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四
順治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日，北京法通寺座主天籟請結制上堂。師至座前，拈疏云：「當陽拈出，了沒遮藏，砌錦文章，通身漏洩。於斯會得，歸去打眠；其或未然，卻請維那布露。」宣疏畢，以杖指座云：「栴檀為棟，七寶為牆，瑞氣騰軒，祥雲滿座。宣傳嫡旨，拔楔抽釘，為眾提撕，斬釘截銕。既然如是，符到奉行。」便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孤迥迥，千聖莫知其蹤；峭巍巍，諸天罕識其跡。拈來成蓋成雲，放下為霖為雨。爇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堯風蕩蕩，舜日輝輝，恒為萬國之君，永作千聖之首。第二瓣香，皎潔孤峰，縱橫十字，歷塵劫不遷不變，輝今古無後無生。爇向爐中，專為合國勳臣、滿朝卿相、現前請主、四眾人等，伏願智光齊日月，福果亙乾坤，綿綿帶礪功高，卓卓君臣道合。第三瓣香，視之不得，聞之不得，如塗毒鼓，似人火聚。今第六回爇向爐中，端申供養禹門堂上[1]萬如先師，用酬法乳之恩。」[2]斂衣便坐。維那白椎畢，師云：「鉗錘初放，爐鞴新開，一時電掣雷轟，單煆銅頭鐵額，若是衝鋒利器、透甲良才，自然踴躍向前，豈肯當爐避火？可有不懼爐錘的衲僧出眾相見？」僧問：「從來學道事如秋，黃葉紛紛辭樹頭，法通開爐即不問，葉落歸根事如何？」師云：「孤峰無宿客。」進云：「只如落後又如何？」師云：「赤條條的。」進云：「蒙師撥轉威音曲，鐵笛橫吹古佛心。」師云：「如何是古佛心？」僧喝，師云：「這一喝落在什麼處？」進云：「向這裏薦取。」師打，乃云：「堪為梁棟，繩墨成功，入聖超凡，全憑煆煉。是以編牢畫地，指橛純羊，就窟張弓，懸機陷虎，只要頭穿額破，不容掉臂翻身，獨教開眼打眠、閉口吐氣，山頭鼓浪、海底揚塵，始可承受家私、擔當祖印。然雖如是，法通者裏又且不然，也不指橛純羊、懸機陷虎，只要參禪衲僧直下托出個本來面目，點畫分明，老僧兩手交付。今承法通座主深契宗風，徹底婆心興揚法化，且喜金輪治世、古佛臨凡，洪荷上乘大開祖道，林間衲子俱受皇恩，各宜報答。然雖如是，只如今日開爐聚眾、萬派歸源一句作麼生道？」驀豎拂，云：「憑仗阿伽陀妙藥，點取金剛正眼開。」
上堂。「觸著磕著，遍地皆真。萬象森羅，頭頭祖意。拈之不盡，用之莫窮。沃海盈虛，填溝塞壑。了無殊勝，頓絕高低。一味平懷，毫無造作。雖曰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瘡上生瘡，疾上生疾。靈源獨耀，貫古騰今。沙裏揚塵，火中撥焰。內分玄妙，外列主賓。意落玄黃，是非風起。砌成綱要，編就門庭。患久根深，葛藤布露。築臺看脈，病在膏肓。扁鵲盧醫，實難救治。只如作麼生得歸本分去？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上堂。問：「千江萬派歸滄海，四塞八蠻朝帝都，向上玄關即不問，臨濟四喝請師分。」師云：「次第問將來。」進云：「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師云：「誰敢當鋒？」進云：「橫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如何是踞地獅子？」師云：「狐蹤絕跡。」進云：「踞地金毛吞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如何是探竿影草？」師舉拄杖，云：「汝還會麼？」進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云：「問答分明。」進云：「泥牛吼處天關轉，木馬嘶時地軸搖。」師云：「且莫錯承當。」乃云：「通身遍身，弄鬼眼精；透頂透底，覿面賣鬼；撐天拄地，乞兒落節；橫遍十方，自作自當。於此領略得去，釋迦不前、彌勒不後，上無佛道可成、下無眾生可度，只得峭巍巍、明歷歷，水清今古、洞察釐微。到這時，說甚麼明頭來、暗頭來、四方八面來？不消一劄。直饒一喝分賓主、一鏃破三關、一箭落雙鵰的，向紅爐上飛甚麼雪？縱使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攝丈六金身為一莖草，促百千年為一日、攝一日為百千年，者夫子門前賣甚麼文章？若或諄諄淳淳、澄澄實實，如洪鐘在架，有扣即鳴；古鏡當臺，無時不照的，始有些子氣息。還會麼？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
