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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十五

行由

師住成都內江三聖寺。結制,堂眾披衣一齊進方丈,展具禮竟,云:「和尚大悲仁慈,有請則至,有問即答,是否?」師云:「是。問來,有疑為決。」進云:「和尚禪道佛法施矣,戒德持矣,未晤和尚行履,諸祖出世皆有行由。師嗣敏樹老人,而紹繼臨濟正傳三十二世祖位,因緣續接之原,與昔年操履漸次、和尚姓氏福造,乞垂開示,使我弟子等暨將來大眾知其和尚進道之初、出世之由,日後好來依期頂敬。」師呵呵云:「者些醜態,何須也要說出?汝既誠請,不得不然。待茶罷,落堂為眾表白。」師入堂為眾云:「若論諸祖行實,山僧未嘗行虛;若論諸方嗣人,山僧自合嗣法;若論修行操履漸次,慧日高懸,不托依止,山僧分中豈有漸次?若論庚甲,管窺太狹,鐵樹開花不合春,鴻濛未判我先生;若問行手有幾何?虛空原與我同庚。據理而言,此即然也;若以實情論之,眾皆諦聽,一一為汝說過。自山僧出家前後,參師訪友,機緣問答,事事太繁,難盡吐露,略為表之,以成來原。山僧原宗楚籍,寄寓忠南,父楊,母汪。生年丙辰十月初九,母夢風雲雷雨護送金龍入宅,覺而生焉。自幼持齋念佛,雖狂而不至顛,非而不久戀。忽一日,見諸含情,返觀自嘆曰:『六道四生、一切羽毛,無非從人道中墮來,從上諸佛、諸祖、諸大菩薩,皆自人倫中修去,何其坐觀成敗,不自覺悟?』只恐一失人身,萬劫難復。每自刻念在心,若不求脫俗塵,罪孽日作日深。忽於眾中不由自嘆云:『幾時歸入深山修道,方滿其願?』眾有云:『往日為狂子,今朝發顛語。』又有云:『此子出得家,鐵樹也開花;此子出得家,遍地是釋迦。』又有云:『事怕起心。和尚原是人做的。』所以山僧始因眾中一句戲語,幸得傍從痛處加鞭,故爾佛法世法正要如是。胡不聞男兒漢、大丈夫,要了便了,要斷便斷?遂辭雙親,遠塵離垢,徑抵黔地熊家寺,參禮靜主悟修師求度。其年正二六,修云:『子實為生死出家,必要參話頭,發疑情,方纔得悟。』予云:『既知出家,即不迷矣,何處求悟?』修開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頭。日夜提撕,忘形寢食,未至一載,覺個輕安。辭修復轉忠南,住鐵山黑林寺,墊江接住熊家寺,酆都十方堂鐵和尚處受沙彌十戒,梁山龍潭雪和尚處具圓。每日只覺目前浮逼逼地,那問東西南北?虛活活地,誰聞人我是非?工夫縱有幾番進益,不敢對人說破。予從百千眾中,未擅夾雜半言,豈肯交談一語?連年累月,如癡如聾,如愚如啞;經行勿禁晝夜,似迷似醉,似風似顛。見者云是[言*((舛-夕+(一/口))/鬲)]子,又道是個蠢才,任憑世人卜度,一味成個憨獃。忽聞墊江木頭灘月竹和尚結制,亦往參謁。近前如利器鬥鋒鋩,羚羊破金剛,龍珠既到手,又要兩無傷。期終,轉大竹參禮萬峰師太,峰云:『此處無佛法,至此何事?』進云:『有佛法處不住,特覲師太。』峰笑云:『好!好!老僧建福恩養老,隨眾作務,自然有益。』進云:『學人尋常不求自得,何希圖益?』遂轉廣安龍臺寺參見象崖和尚,崖云:『甚處來?』進云:『大竹。』崖云:『大竹多少大?』進云:『遮天蓋地。』崖云:『隨來有麼?』進云:『有。』崖云:『獻出看。』遂呈密祖訃帖,崖云:『幸得上座傳音。』進云:『和尚切莫顛倒。』崖云:『世禮不可缺。』遂開孝,滿堂變白。旬日間,地方變遷,辭向峨嵋,跋涉穿州過縣,循循然一句話頭為伴侶,悠悠然半個蒲團常隨身,不問路途遠近,那觀日出高低?