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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雪峰即非禪師道影讚

有臨濟之機用,而不濫行棒喝;有玅喜之波瀾,而不虛施語言。力救時弊,疏通禪源。凜凜乎道韻照冰雪,煌煌乎法化懸朝暾。灼破佛祖肝膽,揭露衲僧頂門。信為黃檗琦之嫡子,徑山容之真孫者也。

三山弟子鄭溥元熏沐拜題千虎溪山房

即非禪師語錄序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又云:向上一路,千聖不言。設有言傳,猶如好肉剜瘡。昔日老瞿曇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有何言哉?因中下之機不了,只得假雪山而悟道,借波旬以張陳,四十九年口吧吧地,欲俾一切眾生個個成佛,轉見不堪。末後于多子塔前收竿罷釣,屏絕言詮,驀然拈花示眾,以表無言。殊知欲隱彌張,千載之下有個多事婆羅門,將無言之旨袖入諸夏,名曰教外別傳,不知有多少血氣男兒落他圈繢裏。邇來插竿遍地,道貫寰區,茲即非禪師,閩中林氏,鬳齋先生之後裔也。早年失怙,至孝尊慈,薙染之初,遍參尊宿,然後歸來,久依費老人之錘拂,丰姿挺特,志操高尚,于大火聚中逼得根深器界總成一箇非上座,并不見更有山河大地也,遂受隱元和尚之缽袋子有年。元和尚仍以無言之旨佩入搏桑,卻將赤幟樹千海壖,扶起近代黃檗家風,毒鼓震于豐城,挽迴三百年前法運。雖云一花初放,五葉芬芳,驅耕奪食,虎頷捋鬚,棒上成龍,喝下翻身,原讓臨濟兒孫,師其人也。元和尚鼻祖搏桑手札,命師聖壽開堂,號令人天。師不逾時,買舟東上,豐主大悅,刱廣壽山建寺,顏曰福聚。大開爐鞴,鍛聖煉凡,啟百世之徽猷,豎千古之規鑒,其黃檗一支不致寂寥矣。時門人將師數十年衛法之苦心,日積成帙,稿寄南來嘉禾災棗,附藏流通,命予數語,弁于簡端。予秖知治世語言文字,其格外提持,威音那畔,恨未夢見在,兼未識師面,不副來機,只得應命。茲惟序師之本色行履,而師之法身向上事,千聖出頭,無有下筆處。

康熙三十三年夏蒲月,節屆天中,賜進士及第、欽授翰林院修撰、充纂修明史一統志兩館纂修官、甲戌科會試同考沈廷文元洲氏拜題。

神龍韜藏於巨海,以時起而澤物,則變化無方。有情且爾,矧達道之世出者乎?予叔即和尚,少具超方之志,挺卓不群,性稟至孝,因以孝聞。自弱齡削[1]後,遍參知識,苦工十餘祀,出入內典,吞吐百家。其識弘、其用博,發為文字,皆寓至理。自謂識量依通,未為究竟,輒揮去,卒力蒲團上復九載。一日,當臘月三十,於撲焚處撞破勝熱面門,打失自家鼻孔,直下如火裏青蓮,始得大事了畢。既印可于黃檗隱大師,甘活埋於雪峰古法窟,道香[莫-大+艸]揜,塞滿閻浮。時節[2]已彰,皤然應聘,出世于崇福,繼開山于廣壽,現身法海,示大津梁。上而王公碩德,次而緇褐異宗,聞名向化,覿面歸依,隨機攝受,頓入直指堂奧。愧賓風塵俗漢,兼以山川問之,未能躬承法誨,祗從頒示尊錄中神領棒喝,而撫膺自腆[3]己爾。重披二會新錄及勘辨機緣,猶如那伽出海,雲雨相隨,於霎然雷奔電掣中,令人脫黏解縛,得大自在。外於讚頌詩偈等篇,不異化溥春工,卷舒無蹟,舉地皆成簇錦蒸霞,非深得少林不傳之宗,曷能闡古今未發之蘊哉?然此猶言其觕,未盡其徵。以和尚之道之德,足以陶三乘、津九族,起東山之正續、昇濟北之未墮,翼贊皇圖、光揚聖教,俾垂蔭於來際,其視玄言機用,特緒餘耳。賓塵列子行,曷敢為出世大人作先聲地?第當見道之真,不敢不為述其意而盡其言。先德曰:「見善不揚,非君子之操。」具金剛眼者,自能鑒諸言外。