上堂。問：「香煙繞座，瑞氣騰軒，擊鼓鳴鐘，合為何事？」師云：「大家齊喝無音曲。」進云：「昔日釋迦，今日和尚，是同？是別？」師云：「一齊坐斷。」進云：「馮居士領眾善設齋，得何利益？」師云：「崑崙頂上千年柏。」進云：「恁麼則人人獲益，個個沾恩。」師云：「沾個什麼恩？」進云：「耀古騰今去也。」師打，云：「清風相送。」乃云：「本源湛寂，個中無凡聖涅槃；至覺圓明，就裏絕菩提彼岸。清涼不立，何處更著文殊？碧落虛凝，道甚空王露影？不歸一至，不落一塵，淨妙處頓絕比倫，圓潔中無可為喻，只得淳淳湛湛、歷歷明明，一段孤光輝天爍地，此番奇特休向他求，只在方寸之中毫無欠缺。若肯迴光返照，直下承當，不立一塵，事事成就。還會麼？虛玄較量猶為滯，喚作如如又落塵。」下座。
上堂。問：「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且止，只如西來大意如何舉唱？」師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進云：「恁麼則萬派千流悉皆普映。」師云：「魚行水濁。」進云：「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師云：「汝向甚處下腳？」進云：「逢橋不下馬，各自奔前程。」師云：「橋倒路絕又作麼生？」進云：「和尚不必費心。」師打，云：「棺材裏吐氣。」乃云：「見地分明，腳跟穩密，鑑千古於目前，定始終於當下，豈止未兆[3]已前、分形[4]已後？直饒威音那畔更那畔、未來更未來，盡在圈繢裏。若是總無過去、未來、現在的，須如生鐵鑄成，許提金剛寶劍斬斷淆訛，獨鎮乾坤，安邦定國；若是拋泥帶水、撥草瞻風，線去絲來的俱成敗種。且道：如何是不沾緇素、不落玄黃的句？機絲不掛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下座。
上堂。問：「法通消息即不問，未生面目事如何？」師云：「腦後三斤鐵，眉前一對珠。」進云：「只如生後又如何？」師云：「雨耳垂肩，雙手過膝。」進云：「生與未生時又如何？」師云：「藏身露影。」進云：「日月同行無二路，點頭花放自知春。」師云：「如何是你點頭的意旨？」僧喝，師云：「這一喝落在什麼處？」進云：「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家瓦上霜。」師打，云：「又要來問話在。」問：「三分皎月七分秋，黃葉徐徐逐水流，葉落枝寒即不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乾坤似畫。」進云：「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人馬如山。」進云：「去來無礙奇男子，出入逍遙大丈夫，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隱。」進云：「踏翻大地無塵起，觸碎虛空絕鳥行，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露。」進云：「百花叢裏過，一葉不沾身。臨濟宗乘蒙師指示，只如腳跟下一句又作麼生道？」師云：「孤峰頂上獨足立，十字街頭躍馬行。」進云：「臨濟宗風原未斷，一條紅線手中牽。」師云：「你那裏見得？」進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師云：「且放過三十棒。」乃云：「孤迥迥，明歷歷，峭巍巍，黑漆漆，佛祖摸索不著，聖凡難覓蹤由，直饒千聖傳來，總是依模畫樣。至於西天四七、東土二三，遞代宗師盡是懸羊頭、賣狗肉的白拈賊，若向這裏覷得透、作得主，許伊一串穿來，朝打三千、暮打八百，管教乃佛乃祖、是聖是賢，拱手皈降、俯伏聽命。到這裏，所謂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念佛一聲漱口三日，縱使喚作孤明悄寂、碧昊清霄，[5]已落情塵境界。何故？豈不見道：羚羊掛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層。」下座。