晚倚崖樹神祠,日靠村落止饑,惛惛然不覺至於富順硐雲寺。其日,住持禁足守戒三年滿,請同住大家硐,同參數十僧,禁語打七,各執一警策,互相逼拶,無有透漏,半點不覺。一日,疑情觸發,放下千斤重擔,覺得快活自由自在,方是山僧放捨性命時節。欲上峨山,轉南方省諸尊宿,看他是個甚麼面孔?從峨轉到敘府,僧俗誠留住安邊白象山,每早瑞雲結集,光現室前,感動兩岸善信,朝覲絡繹不絕,自思愧曰:『分身無量,難報諸佛洪恩。』故此朔望落堂開化僧俗,俱要參悟為第一。《法華》云:『除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收拾欲下江南,蜀中忽遭大變,遍地澆漓,黎庶奔逃山硐,老稚饑殯於坵壑,村落常聞鬼語,城市盡是狼聲,可憐可愍,百無一存。山僧只得朝東暮西,兵馬營中亂穿混走,殺人場內橫行直行,逢惡不驚,遇善來迎,方纔化為極樂國土,即時變作劍樹刀林。大眾!那一番險惡境界,石人垂淚、木婦悲傷,不是具分鐵鑄肝膽,被此世情搖惑。所以古云:『八苦交煎、鋒刀𨮂體時,要作得主宰。』看有許多大志氣量人,卻隨世情牽絆去耶?若山僧由此,那有今日?總要腳跟立得穩當,原日念頭真確,正從顛倒世中淘汰,淘出人來,方纔成得丈夫。彼時只得躲入鎮雄,隱居一載。土人不聞佛法之名,僧相何為?開口唧唧𠹁𠹁形貌古古怪怪,衣帽不同,語言不識。聞得四方稍靜,遂出盧衛中和山住靜。剛未多久,招安官兵忽至,地方苦狀不堪,想是難逃往業,拈香啟白三寶,羅網得脫,盡力行道,報佛之恩。次期,無限兵馬鋪山蓋地而至,軍中一官人姓張,近前問答,機言相投,接入營,送至仁懷,後入花壩山隱居。大眾!此非等閒,諸方被他劫奪綁縛,進營擔負,山僧感他恭敬,禮請進營供養。何也?莫不是山僧素行一點真實,不遭此凶神惡魔,而返來恭敬護法?彼花壩山係綦江、仁懷、桐梓三縣交界,實乃夜郎總府趙檀之地。初進山時,淒淒而上,捕鹿跡而踄,漸至山頂,倚樹相依。剛坐間,猛獸臨傍,入不思議色空無相定,諸境潛藏,邈無形跡。如是住三載,種種辛苦,未有剎那不在本念。所以古云:『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1]已明,如喪考妣。』或時站立懸崖,或時經行露地,客來無迎送,饑寒失其時。行則直直無回互;坐則死死似癡愚。無理事不舉,有益話纔言,此是山僧數年前害的執著病。後轉綏陽,李總府及楊、趙留住萬佛山,予防人情難避,又恐攬繁嘈雜,即相謂曰:『山僧係是郊外蘆蓬之客,不熟人情,遂吾之志,方可住耶?』答曰:『隨師何志,無一不從。』遂住三載不下山。後又綦江程、熊、張、王、李五位總府接轉花壩建修,功果未就,仍遭饑亂,四方磨折,不得[2]已下山,轉桐梓,蔡、李求度,同開佛現山。權住守時,雖道山水不分貴賤,人情須看賢愚。復轉遵義高坪,金、宋、蔡、周、鄧、楊、饒眾善一會,山僧如同舊識,誠留住彼,與趙文學閒遊。舉首四觀,遠望一山,諸星朝拱,宜為梵剎。不期一日上高坪場,對眾談論間,一人旁立聞語,向友曰:『此師何方來?行坐、威儀、言談有益於人,可得近前求教麼?』友曰:『可。雖不知來歷,亦大慈悲,無論上中下,一切平等,可當禮敬。』遂而恭身近禮,曰:『弟子欲迎至舍設供,未卜許否?』予曰:『素未相識,即承盛設,何敢克當?』齋次,曰:『留住否?』予曰:『未有長行而不住者也,未有長住而不行者也。逢順則住,遇逆則遷,是我出家人棲世之道也。』遂引上山,正合遠觀之意。明有七星,暗藏入水,又如三星伴月,五老捧壽,可為梵宇,即為地主。黃曰:『天上是星拱北,世間是水歸東,名曰七星山滿月寺。』