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真和尚語錄序
迦文之道,自菩提達磨來我東華,至臨濟為大振,徑山為再振。山十四傳及明啟禎間,而有聚雲吹萬老人,宗風丕顯,聲藉一時。吾蜀自宋元以來,未有能或之先也。老人高弟有三,首曰慶忠鐵壁禪師,如聖門之顏子。予童時即聞其名,錦江玉壘,上至王侯卿士,下及黎庶編氓,無不欽承折服。師出世三十餘載,均嗣法者,自朝宰士夫而外,親承入室僅十八人,童真和尚居第十焉。師乃吾郡相國江公之後,太守年伯海籌公之少子也,與予稱世好。師自髫時,穎異絕人,能目過成誦。予嘗下之先年伯,靡不以隆顯是望,而師淡如也。三十年來,鴈杳魚沉。辛酉之春,客有來京師者,以師語錄見示,予且駭之,始知師荷擔釋門,為一代知識,承徑山之後矣。嘗憶予與師窗下時,每談世外空宗之學,則津津然,而於政事文章,則藐焉頤佇。退而與家君言之,安知今日之舉,豈非疇昔之意也哉?信之出世丈夫,果富貴功名之所難單,威武貧賤之莫屈移,先儒之言,誠不誣矣。間讀傳燈,見崔欽因緣,謂出家乃大丈夫事,雖將相有所不能,予以為妄。今覲禪師,以高門華胄,如是體才,蚤能擺脫紅塵,秕糠富貴,上躋祖域,成一代之宗師,豈非大丈夫也哉?予也桎梏一官,碌碌塵勞,日月逝兮,去師遠矣。何時解此束縛,與師相聚於古松流泉間,一洗塵纓,是所願也。至語錄一道,予且未夢,安敢負水河濱,置糞佛頭?聊述師之始末,為同人輩一臻勸善云爾。
賜進士出身前翰林院太常寺少卿今奉 旨巡撫江西戶部左侍郎郡人劉如漢撰
萬峰和尚語錄題辭
大慧老人說法,如雲如雨,語錄三十卷,具存龍藏,參學家尊為天球河圖。一披其書,宛若面命耳提,傳燈所載,能有幾人?竊怪其嗣裔寂寥,淨慈以下,不見燈錄,意必有默契潛證,克家嫡傳者,隱於山陬海澨,如西山、大梅其人,而吾又未之見也。今年公車罷後,自孝昌抵漢陰,買舟東歸,借宿九蓮僧舍。或謂予曰:「此間有一禪師,嗣法大慧,子知之乎?」予愕然曰:「天下寧有是哉?大慧去今五百年矣,安所授受,得[1]毋謬歟?或者英彥挺生,從大慧錄中打失眉毛,飲水溯源,不忘所自,因而遙承,如古塔主之嗣雲門者,殆未可知也。」次日,走晴川,詣臥雲,問所謂童真和尚者,闃然不在,止晤一雲水上人,坐而詢焉。答曰:「非謬也,亦非遙承也。蓋大慧之嫡嗣,隱於梁岷之間,累代不絕,元元本本,灼有定據,此則其後裔耳。」予益加迷悶,愕然曰:「天下寧有是哉?大慧去今五百歲矣,繩武繼徽,燈錄缺如,即有授受,安所憑藉歟?」終夕躊躕,不遑安寢。詰朝,再走晴川,詣臥雲,披簾啟戶,而童真和尚儼然迎焉。觀其狀貌,莊而且和;聆其言辭,條而有章。考其付受之次第,自西禪需傳鼓山永、永傳淨慈明、明傳苦日益、益傳筏渡慈、慈傳一言顯、顯傳小菴密、密傳二仰欽、欽傳無念有、有傳荊山寶、寶傳鐵牛遠、遠傳月明池、池傳吹萬真、真傳鐵壁機,迄十五代,確而有證。閱其祖先之錄,暢而有文,廣而不雜,宏而不肆。既乃讀其開法之語與贈答之偈,豁然而曠達,秀外而惠中,波瀾大,見識寬,所謂善說法要,稱法性說。其[2]毋乃大慧再來乎?不然,何以酷肖若祖也?嗟乎!今天下紹臨濟者,虎丘一枝,獨步震旦而已。即斷橋而下,猶且若存若滅,渾無稽考,矧慧祖之後,久而鮮徵,其能免於悠悠之疑論乎?然則童真和尚當絕續之關,履方新之會,振千載[3]已墜之緒,乘一絲九鼎之勢,危同投子、微等風穴,挽頹綱而振新猷,剪稠林以扶落暉,予安能不重望之和尚哉?其函出之,以告叢林,[4]毋令徑山窌塔久淹豐艸也。
康熙丁未孟夏,吉州學人屏山李道濟龍孫和南題。
目次
住湖廣德安府孝感縣簡堂禪院語
三門。「一椎便就,已落二三,把斷要津,不通凡聖。既不通凡聖,作麼生入?山僧有箇方便,汝等一齊隨我進來。」
佛殿。「坐斷報化的人,且向左邊著;掃蕩建立之士,且向右邊著。新長龍到來,不圖色色丕顯,且要齊整門風。」旋顧左右云:「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護法殿。師良久,云:「此是吉祥處,此是解脫處,是止處、集處,汝等一齊來到。如一不到,笤帚柄鄲與三十。」
祖師殿。「日月星辰趁向西,山川艸木趁向東,你者一隊無孔鐵錘置之何處?」高聲云:「且待冷來看。」
僧堂。「烹佛烹祖大爐韝,鍛凡鍛聖惡鉗錘。要汝諸人立地搆去、兩肩荷去。若作佛法商量,說甚鎮州出曹門。」
方丈。「八萬四千金毛一時擒下,九十六種異類掃向一邊。新長龍到來,不貴屈辱家風,且圖天下衲僧永脫窩臼,箇箇[髟/吒]髿地。」喝一喝。