上堂。「當陽獨露，了無半點顢頇；聲色相呈，并無絲毫隱匿。言今道古，排列有無，令歸者踏破東西，使達人直登彼岸。倘或守株待兔，搖櫓釘樁，不落漢帝城邊，定墮秦邦籬下。直饒二邊不著，中道不安，不是無主孤魂，必為立地死漢。若是通方之士，舉著便知處處八面玲瓏，卓卓通霄大路。雖有過量之事，還他過量之人；若得過量之人，始行過量之事。還會得麼？出頭天外望，誰是我般人？」
上堂。徐純修問：「天地不言含有象，百靈何處謝無私？昔日世尊拈花示眾，今日和尚陞座垂慈，且道是同？是別？」師云：「二邊不立。」進云：「只如香嚴上樹的公案，答他則喪身失命，不答又辜負來機，且道和尚作麼生？」師云：「向老僧未出方丈時薦取。」進云：「又如婆子燒菴，意旨如何？」師云：「入草尋人。」進云：「且道雪覆千山，如何孤峰不白？」師云：「獨出一頭地。」師又云：「你一口氣不來，向甚處安身立命？」進云：「遍界莫能藏。」師云：「不能藏且止，畢竟在甚處安身？」純修彈指一下，師云：「也未信你在。」乃云：「一機頓歇，萬彙聲消；一線放行，群芳耀彩。明呼暗應，盡在當人；地轉天旋，全憑自[6]己。所謂一塵含法界，一念遍十方，盡大地是一真乘，總剎海皆一解脫。既在深含重育，勿論聖凡，只教踏破窠臼，▢▢子脫。初機淺進，未達之流，截斷廉纖，赤身擔荷；至於特達之士，越格英靈，掌上持珠，亦應委悉。山僧庸機淺識，久玷諸方，今承別公、山公、憨公大展慈愛，輝映蓬居，仗不盡之光，演無為之化。大眾還會麼？和盤托出因知[7]己，徹底掀翻其鼻垂。」下座。
上堂。「當陽拈出，太展囊藏。忍氣吞聲，埋沒自[8]己。真實落地，總絕思惟。密密綿綿，純純淨淨。風不能入，水不能浸。一段真乘，毫無造作。但有纖毫聖解，即墮凡情。動即乖真，白雲萬里。說甚麼孤峰頂上，威音那畔，如猿捉影，徒自勞形。若或寸絲不掛，無束無拘，任意悠遊，卻較些子。今承愍忠大和尚乃吾教授之師，領諸耆舊飛錫蓬廬，光被宗風，輝揚法化。我諸弟子下座，禮足致謝，勿勞久立。」
上堂。「赤骨露處光含象，白汗傾時水合天。寂寂須彌全不動，深藏獅象吼三玄。若向這裏領略得去，眼裏著百千萬億須彌山，不剩一塵；耳中盛百千萬億香水海，不餘一滴。直饒移山塞海、钁地補天、戴角擎頭、移星換斗的，盡在須彌山中、香水海內。若是作家，龍象不用形言，纔展眉霜，各歸本分。還會得麼？荊山美玉何須辨，赤水玄珠不用拈。」
上堂。「糞堆裏埋玉，屎窖裏盛金，活路上閒殺人，死路邊忙殺漢。所謂只拜釋迦，不禮彌勒，豬投羊隊，馬奔驢群，認賊為家，失宗千里。若或不餐秦粒，不飲楚泉，雲霧齊收，水天一色。到這裏，染污不得，描畫難窮，離相離形，無蹤無跡。且道利害在甚麼處？沿路但貪一粒米，歸家失卻萬年糧。」卓拄杖，下座。
上堂。「拶虛空髓，調和酪羹，煮月影芽，下金牛飯，教無舌人一飽，永劫忘饑。豈似文殊朝朝淘米、普賢日日添柴？喫了飯洗碗、洗了碗喫飯，有甚了期？若是剛決漢子，撲然頓斷，直下了然，便知得從來不饑，要甚麼飯喫？正如城東老母與佛同生，畢竟不用見佛，始有些子衲僧氣息。你我辦道人須取自[9]己受用，休傍他家覓食，被人喚教洗缽盂、喫茶去。如斯落節，非為玷辱祖宗，亦自虛生浪死。且道作麼生得奮力去？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上堂。問：「唧唧黃鸝遶樹頭，梧桐葉落滿天秋，當陽意旨即不問，牛頭未見四祖事如何？」師云：「山不是山，水不是水。」進云：「見後又如何？」師云：「山是山，水是水。」進云：「見與未見時又如何？」師云：「杭州人撐船。」進云：「三事[10]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有。」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千聖不傳。」進云：「元來歌是曲，同路唱哩囉。」師打，云：「十萬八千。」乃云：「言前一路接引上根，末後一機提獎中下，棒敲越格、喝審仙陀，缽止獰龍、杖安猛虎，雖則婆心太切、引玉拋磚，本分位中卻成節目。爭似法通這裏種田博飯、草褥麻衣，熱步涼軒、寒居暖閣？若是超群之士，聞即翻身直下承當，歸家穩坐。」[11]舉拂，云：「還會麼？識得遠煙浪，別有好思量。」
上堂。問：「西來大意即不問，三玄三要事如何？」師云：「逐句問將來。」進云：「如何是第一玄？」師云：「方丈裏沒老僧。」進云：「如何是第二玄？」師云：「法堂中坐老僧。」進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佛殿前見老僧。」進云：「如何是第一要？」師云：「猢猻正睡覺。」進云：「如何是第二要？」師云：「泥牛解倒嚼。」進云：「如何是第三要？」師云：「柳林鸚鵡叫。」進云：「三玄三要蒙師開示，向上一路請師直指。」師打，進云：「杖頭點開生死路，腳跟踏破祖師關。」師云：「又恁麼去也。」復打，乃云：「塵說剎說，銅盆到底無箍；橫拈倒拈，木杓終無二柄。直饒機如掣電、語似盆傾，捏成鬼面神頭，總是空中釘橛。若或一塵不起，歷歷明明，徹底澄清，始為活計。還會得麼？古殿無人空寂寂，座中惟有月明軒。」
