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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五

住湖州弁山龍華禪寺語錄

康熙丙子十月十五日,師在江西雲巖,受湖州長興護法檀信,洎同門兩序勤舊請,住龍華祖剎。至丁丑三月十八日入院。

正中亭。「你等欲躋佛祖閫域,卻不得在者裏停機佇足。」以拄杖指曰:「向上路從松下去,瓊樓玉殿好生觀。」

山門。「不須斂念,樓閣門開。」遂彈指曰:「急著眼。」

彌勒前,拈香曰:「者些子本是平出,龍華主宰須還我。你少待五十七俱胝,三會提持讓與君。」

韋馱。「衲僧家,原無資藉。若謂護法安僧,應須借重。」拈香曰:「箇是靈山親付囑,一回拈起一回新。」

佛殿。「殿裏底不是佛,且道何者是佛?」打圓相曰:「謾謂新長老攙行奪市。」

伽藍。「靈山老子所以有囑有託者,為君權衡有準,屏翰得宜,即今九鼎絲懸,也要大家著力。龍華百萬人天眾,四事應須具足來。」

祖師。「禍因惡積,起自何來?唐突公家不是。不才者一片遮羞布子,不免從茲打開。」

祖堂。「七十年前,蝸牛角裏三千界;七十年後,明月清風共一家。雖然父子堪同席,的的根源起自他。不肖今日更不借水獻花。」以手作交拳勢,曰:「借他香燭稱他壽,且道他是阿誰?」便作禮。

宗堂。「冤有頭,債有主。四七二三,分皮分髓。祖父公孫一道行,大家推出主中主。燒香勘較一回,且看是甚臉觜。」

據室。「者一座寶樓閣,瑞師翁起模畫樣,二十二代知識成就莊嚴。新長老今日洞啟諸門,教人拈卻脂帽,脫下鶻衫,蛻皮換骨,作箇灑落丈夫去。設有差異皮毛……」拈拄杖曰:「山僧者裏令行有據。」

即日,眾請上堂。師拈疏曰:「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因甚被他拽到者裏?維那試檢點看。」指法座。「塗毒鼓,返魂香,本是阿家故物,何須借彩燈王?」拽拄杖便陞。拈香。「此一瓣香,天然位置,尊貴生成。臣僧潔盡丹心,供養大清世界主,最上第一人,聖躬萬壽,太子千秋,闈宮永固。伏願垂衣裳而四海歡呼,靖干戈而萬民樂業。」復拈曰:「此香如金剛王,能破一切群惑,能具一切莊嚴,堅不可磨,利不可敵。奉為朝堂卿貴、文武官僚、本省院司、道臺府邑列列尊官,并及本寺檀護山主、同門昆季、兩序勤舊,同增福智。」又拈曰:「奉為華林園裏諸法伯叔、法兄和尚拈出,使盡未來際學般若菩薩,向彼一一光中成就慧身,滿足菩提。」又拈曰:「根盤石傘峰頭,果結花梢月上,為大樹王,影蔭人天。不肖於三十六年前分得一枝,今日拈來,供養開山第一代入就師翁雪大和尚。伏願曇花香遍滿乾坤,奕葉相承無盡日。」復拈曰:「此香曾於者裏拾去,今從那畔拈來?三十年中且剝且折,中間被人析分三段,南嶽峰頭廿年燒過,雲巖寺裏五度煙蒸。今朝既到龍華會上,豈敢畏刀避火?傾向先師睦堂瑩老和尚前盡情燒卻,免致人言是洞宗二十九葉下特出一花。」遂斂衣就座。靈水和尚白椎畢,師曰:「陣雲橫海,劍戟相當,稍涉遲疑,喪身失命。眾中果有奇軍,不妨特出。」良久,師乃揮拂子,曰:「神鋒出匣,光騰不夜之天;寶鏡高懸,照徹群狐之膽。所以,龍華會裏知見超然,六和泉聲流澎湃,獅子嶺翠潑千尋。騰騰瑞氣,擁彌勒於芳叢;皎皎清光,透法身於那畔。石頭路上種青松,而鶴歸天表;夜明簾外對皓月,而爐靜煙沉。更且,桃方笑發春風,而鳥正啼開雨後花。豈不是頭頭上明、物物上顯?秪如斬新條令一句又作麼生道?」遂卓拂子,喝一喝。敘謝畢,復舉:「石頭遷祖下有箇道悟禪師,居荊南天皇古寺,遇個賣餅翁,每以十餅餽供。天皇每復以一餅,曰:『復汝以蔭子孫。』」師曰:「龍潭之下三支衍蔭,良有由矣。山僧昔年於先師處無別授受,不知因甚打入者箇群隊?」驀豎拂子,曰:「自來貴胤非常種,刀斧何曾劈得開?」靈和尚結椎,師便下座。

當晚,小參。「鉗錘在握,正令當行,蹄蹋佛祖頂𩕳,收攝從前骨董。白雲籠嶽頂崔嵬,自爾黃閣玉簾垂,尊嚴莫狀。山僧入院之初,只得別開芳徑,使一切人向層巒疊巘處處逢渠。」舉如意,曰:「向上一路,石傘高撐,結角羅紋,有何話會?諸兄弟!須知格外風流句,不許凡流造次通。」

請兩序,上堂。問:「未到龍華,象王獨露。既到龍華,獨露象王。吼破乾坤的句,請師高舉。」師曰:「鼻孔[1]已撩天。」曰:「直得三界內外,狐蹤頓掃。」師曰:「得與麼惡潑。」乃曰:「事是恁麼事,人須恁麼人。若是恁麼人,便成恁麼事。教外別傳的迦葉師兄,猶在提綱挈領,號令人天。轉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自是兩班文武。若要借飯飽諸人,請座來獅子,將蒼弁為白銀世界,有老維摩致力。新長老落得饑飧渴飲渾無事,唱出新豐曲轉高。」