上堂。至座前,拈請疏,召大眾,云:「澴川諸大護法從不思議塵劫以來所積光明種子,自古及今更無一人正眼覷著,今日於沒所見處偷窺一看,只得無地藏身,文彩彌露。諸上座還見麼?若見,不勞山僧特地舉揚,乘便下坡,正在此時;如或未然,不妨通一線道。」喝一喝,遂陞。拈香云:「這瓣香,光凝四域,潤澤兩間,贊高厚之勳猷,續羲黃之鼎算,熱向罏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伏願金輪倍御,寶馬時臨。」又拈云:「這瓣香,卷舒自在,縱奪臨時,奉為蒲朝文武、本省護法、在隱在顯諸大金湯、現前四眾等,惟願夔龍再▢,歌南風於舜田;伊呂重逢,頌棠樹於周道。」末上拈云:「前月臥雲已曾熏著,事無重科,撿點將來,未為分外,敬為 現住西川重慶府巴子城東治平堂上傳曹溪正脈三十一世慶忠老和尚,以酬法乳。」眉山和尚白椎,師拈拄杖畫一畫,云:「不得過限。眾中有作家戰將麼?」僧問:「簡堂重興,法令初行,把住關頭,如何進步?」師便喝,進云:「且莫漏洩。」師又喝,僧歸位,師復喝。又僧問:「一曲陽春若共相和,只如泗洲大聖、揚州出現意旨如何?」師云:「萼前柳後,溪西溪東。」進云:「為復神通妙用?為復法爾如然?」師云:「山僧從無這箇消息。」進云:「明月堂前無影木,臥雲深處露全枝。」師云:「你看亦無分。」進云:「高提祖印、法幢始建且置,心一上座迎登寶位一句又作麼生施設?」師云:「山僧正荅汝。」進云:「人天有頓去也。」師云:「這一箭射不著。」乃云:「善言言不及處,切忌商量;善跡跡不到處,罔通消息。露迥迥,山明水秀;風浩浩,日往月來。只得忘聲於色、忘形於物,衲僧門下正好買艸鞋行腳。不見道: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跡跡者,跡所不能跡。既無言,又無跡,長龍拄杖子無端惡發,直過恒沙世界之外,驚動妙喜佛土,三千世界剎海震動,不動如來出大音聲普告四眾:『過此無數阿僧祗世界,有國名娑婆、剎名長龍,新長老出世慣打葛藤。』」驀收杖,云:「今日剛纔入山入事朱盡無端,脫空妄語成甚麼事?不見道:真龍行處,雲雨自隨。」喝一喝,下座。
進退兩序,上堂。拈拄杖,云:「辨龍蛇眼,擒虎兕機,固是衲僧日用尋常事。新長龍號令初行,條章約法不同小小,所有僧堂裏風穴、廚堂裏雪峰、客堂裏重顯、磨房裏法演、淨房裏佛日、侍寮裏洪準,一齊歸向拄杖頭上,任渠寬行大步,隨緣自在。且道奇特在甚麼處?」靠拄杖,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開罏,上堂。僧問:「罏韝未開,寒光寂寂;鉗錘既動,烈焰騰騰。淆訛在甚麼處?」師曰:「還聞流水聲麼?」進云:「不設二途的,到來作麼生[5]鍛煉?」師曰:「半是秋兮半是風。」曰:「若然,剿把斷要津,鍼劄不入去也。」師便打,僧喝,師又打。副寺問:「三十年家風安置何處?」師曰:「茶鹽錢該多少?」曰:「作麼生用?」師曰:「你分上事也不知。」曰:「太平本是將軍定聻?」師曰:「還要第二杓麼?」乃曰:「譬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天衣老人大似釘樁搖櫓,看來看來,果是果是。何以故?一二三四五,倒指河沙數,雪竇聞之,直退三千里,緩緩道箇拈[6]卻一、去卻七,上下四維無等匹。」
當晚小參。喝一喝,云:「便恁麼去,佇見冰消瓦解,大眾各自歸堂。」又喝一喝,云:「全生全殺,雙放雙收,入林不動艸,入水不動波。」復喝一喝,云:「密能如是,當下插標,紹立宗緒,合水和泥,便向一莖艸上現瓊樓玉殿,更無玉殿瓊樓之量。」召眾,云:「昔臨濟老人於河北建立黃檗宗旨,據他本文約有四喝,山僧是他直下遠孫,於茲建立臨濟宗旨,只用三喝。汝等諸人若於三喝之下搆取得去,便知從上本文元無少剩;如或未爾,不免泥水葛藤,重理舊案。所以道: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喝一喝,云:「當時會中若下得這一喝,免被後人撿點。」又舉四喝、四賓主、三句料揀等,師又喝一喝,云:「當時會中若下得這一喝,亦免被後人撿點。」復喝一喝,云:「自唐至今,有無數善知識出興於世,拈提者不少,其實發揚先聖本文者能有幾人?今夜與諸人同在山中激揚斯事,不合傍若無人,敲骨打髓,平空鍬窟,平地挖坑,引惹將來,重重撿舊。幸山僧有箇出身之術。且如何是出身之術?聽取一頌:聲前一句無消息,便見龍門萬仞高,昨夜波斯穿市過,蚊虻睫內鼓波濤。」連喝三喝,下座。