自此開山後,百般稱意,萬事遂心,莫非得此山水奇秀之應,以遂山僧履雲接日之志,正所謂人傑地靈也。一日,當家夢雪設茶請落堂,白云:『眾望興慈開甘露門,普霑雨露之潤,乞望垂施聖戒。』予曰:『自逃亂多年,僅存皮骨,剛得安身脫灑,稍纔快活幾日,那有閒腸與眾絡索?此事不比尋常,輕輕提起便放不下,一出頭去無有了期。四方俱有安禪說戒之所,待眾別求。吾實不作法,不願為人師,但得草衣木食,安樂無事,遂其願耳。』曲曲堅請難脫,只得人天路上搬鉗弄錘,孤峰絕頂呵佛罵祖。如是五載,嚴規整範,鼓勇是非,為他自忙,將來有何交涉?世情不定,難下兩都省覲諸宿,退轉峨山,草衣木食無限香美,在此虛心勞力,身體疲困,若不續祖傳燈,白鬧一場,血盡無益。深山常聞鳥語猿音,資其正性。行至仁懷安村境福兩處,留結制傳戒,上堂云:『這場絡索皆自七星山病根遺累,不知何時是處在處嚲他不脫,者裏那裏被他牽連?情不得[3]已,只得鼓扇是非,無可藏避。』期竟欲行,又承魚溪屯眾請住道成寺,其寺名正合山僧二字,遂爾忻許。住後,不料他方逐戶起兵,人民逃散,只得出來住此內江三聖寺,十方仍舊雲集。院主率眾進方丈,禮跪白云:『學人隨侍和尚多年,常觀和尚仁慈,濟物利生,德名深重,十方播贊,若不紹繼祖燈,眾弟子何以為望?』老僧云:『昔為眾道過,若續佛慧命,是必有時,豈妄奔途遠涉?時節到來,不假些力。又有一論:近日世情淺薄,佛法凋殘,法門攪入許多虛妄奸詐之徒,紊亂宗風,真偽難分,寧隱山為妙,攬個甚麼擔頭?汝等欲散者散去,山僧自有把柄。』大眾無言而退。次後再三堅白:『愍我等,及至當來。』遂告眾曰:『吾離福恩久矣,縱然要去,以何為供養?』雖老僧開堂說戒多年,除衣缽之餘,分毫未蓄,寒徹骨髓,窮盡毛端。不然,從原日開堂處轉看眾戒子送個盤費,方纔入得雙桂門,仍從仁懷、遵義、桐梓、綦江、重慶,不覺水陸兩阻,退轉建修虎雄禪林,安止大眾,不覺兩載。忽一日,七星山當家迥超持書進方丈,禮跪白云:『恭惟和尚萬福,因住持事繁,少侍左右,恕徒千萬罪。又一事白:敏樹老和尚今在堂中,每問和尚有書請回一會,望發慈駕。』予時云:『不是冤家不就頭,三生與他有何讎?秪道雙桂有獅子,者個老賊也同流。』執意欲往雙桂,不期敏師每對吾徒月輝道及:『山僧人情不慣熟,佛法理地清,若在門墻下,實筭一個僧。』故此勉強而為法嗣,只得就坐,拈香示眾云:『者個道理出自無心得,不從想處來,陽回萬物和,春到百花開。惟有者個囊藏對眾打開,看個精詳。』宣畢,眾禮贊曰:『恭惟和尚無量寶珠不求自得,熱惱眾生更添一枝蔭庇。』所以山僧受了許多曲折,雖然擔荷佛祖重任,迫不得[4]已,論道歷代相續,不得不然。自忖福薄,仗諸德扶幫,乃生平醜見識,對眾說破,免得眾疑。雖從凡夫地而入諸佛位,一因一著中甚實非容易。昔從度師指受一句無滋味之語,朝參、暮參,左挨不是、右挨不是,直至斯時,任橫拈、任豎拈,自向大家硐中放下千斤重擔子,一身輕快,歷歷明明,如千日齊彰,無纖毫滯礙,又如月映波心,蕩亦不散,開言吐語出其自然,一切公案洞然明白,問答語偈不假思維,方纔言個欲報佛恩,方承法嗣。山僧雖嗣敏老和尚,紹續臨濟正傳三十二世祖位,出自無心,非心所求,非妄而有,出乎自然。始初欲下兩都,陸地不通;欲往雙桂,江道有阻。所以事無一定,會即有時,想處不成,起念便差。此事不待思維擬議,時至自然契合。雖然如是,山僧不過為諸仁者權做一個轉肩漢,倘個中若有腳跟點地者、腦後見腮者、七通八達者、千了百當者,出頭來同打逍遙鼓,共唱太平歌。」良久,云:「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遂歸方丈。

