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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樹禪師語錄卷第三

住四川彭水縣太平禪寺語錄

順治十年癸巳五月十五日,師受闔邑縉紳文學暨諸護法請。

師至山門,指新建太平橋云:「百川不用西江一吸,萬派何須東海千潯?且二途不涉底,到來如何施設?鳳凰樓下交天仗,烏鵲橋頭廠御筵。」便入。

佛殿。「紫金妙相,處處莊嚴萬德;碧玉慈容,堂堂獨露千光。今日山僧到來,禮即是?不禮即是?」遂展具三拜。方丈。云:「據虎頭,不須杜口於毘耶;收虎尾,要在今行於摩竭。且天下衲僧到來如何管待?白棒當頭血滴滴,縵天網子密重重。」

拈疏。云:「不立文字,未是掀翻漆桶;既出口角,無非滿腹家珍。且道如何?玉牒鋪時文彩現,錦繡全彰意自如。」

師指座云:「三萬二千獅子座,其座不為小;百千萬億寶王幢,其幢不為大。於此會得,三萬二千彩鳳飛騰;若也未會,百千萬億祥麟起舞。」喝一喝,遂陞。拈香祝聖畢,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專為供養雙桂堂上傳臨濟正宗第三十一世本師破山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上首白椎畢,僧問:「大開爐鞴,令據鉗錘,煨煉個甚麼?」師云:「惜取銅頭鐵額。」進云:「擎來日月懸諸國,拋出雷霆震八方。」師云:「非公境界。」進云:「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師云:「大賞之下,必有勇夫。」進云:「休得壓良為賤。」師便打,僧拂袖便行,師云:「未稱好手。」乃云:「法幢今建太平橋,箇箇來瞻智眼高,不為千年題柱石,長將玉帶繫江腰。如是,則知百奇競秀,妙德家風,一亙晴空,普賢境界,處處不離普光明殿,頭頭盡是香水海。須是恁麼人,方解恁麼事;要知恁麼事,還須恁麼人。」舉:「傅大士頌云:空手把鋤頭,成人不自在;步行騎牯牛,自在不成人。人從橋上過,知恩者少;橋流水不流,負恩者多。雖然,傅大士乃彌勒佛應身,祗解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今日新太平則不然,何也?萬里江山歸有道,千秋仁壽樂無疆。」結椎,卓拄杖,下座。

宣慰覃盡孝居士請上堂。僧問:「臘月初一頭,臘月三十尾,月頭月尾即不問,如何是向上事?」師云:「一團明月逼人寒。」進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者是甚麼人?」師云:「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進云:「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腳跟下薦取。」進云:「佛、法、僧則且置,如何是現宰官身?」師打,云:「可識覃護法麼?」乃云:「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福,不違本願力,示現宰官身,惟向佛事門頭不捨一法、實際理地不受一塵,廓落虛空,於無利益時興利益、向沒風雷處起風雷,要令三界二十五有眾生人人氣宇沖霄、箇箇威德自在,便見本來面目,直下成佛作祖。雖然如是,山僧到此未免放開一線,直德有條攀條、無條攀例。」舉目顧視左右,云:「還有恁麼人麼?」喝一喝,云:「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世功。」卓拄杖,下座。

上堂。僧問:「昨夜金牛遭塗炭,直至而今不見蹤,請和尚指箇蹤跡。」師云:「綠巖千樹裏。」進云:「今朝吹玉管,幾箇是知音?」師云:「一不成,二不是。」問:「有一物,明歷歷,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動用中,為甚麼動用中人不識?」師以杖示云:「會麼?」進云:「拄杖頭邊聞法喜,袈裟腳下趁獅兒。」師云:「切莫詐名頭。」僧一喝,師云:「好一喝,落在甚麼處?」問:「法報化身即不問,如何是真身一句?」師云:「山花開似錦。」進云:「好箇消息。」師云:「是甚麼?」僧擬議,師便打,乃云:「路入煙霞,不知城市藏丘壑;橋逢渡口,那覺人間別洞天?何必孤峰頂上道甚呵佛罵祖,大鞴爐中方信立命安身?所以,呼喚不回,古聖亦無安排;羅籠不住,至今亦無處所。直得機上生機,毒蛇頭上揩癢;巧上生巧,餓鷹爪下奪食。奇則甚奇,千尺井底施籌略;妙則甚妙,百尺竿頭作伎倆。把住也,納須彌於芥子;放行也,擲大千於方外。頭頭物物,顯出自[1]己家珍;剎剎塵塵,盡是本來妙用。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休騎白鹿升三島,莫跨青鸞上九霄。」復舉:「呂洞賓以飛劍斬黃龍,卻被黃龍點化而醒,有偈云:『棄卻瓢囊摵碎琴,如今不煉汞中金,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枉用心。』」師云:「這多口子未見黃龍之時,似乎一劍當前,橫施萬里;既見之後,及乎一言截斷,伎倆全消。且作麼生是渠大休大歇處?聞道仙郎歌白雪,從來此曲和人稀。」鼓掌,呵呵,下座。