慧周尼領程、孔二優婆夷祈福,請上堂。問:「因齋慶讚,億兆咸知,洞上宗風,請師的指。」師曰:「箭穿紅日影,珍重目前機。」曰:「虛空有口能宣說,大地無言盡讚揚。如何是妙唱非干舌?」師曰:「竹影掃除塵劫夢,谷風吹作梵歌音。」曰:「夜半明星當午現,眼開無處著慚惶。如何是死蛇驚出艸?」師曰:「折角泥牛雲外奔,戴冠碧兔火中飛。」曰:「作家不在頻敲磕,別有圓明照膽寒。如何是解鍼枯骨吟?」師曰:「鐘聲咬破滄溟舌,露柱攢空夜月心。」曰:「白雲籠嶽頂,終不露崔嵬。如何是銕鋸舞三台?」師曰:「獅子巖成黃鵠夢,象王峰作老猿啼。」曰:「箇事雖然無更易,一番提起一番新。如何是古今無間?」師曰:「虛空不解藏他拙,日送清光入眼來。」曰:「洞上門風蒙師指,主賓會合意非常。」師曰:「不是孟嘗門下客,何須舞劍出當陽?」曰:「大道本來無彼此,相逢的是箇中人。」師打,曰:「更須喫棒。」乃曰:「山僧入院已經六日,廩中無米,腕頭有力,伸拳觸倒黃鶴樓,放腳踢碎精靈窟,喜得五百頭水牯飽膨脝地,燈籠倒翻筋斗,露柱暗生歡喜,道華林園裏新長老,第一個請法的是孔門母子,未審銀碗中雪還他多少?咦!誰家灶裏火無煙?」

蒼來禪德領行修、見修二菴主為師慧光送靈骨,請上堂。問:「大唐國裏行令,長安路上藏兵,即今天下太平,請師密示。」師曰:「新晴正喜鷓鴣啼。」曰:「昔日龍女獻珠,今朝菴主請法,未審是同是別?」師曰:「鼻孔由來只下垂。」乃卓拂子,曰:「向者裏坐斷報化佛頭,孤卓卓鳥不街花。」復卓拂子,曰:「向者裏漫撒珠璣,空靈靈隨群逐隊。其實都是鞦韆架子上打不盡的影子。若要慧光永燄、福智同圓,更須山僧別道。」揮拂子,曰:「一陣翠煙山著色,幾梢紅雨杏花飛。」

智聖、松澗師徒送遠導、自持二大師木主入宗堂,請上堂。問:「明月堂前,子轉身就父;太陽門下,臣退位朝君。如何是轉功就位一句?」師曰:「露柱吹笙水底行。」曰:「華林園裏,父子同堂、叔兄共座,如何分班列位?」師曰:「三五不成行。」乃曰:「法界不容身,靈機俱浸削。說什麼全提半提、絕滲絕漏?直得花落銀床、龍眠古洞,更教阿誰居功立位?要知他二位落處,宗堂中別請相見。」安位曰:「黃金世界、碧玉樓臺,不及者裏無比無對。且喜二法姪果滿功圓,位登不退。」

都監畫初領湖城信女楊氏供法服,請上堂。問:「如何是寸絲不挂的句?」師曰:「泥牛食盡三春艸。」曰:「衲僧家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和尚因什麼受衣施法?」師曰:「水馬銜來六月冰。」曰:「若然,者雲籠弁獄山常靜,雨滴珠池水共清。」師曰:「好結作。」乃曰:「住持[2]已來,今經廿日,春氣撩人,瞌睡不息,無端通身被人換過。且道弁山畢竟以何法施?」舉拳,曰:「者箇粗大拳頭蓄來六十三年,如今甚得他力。」遂大揮一拳,下座。

佛誕,上堂。舉:「雲門湛祖上堂,有曰:『雲門偃禪師云:「將燈籠入山門來,移山門向佛殿裏。」恁麼提訓,奇特甚奇特,太煞費工夫。爭似我者裏將禪堂安大殿上,喚作禪堂卻是大殿,喚作大殿卻是禪堂,可謂一舉兩得。』」師曰:「老祖恁麼建立,忒煞現成。弁山大殿裏浴佛說戒,山門中普請陞堂,南山石虎處處開單展缽,水底泥牛堂堂換水添香,華林園裏老漢忙打行纏,覓他老藥山遵布衲與優波離商預其事,一個道佛身大小,一箇道杓柄短長,一箇要性業遮業二俱清淨,弁山只好總伸回向。」驀顧曰:「維那打鐘著。」維那結椎,師笑曰:「豈不是一椎兩當?」

結夏,上堂。問:「事存函蓋,理應箭鋒,如何是箭鋒句?」師曰:「夜半日輪當午照。」曰:「石火電光錯過了也,未審錯過什麼?」師曰:「君不見。」曰:「設有箇將錯就錯的,又作麼生?」師曰:「副寺事繁。」曰:「幾乎錯過。」師打,曰:「大好不錯。」問:「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師曰:「阿修羅王有六臂。」曰:「佛祖公案只是一箇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師曰:「玄沙道的。」曰:「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毘尼?」師曰:「獅子吼時芳艸綠。」曰:「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因甚被片雲遮卻?」師曰:「象王行處落花紅。」曰:「人人有箇影子,步步不離,因甚蹋不著?」師曰:「特地一場愁。」曰:「盡大地是箇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卻?」師曰:「單為你結夏。」乃曰:「弁山結夏勝諸方,半乞香齋半插秧,更有幾班阿轆轆,口吞佛祖氣如王。雖然,山僧拄杖子未肯放過,何也?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送餓七化主,上堂。「薄福住龍華,入山便無米。幸有沒量人,從他而捨[3]己。滌空九折腸,乞儲百石米。有的有的,不必向五臺山上賒雲,也不要就大洋海底覓水。汝等本是道德之資,君子的有成人之美。」

