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源錄序
鷲嶺拈花,已逗教外別傳之祕。迨初祖西來,心心相印,不涉言詮,五葉珠聯,英流接踵,幾與濂洛相頡頏,何其盛歟?百年以還,叢林秋晚,祖席荒榛,見解訛淆,隨聲附和,如江湖之日下,識者憂之。同里陸子欽華,為當湖世胄,混跡軒岐,潛心宗乘。予締交有素,後受記莂於金明介老人,稱入室高足。老人孤標軼俗,力挽頹波,于世不輕許可,宜與陸子有水乳之投也。居恒垂簾濟物,和光同塵,鋒穎不露。及遇法門交訌,秉持慧劍,砥撼狂瀾,能令邪魔辟易,諸方推之。今秋出示頌古諸稿,筌蹄剷盡,獨揭本地風光,如聞塗毒鼓,令人立時糜爛,直可上追曩哲,豈時流所能測其涯涘哉?斷橋一燈,於茲續燄,觀者諒不以予言為阿好爾。
證源錄序
華嚴會上第五地善薩慘禪波羅密之餘,其禮樂書數及醫卜星相之學,無不概習,所以稱為難勝也。如唐宋以來諸大知識,直指人心之分,皆能具種種智,接引四生,非心一撅頭而自矜自伐,反譏忌博學多聞者,為化達磨之道也。吾欽華道兄幼失怙恃,頗能好學自立,歷參密雲、雪嶠、頂目諸尊宿,咸為契重。末後見金明老人得大解脫,乃以偈記莂,使進甘贄之風,而猶究心於岐黃之學以濟世。由我 釋迦世尊作大醫王,凡眾生疾苦悉皆療之。一日,持證源錄乞序于余,讀之如午夜鐘聲礙人昏夢,又如峨嵋積雪祛世炎歊,洵乎金明老人不妄得,可亟請公諸天下,令此大笑之輩知有者,一著子驗不處也。爰書為語,以弁簡諯。
原書闕。
頌古
鎮州臨濟義玄禪師在黃檗會下,首座謂曰:「曾參問也無?」師曰:「不曾。」「不知問個甚麼?」座曰:「汝去問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去問,聲未絕,檗便打。如是三度問,三度被打。首座告檗曰:「問話後生若來辭,方便接他,向後成一株大樹,與天下人作陰涼去在。」師辭檗,檗指參大愚。愚問:「什處來?」師曰:「黃檗。」愚曰:「有何言句?」師曰:「義玄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有過無過?」愚曰:「恁麼黃檗為汝得徹困,更來覓過在。」師于言下大悟,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曰:「者尿床鬼子!適來問有過無過,如今又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個什麼道理?速道!速道!」師于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便回。檗曰:「者漢來來去去,有甚了期?」師曰:「只為老婆心切。」檗曰:「大愚者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師曰:「說甚待來,即今便與。」隨聲打檗一掌。檗曰:「者風顛漢,來者裏捋虎鬚。」師便喝。檗後付偈曰:「病時心法在,不病心法無。吾所付心法,不在心法途。」
凜凜威風氣不群,三番衝敵陣難分,回頭一擊重關破,得意歸家報聖君。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在臨濟為侍者,日益奧旨。濟以法偈印之曰:「至道無揀擇,本心無向背;便如此承當,春風增瞌睡。」師後充三聖首座,次任大覺院主。開堂日,拈香云:「此一炷香,本為三聖師兄,三聖於我太孤;本為大覺師兄,大覺於我太賒。不如供養臨濟先師。」
久戀沙場事可嗟,閒名難免較孤賒,幾經風雨煙消後,依舊長安是故家。
汝州南院慧顒禪師。久依興化座下,化付法偈曰:「大道全自心,亦非在心求。付汝自心道,無喜亦無憂。」
真常大道匪心求,理事都蠲絕證修,大地撮來剛一粟,毛端放出幾閻浮。
汝州風穴延沼禪師在南院作團頭,院一日入團,問:「南方一棒作麼生商量?」師曰:「作奇特商量。」師卻問:「此間一棒作麼商量?」院拈棒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師於言下大徹。依止六載,院付法偈曰:「我今無法說,所說皆非法;今付無法法,不可住于法。」
漁翁拋餌錦江頭,引得金鱗噴水游,轉身驀解離鉤意,一躍波翻破十洲。