上堂。僧問:「不與萬法為侶,因甚有戒?」師云:「切莫誇經賣紀。」進云:「龍得水時添意氣。」師云:「在何處見得?」進云:「虎逢山勢長威獰。」師便打,僧作怖勢,師云:「也是貪生怕死漢。」問:「法性人人本有,箇箇不無,如何有與有受?」師云:「春色無高下,花枝有短長。」進云:「恁麼則有修有證去也。」師云:「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問:「如何是禪?」師便打。進云:「如何是戒?」師云:「信受奉行。」進云:「禪戒俱不用時又作麼生?」師云:「俗漢,俗漢。」問:「今日大鞴爐中煆煉,四大本空,五蘊非有,且道煆煉箇甚麼?」師云:「石筍抽條長一丈。」進云:「恁麼則泥牛踏著金海島。」師云:「只好填溝塞壑。」問:「如何是觀音說法觀音聽,木人拊掌木人聞?」師云:「也要同道者方知。」進云:「恁麼則處處總成華藏界,十方無處不毘盧。」師云:「俱被山僧坐斷,你在甚處安身?」僧拂袖歸眾,師云:「也是蝦跳不出斗。」乃云:「十五日[2]已前為人,東山水上行;十五日[3]已後為人,西河火裏坐;正當十五日為人,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一句作麼生委悉?琉璃殿上騎金馬,明月堂前輥繡毬。若也會得,婢視聲聞,奴呼菩薩,不稟釋迦文,高揖彌勒氏,不為分外。何故?汝眼本正,因師故邪,令汝見倒惑念,不能一門超出妙莊嚴路,彈指證無學地,與諸如來把手共行。若也未會,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瀉出飛禽跡。」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上堂。「月圓月望,且看嘉州好大象;月旦月朔,不使鐵牛生頭角。斬釘截鐵,十字街頭問彌勒;堆山積岳,萬仞峰頭空摸索。小乘錢貫,莫學當時寡杜撰;大乘井索,須知弄巧自成拙。有漏笊篱,原來水到便成渠;無柄木杓,天將夫子為木鐸。定龍蛇句,真誠不是小兒戲;全殺活機,昨夜風雷一陣惡。咦!太平院裏只尋常,散向諸方任貶剝,都來這裏生按過。山僧恁麼批判,不是壓良為賤,抑是過量為人。且作麼生是奇特一句?域中日月縱橫挂,一亙晴空萬古明。」復舉:「僧問古德云:『皓月當空時如何?』德云:『猶是階下漢。』僧云:『請師接上階。』德云:『月落後來相見。』拈云:月落後作麼生相見?可見古德縱有撥亂扶危之手,且無安邦定國之策。孰知此僧思量就窠打劫,返為鈍置?若是山僧則不然,或有人來問:『月落後作麼生相見?』即向他道:『五鳳樓前聽玉漏,九重殿上擊金鐘。』」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深潭裏面金甲現?」師打,云:「千潯浪中隨出沒。」進云:「為甚太平橋頭見白牛?」師云:「切莫眼花。」進云:「偶來松樹下,高枕石頭眠。」師云:「慎莫藏頭縮尾。」問:「如何明佛?」師云:「陣雲橫海上。」進云:「如何明祖?」師云:「拔劍攪龍門。」進云:「如何超佛越祖之談?」師云:「雲門道的聻?」問:「雲收霧捲甚麼境界?」師云:「照天照地。」進云:「日沒月沉時如何?」師云:「水底更有天。」乃云:「溪聲便是廣長舌,深談不盡;山色無非清淨身,淺識難明。看來好箇真消息,可惜諸人不解說。若解說,一任橫說、豎說,剎說、塵說,熾然說無間歇。何以故?若將耳聽終難會,眼底聞聲方始知。」復舉:「蘇東坡隱訪西山禪師,山云:『檀越貴姓?』坡云:『姓秤。』山云:『請教。』坡云:『我是稱天下長老。』山一喝,『且道這一喝有多少重?』坡於是茫然。至夜,忽聽溪聲,大悟,云:『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師云:「東坡平生慣用把秤稱人,殊不知稱在自[4]己頭上全然不知。若不是西山一拶,怎知無情說法不思議?若是太平則不然,或有人來說:『我是稱天下長老。』即向他道:『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看他如何?正好以拄杖趁出。何故?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下座。