師至海鹽,眾檀護請就天寧寺上堂。問:「法無定相,遇緣即宗。箭鋒相拄,是何標格?」師曰:「庭前古柏雙垂翠。」曰:「天寧撾鼓,海震潮音。還是啐啄同時句麼?」師曰:「忘卻來時道。」曰:「燈籠起舞,露柱揚眉。的的明什麼邊事?」師曰:「楚石和尚原是本寺僧。」曰:「即今紳衿檀護恭請[└@(卑-(白-日))]堂,未審獲幾所福?」師曰:「如其所欲,隨其所與。」曰:「與麼則箇箇霑恩去也。」師曰:「喝彩有分。」問:「暫別山中施鳳網,卻來海上釣煙波。離鉤三寸即不問,隨手金鰲得幾何?」師曰:「波濤千萬頃,透底悉金鉤。」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正與麼時,直鉤是?曲鉤是?」師曰:「總不用。」曰:「竿頭絲線從他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師曰:「如何是不犯清波句?」曰:「禮拜有分。」師打曰:「是犯不犯?」問:「正令當行,四聖六凡齊稽首。真機獨露,三乘十地盡欽依。正與麼時,如何是賓主交參句?」師曰:「歷歷分明。」曰:「泥牛纔吼月,木馬便嘶風。如何是轉身吐氣句?」師曰:「蹋斷兩頭。」曰:「撥開群有象,端的辯龍蛇。如何是絲毫不露句?」師曰:「棒頭有眼明如日。」曰:「蹋翻華藏界,風動演摩訶。如何是遍界不藏句?」師曰:「看腳下。」曰:「一句迥超三界外,堂堂無物不超倫。」師曰:「用不著。」乃曰:「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山僧未到海鹽時,汝諸人起居食息本自如然,及至到來,聲顏相契,豈不是時節至耶?中間忽有載如道者勸發成就,從一至十,從十至百,如梵天寶網各各相照,豈不是因緣會耶?今日蒙諸人請陞此座,舉揚佛性義海,眼歷歷見,耳歷歷聞,豈不是佛性義耶?而今而後,猛力提持,直下信得其理自彰的消息,便見東門外大海,東西南北無邊無際,遍能含攝魚龍宮殿大身眾生,亦見佛性海中遍能容受世出世法,本無增減,無動搖,無古今,無變異。老僧說到者裏,只得都盧舉向拂子頭上,普令諸人同得同證。大眾還信麼?」揮拂子曰:「梅因雪凍方知早,天為無雲始覺高。」

至姑蘇,東禪圓鑑和尚請上堂。問:「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今日和尚舉揚,未審大眾得何勝解?」師曰:「咸知老僧自弁山來。」曰:「未離龍華,說法已竟,即今殷勤致請,又為何事?」師曰:「先師有箇未了公案在。」問:「弁嶽峰頭,三印重光耀;古東禪寺裏,一燈續燄騰。今隨處施為即且置,壎箎迭奏事如何?」師曰:「多情石女華鍼細。」曰:「兄呼弟應,本是現成,如何是現成底事?」師曰:「無舌蟭螟眼界寬。」曰:「恁麼則拈得一枝無孔笛,吹來五月落梅花。」師曰:「紅蝦池裏落得幾片?」乃曰:「一句當天,八萬門頓超生死;鬧籃垂手,四天下玉轉珠迴。者般境界,饒你展九萬里負天之翼也隨跡無由,那羨渠吐蝦吐鴿、弄巧弄奇?且道節文在什麼處?」遂舉起扇,曰:「此是睦堂老人在玉笥峰前授我東禪法兄箇得力句子,今日客借主威,拈來與諸公通箇消息。」搖扇,曰:「閶門有、盤門有,雲門使來,𨁝跳上天;鹽官用來,犀牛落水。弁山見你諸人雨汗如湯,終不連天索價。你看汾陽昭禪師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昭曰:「青絹扇子足風涼。汾陽能舉千鈞之鼎、透九穴之珠,可謂巧力極矣。若要轉熱惱作清涼、化荊棘為佛國,須東禪和尚用處始得。」以扇擊禪床,下座。

分衛歸,值曬經會,上堂。問:「世尊四十九年未曾說著箇元字腳,秖如三藏十二部又從甚處得來?」師曰:「掉在姑蘇城裏。」曰:「白月輝時,碧潭無影。」師曰:「甚處去來?」乃曰:「晴雲初起,九夏雪飛;大埜風生,十方通暢。賓頭盧尊者應供四天下,從清風腹裏假道歸來,向月落後與諸人相見了也,將些古佛肝腸從頭翻曬。且喜蠹魚無跡,字義炳然。收拾來,還羨你衲僧無事。」以拂子作垂釣勢,曰:「你道山僧無事得麼?」便下座。

解夏,上堂。有僧禮拜起,豎拳曰:「這箇是初秋。」又作○相曰:「者箇是夏末。」喝一喝曰:「未審者箇還有春秋也無?」師曰:「總見你手忙腳亂。」曰:「也不得錯下註腳。」師曰:「怎奈即今何?」曰:「早是壓良為賤。」師曰:「本心向你道。」僧便喝。師打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乃曰:「大伽藍裏結制,豈說無邊剎海。平等性中安居,那論十世古今。饒你蹋著破蒲鞋,到非非想天,定經八萬。檢點將來,猶在弁山第六條蓆上。」遂呵呵大笑曰:「真箇是蝦跳不出斗。」

