拂子曰:「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行梁請上堂。呈拄杖曰:「木上座!能縱能奪,能殺能活,放之則周遍沙界,收之則攝入無蹤,神機莫測,玅用難窮。且道木上座有何長處?空王寶殿猶不住,花街柳巷豈留蹤?」
出隊歸,上堂。「十里一亭,五里一舖。兩徑青松,一條官路。澄澄滿目煙光,湛湛一壺風月。鳶飛魚躍,盡轉法輪。馬叫驢鳴,皆譚聖諦。」揮拂子,曰:「陋巷不騎金色馬,回途▢著破襴衫。」
住福壽堂
康熙辛酉秋,師在南源,受零陵縣眾護法及監院清澄等請,於十月望日入院。
上堂。「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指天指地,不顧傍觀。打車打牛,笑殺識者。果是個漢,向者裡掀倒禪床,喝散大眾,卻較些子。若乃向奇言巧語上卜度,慚惶殺人。不見投子因僧問:『如何是一大事因緣?』子曰:『尹司空請老僧開堂。』投子可謂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即今若有人問山僧:『如何是一大事因緣?』即向他道:『瀟湘水泛曹溪浪,福壽堂拈鷲嶺機。』且道與投子同異何如?」
上堂。問:「人天交接即不問,如何是第一玄?」師曰:「波心泛鐵船。」曰:「如何是第二玄?」師曰:「瓦礫解談禪。」曰:「如何是第三玄?」師曰:「石頭跳上天。」曰:「如何是第一要?」師曰:「明珠穿九竅。」曰:「如何是第二要?」師曰:「日頭半夜照。」曰:「如何是第三要?」師曰:「畫鳥枝頭叫。」曰:「三玄三要蒙師指,人法雙忘事若何?」師打,曰:「也要喫棒始得。」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師又打。乃曰:「凍鎖山河,大地渾成銀世界。水封泉石,寰中都是水晶宮。映徹本來面目,涵藏古佛心宗。會得底,一隻孤鶴撲地雙飛。若也未明,兩個鴛鴦池邊獨宿。」
佛成道日,上堂。豎拂子曰:「明星出現了也,還見釋迦老子在正覺山前大言不慚麼?他道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當時山僧若在,向他頂門一按,且道是智慧德相?是妄想執著?不惟戒定慧門冰消瓦解,抑使鸑鷟麒麟俱是瑞,栴檀薝蔔一般香,免得打作兩橛。」
起七,上堂。問:「洞山五位即不問,臨濟四喝請師分。」師曰:「劈碎看。」曰:「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劍?」師曰:「髑髏滿地。」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獅子?」師曰:「勦絕群狐。」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師曰:「骨出皮穿。」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曰:「滿口道無言。」僧便喝,師打曰:「亂叫作麼?」乃曰:「若論此事,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但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處轉得身、吐得氣,始笑三個半壺壺半酒,哥哥丈母嫂嫂娘。其或未然……」喝一喝,云:「這是四喝中那一喝?」
上堂。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乞丐沿街不顧貧。」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遊子歸來見上祖。」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策杖山前逢故人。」曰:「如何是主中主?」師卓拄杖曰:「天上天下我獨尊。」曰:「向上全提又作麼生?」師便打。乃舉:「遠觀穎禪師因僧問:『如何是長法身?』穎曰:『拄杖六尺。』曰:『如何是短法身?』穎曰:『蓋方三寸。』曰:『恁麼則法身有二。』穎曰:『更有方圓在。』達觀和尚一往只管看樓打樓。山僧即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長法身?』『三寸。』『如何是短法身?』『六尺。』『恁麼則法身有二。』劈脊便棒。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試辨看。」
住千佛林
康熙壬戌秋,師在南源,受零陵縣眾護法及監院德度等請,於十月朔旦入院。
開爐,上堂。「嵛山展衲僧巴鼻,湘水傳列祖心印。若也會得,何須畫地為牢?設若狐疑,只得剋期取證。」以拂子向空畫一圓相,曰:「直須打破者牢關,枝枝珊瑚撐著月。」
大士聖誕,上堂。「圓通大士何年生?一聲幽鳥送清音。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裏聞聲始契真。」
住貝葉林
康熙癸亥春,師在南源,受零陵縣眾護法及監院等請,於十月望日入院。
上堂。「劫外靈光,個中玄旨。分明一句無私,貴在當人領略。千手摸索不著,千眼顧鑒不到。直得案山點頭,始有少分相應。」僧問:「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貝葉入門又作麼生?」師曰:「遇茶喫茶,遇飯喫飯。」曰:「有句無句又何如?」師曰:「有事出坡,無事便坐。」曰:「恁麼則仲春深谷英華茂,二月庭前錦繡紅。」師曰:「大似一聯春意。」
上堂。「無影林中丹鳳舞,不萌枝上葉叢叢。盡情揭露無人委,落盡春花流水紅。」
上堂。「虛空撲落地,壓倒洞庭秋,萬象安何處?千峰倒卓頭。還有知此意者麼?」問:「虛空撲落地有幾片?」師打曰:「一片也不著。」曰:「承師慈示。」師曰:「莫躲跟,更道看。」曰:「若更道,頭上安頭。」師曰:「情知你道不得。」
湘山飯僧,上堂。拈拄杖,曰:「者片地自無量壽佛於唐時開闢以來,樓臺顯煥,寶塔稜層。我嶷山本師於順治庚子弘開爐韝,大振雷音。今日長明居士請山僧向者裡復作香飯佛事,直得三世諸佛、一切有情總在者裡扇爐的扇爐、煮茶的煮茶、獻花的獻花、勺水的勺水,現一切身,說一切法,接無量眾,成無上覺。你等諸人還見麼?」復卓拄杖,曰:「千聖不知何處去?倚天長劍逼人寒。」
逕庭宗禪師語錄卷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