上堂。問：「蓋天蓋地即不問，透頂透底一句請師指示。」師云：「無縫塔子，八面玲瓏。」進云：「恁麼則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師云：「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進云：「不勞彈指超無學，何須門外問三車？」師云：「念言語漢。」便打。乃云：「即心即佛，[12]已成喪敗家私；非心非佛，更是屙屎塗面。秪如拈花微笑，[13]已屬節文；指戶分窗，白雲萬里。逢鋼遇鐵，須當本分鉗錘；接馬渡驢，還他貼體草料。銀山鐵壁，使伊親自攻穿；萬仞巖前，只教赤身投下。一番徹骨，踢開生死之關；踏破長空，獨出毘盧絕頂。切勿敲磚運響，與賊過梯；露影揚鞭，污他良驥。既然如是，法通今日又作麼生？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解制，上堂。石超玄問：「上山須到頂，入海必窮源，末後宗乘即不問，如何是到底的意旨？」師云：「珊瑚枝枝撐著月。」進云：「如何是到頂的意旨？」師云：「大鵬展翅出青霄。」進云：「《楞嚴經》『陽燧求火，不從日來。』且道從甚麼處來？」師云：「問從甚處來？」進云：「只向個裏來。」師云：「箇裏非火。」玄喝，師云：「此喝亦非火，必定向甚麼處來？」玄擬議，師打，云：「覓取火來。」乃云：「作場住扇，爐內功成，灶裏無煙，鍋中飯熟，只得掀開蓬鞴，叮嚀鑄出熊兒，踏倒窠臼，放出銅頭鐵額，逢獅遇象，當頭漫捋虎鬚，捉兕擒龍，須用爪牙全露，行分嶮峻，閑琢鋒鋩，有佛處立下西堂，無佛處安為首座，南壅北塞，頓絕羅籠，似出窟金毛，象王蹴踏。大眾！還會麼？得來拈向千峰頂，劃斷天雲不放高。」下座。
「此一瓣香，第七回爇向爐中，供養上萬下如先師，以酬法乳。」[14]斂衣就座。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第一義諦鈍置殺人，且向第二門頭撒網拋鉤，獲得一個半個以度寒冬，可有負命鯨鱗出浪相見？」問：「杲日正當陽，覿面絕囊藏，結制開爐即不問，舊令重拈事若何？」師云：「一番踏著一番寒。」進云：「恁麼則法王法令飛水燄，凍落星河月一輪。」師云：「雪上加霜，深埋古路。」進云：「古殿無人空寂寂，座中惟露碧虛閑。」師云：「白雲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僧噓一聲便行，師打，云：「者裏不得放過。」問：「一回拈出一回新，落葉黃花遍地金，結制安居即不問，法通消息事如何？」師云：「擂起堂前鼓，誰人不解聞？」進云：「如何是和尚的家風？」師云：「一捧一條痕，一掌一握血。」進云：「如何是西來大意？」師云：「貧兒思舊債，餓狗跳糠兜。」進云：「昔日臨濟見黃[15]蘗三頓痛棒，昨有一人打折和尚拄杖，且道是同？是別？」師云：「只待脅下還拳時向汝道。」進云：「不得一分寒徹骨，爭得梅花噴鼻香？」師云：「未曾踏著石梁橋在。」便打。乃云：「作家爐鞴，火不虛燒；宗匠鉗錘，用不虛發。動則灸乎真偽，舉之截斷廉纖，當陽隨叩隨應，棒下見骨見髓，不似堆沙補缺、縛草為堤，圖羨聲名、指輝故典，實在明投暗合、內外水清，恰裏融通，堪成法器。只如大開爐冶一句如何道？新出紅爐金彈子，簉破行人鐵面皮。」維那白椎，下座。
禳災，上堂。問：「西來大意即不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打，進云：「無夢無想主人公在什麼處？」師亦打，進云：「一口氣不來，畢竟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復打，僧禮拜，師又打，乃云：「無陰陽地上草木不生，寂滅場中苦樂不到，所謂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亦無種，無地亦無生。到這時彼此頓斷，應用純真，左右逢緣，隨方得妙，如觀音三十二應無應不周，似普賢萬行同門無門不現，到這裏三災八難盡蠲除，五眼六通皆餘物。只如就中一句如何指示？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上堂。