汝州首山省念禪師。在風穴充知賓,嘗密誦《法華》。一日侍次,穴乃垂涕告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矣。」師曰:「觀此一眾,豈無人耶?」穴日:「聰明者多,見性者少。」師曰:「如某何如?」穴曰:「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耽著此經,不能放下。」師曰:「此亦可事,願聞其要。」穴於是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迦葉正當與麼時,且道說個甚麼?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個什麼?」師拂袖而退。穴擲下拄杖,歸方丈。次日,師問訊,穴問:「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穴深肯。付法偈曰:「無說是真法,其說原無說;我今說付時,說說何曾說?」
下水拖人,拖人下水。失腳一跌,落爛泥裏。等閒揣手上高臺,惹得清風匝地起。匝地起,遍界冷冷猶未已。
汾州太子院善昭禪師,一日值首山上堂,師出問:「百丈捲席,意旨如何?」山曰:「龍袖拂開全體現。」師曰:「未審師意如何?」山曰:「象王行處絕狐蹤。」師於言下大悟,遂提起坐具,顧視大眾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禮拜歸眾。時葉縣省作首座,纔退,便問:「昭兄!你適來見個什麼道理,便與麼道?」師曰:「正是我放身捨命處。」省便休。山付師法偈曰:「自古付無說,我今亦無說;只此無說心,諸佛所共說。」
歷遍諸方未肯休,當機一語便相投,碧潭萬古清如鏡,皓月光含天水流。
潭州石霜慈明楚圓禪師。參汾陽,陽揣其志,經二載未許入室。師每詣方丈,陽必詬罵,或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師一夕訴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念歲月飄忽,[1]己事未明,有失出家之利。」語未卒,陽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舉杖逐之。師擬伸救,陽驀掩其口。師忽大悟曰:「是知臨濟道出常情。」服役七年,陽付法偈曰:「虛空無形象,形象非虛空;我所付心法,空空空不空。」
袁州楊岐方會禪師,久依慈明,每咨參,明曰:「監寺異日兒孫遍天下在,何用忙為?」一日明出,忽雨作,師偵小徑,搊住曰:「者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明曰:「監寺知是般事便休。」語未卒,師大悟,即拜而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明曰:「你且躲避,我要那裏去。」師歸,翌日詣方丈禮謝,明呵曰:「未在。」一日明上堂,師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明曰:「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師曰:「官不容針,更借一問。」明便喝,師曰:「好喝。」明又喝,師亦喝,明連喝兩喝,師禮拜,明曰:「此事是個人方堪擔荷。」師拂袖便行。明付法偈曰:「虛空無面目,心相亦如然,即此虛空心,可稱天中天。」
昔日冤讎恨未消,相逢狹路氣咆哮,亂峰幽鳥辭雲入,惹得春風價倍高。
舒州白雲守端禪師,參楊岐,一日忽問:「落髮師誰?」師曰:「茶陵郁和尚。」岐曰:「聞伊遭跌有省,作偈甚奇,記得否?」師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岐笑而趨起,師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詢,適歲暮,岐曰:「汝見昨日打毆儺者麼?」曰:「見。」岐曰:「汝一籌不及渠。」師復駭曰:「意旨如何?」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師因大悟于言下。岐付法偈曰:「心體如虛空,法亦遍虛空,證得心空理,非法非心空。」