三山從子賓稽首拜撰

即非禪師全錄總目

  • 卷第一
    • 道影贊(鄭溥元)
    • (沈廷文 林賓)
    • 聖壽山崇福禪寺語錄
  • 卷第二
    • 廣壽山福聚禪寺語錄
  • 卷第三
    • 陞座
    • 小參
    • 秉拂
  • 卷第四
    • 法語
  • 卷第五
    • 舉古
    • 拈古
  • 卷第六
    • 頌古
    • 代古
    • 答古
  • 卷第七
    • 機緣
    • 答問
  • 卷第八
  • 卷第九
  • 卷第十
  • 卷第十一
  • 卷第十二
    • 自贊
  • 卷第十三
    • 書問
  • 卷第十四
    • 書問
  • 卷第十五
    • 書問
  • 卷第十六
    • 詩偈
  • 卷第十七
    • 詩偈
  • 卷第十八
    • 詩偈
  • 卷第十九
    • 詩偈
  • 卷第二十
    • 詩偈(洛行艸)
  • 卷第二十一
    • 詩偈(豐州艸)
  • 卷第二十二
    • 詩偈
  • 卷第二十三
    • 詩偈
  • 卷第二十四
    • 雜著
  • 卷第二十五
    • 佛事
    • 遺囑語
    • 末後事實
    • 行業記
    • 廣壽開山塔銘
    • 聖壽舍利塔銘

即非禪師全錄卷之一

戊戌年十二月初七日,本寺檀越王引、何高材、林守壂、魏之琰、林繼燰、潘啟祚、顧肇基、薜柟、何興楚、何元吉、何高楨、盧國棟、林春茂、王儀等請師就當山開堂。師至座前拈請疏云:「靈山記囑,一會儼然,仰煩維那重新表白。」宣畢,師指法座云:「須彌燈王來也。」遂作女人揖云:「謝如來降尊,讓我出頭。」便陞。拈香祝聖竟,復拈香云:「此瓣香十載從頂𩕳上頓出,一旦向胸襟中流出,專申供養前住福建福州府福清縣、敕賜黃檗山萬福禪寺、現住攝州慈雲山福元寺、傳臨濟正脈第三十二世、本師上隱下元琦老和尚,仰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上首白椎。何一粟居士問:「法幢初建,為國祝釐,如何是撐天拄地人?」師卓杖云:「金烏初出海,何處不光輝?」進云:「與麼則接物利生,活潑潑去也。」師云:「今日接得一箇。」進云:「唯此燈燈無盡,自然萬古風光。」師云:「一任照天照地。」士禮拜,師云:「且寄三十棒。」維那問:「六年雪嶺藏身處,五葉重開聖壽阿,直指單傳即不問,開堂祝聖事如何?」師云:「杲日一輪紅。」進云:「恁麼則大地沐恩光。」師云:「闍黎[4]卻具眼。」進云:「臨濟兒孫,天然有在。」師打云:「更須識取臨濟始得。」道榮問:「昔日閩王輔弼雪峰法席,今朝鎮主作聖壽金湯,瞻依和尚開堂,未審有何祥瑞?」師云:「輝天鑒地。」進云:「掀翻萬佛骨髓,斬斷千聖頂𩕳,如何是一喝作金剛王寶劍?」師便打。進云:「百獸魂飛膽喪,野孤飲氣吞聲。如何是一喝作踞地獅子?」師云:「照顧汝腦門。」進云:「展處彌綸法界,收時毫髮無存。如何是一喝作探竿影艸?」師云:「深辨來風。」進云:「佛祖窺覷無門,人天瞻仰不及。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云:「一任疑著。」進云:「四喝已蒙師展演,中興祖業是如何?」師卓拄杖,云:「會麼?」榮禮拜,云:「聖壽祥雲映寶座,金襴紫氣貫山門。」師云:「善哉!善財童子。」乃云:「時節到來,梅香雪裏;因緣出現,遍界優曇。」乃豎拂子,云:「諸大德!委悉麼?此一枝原是靈山所拈的、少林所開的,西天東土奕葉相承,自曹谿六傳至于臨濟,萬紫千紅;濟傳第三十葉至于天童,馨香愈盛;重傳徑山容師翁,正榦獨攀;翁傳黃檗琦老人,一枝橫出;老人傳與雪峰一頭陀,當下產箇三祗果,圓陀陀、活潑潑,含裹十虛,該羅一切。適纔諸上人所問的都在裏許,山僧所答的也在裏許,乃至三藏十二部、一千七百則總在裏許,更有諸佛諸祖說不到、問答不到的亦在裏許。山僧不會收拾,拋擲多年,今朝輥過者幾不消一捏,依舊五葉重芳、千枝競秀。設有向根本上著得隻眼,堪報不報之恩;其或回睛轉腦,鷂子過新羅了也。茲承鎮主臨筵,四眾雲集,請陞此座為國開堂,壽聖治,樂有道之天;福兆民,崇至善之德。只如同覺同證、直下無私一句又作麼生擎展?萬派百川歸巨海,一輪紅日上榑桑。」上首結椎,下座。