楊侍御生日,請陞座。豎拂子,云:「此是不生句、是不滅句,是無上句、是無等句,如天普蓋、如地普擎。所以,大復居士於此乘智慧乘,而以翰墨作諸佛事,如遊園觀,左逢右遇,在在成就,霆翻雲漢,瀑瀉千江。此箇時節,便與三世佛祖同一眼見、同一耳聞、同一鼻嗅、同一舌嘗、同一身觸、同一意思,純一清淨,無二無別。長龍今日轉此無二之法,奉為侍御公七十之辰,惟願色身清淨,壽踰太▢,十方三世諸正遍知而作證盟,一切靈祗同垂加護。」喝一喝。
治平老人[7]訃至,上堂。「正法摧,正眼滅,百億山河空索索。見麼?慶忠老人道播寰宇四十餘年,偶於前九月念一日滅度,目睛齒骨不壞,金剛鎖骨數莖、五色舍利無數,巴蜀大震。昨竺峰和尚音至,始獲哀聞。者老子一生慣用不平,欺他漢地,竊幸如今和根剿絕,不肖兒也只得從傍助喜。且道如何助喜?淚隨流水急,愁逐野雲飛。」
挂真,拈香。「這尊慈無向背,以生死為解脫之場,以去來為遊戲之地,平生霧驟雲馳、電鋒雷句未足觀光,獨是末後一著非干論戲,緩緩道得箇似打瞌睡。哀,哀。」
佛成道日,陞座。「縱橫截毘盧之印,斷送渾家;剔脫開少室之門,風情越量。若也於斯提去,何勞扣戶椎門?更若帶齒[8]沾牙,未免重樓次第。先佛儀式,權且聽著。」
至晴川,禮先老和尚舍利,拈香。師以手指舍利,云:「者一顆從來動他不著,為甚落在晴川江上,一眾悉見悉聞?」旋顧左右,云:「五九盡處又逢春。」
迎舍利還山,潤上座請陞座。拈拄杖東覷西覷,曰:「長龍不濟,到處覓先師靈骨。」乃舉舍利云:「者箇若是,辜負先師;者箇不是,辜負長龍。是與不是,一筆勾下。汝諸人還見師翁麼?」復云:「今扆比丘如法為先老和尚修設清供,山僧特為舉揚。須知此供不從天得、不從地得、不從人得,畢竟從甚處得?」良久,曰:「釋迦既然皆拱手,何愁彌勒不攢眉?」
解制,上堂。「破落門戶,件件缺短,蓋古之嘗。兄弟東去西去,總為雲堂少剩,不消老汾一陌紙、兩塊肉,斷送精魂,慶快平生。還知麼?舊閣閒田消息在,蒼池夜靜月華來。」
戊申夏四月,東明、高峰二大師持 慶忠老人信衣至,上堂。東明和尚度衣,師拈示召大眾云:「此是慶忠老人末後全提消息,遙自錦江發來,到者裏爭敢辜負?」遂披搭云:「也要大眾相委。」喝一喝,遂陞座,拈香云:「者瓣香,全生即殺、全殺即生,昔年太平山中、寶勝院裏深遭毒辣,至今氣骨猶寒,只得盡情拋出,敬為現住西川治平堂上慶忠老和尚,以酬法乳。」高峰和尚白椎問話畢,師拈拄杖卓一卓,云:「向上一路,迥絕羅籠。」喝一喝,云:「末後一著,全無消息。既絕羅籠,又無消息,直下如吹毛利劍,誰敢當頭?擬犯其鋒,伏屍萬里。到者裏,還許你向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得麼?還許行棒行喝、拈椎豎拂得麼?還許絲來線去、帶水拖泥得麼?硬糾糾、活卓卓、孤迥迥、峭巍巍,所以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便恁麼去,尚隔千重,直須高懸缽袋、放下鐵枷,著著有出身之路,始見衲僧行履。且道:如何是衲僧行履?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喝一喝,卓一卓。
住德安府孝感縣高峰禪院語
三門。「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伶俐漢!欲知高峰室裏事,須向此間進步。」
大殿基。師以手指基座云:「這一尊巍巍堂堂底古佛向甚處去也?諸人還知麼?且向驢糞堆頭識些氣息始得。」
後佛殿。「前面是無相底,遮天蓋地;後面是有相底,烜赫今時。山僧今日到來,一筆勾下,且向冷處著把火。」遂大展具三拜。