攜得茶陵一顆珠,被人奪卻更無餘,一籌不及猶添恨,空手歸家悔始初。
靳州五祖演禪師參白雲,請益南泉摩尼珠話,雲叱之,師領悟,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雲印可,令掌磨事。一日,雲謂曰:「有數禪客自廬山來,皆有悟處,教伊說,說得有來由,舉公案亦明得,教下語亦下得,秪是未在。」師如是大疑,私計曰:「既悟了,說得明得,何故未在?」究累日,忽省悟,從前寶惜,一時放下。走見雲,雲為手舞足蹈,師亦一笑而已。後曰:「吾因茲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載清風。」雲付法偈曰:「道我元無我,道心元無心;惟此無我法,相契無我心。」
一身白汗赤條條,下載清風徹體臊,無事倚欄江上望,幾番清思幾成勞。
成都府昭覺寺佛果克勤圓悟禪師,最後參五祖,盡其機用,祖皆不諾。師謂祖強移換人,出不遜語,忿然而去。祖曰:「待你著一場熱病,方思量我在。」師到金山,染病困極,以平日見處試之,并無得力,追繹祖語,自誓曰:「我病稍輕,即歸五祖。」病痊尋歸,祖見而喜,令克侍司,方半月,會提刑還蜀問道,祖曰:「提刑少年曾讀小豔詩否?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秪要檀郎認得聲。」提刑諾諾,祖曰:「且仔細。」師適歸侍次,問:「聞和尚舉小艷詩,提刑會否?」祖曰:「他秪認得聲。」師曰:「他既認得聲,為什卻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聻?」師忽有省,遽出,見雞飛上闌干,鼓翅而鳴,師自謂曰:「此豈不是聲?」遂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鴨香銷錦繡幃,笙歌叢裏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秪許佳人獨自知。」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詣,吾助汝喜。」後師與佛眼、佛鑑侍祖於亭上,夜話及歸,燈已滅,祖曰:「各人下一語。」鑑曰:「彩鳳舞丹霄。」眼曰:「鐵蛇橫古路。」師曰:「看腳下。」祖曰:「滅吾宗者,乃克勤耳。」祖付法偈曰:「真我本無心,真心亦無我,契此真真心,我我何曾我?」
春深時節困人天,半晴半雨不成眠,玉樓人倚紗窗上,細聽農歌心事閒。
平江府虎丘紹隆禪師,在昭覺,入室次,昭問:「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遂舉手曰:「還見麼?」師曰:「見。」昭曰:「頭上安頭。」師聞,脫然契證。昭叱曰:「見個甚麼?」師曰:「竹密不妨流水過。」昭肯之,俾掌藏。有問:「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為哉?」昭曰:「瞌睡虎耳。」付法偈曰:「得道心自在,不得道憂惱,付汝自心道,無憂亦無惱。」
見不及處法源周,見見全非頭上頭,霹靂一聲清下界,高山流水兩悠悠。
明州天童山應菴曇華禪師。參虎丘未半載,頓明大事。丘付法偈曰:「天晴雲在天,雨落溼在地,秘密付汝心,心法只者是。」師後住饒之報恩。丘忌辰,拈香云:「平生沒興撞著者無意智老漢,做盡伎倆,湊泊不得。從此卸卻干戈,隨分著衣喫飯,二十年來坐曲彔木,懸羊頭,賣狗肉,知他有甚憑據?雖然,一年一度燒香日,千古令人恨轉深。」
平生沒興已心酸,做盡伎倆重失算。卸卻干戈二十年,懸羊賣狗江南岸。沒憑據,價多般,秤頭秤尾共觔半。
明州天童山密菴咸傑禪師,參應菴,屢呵斥。一日,問:「如何是正法眼?」師遽荅曰:「破沙盆。」菴頷之。付法偈曰:「佛用眼覷星,我用耳聽聲,我用與佛用,我明汝亦明。」
正法眼,破沙盆,金剛踏碎鐵崑崙。風前一曲人皆聽,幾個聞之不斷魂。