上堂。「撥塵見佛,未免眼裏撒沙;子細看來,大似揚塵𥳽土,自取撲面。所以,聞聲悟道,亦是耳中著水;撿點將來,猶如入海尋波,自討鈍置。若向這裏會得,不作佛求、不作法求、不作僧求的人,向此拈起也,天回地轉,應須拱手歸降,隨處得解脫;放下也,草偃風行,始識全身調御,何處不稱尊?」遂拈拄杖,卓一卓,云:「大眾會麼?既不落見聞覺知,且道如何展演?不從千聖中來,難透威音那畔。」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向上事?」師云:「腳跟下左纏右縛。」乃云:「雲濤日夜吼如雷,驚醒時人夢眼開,從此耳根都透徹,觀音老子為誰來?莫不是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脫,見聞如幻翳,三界若空花,聞復翳根除,塵消覺圓淨?若也未悟,未免背覺合塵,與一切眾生從無始以來生死相續,皆由不識常住真心、性淨明體,被諸妄想執著,故有輪轉。爾諸人到這裏作麼生轉身?若也轉得身來,箇箇常光現前,人人壁立萬仞,舟通大海、月朗長空,不疑雁過瀟湘、影落寒潭;苟或未然,岸上行人聲有韻,船中漁父和來齊。」下座。

上堂。「撥轉乾坤,處處恢弘祖印;全提正令,頭頭顯露真宗。三條椽下,正好著衣持缽;七尺單前,何妨嘯月吟風?一法若有,毘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於不別處,統十方為真境;以不異時,在一念為舍那。圓滿菩提,究竟歸無所得;體同太虛,原來無欠無餘。若能會得,箇箇超今越古;如不停思,家家門透長安。物物明心,白鷺下田千點雪;頭頭顯現,黃鸝上樹一枝花。」復舉:「肇法師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雲門云:『將三門來佛殿裏,拈佛殿向燈籠上。』」師云:「肇法師雖然行到水窮處,不知坐看雲起時。雲門老漢須是點鐵成金,不知金從礦出。若是山僧則不然,或有問:『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即向他道:『問從何來?』待渠擬議,正好劈脊便棒。何故?密移一步六門曉,無限風光大地春。」下座。

上堂。僧問:「月印寒潭意如何?」師云:「海門皆共照。」進云:「恁麼則海底泥牛啣月走。」師云:「眼花不少。」問:「古來事作麼生?」師云:「曹谿淵源遠。」進云:「如何是今時事?」師云:「拄杖逢人但點頭。」乃云:「恁麼也得,問也問得甚善、答也答得奇特;不恁麼也得,鐵釘飯、木札羹都來咬嚼;恁麼也不得,萬里青山高,猶如盡潑黛;不恁麼也不得,思量好生觀,天地[5]已懸隔;恁麼、不恁麼總不得,金剛腦後寒,未拔三觔鐵。到這裏,恁麼也得,分明鼓掌間,笑指活彌勒;不恁麼總得,大地及山河,無物不照徹。大眾!此三轉語中還有薦得石頭全明全暗、雙放雙收者麼?若向者裏會得,步步踏祖佛階梯、頭頭彰寶王剎海,不惟頂門上了了常知、腳跟下綿綿密密,亙古今而有餘、超凡聖而無惑,便是透出荊棘林、常居安樂國。如若未然,不是溈山登九仞,誰能捏土定千均?」下座。

住貴州石阡府三昧禪院語錄

順治十一年甲午十二月初八日,師受楊沅公居士請。

山門。「卓錫三昧,流泉常在,移風萬年,與道無礙。山僧到此入門一句作麼生?」震威一喝便入。

佛殿。云:「大中現小,不見邊表;小中現大,自然境界。且道是同是別?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到此也須禮拜。」