開爐結制,魏爾潛居士捐金充知浴,請上堂。雪機問:「和尚以大地為爐,烹庖佛祖、[5]鍛鍊人天,只如沒面目漢子到來如何鉗鎚?」師打云:「棒頭有眼明如日。」進云:「恁麼則掀天揭地承師恩力去也。」師云:「舉頭天外,誰是其人?」進云:「開爐結制已蒙指示,如何是臨濟宗?」師云:「青天轟霹靂。」進云:「如何是曹洞宗?」師云:「虎之缺、馬之馽。」進云:「如何是雲門宗?」師云:「腦後一輪紅。」進云:「如何是溈仰宗?」師打圓相云:「天下人跳不出。」進云:「如何是法眼宗?」師云:「大地沙門一隻眼。」進云:「五宗畢竟是同是別?」師云:「五五二十五。」僧禮拜云:「謝和尚答話。」師云:「汝是那一宗?」僧一喝,師打云:「臨濟堂前半點頭。」乃云:「馬嘴象腮收歸欄廄,銅頭鐵額超入紅爐,這裏還有不費鉗鎚、不窺鞭影的麼?出來𨁝跳看,山僧為汝證據;其或大器晚成,普請九旬齊努力,人天佛祖結同參。」遂舉:「天童密雲老和尚上堂云:『今日禹門寺裏結制,須與諸人一議,不用諸人參禪,不用諸人會理,單單不用瞌睡。若也瞌睡,一棒打出骨髓,莫言不道。』喝一喝,下座。」師云:「這老漢年老心孤,老婆太切,徹骨相為,恩大難酬,子細觀來,猶未盡善。殊不知禪不參則道不悟,理不會則事遍枯,單單不瞌睡,不墮無記則生亂想,據令將來,翻成鈍置。何似新聖壽今日崇福寺裏結制,亦不用與諸人一議,禪任他參,理任他會,待他瞌睡,送箇枕頭,[6]卻不敢動著。何以如此?不見道: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且道:與禹門相去多少?老祖若聞,必也點頭。是事姑置,只如今日魏檀越揮金請開選佛之場,畢竟如何指示?聽取一偈:早晨法雨洗塵寰,日出諸天展笑顏,有相門中無相施,福如滄海壽如山。」下座。

冬至日,東京舶主林爾受、魏爾潛、潘雲仍、顧長卿、薛梅初、何崑嵋、何子謙、何君騰諸檀越請上堂。僧問:「葭管飛灰、繡紋添線即且置,不涉化機請為指示。」師云:「無奈東君漏洩何?」僧擬議,師便打,師乃云:「繡紋添一線,葭管正飛灰,不涉化機句,觸著吼如雷。好箇時節,還有共轉法輪者麼?出來助山僧,應以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其或未然,山僧又自應去也。」遂舉:「唯菴老叟船居,曰:『船非水則不可行,水非船則不可居,必二者相資而後成。』宋濂無相居士則不然:『我非船,何處不可行?豈特水哉?我非水,何處不可居?豈特船哉?』」師云:「一人就事施設,煇煌魏國之珠;一人入理深譚,賣弄趙城之璧。山僧不識理事,順水行舟,拈出如意寶,要與二翁鬥富。大眾證明,聽我舉似:甲將船水費論評,十分巧說不如行;乙將船水都拈除,長安雖樂非久居。爭似我諸檀氣壓孫李蘇,遨遊東海當西湖,時乘隻葉閒來往,飽看江山展畫圖。法說竟,恰也無,更助一帆風到岸,腰金仍掛古珊瑚。有問:『如何西祖意?』崑崙山下石香爐。」卓拄杖,下座。