行狀

四處投師九住靜,廿年四十處陞堂。出家二六崇禎帝,生自丙辰萬曆皇。母族姓汪為上將,父誠祈嗣忠州楊。飛龍入宅母之夢,托質山僧沒覆藏。

離成都聖壽石牛行腳

老夫六九去行腳,不識他方何下落?順拉蒲瓢一路圓,橫擔日月兩頭灼。芒鞋兩片跡殊厚,敝衲千條影陋薄,口渴江中掬水飲,肚饑樹上摘枝嚼。辭親割愛為生死,涉水登山求解脫,久住情頑自覺非,深交人熟明知錯。有緣到處唱新歌,無事隨方品舊樂,鼓打口皮接十方,禪談心法度三惡。集如群鹿聚荒丘,散若孤雲離野鶴,獅子出林不借威,象王入市豈相約?慈風扇動乾坤彌,法雨灑時天地擴,走遍天涯帶露歸,石牛千古受封爵。呵呵!一莖拄杖為生活。

方外自敘

出家六九學操方,杖拗瓢囊遠故鄉。巖直嶺彎路徑窄,坡高河闊水紋長。岐峰葛繡虎威猛,老樹藤穿龍勢昂。麋鹿如牛遍地走,豺狼似犬滿岡狂。身正行,眼顧旁。猿嘯鴉飛鳥打咤,肉疏皮乍意無忙。飛禽隊內有神鶴,走獸群中出象王。常把直心行正道,同居霹靂何疑妨。出外人,太淒涼。發言不敢高聲舉,動足那容大步量。不為朝山睹聖境,三宣不肯登皇堂。報君德,別有長。蒲團上面忘人我,無字文章念一行。任是天高地厚德,剎那寂定盡酬禳。方上苦,不尋常。無事安能進客店,有錢纔許入茶房。苦辣酸甜都受盡,清香美味或時嘗。獨嶺單村沒客店,千山萬水自徬徨。到夜來,沒好場。坐在臭蟲蚤蝨舖,臥間瓦子石頭床。者般苦,甚難當。大事現前不早辨,何時登脫臭皮囊。兩肋疼,四肢尪。思得一鍾鮮米粥,芝麻菉豆胡椒湯。挐起銀錢沒處有,勝如六月覓冰霜。者苦情,告上蒼。蒼天不管人間事,還要自家有主張。朝山不若朝心地,心地平和自放光。孝師長,敬十方。憐貧恤老行方便,勝似焚燒無價香。而今誤入出於外,只得肥腸撥瘦腸。既在外,那思鄉。方方必有忠良士,處處安無禮義郎。想是無緣闡法化,尋常幾句利生方。勸世人,處平常。五行八字安排就,貧富壽夭豈可量。富貴多生修善果,貧窮累劫造孽強。有德君,坐高堂,自獲諸星來拱照,四方八面現禎祥,滿朝文武菩薩應,諸佛化身作帝王。者夥客,非等常,齋僧造佛無窮盡,作德修因不可量,須識靈山有記莂,真如佛性切休忘。為官的,自揣量,為民父母行公直,那怕芳名不播揚,自古公門好積善,陰功積下子孫長。