方丈。「正令全提,縱橫無礙,且出格人到來又作麼生?不見趙州曾有云:『王來元不下禪座。』」

上堂。拈香祝聖畢,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專為供養雙桂堂上傳臨濟正宗第三十一世本師破山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惟願一花香遍乾坤闊,五葉聯芳世代傳。」白椎竟,僧問:「和尚住三昧,高陞寶座,正令全提,遇箇天高海闊人到來作麼生管待?」師云:「常將利益功勛事,祝贊當今有道君。」進云:「恁麼則萬方歌有道,四海樂無虞。」師云:「道得一半。」乃云:「蘊定乾坤,謀略蓋世,英雄具殺人刀、秉活人劍,未審還有佛法也無?若有,且道佛法在甚麼處?到這裏,直得掃恢六合、寧靜萬方,然後安邦定國、天下太平,一念無為、十方坐斷,此是文武勛公、諸大護法,忠肝義膽、智勇雙全,為國為民,扶揚宗教,正眼流通,不昧靈山悲願,重為法門金湯。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苟能頓悟,方識今日座上並不囊藏被蓋,正是納冠簪於傅大士、奪玉笏於裴相公,隨處建立,遇緣即宗。於此究竟,將來不惜汗馬功高而遍立浮幢王,豈論阿僧祗劫而周遊華藏海?恁麼出格人到來也須按過。何故?自從一箭收功後,萬載千秋帝業隆。」下座。

上堂。僧問:「諸佛未出身時如何?」師云:「殿閣重門寂。」進云:「諸佛[6]已出身時如何?」師云:「熏風遍界涼。」進云:「還有向上事麼?」師云:「舉頭天外看。」進云:「猶是這邊事。」師以拄杖示云:「且道是這邊?那邊?」乃云:「這邊與那邊,天上及人間,拄杖頭邊早漏泄,可憐覿面自顢頇。若是先照後用,常栽棲鳳竹,每築化龍池;先用後照,跨過黃金限,來登碧玉樓。照用同時,舉起軒轅鏡,蚩尤頓失威;照用不同時,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諸人者!此是古人建立法門,[7]已合薦取?不合薦取?若合薦取,千子常圍繞聖顏;不合薦取,諸天不順飛輪舉。還有為山僧出氣者麼?」眾罔測,卓拄杖云:「木上座為老僧出氣去也。」下座。

師誕日,上堂。以拄杖作釣勢,云:「數十年來浪五湖,煙波江上踏橫蘆,而今四海澄清日,釣取金鱗看有無。」僧問:「海屋添籌人間事,延生一句意如何?」師云:「金丹不屬五形煉,玉液原非八石成。」乃云:「今歲老僧五十五,逢人定不從頭數。」卓杖,云:「且道數箇甚麼?五四三二一,那管金木水火土?惟有杖頭不等閒,當陽擊碎虛空鼓。識得山僧今誕辰,三世諸佛悉皆普;其或未能,年來屈指二三千,春到寒食一百五。」下座。

天吼監院母難日請上堂。師拈拄杖云:「連年未動舌根頭,忽地風吹法雨流,拈箇南山臻壽算,福如東海更添籌。大眾見麼?此是天吼監院今日誕期,復念劬勞德重、養育深恩,常抱十月懷胎,未酬三年乳哺,特請老僧陞座,遂駕鐵船於此載過彼岸,令渠椿萱高超十聖、位越三賢,道箇一子出家、九族生天去也。」以拄杖豎起云:「大眾還見麼?」復以拄杖卓云:「大眾還聞麼?如其聞見分明,則佛恩、祖恩、父恩、母恩一齊報畢;脫或未然,山僧為汝自道去也,九蓮開合處,百寶自莊嚴。」下座。

上堂。「春光滿目,人境紛紜,不識死中得活,奚言入聖超凡?且二邊不住,中道不安,如何委悉?玉蝶穿花零碎錦,金鶯擲柳亂垂絲。」下座。

佛誕日,上堂。「四月八期佛降生,指天指地甚分明,後來惹得雲門老,一棒當頭定太平。」舉:「藥山問遵布衲云:『汝只浴得者箇,還浴得那箇麼?』咸云:銅像有形可以浴滌,法身無像如何洗得?仔細檢點將來,大似虛空裏著楔、缽盂上安柄。大眾!總不恁麼時如何?」良久,云:「莫道謂言侵早起,誰知更有不眠人?[8]已如是者,推到戒墻;未如是者,引出付戒。」下座。

上堂。「十五日[9]已前為人,鐵蛇鑽不入;十五日[10]已後為人,金剛跳不出;正當十五日為人,把斷要津,不通凡聖一句作麼生道?十方剎海金剛燄,萬煆爐中鐵蒺藜。」下座。