夔州府臥龍破菴祖先禪師,參密菴,命典客。一日,菴對僧舉:「不是風動,不是[2]旛動。」師聞,豁然大悟。次日,菴遇師僧寮前,問:「你總不得作伎倆,試露個消息看。」師應聲曰:「方丈裏有客。」師呵呵大笑。師侍菴凡五載,盡得旨要。菴付法偈曰:「佛與眾生見,元本不隔線;付法付自心,非見非不見。」
不是[3]旛,不是風,獰似虎,活如龍。霧起風生全意氣,掀翻海嶽頂門通。
徑山無準師範禪師,賜號佛鑑。破菴住菴之西華秀峰。有僧入室,菴打逐至法堂,時師解曰:「禪和家爭禪亦常事耳。」菴曰:「豈不聞道:我肚饑,聞板聲要喫飯去聻?」師聞,不覺汗流浹背。菴居靈隱,師復從。一日,侍遊石筍菴,有道者請益,曰:「猢孫子捉不住,乞師方便。」菴曰:「用捉作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師在旁大徹,菴付法偈曰:「我若不見時,汝應不見見,見見非自心,自心常顯現。」
無事攜笻上國遊,等閒信步入龍樓,時聞別館宮商美,回首乾坤徹底秋。
杭州淨慈斷橋玅倫禪師,參無準于雪竇,準問:「什處來?」師曰:「天台。」準曰:「過石梁橋麼?」師曰:「一腳踏斷了也。」準深器之,命字斷橋。一日,準以狗子因何有業識令師下語,凡三十轉不契,師曰:「可無方便乎?」準舉真淨頌,師竦然良久,忽聞板聲,通身汗下,於是脫然。準以從上源流法衣並付偈曰:「真理直如絃,何言更何默?我今善付囑,表心本無得。」
方便重重意轉深,蒙頭垢面覓知音,自從一擊通身脫,了無業識可追尋。(又)忽聆上界驅雷電,四野滂沱匝地波,無限痴人摸壁走,傾湫倒嶽已相過。
台州瑞巖方山文寶禪師,與天界日結伴,參佛鑑於徑山,盡得要旨。一日,忽疑四方八面來話請益鑑,鑑日:「老僧不能為汝說,汝但自看。」鑑一日集眾區畫後事,師請益再三,鑑遺偈曰:「來時空索索,去也赤條條,更要問端的,天台有石橋。」師稟命至國清參斷橋,罄其機用,橋皆不諾,師奮志參究,請益至十一度。一晚危坐,忽面前豁然,詰旦入方丈,橋曰:「子捉賊也。」師禮拜曰:「請師驗贓。」橋舉萬法歸一,師答,橋不允,值普請揀菜,師手忘所舉,橋問:「揀得淨麼?」師曰:「淨得極。」橋驀拈莧根示曰:「是甚麼?」師大悟,橋付法偈曰:「本無迷悟人,迷悟自家討,記得少壯時,而今不覺老。」即命繼席。
天台華頂無見先睹禪師,[4]諡號玅明真覺。參方山於西菴,問:「如何是佛法大義?」山張口吐舌示之,師罔揩,山拈棒趁出。往參珍公於天封,理前話,珍亦打。復返西菴,途中喫跌有省,及見山,問:「汝返何遽?」師曰:「和尚而今打先睹不得。」山曰:「天封與你道什麼?」師述途中因緣,山又打。師雖有所契,終不自肯,遂築室華頂,精苦自勵。一日,作務次,渙然水釋,呈解方山,山一見契之,乃以法偈付曰:「此心極廣大,虛空比不得,此道只如是,受持休外覓。」
十日灘頭坐,一日行九洲,水窮山盡處,消息許誰酬?(又)九轉靈丹仍化丹,紅霞籠壁眾星攢,擘開金鼎火光噴,傾出直教天地寒。
處州白雲福林智度禪師,深習禪定,後南遊,遍叩禪林,無有可其意者。末聞無見說法天台,師往謁,見器之,命充侍者。師問:「西來密意,未審如何?」見曰:「待娑羅峰點頭,即向汝道。」師以手搖拽,擬答,見便喝。師曰:「娑羅峰頂,白浪滔天,花開芒種後,葉落立秋前。」見曰:「我家無殘羹剩飯也。」師曰:「此非殘羹剩飯而何?」見頷之。師禮拜,見付法偈曰:「至大是此心,至聖是此法,燈燈光不差,了此心者達。」
倒騎驢子問歸程,野老高懷盡底傾,及至到家忘卻路,舉頭又見月初明。
金陵天界寺古拙俊禪師,有神聰,日記千言。一日歎曰:「吾儒風規之儀,老莊幻化之術,惟佛教性理淵深,吾實不欺。若欲玅悟真宗,無如禪道。」遂造越州日鑄寺祝髮,遍參不能灑脫,乃歸松陵故里,立限壁觀九年,每三年燃一指,歷燃三指。一日忽有省,聞白雲門風孤峻,學者罕入其室,師欣然往謁,雲一見器之,即留首眾。師請益從上宗旨,雲上堂,舉:「世尊拈花,平地骨堆,迦葉微笑,忍俊不禁,二俱翻成特地。」師豁然大悟,以手搖曰:「止止。」雲擲拂子下座,師隨入方丈,雲詰問:「你適來見個甚麼便與麼?」師曰:「若有可見,則辜負和尚了也。」雲深肯,付法偈曰:「心中有自心,法中有至法,我今可付囑,心法無心法。」
溪東溪西,雙角崢嶸。餐霞吐霧,臥石眠雲。登高山兮絕蹤跡,涉清流兮斷潺湲。忽然踏碎澄潭月,遍界光芒徹底明。