上堂。僧問:「選佛場開,心空及第,如何是向上事?」師曰:「脫殼烏龜飛上天。」進云:「和尚莫瞞人好。」師曰:「汝且禮拜著。」僧便拜,師曰:「莫道無事好。」又僧問:「四眾雲臻,放光動地,如何是高峰境?」師曰:「春日晴。」曰:「莫是目前事麼?」師曰:「黃鶯鳴。」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更聽落崖流水聲。」僧歸眾。師乃曰:「春日晴,黃鶯鳴,更聽落崖流水聲。汝諸人直下搆取得去,山僧未離晴川時已與相見了也,武昌府亦與相見了也。及至到來,擊動法鼓,特地周遮,又見箇甚麼?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即今是甚麼時節?」驀豎拂云:「見麼?」擊法座云:「聞麼?聞見分明是箇甚麼?若論此事,在天同天、在地同地、在聖同聖、在凡同凡,既一切皆同,為甚有凡有聖、有地有天?只為不了目前,所以大道寥寥,知音者少。還知新高峰落處麼?老僧笑指猿啼處,更有心蹤在上方。」
師四十歲,兩邑善士請陞座。拈杖曰:「本自無事,從我何求?老夫耄矣,何不有事令無事、無事令有事?是謂淨佛國土、成就眾生,錦上舖萼三五重,是以山僧四十年來只要尋箇不受人瞞底便了。由此自西而南、自南而北,從兩浙過吳門、歷晴川、渡澴水,而今踏到高峰頂上,無端被孝、應兩邑眾居士強推上曲彔床頭,又非迦維降日、嵐園示期,要向那邊開口。」復拈杖曰:「只有這箇知端的,從教暗裏自抽枝。」
慶忠老和尚小祥,拈香。舉:「南泉為馬祖設齋,乃謂眾曰:『馬大師還來否?』明洞山作沙彌,出眾曰:『待有伴即來。』泉曰:『此子甚堪雕琢。』山曰:『和尚莫壓良為賤。』去年此日,治平堂上老和尚涅槃;今年此日,不肖至善於此千華院中不莊伸敬。且道眾中還有洞山奴麼?出來為汝證據。如無,不免自杜撰去也。祖堂既有空界月,何必重挑不夜燈?」
師到藍田,曾謝楊王領闔鎮居士等請於護法院陞座。僧問:「鐘鼓交參,四眾雲集,琉璃殿上,誰是知音?」師云:「重疊關山路。」進云:「只如國祚王化,野老謳歌,法王正令,塗毒當軒,與麼時相去幾許?」師云:「一箭中紅心,大地無寸土。」進云:「即今眾居士迎登寶座,利生一句又作麼生?」師云:「老僧今日失利。」又僧問:「四眾雲臻,請師陞座,如何是第一句?」師云:「你年高多少?」進云:「亙古亙今。」師震威一喝,進云:「還有麼?」師云:「你不會,退去。」乃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喝一喝,云:「白雲萬里。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又喝一喝,云:「白雲萬里。昨日有人從天臺來,[9]卻往南岳去。」復喝一喝,云:「白雲萬里。老僧不是近代師僧,攢華簇錦,四六尖新,東冊子上抄來,西冊子謄去,磨稜合縫,鬥湊得恰好,以當宗乘,玷辱祖家不少。咦!若不是陷了華山八十一州,揭開頂門正眼的,敢在人天眾前開張大口,你輩茄子瓠子須識些痛痒始得。」喝一喝,下座。
象山華嚴菴說戒,陞座。豎如意云:「老僧到此正覓起處不得,從上諸聖百計提撕,亦何嘗動著些子?所以象山門下田地穩密,石頭土塊也解放光,須是明取始得。若也依稀彷彿,何啻雲泥寥遠?不免向第七、第八中按本宣科,俾汝諸人漸次增進,迴向聖倫,自納一場敗闕。那裏是敗闕處?先佛儀式權且敷宣。」
上堂。舉:「長沙示眾云:『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盡十方世界在沙門眼裏。』又道:『盡十方世界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人向甚麼著倒?』」師云:「大小長沙五臟六腑一齊披露,老僧看來正是短販經紀。汝諸人還知節絡處也無?聽取一頌:兩株桃杏映籬斜,裝點商州副使家,何事春風容不得?和煙吹折▢枝萼。」
說戒,上堂。僧問:「法鼓初鳴,萬靈稽首;釋迦成道,今古亦然。和尚陞堂獲何功德?」師云:「驢撿濕處[10]臥。」「如何是戒?」師云:「驢撿濕處臥,斯言更不差。」「如何是定?」「萼雨滿庭空。」「如何是慧?」師震威一喝。進云:「虎逢山勢展威猛去也。」師曰:「且信一半。」乃曰:「四來咸集,法鼓鼕鼕,▢惜勤劬,只得以紫磨金臂擎缽至梵宮,取彼香飯漸展入地,至金剛輪際取被甘露,得心自在者乃可同食。雖則如是,只如東毘提訶行益、西瞿耶尼納履、非非想天今年是甚麼曆日?」乃曰:「萼簇簇,錦簇簇。」復舉:「先師住平都上堂,慣弄靈蛇之勢,赫赫萬層;活捉生馬之威,昂昂千里。撒縵天網,打稱意魚,放破空矢,落翀霄鶴,點即不到,到即不點。」師云:「扶豎濟北門風,重[11]開雙徑法眼,須是與麼始得,然有一處畢竟撿點不到。那裏是不到處?待汝諸人親見千華臺上赫赫威光的自然分曉。」復說一偈:「我觀智慧藏,光明無不燭,諸波羅密門,一切自具足。」