為商賈,要當行,拋妻別子為求利,雙親堂上望回鄉,若是漂花延歲月,無忠無孝可憐傷。為庶民,早納糧,先熟田禾供三寶,鄰朋尊長大家嘗,賊發火起來救護,逢災遇難自扶幫。為人子,少輕狂,浪蕩虛花終不實,或耕或讀習何方,內有一行把到手,一生衣食不倉忙。為僧的,自參詳,穿衣喫飯靠施主,栽田種地少差糧,方前僧道來投宿,閉戶掩門裏面藏,為僧失了慈悲念,怎教檀那信力強。雖貧衲,朝清涼,蓋為文殊七佛師,佛法流通祖道場,孔聖書成化列國,老君丹熟度藩王。吾行道,報君王,每日三餐水土德,一年四季荷陰陽,木本水源無可答,五戒流傳表五常。王法顯,佛法藏,體用雙彰化善惡,三教同宗分弱強,剛柔兼濟化生易,明心見性抱元陽,下手工夫無隔別,玄關打破一春陽。頌曰:浮生如夢亦如花,春過蕭條安再奢,大事不明空一轉,未知掉面在誰家。

登峰須絕頂,度海決爬岸。出世化人天,歸家無別幹。心猿常寂定,意馬豈狂亂。智劍斷三惡,慧刀除八難。恒存道力清,自獲心光燦。白玉任冰磨,黃金憑火鍛。凡珠世可易,心寶人難換。傷嗟世偶人,堪歎白頭漢。逐想貪名利,不將八字筭。若肯尋常念句佛,積功累行人天贊。參禪學道得明心,續祖傳燈千古鑑。呵呵!莫枉世間走一遍,生成八個字,勉強遭塗炭。

十報恩總頂禮贊

佛祖恩光無盡量,道行普利續聯芳。天高地厚何能報,日朗月明豈可忘。八節衡璣旋水火,四時造化運陰陽。時豐道泰仗君德,雨順風調仰上蒼。養育劬勞如海岳,提攜博愛似崑滄。穿衣恒念拋梭急,食飯常思耕牧忙。真琢磨,細揣量,現前若不明生死,累受恩情何日償。揮祖令,坐繩床,傾心行道化諸方。教得一人成正覺,十洲海宇俱風光。一切深恩都報盡,甚燒身臂千生強。報恩竟,無別為,道在老儂不在渠。縱有玄微真奧理,深藏謹慎聽其時。只待龍吟虎嘯日,自然推出一班奇。棒似雨,喝如雷,角虎珠龍前擁躍,金獅銀象後跟隨。滿堂都是伽陀客,座上任拈一味題。無雜類,旃檀枝,隨風吹送到京師。供天子,福無疆,壽與天齊海岳長。萬邦進貢普霑化,法政清嚴全紀綱。僧道二門蒙護持,佛前頂禮爐焚香。但願 仁君興佛業,禪師語錄細精詳。收歸大藏流傳世, 仁君萬劫名同揚。山僧法說無窮盡,劫劫常來坐道場。