普州道林月幻無際明悟禪師,別號蚕骨。訪清菩薩,誨以趙州無字話。師乃縛竹為菴,研勵無懈,四指大書帖亦大顧,只是拍忙做鈍工夫。歷參諸老,及見白雲,舉萬法歸一問,師答,雲喝出。一晚經行廊下,雲入堂值師,遂擒住曰:「大眾!快將火來,老僧擒下一個賊。」師曰:「是家內人。」雲以手掩師口曰:「如何是家內事?速道!」於是有省。雲一日謂曰:「八峰,汝師也,勿滯此。」師返八峰,古拙曰:「還我照用來。」師曰:「若有照用,即成障礙。」拙曰:「者廝著空,佛也救不得。」師曰:「有無俱寂滅,空佛悉皆非。」屢有機語,師資甚契。後付法偈日:「一道不心光,三際十方明,何如明白中,有明有不明。」
打毬淨地休誇手,合水和泥顯作家,有無不立當門坐,一曲空桐音轉奢。(又)嚴前花發艷陽春,鋪錦枝頭不露身,煙鎖綠楊鶯囀囀,時人誤聽鶴鳴聲。
南京大岡月溪澂禪師,精天台止觀。有僧謂師曰:「汝向後為法門甘露,母久滯此。」師請益禪要,僧令自看。偶閱《傳燈》,至地藏舉《肇論》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始知山河大地、草木昆蟲都善法要,乃一錫遍參。最後至道林,呈所見,林不諾。師以林強抑,出不遜語辭林。林知是法器,自負囊送至山門,忽指黃犬曰:「者畜生為什有業識,無佛性?」師於言下大悟,久依座下。林一日舉無字示徒,師深得奧旨。林特書月溪二字法語示之,并付法偈曰:「我無法可付,汝無心可受。無付無受心,何人不成就?」景泰三年,賜號慈善。
大岡夷峰寧禪師,年十二,博通經史,無濟世意。禮雪峰善公祝髮,親雪骨、玅峰諸老有年,凡所到,莫折其機。後參月溪,一日,因僧請益,溪曰:「佛法不是鮮魚,怕爛卻那?」即趁出。師在傍,忽大悟。月溪室中出祖衣示曰:「此衣是唐朝宮主所置,今八百餘年矣,祖祖相傳,至東普先師付與老僧。若是克家種子,方堪紹荷,狐假虎威,焉敢希冀?」又曰:「如百丈侍馬祖,祖侍南嶽,嶽侍六祖,皆久久親炙,磨光剉銳,乃能豁徹重關,羈鎖掃盡,微見窠臼,深得大機大用,可為人天眼目。」并付法偈曰:「心即能知心,法即可知法,今所付法心,非心亦非法。」後師繼溪席。
親言親口向君傾,莫負老胡少室恩,可中心法原非法,一句當陽累後昆。
杭州天目寶芳進禪師。幼業儒,因會文睹芍藥花有省,從坦然披緇,令參柏樹子話,遍謁諸方。一晚,在天界佛殿經行,聞燈花爆如霹靂聲,尋謁大岡,問:「如何是西來密意?」夷峰下禪床擒住曰:「西來無意,你道此間是甚麼意?」師無對,於是廢寢忘食。一日登廁,聞鄰僧敲籌作聲,忽大悟,乃懷香入室,峰一見器之。付法偈曰:「祖祖無法付,人人本自有,汝受無付法,急著傳於後。」
嘉興東塔野翁真曉禪師,參天目,目曰:「汝本是佛,堂堂大度,著甚來由?」師曰:「生死不明,乞師指示。」目曰:「本自無瘡,剜肉作麼?」師曰:「望和尚慈悲。」目低頭歸方丈,師愕然曰:「莫教人斷絕去麼?」乃袖香入室,目曰:「子已到不疑之地,何生死之懼哉?」師於言下豁然,便禮拜。一日,天上堂曰:「箭鋒相拄,徒勞話會;啐啄同時,全憑作者。啐啄同時且置,如何是箭鋒相拄底事?」師出禮拜,起便喝,目亦喝,師又喝兩喝,歸眾。目卓拄杖,下座。師偶從外歸,目問:「甚處去來?」師曰:「佛祖行不到處。」目曰:「適有一人往彼,子會著麼?」師曰:「不會。」目曰:「為甚不會?」師曰:「若會則佛祖行到也。」目曰:「如是!如是!」付法偈曰:「真性本無性,真法本無法。了知無法性,何處不通達?」
心佛眾生一體同,法無法法闡宗風,山中有客見真虎,塵內何人識臥龍。
嘉興敬畏無趣如空禪師。參法舟,盤桓八載。謁東塔野翁,每呈見解,翁與掃卻。一日,謂師曰:「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唯在直下體取。子若信得及,可放下萬緣,參個一歸何處?」師領旨,朝夕不懈。一日,聞雞鳴有省,即禮翁薙染。翁付法偈曰:「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宛轉拖人人不知,令人惆悵幾多時,夜闌忽聽雞聲曉,迸出珊瑚月一枝。