雲巖先老人忌日,上堂。「適來攪長河為酥酪也,變大地作黃金也,今當奉獻先師,只要箇師僧與我捧來。有麼?如無,殃及先師去也。」遂舉:「先老人示寂日,監院問:『百年後事,老和尚如何分付?』先師曰:『百年後事,你聽我說。』即撫床曰:『待江西人到。』便斂日而逝。」師曰:「威音王那邊更那邊一箇絕滲漏的句子,不意先師臨行舉出。即今江西人已到,作麼生是百年後事?辛酸淚作秋山雨,慘澹雲遮石傘峰。」

中秋,上堂。「今日者一椿事,打頭錯自靈山,不合道箇指月示人。龍樹菩薩聞得,便來現箇滿月輪相。寒山子見了,也來說吾心似秋月。不知至此乳經三變矣。後來幻出九十七箇月,馬祖翫他、盤山舉他、仰山指他、長沙用他,甚至無限人以丹砂畫他,而不知真本俱失。所以一人錯,千人萬人俱是錯。且如何是弁山不錯的?」遂展兩手,曰:「胡餅裏討什麼汁?」

一念菴主請上堂。問:「請法飯僧即不問,高峰四句乞師宣。」師曰:「一句也無。」曰:「如何是海底泥牛銜月走?」師曰:「秋空萬頃芙蓉國。」曰:「如何是巖前石虎抱兒眠?」師曰:「暮雨千家薜荔村。」曰:「如何是銕蛇鑽入金剛眼?」師曰:「古井夜深殘月曉。」曰:「如何是崑崙騎象鷺鷥牽?」師曰:「寒光直射斗牛前。」曰:「若不上來伸此問,焉知師有活人機?」師曰:「可惜許。」師舉臺山婆子因緣畢,乃曰:「者則公案,婆子可謂富有餘而情不足,趙州樂極甚而奇巧生,二俱於法不了。爭似一念飯僧請法,總不作箇奇特解會?縱饒趙州有千手眼,也措置伊不下。何故?家無白澤圖,不招如是怪。」

棲賢志弘法姪於中秋設齋,送道日和尚木主入祖堂,請上堂。問:「紫羅帳合,暗撒珍珠,如何是父子投機的句?」師曰:「湖州江口石人蹲。」曰:「既是父子投機,如何歸來時父全不顧?」師曰:「本來無間隔,誰敢論親疏?」曰:「父子之恩,刀斧劈不開,因甚道父無子而不獨,子有父而反孤?」師曰:「難得不相識。」曰:「即今壎箎互奏,父子同堂,如何是燄續真燈的事?」師曰:「琵琶一曲四十弦,客來留飲不拘錢。」問:「叢桂香風遍,華林秋氣深,篆煙熏滿座,說法為何人?」師曰:「端的不相知。」曰:「即今先師翁在什麼處安身?」師曰:「你鼻孔裏還覺塞麼?」乃曰:「北溟鶤向南溟起,搖蕩乾坤知幾幾?孤風六息儘逍遙,眼放秋空西院裏。且道是什麼眼?莫是摩[4]醯首羅眼、大悲千手眼麼?不是,不是,且隨我到那邊與你打開。」遂領眾入祖堂,舉位曰:「大眾看看,者是諸佛道月、祖師智眼,昔年在者裏當軒大座,萬象欣瞻,明月堂中事已打疊了也,花石軒中意已分付了也,當度眾生已度盡了也,世間光、出世光已透露了也,而今落得閑無事,尊貴堂中正眼開。」

金華密印寺牧菴和尚訃至,上堂。「大法垂危,哲人往矣,晨星落落,孤影離離,得不令人常生太息?只如法兄道:『諸人莫睹老僧面,銕棒橫肩不顧人。』且道:不睹的是?不顧的是?」良久,曰:「萬里長空天一色,黃花滿徑不成林。」

南潯極樂菴文碧、恂午二大師領眾送滄溟和尚木主入宗堂,請上堂。問:「鯤鵬曾向滄溟起,翼展晴空千萬里;極樂國中留不住,依然還宿蘆花裏。如何是久客還鄉句?」師曰:「安頓著了。」曰:「祖師道:『葉落歸根,來時無口。』滄和尚鼻孔打失了也,更安頓箇什麼?」師曰:「折角泥牛蹋倒趙州略杓。」曰:「與麼則黧奴白牯隊中從他全身拶入。」師曰:「更須行得的當。」曰:「恩大難酬。」師便打,乃曰:「小陽天,霜花結,寒江冷浸滄溟月;魚龍幾皺斷雙眉,潮去潮來俱哽噎。為甚如此?不見我昔年滿大伯,只如古人道:『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死以不死死為死義。』如何是不落生死一句?」卓拄杖,曰:「我者裏別有道處。」遂下座。送位,曰:「月落寒巖,眾山影寞;萬境俱閑,簾垂黃閣。此中有一位,佛不曾居、祖不曾跼,卻是什麼人當得?」捧位,曰:「好請我滄溟法兄全身坐鎮。」

結制,梅峰、一念二知浴請上堂。問:「大開罏韝,烈燄亙天,無論頭銅鈍銕,拈來一火便成。如何是便成的句?」師曰:「掀翻海嶽,撥轉乾坤。」曰:「設有個不假鉗錘的到來,和尚作麼生接待?」師曰:「我要他的眼睛。」僧便喝,師曰:「失卻了也。」乃曰:「過去佛已去三千餘歲,未來佛猶著九十俱胝,今日錘柄委在弁山手裏,方圓、長短、大小、曲直,以至古釋迦毫相光彩、新彌勒鼻孔端正,總向烈燄中、模子裏討取。淨潔打疊了,孤猿叫落三更月;釘破鬼門關,野客吟殘半夜燈。此境此時因風吹火,忽然金花遍發時,你諸人各各惜取眉毛。」