成住壞空

濛濛宇宙未分時,混沌杳冥了不知,無極光中生太極,有儀象裏破重儀。五行四相神通運,八卦三才造化移,從此陰陽分[5]已定,二層山水一層曦。
無邊山海鬱森森,景象儼然眾土岑,四維上下分阡陌,萬國遐荒合五音。天地溫涼分造化,春秋寒熱判陰陽,蠢動含靈同佛性,有無情識共元心。
一切眾生妄執迷,五輪分散且依誰,崑崙山倒須彌化,天地冰消世界頹。人我是非何有論,譽名聲色毫無遺,勸君急速超凡網,莫待火風劫壞時。
五蘊皆空定不差,浮雲聚散點無霞,清虛寂寂何寥廓,黑暗沉沉無把撾。早示眾生離火宅,愚頑浪子急還家,阿僧四大幾終始,愁殺兒郎笑殺爺。

地水火風。

如葉輕飄四大洲,有無虛實盡包收,堅牢全仗金剛柱,風起毘嵐一旦休。
四海湖江大小川,崑崙山下是泉源,東方朔見經三次,幾度潮來幾度乾。
陽燧初出一星圓,天上人間到處煙,三昧光中生舍利,一靈金石結還丹。
來去無蹤但識方,四時八節有生傷,百花畏聚人愁散,一息不還失主張。

拈頌古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據坐。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合我得入。』外道去後,阿難白佛云:『外道見何道理,讚歎而去?』世尊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拈云:

本色道人,原無做作。迷雲飛去,沒下插腳。只得迷頭認影行,一夥頑皮都埋卻。

頌曰:

知音未動[6]已先識,頑骨打穿不教疼,可憐末世尤難度,激起波瀾三藏文。

舉:「仰山夜夢入五百聖堂為第二座,時有一尊者起白椎云:『當第二座說法。』仰山遂起白椎云:『摩訶衍法,離四相、絕百非。謹白。』其五百聖眾各散。」

拈云:

老老大大,瞠眼夢話。僧墮聖凡,一坑埋下。厚皮老臉不知羞,離相絕非道也罷。

頌曰:

休將寱語誑群英,想是識神搬弄卿,羅漢夢中舉得座,老僧拄杖白蓮生。咄!又有相也。

舉:「僧問:『如何是夾山境?』山云:『猿抱子歸青嶂裏,鳥啣花落碧崖前。』法眼云:『我二十年作境話會。』」

拈云:

接物還禮,天下一體。二十年來,窮盡到底。可見闍黎認得真暢快,有終則有始。

頌曰:

聲色何須重著眼,是非豈入道人門,但灰有念絕無念,綠水青山總現成。

舉:「崔禪上堂云:『出來打!出來打!』時有僧出來云:『聻!』崔禪擲下拄杖,下座。」

拈云:

平地雷轟,少雨多風,只因不聻,愧殺禪翁。一夥懡摸不著,切須賊過後張弓。

頌云:

縱此爬沙而抵土,只恐驚起下山虎,未曾學得騰身法,撾破袈裟沒下補。

舉:「臨濟示眾云:『但有問訊,不虧欠伊,總是伊來處。與麼來者,恰似失卻;不與麼來,無繩自縛。一切時中莫亂斟酌,會與不會都來是錯,分明與道,一任天下人貶剝。』」

拈云:

扶起放倒,恰合儘好。又怕貶剝,枉自長老。分明好個大光錢,落在水中沒處[(負-貝+口)*見]

頌曰:

在地為蝀天作霓,青光白日使人迷,參商不復重相會,做賊門墻整頓齊。

舉:「鼓山示眾云:『鼓山門下不許咳嗽。』時有僧咳嗽一聲,山云:『作麼?』僧云:『傷寒。』山云:『傷寒即得。』」

拈云:

想弄機巧,惹動狂狡。哤的一聲,存牙伏爪。得意隨情取自然,鋒鋩不利枉顛倒。

頌曰:

降龍容易捉蛇難,𦉬鳥未能豈𦊓鸞,若不扳橈順水轉,狂風陣陣起波瀾。

舉:「興化道:『此炷香擬欲承嗣三聖,三聖與我太孤;擬欲承嗣大覺,大覺與我太賒,不如承嗣臨濟先師。』」

云:

一條赤舌,左惑右惑。天道南行,倏欻轉北。從來定法不是法,事到臨危方解甲。

頌曰:

不入牛胎入馬胎,是誰機巧是誰乖?衝前未覓躋身地,踏破虛空沒處挨。

舉:「百丈一日陞堂,大眾集定,以拄杖一時趁下法堂,卻召,大眾回首,乃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拈云:

虎豹搶攖,搏集如枋。祖師令舉,星火奉行。一箭當陽無可敵,幾乎諕殺眾生靈。

頌曰:

哭一聲兮笑一聲,縱橫殺活不分清,哭因獃子狂顛走,笑為老兄親造征。

舉:「巖頭為渡子時,凡見人來,舉棹示之。忽有一婆子抱一孩子來,問云:『呈橈舉棹即不問,且道孩子甚處得來?』頭便打。婆云:『生七子不遇知音,只者一個也不消得。』便拋下水中。」

拈云:

舞棹饒舌,若合符節。龍虎爭戰,殃及魚鱉。霎時教速還兒來,愧殺禪翁養不徹。

頌曰:

不遇知音七尚存,而今一個擲江村,茫茫煙水東流去,那信婆兒帶浪吞。

舉:「石霜在溈山作米頭,一日篩米次,山云:『施主!物不可拋撒。』霜云:『不拋撒。』山於地拈一粒云:『汝道不撒者個是甚麼?』霜無語,山云:『莫欺者一粒,千粒從者粒生。』霜云:『未審者一粒從甚麼處生?』山呵呵大笑,歸方丈。至晚,上堂云:『米裏有蟲。』」

拈云:

笑面虎,兩頭蛇。當時不蓄竹,過後另栽花。只想生擒偷米賊,豈知伸手沒爪牙。

頌曰:

尋常拈起實無虛,勢急理窮愧自迂,賊過張弓秋後雨,追風老駿不如初。

舉:「太宗一日擎起缽,問丞相王隨曰:『既是大庾嶺頭提不起,為甚麼卻在寡人手裏?』隨無對。」

拈云:

陛下說話,山頭個大。饒君提起,難得放下。不惟天子持心戒,讚誦一言千金價。

頌曰:

君臣有道八方清,父子無情一旦空,首座當時未識醜,碓頭過後方知通。如今提在真人手,那許傍觀擅漏風,忽爾三呼齊萬歲,金光玉鑑滿朝中。

舉:「月氐國王聞罽賓國祗夜多尊者有大名譽,群臣往彼國禮敬聞法。王至彼,修敬[7]已畢,乃請開演。尊者曰:『大王來時好道,今去亦如來時。』王乃欽伏。」

拈云:

千里聞風,覿面不薦。話說知音,逢饑送膳。涉水登山不厭煩,而今幾個離宮殿。

頌曰:

一處雷鳴天下響,十方何地不春風,縱然泡大不成水,啟動金鰲出海東。

舉:「僧問白兆:『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自小不歷他門戶。』『與麼則竺乾子,白兆孫。』師云:『承言喪,滯句迷。』」

拈云:

斷臂安心,腰石舂米。五葉花開,循環如此。只須把做一肩承,自有擔當人後底。

頌曰:

芝蘭近日香千里,惟恨鼻胡起禍端。到而今,不怨先,只得渾身頂著天。

臨濟下正傳三十二世空谷道澄禪師法派

道德圓明祖芳,月華瑞映千江,法雨彌潤三界,慈雲普覆十方。甘露常霖剎利,醍醐永灌頂王,揮旨流通正印,信手拈出心光。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已【CB】,巳【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71《空谷道澄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3-18。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