杭州徑山無幻性沖禪師,別字古湛,參無趣,誨以教外別傳之旨,曉夜力參,有所契,遂薙染結菴徑山,集無趣語,及見趣,趣曰:「曾做什麼事?」師曰:「買得一段田,收得元本契,請和尚僉押。」趣展閱,曰:「者個是我的。你的聻?」師曰:「和尚莫搶奪行市。」趣擲下集本,師便出。無趣問:「徹骨徹髓道一句,三玄三要絕遮護。此二句,我欲取一句為法,汝道取那一句好?」師曰:「和尚適來道那一句?」趣瞋目叱曰:「汝恁麼無記性?」師曰:「秪為和尚徹骨徹髓。」趣笑曰:「不然,為子一人即得,爭奈大眾何?」師曰:「取即不辭,恐辜負先代,喪我後人。」趣曰:「如是,如是。」付法偈曰:「師傳拈花宗,我示微笑法,親手展付汝,持奉遍塵剎。」師初住車溪,晚住徑山。
祖翁基業傳來久,賣買分明直到今,多栽松柏少栽竹,留與兒孫好作陰。
杭州徑山南明慧廣禪師,禮興善芹泉祝髮,遍遊講肆,復歸掩關,於無字話凝然,始覺物理一致。無幻聞有真實志,乃至關前勘問,師將前工夫舉似,幻頓足曰:「悔我來遲,向後縱欲到此,不易得也。」師即啟關,▢幻於車溪,未幾,入幻舊隱之白雲,服勤八載,每聞示誨,必垂淚刻究。一日,偶拾片紙,有「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有省,呈幻,幻印可,即舉首眾,尋付偈曰:「得本無所得,傳亦無可傳,今付無傳法,東西共一天。」
因師勘問出關來,八載殷勤是禍胎,一片紙中知活計,便能容易舞三臺。
建寧府普明鴛湖玅用禪師,謁無幻於車溪,請益參禪工夫,後侍南明于徑山。一日,閱《思益梵天經註》有省,即呈偈曰:「鐵壁銀山誰敢摧?賊身驀地拶將來,相看元是舊相識,當下慚惶笑臉開。」明見而呵之,自此誓不作偈頌,單提本參,刻究益切。明後掩關皋亭諸處,師不離左右一十三載。明因病篤,一日,舉香嚴獨腳偈問師,師纔開口,明便喝,師復擬開口,明又喝,師點首。一日,侍次,明問:「斷頭船作麼生架?三腳驢作麼生騎?」師低頭下去,明深喜,尋付偈曰:「無傳無受法,無傳無受心,付與無手者,掣斷虛空筋。」
雛鳴毋啄恰同時,殼破血乾眼眯癡,忽地雷聲轟絕頂,掀翻宇宙顯多奇。
嘉興金明寺介菴悟進禪師,字覺先,本郡人,姓張。母賀氏,夢日輪入懷而誕。幼不從兒嬉,喜遊寺院,見佛像則依依不忍去。及冠習儒,嘗繙內典,志慕禪宗,禮萬如微公祝髮。因病臥,聞匠斧斫大木聲有省,即呈微,微頷之。後參鴛湖,纔跨門,鴛曰:「是甚麼?」師擬對,鴛震威一喝,師豁然契悟,乃掩耳而出。鴛欠安次,師侍之,鴛命茶,問:「汝字覺先,喚甚麼作先?」師曰:「且喜今日得自在。」鴛曰:「如何是覺後?」師曰:「請和尚尊重。」鴛曰:「汝還分得先後麼?」師良久,鴛便喝,師曰:「只管喫茶。」鴛曰:「如何是喫茶的事?」師曰:「柿棗腐乾都在者裏。」鴛曰:「意作麼生?」師曰:「一口吞盡。」鴛曰:「是何滋味?」師曰:「甜者甜,鹹者鹹。」鴛曰:「未在,更道。」師禮拜曰:「謝茶。」鴛深肯。一日上堂,眾集,乃舉拂子曰:「世尊拈一枝花,老僧舉一枝拂,且道是同是別?」師出,禮三拜,歸位。鴛即出從上源流衣拂,并書法偈付曰:「沿流一段事,竟無頭與尾,付與獅子兒,哮吼滿天地。」
方跨門來是甚麼?一聲熱喝足難酬,大機大用全生殺,萬里黃沙戰不休。
石雨禪師,參南明和尚于龍居,問:「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阿誰緣起有生耶?」南便喝,石茫然。後住雪峰,作南語錄序,其略曰:「余時茫然,坐數炷香如彈指頃,始知有做工夫事,南師之力也。」
一念纔生問老翁,驀遭一喝路頭窮,誰知緣起無生事,抬眸日出海門東。
鴛湖和尚同雪嶠師太上弦玩月次,雪指月問:「者半個在那裏去了?」湖良久曰:「會麼?」雪曰:「只得半個。」湖曰:「者半個那裏去了?」雪亦良久。湖曰:「也只得半個。」雪相與大笑。
彼此蒙糊老凍儂,梅梢月挂引清風,忽聞木馬寒潭吼,夜半金烏撲地紅。
無幻沖禪師燒火次,僧問:「如何是自性天真佛?」師曰:「與我搬取一束柴來。」僧搬柴了,又問,師曰:「者奴子好惡也不知。」便打。
百花深處看花時,滿袖香風總不知,上苑名花都賞遍,猶來庭畔問棠梨。
昭覺圓悟禪師,虎丘入室,師問曰:「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遂舉手曰:「見麼?」虎曰:「見。」師曰:「頭上安頭。」虎聞,脫然契證,叱曰:「見個甚麼?」虎曰:「竹密不妨流水過。」師頷之,俾掌藏室。
竹密不妨流水過,三春桃李自成溪,遊人遙指深深處,落花片片子規啼。
石霜圓禪師室中,嘗插劍一口,旁置水一盆,草鞋一緉。凡見僧參,遽曰:「看劍。」稍涉擬議,便喝出。