佛成道日,魏爾潛檀越薦兄,請上堂。爾潛問:「年來幾點思兄淚,灑向崎江白日寒。今日請和尚薦拔一句。」師云:「明星當午現。」潛禮拜,云:「謝和尚慈悲。」師云:「夜半日頭紅。」僧問:「六年[7]已脫千生夢,忽悟明星作麼生?」師云:「山僧眼不花。」進云:「魏檀請師登寶座,追薦一句是如何?」師云:「髑髏眼底春風動,無影枝頭爛熳紅。」進云:「蒙師拔出無生路,九品蓮花腦後開。」師云:「腦後一句作麼生?」僧作禮,師便打。若乙問:「眉間掛劍魔驚怕,袖裏驪珠定有勛。臨濟三玄即不問,曹洞五位請師分。」師云:「從頭問將來。」進云:「如何是正中偏?」師云:「皂馬爛銀蹄。」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瓊花開鐵樹。」進云:「如何是正中來?」師云:「午夜雪山一點明。」進云:「如何是兼中至?」師云:「日月交輝。」進云:「如何是兼中到?」師云:「渾沌無竅。」進云:「五位已蒙師指示,只如瞿曇失[8]卻眼睛、淨名開[9]卻眼睛,是同?是別?」師云:「一合相不可得。」進云:「當陽一著無私照,觸處莫非是本光?」師打,云:「是偏?是正?」乙禮拜,師以拂子打圓相,云:「大眾會麼?釋迦老子于雪山午夜悟得這箇、六祖于碓坊中踏著這箇、百丈于钁頭下鋤著這箇、溈山于木杓裏舀著這箇、雪峰于飯籮邊淘著這箇、雲峰于鬧市頭撞著這箇、古今聖賢于日用中明得這箇、本寺檀越于正因中信得這箇。如上所說,置之勿論。信得這箇,以何為驗?試為舉看。毓禎魏公在日,發廣大心,興隆三寶,創建叢林,告世數載。有弟爾潛,體兄之心,檀度如舊。茲適世尊睹星悟道之晨,特設齋供養,兼請上堂,為薦乃兄,施米百石,以資冥福。更願檀護與叢林同悠久者,此亦幽明兩致其極,誠希有也。所謂: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顯揚奇特事,須還過量人。且道:這箇有甚奇特?能令人悟、能令人信、能令種種妙用皆從這箇流出。未審這箇向甚麼處流出?若是口吞佛祖的,向未有這箇時一坐坐斷,管取悟也不可得、信也不可得、踏也踏不著、鋤也鋤不見、舀也不上、淘也不出、撞也不著、明也不得。正恁麼時,喚甚麼作佛祖?喚甚麼作眾生?喚甚麼作生死?喚甚麼作涅槃?誰為供養?誰受薦拔?」乃喝一喝,云:「若不得者一喝,幾乎轉身不得。身已轉也,如何得令他同覺同證去?」以拂子向空中點,云:「露出一星子,水天上下明。」下座。

同門法兄木菴和尚請上堂。僧問:「一佛出世,萬佛讚揚。如何是萬佛讚揚底句?」師云:「笑破虛空口。」進云:「只如赤肉團邊無位真人還讚得麼?」師云:「無位真人在甚麼處?」僧擬議,師便打。問:「聖壽峰頭掛紫雲,賓主相對復何云?少林一曲欣同調,仲氏吹箎伯氏壎。正與麼時,如何是主中賓?」師云:「下座陪師兄。」進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一朝權在手。」進云:「如何是賓中賓?」師云:「面上三斗塵。」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佛祖立下風。」進云:「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是如何?」師云:「還我賓主句來。」進云:「恁麼則一花五葉開愈秀,同條各露一枝春。」師打,云:「者一枝,天下人有分。」乃云:「一佛出世,萬佛讚揚;一花開敷,萬花周匝。花黃花紫一般春,前佛後佛無二道。以無二之道,廓人天未證之門、揭佛祖不傳之妙,直得古多寶、新釋迦當下如鏡照鏡、似空合空,於中著得一隻眼,方見三世佛祖、脩多羅藏盡向此中流出,天地日月、萬象森羅盡向此中建立,四生九有、八難三途盡向此中隨流出沒、從緣契證,百工技藝、一切有情盡向此中各隨根性、悉得受用。無物不周,乾坤未可比其廣大;一般奇特,日月莫能喻其光華。任他通身是口,也讚歎不及。正當主賓互換、不落時機一句如何展演?多寶塔中分半座,萬花叢裏兩優曇。」下座。