冬節,上堂。問:「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即今筒管灰飛、魯雲書瑞,是逐時耶?不逐時耶?」師曰:「君先曾問幾人來?」曰:「只如枯木生花、冰河發燄又作麼生?」師曰:「侵陵雪色還萱艸,狼藉春風有柳條。」曰:「恁麼則一陽來復後,萬象悉回春。」師曰:「且喜闍黎重添光彩。」乃曰:「子之半,通一線,捏住東風不放拳,要君識取渠儂面。識面則故是,且道他姓箇什麼?赫連、皇甫、尉遲、公羊。」

義三老宿誕辰,請上堂。問:「嘯月臺邊風韻別,寶珠池畔綠陰垂,如何是龍華境?」師曰:「古路迢迢子細行。」曰:「獅子巖前雲抱石,象王峰頂浪滔天,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不曾現三頭六臂與你。」曰:「人境已蒙師指示,義上座請法殷勤,未審獲幾所福?」師曰:「李陵原是漢朝臣。」乃曰:「六百人隊裏有箇睡虎,五十年中作意,六十年裏燒香,來入龍華會,教彌勒指示,得參觀自在,忽然變作箇金毛獅子,向諸人舌尖上打箇筋斗,直入九節腸內。即說偈曰:『三德六味,供佛及僧,法界有情,普同供養。』今日這椿事,且待三朝五日,七堂裏有人吐出,哮吼一聲,驚散群狐種族,始信山僧為你陞堂,功不浪施。」

佛成道日,允中知藏領雷雨蒼居士為報恩,請上堂。問:「五百戒中,殺為第一,未審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曰:「你但恁麼疑去。」曰:「八萬律儀專除戲論,因甚迦葉作舞?」師曰:「真箇好慚惶。」曰:「優波離落二落三,高沙彌瞎七瞎八,去此二途又作麼生?」師曰:「好好修事著。」乃曰:「瞿曇老人自言:『我成佛已來,已經爾所塵沙劫數。』何故又道六年之後睹星證得?若說睹星證得的是,則遠劫成佛乃為妄語;若說遠劫成佛的是,則睹星證得便是虛張。如何得兩不相背去?」拈起拂子,曰:「昨晚兩序大眾殷勤請法,山僧默然受[5]已,不坐萬年床,不蹋來時路。」以拂子左卓,曰:「這是遠劫成的,供養大眾。繼而雷雨蒼到,為報親恩復請,山僧又只得重整垢衣,重登雪嶺。」以拂子右卓,曰:「這是睹星證的,仰答檀施。」復卓拂,曰:「雷聲遠震,令眾悅豫,諸恩酬畢,壽增福聚。畢竟如何是道?允執厥中之謂也。」

師誕日,兩序請上堂。問:「懸弧正誕履霜天,五老關呈太極篇,如何是岡陵最喜的句?」師曰:「老僧眉已白。」曰:「某甲將須彌為饅首、南海作壽杯,略伸慶祝,未審和尚還納受否?」師曰:「瘦腸肚總用他不著。」曰:「籌添八百、鶴算三千,猶是時人數量,衲僧門下又作麼生?」師曰:「你要問教老僧下座那?」問:「昨宵松樹長瓊花,結箇鸞桃大似瓜。」作呈勢,曰:「今日和盤親托出,請師細嚼勿沾牙。」師曰:「老僧不受你者骨董。」曰:「承師有言:『不坐邁年床,不蹋來時路。』父母未生前,老漢在什麼處?」師曰:「少間昳室與你商量。」曰:「父母已生後,又向什麼行履?」師曰:「惜取眉毛。」乃曰:「六十三年前有一段錦江春色,甚是可觀,無端移家來到秦公嶺下,開箇生藥店子,送往迎來,生受幾多曲折?真個可憐生!只剩得個天靈蓋,搬得七華八裂,今日又被諸人塗抹,真箇可憐生!若要問未生前,老僧也有個道處: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設要出手時,如何凍得幾處溪西雞齊啼,吹破一張狗走抖擻口?阿呵呵!真個可憐生!大眾!三個可憐生,那個的當?天從補後星俱隱,海為濤來島嶼深。」

立春,值打七,上堂。「盡十方空蕩蕩,何須捏目生花?通古今萬年一念,那用著意尋思?惱恨他從前幾多老禿,無端向平地上掘坑壘塹,教人看個話頭,籠絡多少英靈,墮坑落塹,無自由分。老僧今日與你諸人將萬法歸一、本來面目、觸背不得、無夢無想都來縛作一束,料向八達衢頭一任車輪馬蹋,教你各人作個灑落丈夫去。若信得老僧及,有箇最省力句與你道出。」遂以拄杖連卓三下,曰:「上是天,下是地,春色滿乾坤,無窮新意趣。要識省力句麼?」高聲曰:「放下著。」