俏俊之機不較多,試問禪流會也麼?相逢未語知端的,風前不見舊山河。
興化獎禪師在三聖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個會佛法底。」大覺聞(云云)。
踏遍南方路七千,誰知得力杖頭邊?果然悟得先師意,直下黃檀不妄拈。
三聖問雪峰:「透綱金鱗以何為食?」峰曰:「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聖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曰:「老僧住持事繁。」
御筆題詩不敢留,留詩猶恐鬼神愁,故將法水頻頻灑,尚有餘光射斗牛。
明州翠巖參禪師,上堂云:「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長慶云:「生也。」雲門云:「關。」
翠巖兩道眉毛落,生也人家合喫驚,縱使雲門關得住,夜深依舊出重營。
德山到溈山,挾複子上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曰:「有麼?有麼?」溈坐殊不顧。山曰:「無!無!」便出至門,乃曰:「雖然,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提起坐具曰:「和尚!」溈擬取拂子,山便喝,拂袖而出。溈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當時背法堂、著草鞋便去也。」溈曰:「此子已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草菴,呵佛罵祖去在。」
楊花落盡子規啼,聞道龍標過五溪,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
德山托缽。
掀翻海嶽求知己,撥轉乾坤見太平,漠漠香風無覓處,至今天下競頭爭。
藥山久不陞座,院主白云:「大眾久思法誨,請和尚說法。」山令聲鍾,眾集,山陞座良久,便下座歸方丈。院主隨後云:「和尚適來許大眾說法,何不垂一言?」山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怎怪得老僧?」
陽春白雪少人和,未遇同人獨自歌,長嘯一聲天地外,不知錯過幾恒河。
青州布衫。
趙州我愛心情別,七斤衫子重不缺。等閒撥動仰蓮心,海門迸出一輪月。月月真個別,一般清興滿人間,攤向面前誰識得。
百丈野鴨。
野鴨飛鳴逗碧空,深山無處可留蹤,翩翩已過洞庭去,撲落他家箭筈風。
法眼因僧參次,以手指簾,有二僧齊去捲簾。眼曰:「一得一失。」
趙州勘破菴主,法眼辨別二僧。一般豎拳捲簾,是非得失分明。若是真正衲僧,不墮他人陷阱。
達麼見武帝。
迢遙十萬覓知音,不識凄凄暗渡津,黃金自有黃金價,怎肯和沙賣與人。
善財童子參德雲比丘,於玅高峰頂,四維上下,遍觀求覓,了不可得。經七日後,乃見比丘於別峰,徐步經行,始得相見。
雲山霧鎖碧重重,踏遍峰巒不見蹤,路盡源窮則進步,親遭跌足恨無從。
世尊因黑氏梵志擎合歡梧桐花供養,世尊召仙人,志應諾。世尊曰:「放下著。」志放下左手一株花。世尊又召:「放下著。」志又放下右手一株花。世尊又召:「放下著。」志曰:「我兩手皆空,更放下個甚麼?」世尊曰:「吾非教汝放捨其花,汝當放捨外六塵、內六根、中六識,一時捨卻,無可捨處,是汝免生死處。」志于言下悟無生忍。
雙手擎來放下著,不知為甚落思議,一言直下明端的,梵志何曾免是非。
世尊拈花,迦葉微笑。
無端露出一枝春,萬象森羅眼盡盲,金色頭陀輸一著,衲僧遞代暗噓聲。
世尊初生。
大千沙界一漚生,百怪叢中有不群,惡聲一落時人耳,從此是非天下聞。
和普明禪師牧牛頌
和天封佛慈禪師蜜蜂頌
又和
四威儀
十二時歌
金明介菴和尚付如意呈偈
示友參禪
若突[6]己事,須是到家始得。切勿東奔西走,向外馳求。荏苒光陰,有何了日?弄得自家七顛八倒,業識忙忙。三十日到來,閻羅大王不怕你能說能辨、能詩能文,一切機巧,到者個時節總用不著。趁而今氣力剛強,莫圖名聞利養、眼前一時快樂,直須拚身做去,自然有個入頭。到與麼時,瞞你一點不得。參!又偈曰:參禪須是直捷,受想行識要歇,忽地打破泥團,突出虛空明月。(又)參禪要似鐵漢,直須打成一片,萬事不可近傍,觸著通身血濺。