雪天,上堂。以友居士問:「達磨面壁,二祖斷臂,和尚今日陞座,雪裏如何安心?」師云:「還我一臂來。」進云:「我師親的意,能有幾人知?」師云:「用知作麼?」進云:「空生若不巖中坐,爭得天花動地來?」師云:「莫謗空生好。」乃云:「雪裏九年,流出通身熱汗;爐邊打坐,竟日卓豎寒毛。還有灰裏豆爆者麼?試通消息看。」一僧云:「紅蓮雪裏開。」一僧云:「虛空雪裏點頭。」一僧云:「銀山鐵壁,八面玲瓏。」師云:「欲得梅花香撲鼻,還須徹骨一番寒。」卓拄杖,下座。

立春日,曇璲監寺請上堂。僧問:「曹谿五葉桑林裏,如何是長芳萬古春?」師云:「桃紅李白薔薇紫,問著東君總不知。」進云:「須彌頂上無根樹,為甚麼不犯春風花自開?」師云:「又被風吹別調中。」乃云:「雲門乾菌橛,雨淋目炙久矣。昨夜被山僧蹉手一捏,捏碎瞿曇鼻孔,迸出浩蕩春風,吹得桃紅梅白,遍界清香。汝等諸人還曾嗅著也未?」卓杖,云:「松花若也霑春力,根在深巖也著開。」下座。

興福、福濟三監寺仝請上堂。澂一監寺問:「生從何來?死從何去?」師云:「澂不清,攪不濁。」進云:「承師開示,腳底蓮花步步階。」師云:「一法通時萬法通。」乃云:「澂一、蘊謙二禪德歲暮逼山僧上堂,舉揚箇事。若論箇事,佛祖口閣壁上,山僧如何舉揚?因是讓之至再,其請益堅,不得已向第二門頭傍通線路,曲順來宜。諸大德!好須採聽:尺璧蘊于巨石,勇者力攻而得之;驪珠現于澂潭,智者逆浪而探之。間有懦怯之士,若不另具一副手眼,幾番苦心欲希冀此二寶,譬如輟耕穫而望秋收,無以異也。或迷者而不知、知而不能取、取而不能用,非惟孤負此寶,抑亦自他俱失利濟耳。世寶如是,僧寶亦然。如何是僧寶?昔日唐皇親賞鑒,欽延鎮國利人天。」下座。

除日,若乙維那、弘永書記同眾請上堂。僧問:「今朝臘月三十日,作麼生是今日事?」師展兩手,云:「會麼?」進云:「某甲不會,請和尚為說。」師云:「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闌。」僧禮拜,師云:「果然。」弘永問:「古人烹露地白牛與大眾分歲,未審和尚今夜分箇甚麼?」師云:「與汝一箇鐵饅頭。」進云:「大眾謝和尚。」師云:「咬得破,堪受人天供養。」乃舉:「雪峰敦和尚因僧問:『如何是佛?』曰:『把火照魚行。』進云:『如何是法?』曰:『唐人譯不出。』又云:『佛法已蒙師指示,未審畢竟事如何?』曰:『臘月三十日。』」師云:「古德答話不帶枝葉,山僧隨例攀條,倒行一令。今朝臘月三十日,諸人畢竟事作麼生?只如唐人譯不出,把火照魚行,且道佛法落在甚麼處?如此會得,參學已竟,報恩已畢;其或不然,三百六旬仍蹉過,眉毛剔起又來年。」下座。

元旦,祝聖,上堂。僧問:「格外乾坤大,榑桑日月新,春風吹破臘,處處賀新正。如何是最新一句?」師云:「一團和氣,萬劫同春。」乃云:「萬年春一夢,夢醒萬年新,新羅打鼓,日國賀新正。艸木叢林俱作獅吼,山河大地鼓舞歡呼,發揮固有風光,喚起一新氣象。萬邦歌有道,四海樂無為,臥雲深處向不朝天,聖恩廣被如何補答?」驀豎拂子,云:「一枝劫外春無盡,仰祝堯天舜日長。」下座。