問：「露柱燈籠即不問，天地同根事如何？」師云：「白雲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進云：「清風吹面冷，春意點花容。如何是萬物齊彰的句？」師云：「狗走朻搜口，猴愁摟搜頭。」進云：「恁麼則頭頭西來意，物物祖師關。」師云：「你那裏見得？」進云：「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師打，云：「也是杓卜聽虛聲。」問：「妙中玄，玄中妙，法通寺裏陞堂，十字街頭揚聲大叫，未審叫個什麼？」師云：「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進云：「恁麼則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師云：「橫身宇宙是甚麼人？」進云：「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師云：「為甚麼被片雲遮卻？」僧無語，師打，云：「弄虛頭漢。」乃云：「向上一路，親到方知；末後一機，實證始得。若或指賊為子、喚奴作郎，水底撈蜎，徒經力苦，直須一塵不立、一念不忘，坐斷千差、踏翻異路，自然頭頭絕二、物物非他，拈來掃帚揚叉、放去揚叉掃帚，到這裏有甚麼玄關密訣、熄火傳燈？直是八字打開，和盤托出。雖然如是，同道者始得。何故？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擊拂子，下座。
上堂。「針劄不入，蚊子空自勞形；水泄不通，游魚徒教擲尾。所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若是英靈漢就裏承當得去，如水合水，似空合空，迥出三賢，頓超十地。到這裏，只得渾無隱遁，了沒遮藏，如太虛空，盈身宇宙。還會麼？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浪有誰諍？」持杖下座。
冬至，上堂。問：「三秋[16]已去即不問，冬至嚴寒事如何？」師云：「凍教皮包骨，休教骨包皮。」進云：「只如日長一線又作麼生？」師云：「山南日近花開早，嶺北風高鳥到遲。」進云：「恁麼則一陽來復，萬物沾春。」師云：「如何是沾春的意旨？」進云：「木人夜半穿靴去，石女天明戴帽歸。」師云：「且莫詐名頭間。」「暑往寒來即不問，生死原頭事若何？」師云：「煖閣無音信，寒亭獨占魁。」進云：「父母未曾生，死個甚麼？」師云：「生死[17]已竟。」進云：「蒙師指出無生路，步步行來總是家。」師云：「家裏事甚麼意旨？」僧無語，師打，云：「滯馬遭鞭。」乃云：「一擒一縱，明明陰轉陽回；雙放雙收，歷歷均歸寒暑。所謂：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你拄杖子。於此領略得去，始知石臼唱曲、碓嘴開花，跛鱉吟更、木雞報曉。到這時，便可蒸雲作飯、煮霧為羹，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亦非分外。大眾！還會得自由一句麼？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擊拂，下座。
剃度，上堂。「真說無語，真聽無聞，佛佛授受，祖祖傳燈。所謂狼行千里喫肉，豬行千里喫糠，不是承虛接響、喚奴作郎，直是饑而不喫無功之食、至死不變色焉之漢，是謂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若向這裏透得去，始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出家得道，不離菩提樹而達涅槃城，不起修學心而證實相意，乃至披忍辱衣、坐法空座不曾動足，說無量義、度無量眾不曾動舌。到者裏，喚作未離兜率，[18]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19]已畢。還會麼？真金自有真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下座。
解制，上堂。「一度祗園兩度開，金湯風味自天來。林間凡聖成獅象，池內魚龍化善財。踏破虛空純碧落，掀翻窠窟絕疑猜。紅爐焰裏分鉤去，他日逢江坐釣臺。」
大博乾禪師語錄卷第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