元旦,上堂。問:「法旌惕弁嶺,龍象交參;毒鼓震苕溪,人天普集。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曰:「香已燒了,聖已祝了。」曰:「爆聲喧寰宇,春色滿乾坤。如何是新年頭氣象?」師曰:「山門前端的異。」曰:「但願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有封疆?」師曰:「難得到恁麼田地。」乃曰:「天地位矣,萬物生焉。璇璣轉而梅開劫外之華,玉杼停而春風拂群芳之秀。時康道泰,是物忻忻。廬陵米價消騰,鎮州蘿蔔生色。佛祖位中留不住的客,都來堆斟大白;十二時中作得主的人,從他滿剔銀缸。阿呵呵,好大哥,四海浪平龍睡穩,九霄雲盡鶴飛高。」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王巽源居士、同室錢氏請上堂。師舉:「馬大師因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祖曰:『我今日勞倦,問取西堂去。』僧問西堂,堂曰:『何不問和尚?』僧曰:『和尚教某甲來問。』堂曰:『我今日頭痛,問取海兄去。』僧問海,海曰:『我到者裏卻不會。』僧復舉似馬祖,祖曰:『藏頭白,海頭黑。』」師曰:「者則因緣,可謂字經三寫,烏焉成馬?王巽源受持四句,深培道種,啟請龍華,舉揚此事。山僧實向你道:莫把是非來辯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解制,浦平嶸居士祈嗣,請上堂。問:「堂前露柱久懷胎,生下孩兒頗俊哉。為是從天降下?從地湧出?」師曰:「今日分明指示。」曰:「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操直取狀元來。為是斯文高選?陰騭所致?」師曰:「浦居士斯意殷勤。」曰:「請法祈嗣,陞堂解制。如何是兩彩的句?」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曰:「庭蘭馥毓秀,丹桂暗抽枝。」師曰:「定然,定然。」乃曰:「九十風光足,門前山水清。今將未歸意,付與欲行人。我有箇大法王子,不在天上,即在人間。煩寄信教伊早歸來。平嶸相望無多子,要續箕裘繼祖風。」

佛涅槃,上堂。問:「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恁麼時,佛法付與阿誰?」師曰:「東村王大哥。」曰:「少室峰前,神光得髓。即今座下,誰是知音?」師曰:「立過一邊著。」曰:「蹋得故鄉田地穩,不妨隨處現優曇。」師曰:「照顧眉毛。」乃曰:「桃正紅,柳方綠。幽鳥關關,白雲斷續。一帶峰巒潑黛青,幾灣流水春風度。盡說釋迦師涅槃於二月十五。山僧道:『低聲低聲,莫謗世尊。謗世尊者不善。但怪伊摩胸告眾,槨示雙足。』設有箇漢笑弁山老老大大,猶作生滅知見。」驀卓拄杖曰:「珊瑚枕上兩行淚,不是思君是恨君。」

大悲聖誕,畫初都監領欽門施氏請上堂。「鳥啼花笑圓通境,李白桃紅大士身。萬億國中全體現,幾曾說道此時生?去年十九,日曬林巒現千手;今年十九,雨洗桃花皆著酒。可愛他觀世音將錢買餬餅,原來卻是饅頭。變則變矣,且道是男是女?」喝一喝,曰:「問取適來人。」

洪文衡居士送四大士像入山,請上堂。僧問:「震奮吒沙無向背,翻身獅子大家看,莫道人間無伴侶,卻來弁領覓同觀。獅子翻身即不問,且道與阿誰同觀?」師曰:「開眼說夢。」曰:「只如居士請佛入山,和尚高登此座,未審是何祥瑞?」師曰:「寶珠池裏木蓮生。」曰:「千波競起,文殊境界;一亙晴空,普賢床榻。觀世音將錢買餬餅,放下卻是饅頭,是神通耶?妙用耶?」師曰:「千聞不如一見。」乃曰:「正法明如來降誕,恰恰有箇徽州洪文衡欲報罔極之恩,便擬遠向四大名山求彼菩薩而作利益,忽見五臺山上月即是南海波心月,峨眉峰頂雲便是九華山裏雲,始知道溪山雖異,雲月原同,從一念至孝中不覺不知四山菩薩一齊出現。大眾!若道即今的是四山菩薩,文衡未作時像在什麼處?若道不是四山菩薩,即今各乘所乘莊嚴畢備的又是箇什麼?弁山不論四山五位,總皆歸向龍華會裏一齊安著,要使菩薩與文衡融成一箇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併將不盡世界和為一體。如是,則何恩不報?何德不成?以及有緣在會,若見若聞,咸增道種。」遂揮拂子,曰:「大抵還他肌骨好,不施紅粉也風流。」

淨蓮、淨月二菴主送師寶明靈骨入塔,請上堂。問:「十方無壁落,四面絕遮欄,因甚未山不露頂?」師曰:「今朝借一語答你。」曰:「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如何又道非男女相?」師曰:「的的不相欺。」曰:「只如四大分散,五蘊非有,未審寶明在什麼處?」師曰:「橫身當宇宙,無處不稱尊。」問:「春滿園林,吐露劫前實義;鳥啼四埜,發明太古淳風。際斯韶華,願聆法要。」師曰:「今日必要答你。」曰:「如何是天中函蓋句?」師曰:「青山關不住。」曰:「如何是目機銖兩句?」師曰:「白日更何言?」曰:「如何是接物利生句?」師曰:「象王峰頂雲千頃。」曰:「即今末山綽約,雲端無著,頻首庭畔,未審寶明菴主還能同途共轍麼?」師曰:「鼻孔依然向下垂。」乃曰:「世界闊無際,古鏡闊無際,寶明空海亦闊無際。世界闊處,春風𩗙𩗙;古鏡光時,影露重重。只有寶明空海裏,漚生漚滅了無從。可羨他古鏡臺前轉身的兒子,攜著三條篾,繫取無限春風,與伊完卻從前一場特地特地事。既已了完,此中有箇得力句憑何舉似?滄海可傾,劫石可移,三年無改,可謂孝矣。」

喻指菴益謙大師為攖寧和尚掃塔,請上堂。僧問:「久雨不晴,眉毛無處曬;今朝日出,鼻孔正好撩天。未審作麼生行履?」師曰:「一棹淨涵楊柳綠,半帆香挂菱荷煙。」曰:「一言道斷處,千古意分明。如何是第一義?」師曰:「明朝打算。」乃曰:「有句無句,風吹柳絮;即心即佛,桃開滿塢。不是心佛物,狤獠舌頭本無骨。只有出息不涉緣、入息不居陰的,為甚向庄上喫他油餈?此事須是攖寧先法兄和尚自能與一切人解黏去[6]縛,今日兒孫得力,果見青光益遠。只如到庄消息又且如何?無風荷葉動,必定有魚行。」