解制,監寺領魏之琰居士請上堂。僧問:「如何是一印印泥?」師云:「瑕生了也。」進云:「如何是一印印水?」師云:「鵝王擇乳。」進云:「如何是一印印空?」師云:「無汝下手處。」問:「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拔[10]卻眼中釘。」進云:「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日高猶未醒。」進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拈[11]卻無生國。」進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護取法王城。」進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心空及第事如何?」師云:「空裏掛燈籠。」進云:「恁麼則人人有分去也。」師打,云:「海上漫栽花。」乃云:「九十光陰一撮子,五湖僧在一毫端。」遂彈指一聲,云:「為汝諸人解制了也。還有心空及第者麼?三級浪高能變化,風雷相送過龍門。」復舉:「趙州和尚因趙王來參,州端坐不起。次日,帥來,州下禪床受之。侍者問曰:『昨日大王來,為甚不下禪床?』州曰:『非汝所知。上等人來,我禪床上接;中等人來,下禪床接;末等人來,出三門外接。不可目我王為中、下人也。』」師曰:「趙老恁麼接王,可謂不失宗師體裁;簡點將來,未免因人上下。山僧當時若在,敢問趙州:『設有無等級人來,又作麼生接?』管取趙州至今要起起不得、要坐坐不成。是事且止,只如今日三島客、九洲僧俱殿下重臨法會,觀選佛場,揭曉龍蛇溷雜、凡聖交參,畢竟如何分疏?作何相接?」良久,云:「萬派聲融滄海上,萬年流水不知春。」下座。

癸卯秋仲五日,省覲回唐,辭眾上堂。道榮問:「孝義全彰,遽離雪峰法席;因緣出現,高踞聖壽猊床。只如今日符到奉行,師資慶會一句作麼生展演?」師云:「報恩須是忤逆兒。」進云:「栴檀圍繞栴檀樹,獅子遊行獅子窩。」師云:「不勞讚歎。」進云:「殿下臨筵聽法,曾承靈山付囑,吾師機辯天縱,不妨更借一問。」師云:「水流須到海,雲起必為霖。」進云:「恁麼則解使人天迎杖錫,直教龍象接金襴。」師云:「汝者一語翻成分外。」榮禮拜而退。自信問:「吾師為法到崎丘,接物應機已六秋,幸遇因緣今出現,杖挑明月上皇州。人天交接則不問,途中得力一句乞師開示。」師云:「一帆秋水上皇州。」進云:「恁麼則臨濟家風重振榑桑去也。」師云:「如何是臨濟一句?」僧喝,師云:「者一喝落在甚麼處?」進云:「不從天得,不從地生。」師云:「莫是從人得麼?」僧禮拜,師一喝,乃云:「見可則進,知難則退。逆川禪師云:『古德恁麼說話,大似趨利避害,取捨未忘。』所以山僧住此數載,不敢妄動。茲緣故國六十餘位宰官居士于前年郵啟,聘山僧回唐為國開法,不特感激道愛,抑且熟處難忘,尋修書報復,許可來春。今秋覲別黃檗老人,理當敘謝白眾,承崎主同四眾光臨,證明舉似。乃別古德云:『進則以道,退亦以道,以道進退,誰曰不可?』雖然,此猶是山僧分上,諸人分上又作麼生?道心相照,千里如面,忠孝持身,供養無盡。至于向上一著,各自努力。附贅一偈:離此山門入國門,千山萬水一乾坤,我心如雨無遺點,深謝檀那六載恩。」下座。

校勘註

  1. 【CBETA】䰂【CB】,[髟/釆]【嘉興】
  2. 【CBETA】已【CB】,巳【嘉興】
  3. 【CBETA】己【CB】,已【嘉興】
  4. 【CBETA】卻【CB】,郤【嘉興】
  5. 【CBETA】鍛【CB】,鍜【嘉興】
  6. 【CBETA】卻【CB】,郤【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卻【CB】,郤【嘉興】
  9. 【CBETA】卻【CB】,郤【嘉興】
  10. 【CBETA】卻【CB】,郤【嘉興】
  11. 【CBETA】卻【CB】,郤【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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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425《即非禪師全錄》,版本日期 2025-03-18。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