丁卯六月十八日,師誕期,藍田起名眾居士請陞座。問話畢,乃曰:「我於過去劫中,以平等印印一切法,無有少剩。值茲賢劫第四尊釋迦文佛像法之中,丁卯六月,於茲藍市叢邊安邑界內,未敢以閻浮檀網相光手發此寶函,俾汝現前諸人各各證入平等本際,獲玅覺心。雖則如是,仔細撿點將來,老僧今日失利不少。那裏是失利處?」喝一喝,下座。
小參。「參學之人,大須仔細。非以一事一理、一法一行,而能決了成辦。乃於一切事、一切理,一切法、一切行,細密確明,打屏淨盡。還有大法宗旨,不同小小。夫參學者,須從捷徑省力處,勞心苦志。先聖礪齒磨牙,教人於活句下搜求,良有以也。敢問諸人,何名活句?」乃拈拄杖云:「汝等諸人,一齊向這裏斷送始得。所以屏山居士折裏一舉,雖為青原雪焰二公發揚,實為末世參學之本。觀渠發藥,如老吏斷獄,是非立定。看他從始至終,不死在言下。若大法不明,宗綱未透者,亦難委悉。錄中所舉,如南泉牧牛,風穴上堂,與圜悟無盡,洞山、臨濟、雪竇、雲門諸語,剔抉殆盡。至風穴一則,猶為關鍵。老漢昔在晴川,與渠邂逅時,雖未盡發蘊底,已知渠非常流可測也。今年潤能二禪,自西江回,攜折衷一冊。老漢閱罷,時潤在側,乃顧謂曰:『屏山先得我心,先我而言。邇來據位稱師者,十箇五雙,難脫此圈繢。』老漢見渠提風穴一案,良快人意,忍俊不禁。亦欲從傍要與古人相見。」遂舉:「風穴上堂:『若立一塵』」師曰:「殺人須是殺人刀。『家國興盛』」師曰:「行住坐臥,甚處去也。『不立一塵』」師曰:「活人自有活人劍。『家國喪亡』」師曰:「從來動他不著。雪竇拈杖」,師曰:「頭上霹靂,足下電光。還有同生同死底衲僧麼?」師曰:「杓柄[12]卻在長龍手裏。所以風穴和尚係臨濟老人四世孫、南院之子,師承稟受,最有家法。如南院上堂云:『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師曰:「有多少奇特?僧便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師曰:「逐塊韓盧,有甚交涉?院曰:『是。』憐兒不覺醜。僧便掀倒禪床。」師曰:「且喜救得一半。院曰:『這瞎漢亂做。』」師曰:「收得燕南,又憂塞北。僧擬議。」師曰:「莫是壁立千仞麼?院便打趁出。」師曰:「面目猶在。又風穴於汝州上堂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師曰:「不消一捏。『去即印住。』」師曰:「一封書未返。『住即印破。』」師曰:「千樹葉皆飛。『只如不去不住』」師曰:「湘之南、潭之北。『印即是?不印即是?』」師曰:「把斷要津。」又云:「水洩不通。『還有道得的底麼?』」師曰:「特拋香餌。『時有盧陂長老出云』」師曰:「果然一釣便上。『某甲有鐵牛之機。』」師曰:「太輕日生。『請師不搭印。』」師曰:「我也為你著忙。穴云:『慣釣鯨鯢澄巨浸,[13]卻憐蛙步展泥沙。』」師曰:「何患知之者寡?大眾!你看他風穴父子竊得祖翁些子氣息,各自撐門啟戶,要你學者向他劍刃上行、冰輪上走。你若偷心不死、大法不明,欲入這般門庭,何啻十萬八千?」良久,驀拈杖云:「心眼活句一時閒了也,汝等諸人直下薦取。」靠拄杖,下座。
江南善士紀懷元為薦先考彥樓老居士小祥,請小參。以拂子向空畫一畫,云:「還委悉麼?若也直下知歸,便請各自回堂;如或未委,不免從頭註破。」良久,云:「有大陀羅尼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羅密。所以,諸佛於此處兜率天放大悲光,攝受群品;及至初生,手指上下震動一切世界網,以至坐吉祥、降魔軍、入涅槃。諸大菩薩於此以金剛心蓮如幻智,能以眼處作耳處佛事、鼻處作舌處佛事、意處作身處佛事,無有增減;聲聞於此具八解、六通,遊戲自在,翫水娛山;辟支於此出無佛世,以無生忍耽取涅槃;歷代祖師於此豎拂、拈椎,橫說、直說,隨處安隱;諸天於此離生喜、捨念盡,知樂厭寂;修羅於此破三有城,斷除驕慢;地獄於此覺悟無生,得究竟空,不起罪性;現前四眾等於此發菩提心,將來畢竟證入圓明。且道彥樓居士分中還具些子也無?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