施主祈福,請上堂。僧問:「鳥啼花發即不問,浮山九帶請師宣。」師曰:「你從甚處聞來。」曰:「如何是正法眼藏帶?」師曰:「到你福建二千里。」曰:「如何是佛法藏帶?」師曰:「春風吹不入。」曰:「如何是理貫帶?」師曰:「峰青如靛。」曰:「如何是事貫帶?」師曰:「雨滴如絲。」曰:「如何是理事縱橫帶?」師曰:「狼藉春風是柳條。」曰:「如何是屈曲垂帶?」師曰:「春光遍界無消息?」曰:「如何是妙協兼帶?」師曰:「無絃音韻吼如雷。」曰:「如何是金針雙鎖帶?」師曰:「鴛鴦繡出從君看。」曰:「如何是平懷常實帶?」師曰:「青山依舊白雲橫。」曰:「恁麼則浮山千古話,句句不欺人。」師曰:「何不照顧話頭。」乃曰:「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7]己求,莫從他覓。是則是,未免破波求水。不見上[8]巳日一雨滂亨,直教太湖三萬六千頃白浪滔空,撼得洞庭山起立不定,東海龍王轟箇霹靂,撒下一番碗大的雹子,令無限人慶快不盡。」合十指爪曰:「大法當求,福田當植。他生異世出頭來,自然滿足菩提,成就法身。者般奇特事,且道節文在什麼處。」以拄杖兩卓曰:「飲水應須知源。」便下座。

開山瑞祖忌辰,上堂。問:「承師有言:欲跳萬丈龍門,須是一聲霹靂。昨夜電掣雷奔,因甚又有金鱗燒卻尾?」師曰:「九九還成一。」曰:「猶是徒遭點額。」師打,曰:「情知你少喫棒在。」乃曰:「來時無一物,綿州附子鑌州銕;去時無一物,泥牛蹋破黃金國。要知端的意,舉國人皆無處覓;百丈花梢月,千古萬古常相憶。者是我開山老祖末後所示的滿月輪相,且喜近州人見伊光影。今且虔誠供養,你道老祖還來納受也無?」遂以手指曰:「者裏少不得一分飯。」

忍生大師請上堂。忍生問:「昨日山門開口笑,今朝特地又重宣,畢竟宣箇什麼?」師曰:「雨裏見山綠。」曰:「掣開大施紅爐燄,揭示人天正眼看,設有箇無面目漢到來,和尚作麼生煆煉?」師曰:「已攝在鐵圍山間。」曰:「聲前一句脫體無依,末後一機傾腸剖露,因什麼向上一著千聖不傳?」師曰:「早已分付著人了。」曰:「作家宗師,天然猶在。」師曰:「是什麼語話?」乃曰:「雨裏綠陰濃,看新篁蛻籜,渾似玉龍吟。山前一片田地,早已帶雨和煙、深耕厚植,翠浪千疄、黃花滿砌,惜乎菴內人不知菴外事,只顧道南山茅艸多人刈,獨有爺兒兩個知,行行止止,竟不管鷓鴣聲悲,百花落盡啼無盡,猶向亂峰深處啼。」驀顧眾大笑,曰:「忍生已爇金爐火,齊主重添五分香。」

說沙彌戒,道舟菴主請上堂。問:「薰風乍起疊荷錢,綠暗紅稀四月天,目前妙旨雖領略,句裏藏鋒請師宣。」師曰:「靈鷲山有五峰。」曰:「只如殺活縱橫一句又作麼生道?」師曰:「卻被峰巒遮過。」乃曰:「律中云:『佛滅度後,應當尊敬波羅提木叉。』你等作麼生會?莫是略開心地法門中如毛頭許的法麼?莫是望州亭、烏石嶺相見的意麼?莫是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的事麼?一總沒交涉。既然如是,老僧今日與汝說的是什麼戒?汝等領納的又是什麼聻?」遂舉手數,曰:「一、元和;二、佛陀;三、達磨。其餘碗脫丘且擲過一邊。」捏起拳,曰:「還識此戒麼?」揮案,曰:「關將軍曾在玉泉山上打供來。」

佛誕日,旅三和尚請上堂。問:「黃面老子二千年前有一段未了的公案,請師判斷。」師曰:「老僧忘卻了。」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三十年後。」乃曰:「溪水碧,青山曉,流鶯嚦嚦兼黃鳥,紫燕重來覓舊居,紅黃攀折桑條倒。有幾般人膠杜鼓瑟,有幾般人釘樁搖櫓,何不教九龍吐水向蠶盆裏浴他古佛?低聲,低聲。若使跛腳兄來到,定要潑撒他三盆五盆,向十字街頭揚塵舞蹈,竟不知毘藍園裏實無是事。若要討取者箇消息明白,除非是我天壽法姪從頭露布始得。」

白巖惟直和尚示寂,聞訃,上堂。「老僧持缽吳門,忽聞白巖山中倒卻一株大樹,況此一株結駟千乘,隱將蔽其所賴,直使響徹千峰,群巒盡白,人天以之悲慟辛酸,魔外由茲潛生喜躍。大眾還知麼?茲我白巖惟直和尚三十脫白,力窮此事,盡得位老人不傳之秘,直將諸佛祖師大用全彰。始也因本宗差訛譜牒,我法兄孤笻弔影,繭足天涯,歷討群碑,得數十種,力證宗源,此可謂大統金湯,法門關鑰。後入燕京,見偽書重刻,忿忿歸來,窮拶細究,繼晷燃膏,為法忘形,正名稿竣,流通諸方,彰彰在目。復訂待燈,又成百卷,將擬剞劂流通,不意世緣告畢。然則一靈真性托境現形,六十八年森森面目,此形雖謝,慧命曷窮?要識惟和尚的的不滅的面貌麼?」舉起拂子,曰:「長空雲散碧天寬,千古萬古終不異。」