立秋,上堂。以拄杖豎起,云:「見麼?一塵起,大地收,佛眼覷不見。」放下杖,云:「會麼?一葉落,天下秋,海口莫能宣。且道如何話會?」撫掌呵呵,云:「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喝一喝,下座。

上堂。「醉葉經霜重,深林帶露寒,懸巖飛素練,指與諸人看。且道看箇甚麼?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若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適纔老僧所說是聲。」豎杖云:「者箇是色。還有透出聲色者麼?觀音菩薩將錢買糊餅,放下手元來是饅頭。所以,見色非干色,聞聲不是聲,色聲無礙處,親到法王城。到這裏,一一明透得、一一悟徹得,一切色是佛色、一切聲是佛聲,方信桃花紅、李花白,誰道融融是一色?紫燕語、黃鶯鳴,誰道關關只一聲?不會祖師關捩子,空認河山作眼睛。其或不能,赤心片片知人少,覿面堆堆觀者多。」舉:「法眼因僧問:『聲色二字如何透得?』眼召眾云:『若會得,者僧問處透聲色也不難。』」師云:「就路還家,讓他法眼;慎爐打鐵,錯過者僧。若是山僧則不然,或有問:『聲色二字(如何透得)?』(只向他道):『滿眼滿耳。』待他擬議,正好驀頭便棒。何也?處處溪聲聞不盡,明明山色看無窮。」下座。

上堂。舉:「世尊陞座,文殊拍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師云:「世尊陞座,大似為憐三尺子,不惜兩莖眉;文殊拍椎,亦是傍敲這一著,對眾顯家風。若是山僧則不然,未待拍椎即道:『不是巨靈手,怎敢劈華山?』待他擬議,直棒打出。何故?位中[11]已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椎?」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問:「地一聲時如何?」師云:「透出頂門。」進云:「透出後如何?」師云:「照破面皮。」乃云:「昨夜三更月到窗,不覺南泉水牯牛,走入山中東觸西觸,不免喫他國王水草,卻被老僧拽轉鼻頭,牽向人天眾前,不作貴買、不作賤賣,如何酬價?若作貴買,價直三千大千世界;若作賤賣,一任燕金趙璧難酬。諸人作麼商量?若商量得出,兩手分付;若擬商量,辜負[12]己靈,埋沒家寶。」舉:「古德閒暇牧牛,有二禪客經過是處,云:『頭角甚分明,怎奈騎者不識?』古德遂驟牛趕去。二禪客至前面樹下乘涼煎茶,德向前問:『二禪客在甚麼處來?』客云:『那邊來。』德云:『那邊事作麼生?』客無對。德云:『莫道騎者不識好。』」師云:「二禪客縱是貪程太切,不覺當面失眼;古德須是落草求人,猶欠劈脊加鞭。當時既聽,云:『頭角甚分明,怎奈騎者不識?』何不向道:『饒見頭角分明,可憐腳下錯過。』兔得驟牛趕驗,亦成賊後張弓。難怪二禪客,是非只為多開口,得便宜處失便宜。」卓拄杖,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永證金剛不壞身?」師打,云:「昨夜星曉,今朝鶴鳴。」僧以手作圓相,云:「九十六種圓相與者箇是同?是別?」師云:「別則各別,同則總同。」進云:「恁麼飯是米做。」師云:「不是飽飧人不知。」僧作禮,師一喝,豎拄杖,云:「見麼?有物先天地。」擲下杖,云:「無形本寂寥。」復舉杖,云:「於此會得,能為萬象主,方知不逐四時凋。既不逐四時凋,如何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山河大地、明暗色空、草木叢林、纖洪長短,者箇能為萬象主?且道:主人公在甚麼處安身立命?」眾一喝,師云:「諸人若於此一喝中薦得,春來處處百花香,夏至熏風枕簟涼,秋日菊開金布地,冬時雪霰滿禪房。到這裏,不免放開一線,雲開日出,瓦解冰消,天地同根,萬物一體。」以拄杖卓一卓,云:「還見一體麼?」喝一喝,下座。

敏樹禪師語錄卷第三終

   (鎮南萬松嗣法門人道明,敬刊  本師和尚語錄第三卷。  康熙戊辰蒲月, 貴陽黔靈山弘福寺識。)

校勘註

  1. 【CBETA】己【CB】,巳【嘉興】
  2. 【CBETA】已【CB】,巳【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己【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11. 【CBETA】已【CB】,巳【嘉興】
  12. 【CBETA】己【CB】,已【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50《敏樹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