張雪嵒居士請為先文林公對靈小參。師豎拂云:「只這是相隨來也,釋迦、彌勒一齊退位,百千諸佛同▢降旗,山僧何處有第一句、第二句與諸人商量?只▢一起現成公案,不免舉似。只這文林公贊堯老居士,本貫西蜀渝州人,以鄉貢進士於吳,於晉作從官,▢簡刑清,視民如赤,不下羊叔之峴首,處事極有家法,片言折獄,晉人至今稱之。居恒喜讀佛書,又當作▢淡惺世語以警悟流俗,緇輩進門無不受其澤者,惟同里僧未預其數。後來捐館時,眷屬▢▢並不提及世諦事,惟高聲朗誦『願生西方淨土中』數十聲而卒,豈非前報世中事,恒沙佛果因成就,故爾首擊尾應者乎?然則山僧今日於此黃藤山中靈室之前又何以進之居士?」遂拈香云:「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香嚴雲網遍罩十方,有情、無情遇斯香者,決定作佛。汝諸人聞見麼?聞見分明,未是好手。昨日有人從湖上來,不得秀州信,雨過石苔青,山行屐齒印,百事不干懷,自然心無病。」又以拂子擊案一下。
江寧林德甫居士為亡友馬應龍建法華會,請小參。「山僧未離晴川時[14]已為華劈了也,還知麼?若知,黃面瞿曇一時義墮,說甚彌勒起疑、文殊為說?智如鶖子底且居門外,不退諸菩薩插手難入。此事如大火聚,近之則燎[15]卻面門,鐵山岌岌、玉海沉沉,如斯舉唱,率土望崖,垢面灰頭罔稱作者,放一線道[16]卻有商量。」▢拈杖,云:「一切障礙即竟究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成法、[17]破法都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啐!為甚抄他古聖、文字他家?閒[18]曰曠地界至自明,朽大碗小不消提得,何須驢呼菩薩、馬漢羅漢,然後著如來[19]衣、入[20]如來室,坐如來座,對現色身,色身三昧是甚麼閒?今日德甫居士耑為亡友啟建法華勝會,禮請山僧特為表揚,敢煩緇白大眾朗誦一句伽陀,用資冥福。」良久,眾無出,乃撫掌高歌曰:「秋風颯颯墮闌干,冷月斜飛映水寒,彈指便超生死地,不勞筋力向南參。」又彈拄杖一下,下座。
雲石禪人請為亡師佛智禪宿百期小參。拈拂子向空劃一劃,云:「有法門名無盡燈,三世諸佛、歷代祖師,若聖若凡,情與無情,盡在這光影子裏。既向這裏現前,諸人睜眼看著、側耳聽著、舉步踏著,何須山僧從新起爐作[21]灶、打艸驚蛇然後得哉?則佛智禪宿未離蜀時,此段光明也不曾減,發足南來又何曾增?既無增減,總是一箇清淨平等法門。山僧今日轉此清淨平等之法,敬為佛智公百期之辰耶作現前佛事。敢問諸人:如何是現前佛事?」良久,曰:「河橋新漲藤萼雨,山路無人空鳥啼。」
雪巖居士請為先周太孺人對靈小參(孺人法名行圓)。師高聲喚云:「行圓道人!曠大劫來事瞞道人一點不得、道人日用事瞞山僧一點不得。既瞞不得,為甚有凡、有聖?有生、有死?有苦、有樂?有智、有愚?病在於何?所以道:真如淨境界,一泯未嘗存;能隨染淨緣,遂成十法界。」驀豎拂,云:「這箇是能淨的真如,那箇是所生的法界?」又舉拂,云:「這箇是所生的法界,那箇是能淨的真如?若喚作真如,[22]卻是法界;喚作法界,[23]卻又是真如。」擲下拂,云:「畢竟喚作甚麼?到這裏,苦樂、智愚、凡聖、生死一點也著不得。既著不得,行圓道人安置何處?殊不知他是從故鄉田地上翻出來底,故爾四十年中精進堅卓,直要尋到界至分明處便了。尋來尋去,尋到結角羅紋處,可謂因該果海、果徹因源,只得和盤托出,將謂無人。不料山僧以同里之故,悄地一看,頓見冰銷瓦解。」又高聲喚云:「道人!道人!還知界至分明底道理也無?」喝一喝。
晴川洛伽院主領江右劉伯玉居士請為立塵禪人淨髮小參。拈拂子擊案,云:「一法未起,山堆獄積;一塵纔收,壑塞溝填。不是目前機,亦非向上事,若是得的人,自然知些冷暖。敢問在筵大眾:且道立塵禪人還知有也無?苟或未知,且將無始生死根苗一齊去卻,再聽山僧大眾喝采,為渠唱箇新豐曲子。」良久,高聲曰:「洲晚江寒霜露濃,主人無事過前峰,萬家衰柳空堤外,贏得朝朝暮暮鐘。」
丙午,住龍會庵,示眾。「露一縷於千聖頂𩕳之上,塵塵爾、剎剎爾;擲一塵於萬億剎海之中,恢恢焉、恍恍焉。遠發千鈞弩,倒弄金剛王,也須退後三步,衲僧門下事非小小。」隨拈竹篦,云:「這箇不屬塵、不屬縷,猛火燒虛空,法身藏北斗。便與麼去,猶落今時窠臼,未免喪我兒孫,須是從前所得無量解脫一時蕩盡,洒洒地作箇無依無倚道人,火不曾燒著口、風不曾吹倒樹,無邊無中、無前無後,泥蛇飛入畫屏間,野狐變作師子吼。」卓一卓。