中夏,上堂。「結夏弁山頭,半期過去了,只知搖扇討風涼,不覺春光催我老,茶去飯來日日忙,那事依然不恰好。理雖明,無處討,古人廢寢忘飧,只為其中不妙。邇來人性總輕浮,生死道中多艸艸,設若陰境現前、四山來合,翻憶從前事不成,你要拉老僧下海終是不得。」

雲巖先老人忌日,上堂。「我先師降跡維揚,但知邗江月浸千年室,不覺和衣度水寒。曾聞他自萬曆壬子三月十八日到康熙壬子七月廿四日歸,中間九豎剎竿,將積劫熏修者些子搬得狼狼藉藉,幸然末梢頭於法身向上餘得一路,至今二十七年,總見苔封煙鎖,無人來到。不肖幾回夜半抽身向他者條路上,東望也不見、西望也不見,即今先師來也,汝等諸人善自觀瞻,且道他來的路還是老僧望的路也無?重門休貼卦,蘸雪喫冬瓜。呵呵,金風一陣多狼藉,掃盡庭前幾樹花。」

中秋,上堂。問:「歸根風墮葉,照盡月潭空。此是衲僧分上直截一路。只如月未圓時又且如何?」師曰:「東勝神洲有。」曰:「圓後又作麼生?」師曰:「西牛賀洲無。」曰:「古人道,月落後相見。未審月落後畢竟向甚處相見?」師曰:「麥畬裏。」曰:「與麼則泥牛飲盡沉潭月,石馬加鞭不轉頭。」師曰:「更須轉位。」乃曰:「人之心性最不可比擬,比擬即喪本受淪。老僧住持三十年,每到今夕,不免東賒西借,作箇月餅供養。而今老到弁山,扯拽不行,又豈肯以殘茶剩果褻瀆諸人?少問正命堂中筵席粗開,只是要兩序齊到。」遂喚曰:「典座在麼?知事在麼?堂司在麼?」顧視良久,曰:「兩序未到,早[9]已月落了也,又爭怪得老僧?」

梅峰副寺領蔣振宇居士祝壽,請上堂。問:「金風颯颯動巖阿,玉露涓涓瀉薜蘿,氣爽秋清即不問,飯僧請法事如何?」師曰:「公案現成。」曰:「桂子香浮,松花結秀,此是向上一著,作麼生是慶祝良辰句?」師曰:「八月秋,何處熱?」問:「古者道:『信施一粒米,大如須彌山。』今日施主有無數須彌,安頓何所?」師卓拄杖,曰:「百雜碎了也。」曰:「是何三昧?」師曰:「忘卻那?」曰:「到是得他一牛,還他一馬去也。」師曰:「豈是分外?」乃曰:「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鑿井而飲、耕田而食,頭頭運出自家珍,臘月蓮花開濟濟,南山雖高、北海雖溢,猶不及濟人饑、拯人急,打破祖師關,無窮真利益,此豈非振宇宙之弘規、得仙人之妙密?」

御賓維那為受業印堂和尚小祥,請上堂。問:「天地未生已前,如何是靜?」師曰:「赤腳波斯夜度關。」曰:「父母[10]生之後,如何是動?」師曰:「眉毛依舊兩邊橫。」曰:「即今動靜兩忘的人,未審居何國土?」師曰:「波羅奈國南岸畔。」曰:「某甲今朝至孝無違,敢問如何奉重?」師曰:微「雨灑花,淡煙籠竹。」曰:「承師點出無生旨,四眾齊霑法雨恩。」師曰:「更要問你和尚落處。」乃舉:「慈受深禪師上堂曰:古人道,忍忍,三世如來從此盡;饒饒,萬禍千殃從此消;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受。」曰:「會得此三種語了,好箇不快活漢。弁山今日要伊快活。」舉拂子曰:「者不是印堂和尚麼?活中有死千機集,死復重生萬境空。教上高樓觀變態,此時方見化生龍。」喝一喝,下座。

重陽,上堂。「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者都不是去處。弁山教你閑去,樂去,瀟瀟灑灑去,穿雲踏澗去,若耶溪中觀月去,象王峰頂登高去,只是莫教風吹落帽。若使黃花開口笑,茱萸酒醒不成文。」

無替大師送先師嘯巖禪師木主入宗堂,請上堂。「向上有路,無人踏著。樓閣門開,好來相見。金龍躍碧水,玉兔宿蟬娟。細看來,猶在白雲頂上。我教渠放開前後三三路,到者裏豈不清高?」便下座,安位曰:「繡簾開,日中雨。能相續,主中主。此中有箇位次,不涉春秋,了無向背。且道是什麼人居得?」遂舉木主曰:「且讓嘯巖法兄。」

許氏善人祈嗣酬愿,請上堂。師卓拄杖,曰:「同聲相應。」又卓,曰:「同氣相求,者裏合不著,靈山與少室,俱是沒相干。」復卓,曰:「好看者裏三世諸佛不曾移易絲頭、六代祖師不曾拈出些子,天下老師橫說豎說,徒誇敏手,怎似我者裏東山頭鴉鳴、西山頭鵲噪,春風罅裏有行蹤,許是伊人來到?且喜名已登了、子已成了,老僧特特為他打開臘月蓮花藏,放出烏雞雪裏行。」

頻吉祥禪師語錄卷第五終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已【CB】,巳【嘉興】
  3. 【CBETA】己【CB】,已【嘉興】
  4. 【CBETA】醯【CB】,[酉*寧]【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縛【CB】,縳【嘉興】
  7. 【CBETA】己【CB】,已【嘉興】
  8. 【CBETA】巳【CB】,已【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54《頻吉祥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