示友
一僧募緣四分八厘一願,士如數封之,謂曰:「道得即與,道不得即不與。」僧曰:「我年老矣。」士曰:「四大有老,者個豈有老耶?」僧以手點胸,士曰:「拈出看。」僧無語,士劈面與一掌。
得空和尚問居士:「十二時中以何為本?」士曰:「舍下今日留和尚齋。」空曰:「道甚麼?」士豎起拳,曰:「聻!」空點首。士日:「不得認著。」
一僧見士,問:「老師何處?」曰:「靈隱。」士曰:「飛來峰多少高?」僧無語。士曰:「莫飛去也。」僧又無語。士起身入內,掩卻門。
真如古雲和尚問:「聞居士在金明有個悟處,確否?」士曰:「莫謗他好。」雲曰:「試露個消息看。」士作掌勢。雲曰:「恭賀居士。」士曰:「請和尚尊重。」
羅子雪匏向聞令祖空諸兄與衲子談道,恍如宿習,嘗請問空兄,空兄曰:「是非汝所知。」羅子曰:「孫已知得。」空兄曰:「試道看。」羅子曰:「可與祖道,即非真知也。」空兄異之,曰:「汝何處得此消息來?」羅子曰:「于不思議處得之。」從此暇即與空兄盤詰此事,日益其得。後空兄違和,余往訊候,空兄指羅子謂余曰:「小孫于本分事有些子光影,乞吾兄再為開示,令其竿頭更進,則不受人瞞也。」羅子便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余曰:「直須一腳踏到底。」羅子曰:「秖如踏到底又作麼生?」余日:「待汝翻身返擲,即向汝道。」羅子便喝,余曰:「者一喝落在何處?」羅曰:「虛空迸裂。」余與空兄大笑稱捷。康熙壬申夏,余謂羅子曰:「昔何太守得田素菴,而菴又得四人,其法道大行于世,朽受金明介老人之命,今欲託之吾子。」羅子曰:「紹棠何人,敢當此任?」余曰:「據子所見,有過人處,此子分內事也,勿卻。」羅子便禮拜,余取名機徹,并付偈曰:「祖燈留心久,禪源日日逢,要知花法法,協力振綱宗。」
輓三塔主峰和尚
哭本師介老人
和朱葵石表叔夢中得初句
觀濤
即事
送金明介老人住大慈菴
送剖玉和尚之杭
酬天台密因和尚送拄杖
蔣正言兄圃中看並頭蓮
答碩揆和尚
仝眾請介老人住敬畏菴
和項牧公道兄盆蘭韻
壬午遊山左,得梅種,名金剛拳手,種庭墀[8]已七紀,今花開結實,故志喜
自述
輓朱葵石表叔
嘆世
行略
先生諱煐,字欽華,法名真和,自號調實居士,繡水陸氏子。父成山,母陳,夢白衣大士手送一子,覺而有孕。兒時喜見僧,十歲失怙,冠歲失恃。性孤靜,無干於世,雖塵居,常遊叢林,與知識盤桓,則不忍去。庚辰秋,參密雲和尚於梅谿,求開示,雲曰:「誰障汝?」士曰:「弟子有些病,看中峰大師錄云:『病乃眾生良藥。』甚合我意。」雲曰:「得何落處?」士曰:「但曉萬事俱空。」雲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士禮拜曰:「諾。」即知做工夫事。辛巳,謁雪嶠和尚,揖坐畢,嶠曰:「老僧來時如何?」士曰:「覿面相逢。」嶠曰:「去後如何?」士曰:「師太也離者裏不得。」嶠曰:「汝知水面上造房子麼?」士擬議,嶠曰:「乾矢橛塞卻你觜。」士曰:「從師太口裏吐出。」嶠異之,曰:「好。」士便休。丙戌,見頂目和尚于瑞光,及諸尊宿俱皆契重,士不自肯。丁酉冬,見二人攘臂稱雄,明晨強者身歿,聞傍人言:「死者辛亥生的。」士亦辛亥生,不覺熱淚如注,乃嘆曰:「人命呼吸間。」士即造金明參介老人,命看萬法歸一一話,苦心三載,茶飯不知其味。一日,閱臨濟三頓棒,胸中廓然如歇重擔相似,乃述偈呈明曰:「參禪三載歸何處?大地拈來零碎使,者邊那邊用不窮,等閒撒向山河去。」明曰:「此意識所述,猶在半途。」士曰:「到家一句請師道。」明拈棒便打,士便禮拜,明頷之。庚子元日夜,士夢自坐脫,四畔無人,山青水淥,空空洞洞,執筆書偈曰:「雪霽雲收盡,長空孤月明,死生如泡幻,乾坤一我身。」覺而造金明,呈夢中偈,明曰:「月在何處?」士曰:「照天照地。」明指座上無底瓶曰:「試作一偈看。」士曰:「有口無底一古瓶,能藏日月并乾坤,海神惡發掀天浪,浸倒須彌大頂𩕳。」明以扇打曰:「者還是賞你罰你?」士禮拜曰:「謝和尚證明。」明頷之,以偈囑曰:「質直留心久,操持在此中,更為無可囑,望追甘贄風。」
門人羅機徹謹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