示眾。「高亭直趨而去,辜負德山;趙州洗缽盂了,瞞他作者。直須揭[24]卻頂蓋,剿絕根株,一一玅明、一一天真,風清皇路、月映江樓,猶是無風匝匝之波,務要掀天作用、整葺頹綱,挽他滹沱未墜之緒。今日不免為諸人約法三章:第一、不得權實並用;第二、不得賓主雙看;第三、不得照用齊舉。須向他古德未屙已前驀行一步,庶得祖風不墜,千古生光。還有具如是操略也無?有則出來為古人,雪屈時聞扳聲鳴。」師起身歸方丈。
示眾。「龍以角聽,蟻以身聽,普賢大士以心聽。」拈拄杖曰:「此以誰為聽?昨夜北風起,寥聞打窗聲。」
示眾。「以的破的,以空破空,衲僧門下,切忌羅籠。」喝一喝,云:「祝融峰頂上,露滴萬[25]年松。」
示眾。「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有道:「未開口前錯。」有道:「請和尚歸方丈。」有道:「用第一句作麼?」有道:「此是第二句。」拈拄杖一齊打散,復召眾云:「且來,且來。」眾方回首,師曰:「來日大悲院裏有齋。」
因雪,示眾:「者段事下來許久,一片落在你頭上、一片落在你肩上猶且不會,只得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韶陽老人歸家穩坐,日出後大有事在,汝諸人切忌向淨潔處躲根,近來巴豆不值一文。」
示眾。「截瓊枝節節是玉,柝旃檀片片皆香。且道阿耨達池龍王年多少?肉重幾許?」良久,曰:「五更侵早起,已有夜行人。」
示眾。「真正過量人,聞佛法二字,如生冤家,始有說▢分。不見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的的是箇真▢▢▢人,腳踏實地,自然要做到徹頭徹尾處,方纔了手。不是倚艸附木,依稀相似,摶量卜度來的,是從艸莽裏、鬧市中握一柄金剛王劍,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遇凡殺凡、遇聖殺聖,那管明暗色空、聖解凡情,直到大休大歇田地,是他本領。所以洛浦和尚道:『欲知上流大士,不將佛祖言句貼在額頭上,如靈龜[26]負圖,自[27]取喪身之兆,直下透出,鳳縈金網,趨霄漢以何窮?所謂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28]曲也應[29]和。』▢柰大法久淹,名存實亡,又何須說實踐真操、蘊研積稔?一番體才學者,稍有箇螢火之光,已被冬瓜印子印了,不但得少為足,一心只安排出世張本,一盲眾盲,便是此輩瞎[30]卻人眼。山僧▢康熙初行腳時,叢林方盛,尚有一二老成已見露出如許敗闕。今二十年來,禪林下衰,日甚一日,猶有不堪聞見者。悲哉!悲哉!汝等既來親近山僧,雖將諸方這些惡習洗得乾乾淨淨,全身放下,拚一生不想出世,受得山僧鉗錘、入得山僧閫奧,十年五年若不徹頭徹尾、蓋天蓋地,山僧為汝入地獄。」
普請,摘二茶,示眾。「舉一不得舉二,乾峰老人一場特地。雲門奴見婢殷勤出來,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懞懂的只是懞懂,惺惺的只是惺惺。仔細撿點將來,各與二十棒,一棒也較不得。汝諸人還知落處麼?[○@│]。」
法語
示雙林居士
一椎打透底人,猶落雲門病處。直須寒灰發焰,枯木萼開,轉折周旋,件件不在別裡。所謂大休大歇,安樂法門也。此事如鬧市街頭交易濃處戥秤一般,絲毫也瞞他不得。雖瞞不得,[31]卻無可指示處。雖無指示處,銖兩自明,一度拈來一度新。南嶽謂馬祖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蓋心地法門,非口傳心授而可得者。得一步,便得一步受用,何妨在熱鬧處。鬧處得力,便是靜處省力也。古人淳誠,且三二十年,方得成辦。非若世人讀文誦字,一目便了。臨濟云:「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事務冗遏時,不須排遣。拈起一物云:「是什麼?」復拈一物云:「畢竟是什麼?」不可坐在淨潔處,便作受用,連者一段,亦須打脫。打脫了,再看僧問雲門:「弒父弒母,佛前懺悔。弒佛弒祖,向什麼處懺悔?」門云:「露。」山僧恁麼告報,全身坐在荒艸裡也。問話了,荅話了,拈[32]卻棒,去卻喝,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夜來風起,吹上壁角,須看此外大用。如何是此外大用?
送卓雲上座參方
未得知有,直須知有;既得知有,坐斷知有。法中細大,磊落丘山,種種殊勝,一時蕩淨,始具得半隻超方眼,便爾拈一莖艸,走殺衲僧,解開布袋,正令全提。方於百眾人中,劍下鋒頭,橫身自在,逢場把戲,如入無人之境。吾宗定上座、廓侍者,其殆庶幾焉。是以濟上門庭,所貴臨機轉握,主賓互換,在覿面提持間。昔人謂如馬前撲,良有以也。近代多以格則程限定論先宗,而每遭輿議,心竊鄙之。昔余在眾時,聆之啟、禎間太保良玉秦公將兵伐渝,起師時,諸將議曰:「請將軍策。」公曰:「茲時耳目交加,臨陣有酌。」為將者尚貴臨陣,況綱宗中事,庸詎等閒?益州卓雲戒公始參德山,次覲大老,復以桑梓之懷謁余鄂渚。 康熙丙午,余開法漢上,公亦與焉。每來室中咨決真要,余知其入手處,實則俊辯逸格,乃若大法深杳,濟上閫奧雖未盡豹,而大樣可觀,僅非學地得少為足者比。邇來多有未賞一橛者,欲冀師家印授,而亦有欲速成者,不分緇素,遞相虛統,皆所目擊者。室中與公嘗嘆古宗師如老汾之作、▢縣之峻,有今刻意而弗能也。余與公雖未近古,亦非今之體段,至於遍歷諸方,先聖所範。昔無德參見七十餘員,猶以未見聰公為憾,蓋不可不行。雖然,[33]毋蹈開聖後轍,取登座之慨,惟公念焉。浙西有大覺吼老,孤陋寡聞,爪牙劍刃不下神鼎,德嶠倘若扣渠,定有以誨也。因書二偈以贈。徑庭舒廣海雲吞,六合攢將共一門,逢著賊身休薦取,潛鋒且看別乾坤。綱宗透脫絕羅籠,拶著渾身八面風,送子南征無可贈,祖庭端在凌霄峰。
示陳玉甫居士
真實悟心之士,自然如珠走盤,活活鱍鱍,不是倚艸附木,見人東說東、西說西,影響音聞,是從無量劫來一齊翻出的。故爾隨處作主,遇緣即宗,左逢右遇,能大能小,皆以海印三昧一印印定現量一著子。先聖得此印,所以不起滅定現諸威儀,不捨道法示凡夫相,拈香撥火、運水搬柴,何曾障著些子?風行空而舟御水,脫脫洒洒,豈不快哉?到這裏,正永嘉所謂:「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非是強為法如是。」故莫看前輩如是說話,坐在無事界中,一切落空又不是也。須知當人親證之時,直下求空了不可得,故曰:「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燎[34]卻面門;如喻太末蟲,處處能泊而不能泊於火焰之上。」旨哉言乎!近代佛法可傷,為師者既道眼不明,學者又為聲色所扇,且不問撥艸瞻風畢竟為著何事,徒快一時,從此一盲眾盲沿之不息,轉相授受而正宗微矣。玉甫居士遍參諸方二十餘年, 康熙丙辰見汶叟於晴川,從前所學盡形披露,汶叟亦不肯以近代息氣相待,一味以本分期之,雖向上眼未開而腳跟[35]已正,因緣到來自是不差。我又觀之,居士如[36]已成之龍,只次點眼,藥信若發,何怕你不掣天飛去?則山僧所說都是剩語也。
示彭君甫居士六十法語
○此是一切諸佛毘盧遮那如來藏身三昧,能於法界示眾影相。法界海旋,靡不隨入。出生一切三世諸佛智光明海。法界所有諸安立海,悉於中現。如是則酒樓上,市肆中,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釋迦不先,彌勒何後。一代時教,是甚麼熱。大千七百則葛藤,且喜沒交涉。塵塵爾,剎剎爾。象王行處,自絕狐蹤;獅子返躑,無容顧佇。有如是威神,有如是自在。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放下钁鋤,揭開腦蓋。我此法印,為欲利樂一切眾生。小根劣器,勿妄宣傳。苟或如是,豈不佛法斷滅,掃蹤絕跡也哉。須知如是之人,始學如是之法。以如是法,接如是人。如是如是,權作居士六十生辰一段佳話也。呵呵。
示程聖裔居士
此無比法,如難信珠,真正過量人,不須抬眸,[37]已落吾彀中了也。世間有可見可知之法,人自信而無疑,[38]惟此無可見無可知,所以信之者少。信之既少,又誰為行之者乎?其或信之既篤,則便有行之路矣。故曰:「信為道元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法。」又曰:「信能增長[39]智功德,信能必到如來地。」則知三賢十地諸位賢聖,亦是以信為入道之初因,故能成就五十五位真菩提路,以至妙覺果海,成無上道。究其所以,亦不外乎信向之深,故有如是之果感不昧也。聖裔居士漢城▢舊,識高學富,信道有年,惟於向上一著,不能前▢▢於室中,咨其要領。余蓋嘗以福州名品因緣似之▢矣,既退其殼,又剔其肉,而居士猶不下口,斯道▢▢之難歟?總之,念不一而心未耑耳。李文和參▢▢▢開悟之後,作偈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40]頭便判,直取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此便是古人一▢▢▢的極切方。莫今日也與麼,明日也與麼,弄到三十,自未免空度一生了。況此時落日啣山之際,風燭艸▢之年,一寸之陰,當以百寸之金是警,若得朝聞其[41]道而夕死,是大幸也。戊午春,予因受應山之請,臨別無可為念,聊書數語為居士勗焉。更有箇要緊方兒,欲學此道,須做一箇有氣死人,把十方世界情與無情、若聖若凡,一齊坐斷,來喫山僧手一頓拄杖子。
送明愷二化士出山示語。「青山萬朵,白雲數封,有條攀條的,要向紅塵堆裏、聚落叢中插一隻手,扶起淨山巴鼻,正是科發少年第,龍頭屬老成,莖艸瓊樓,再開生面。老僧只得從傍喝彩,唱箇善為道路曲子。」良久,曰:「囉囉招,囉囉搖,囉囉送。還有末後一句,待渠新化歸來,為渠說破。」
寶慶府邵陽縣弟子謝學禮、法名 德智,捐資刊行 萬峰▢出山▢王錄卷一。惟冀當來 世中,得大總持,成一切智。
萬峰汶翁童真和尚語錄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