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書闕。
神無方而易無體,此寒山子之詩也。以其無體,故橫斜圓轉,而莫可端倪於無端倪。詰其端倪,則可以與,可以怨,可以悲,可以喜,可以警,可以惕,可以憤,可以悱,可以抑,可以揚。以其無方,則神出鬼沒,變化不測。於不可測而竊測之,隨方而易,隨地而易,隨時而易,隨事而易,隨人而易,隨境而易,隨法而易,隨情而易,隨聲而易,隨韻而易。易者,無能見其體;神者,無能測其方。究其所以為體,體無其體,是為無體;究其所以為方,方無其方,是為無方。無體無方,忽焉而九天,忽焉而九地,高高莫究其極,淵淵靡盡其際。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此寒山詩之骨也。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分,無別無斷,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來卻是饅頭,拽取占波與新羅鬥額。此寒山詩之髓也。其知此者,不區區自陷於牛跡,而廢天下之巨觀。翼菴於溟渤中,將勺水以益之,多見其不知量也。
寒山子詩集序
寒山子者,不知何許人也。自古老見之,皆謂貧人風狂之士。隱居天台唐興縣西七十里,號為寒巖。每於茲地,時來國清寺。寺有拾得,知食堂,尋常收貯殘飯菜滓於竹筒內,寒山若來,即負而去。或長廊徐行,叫喚快活,獨言獨笑。時僧遂捉罵打趁,乃駐立撫掌,呵呵大笑,良久而去。且狀如貧子,形貌枯悴,一言一偈,理合其意。沉而思之,隱況道情,凡所啟言,洞該玄默。乃樺皮為冠,布裘破敝,木屐履地。是故至人遯跡,同類化物。或長廊唱詠,唯言咄哉咄哉,三界輪迴。或於村墅與牧牛子而歌笑,或逆或順,自樂其性,非哲者安可識之矣。胤頃受丹丘薄宦,臨途之日,乃縈頭痛,遂召醫治轉重。乃遇一禪師,名豐干,言從天台山國清寺來,特此相訪。乃命救疾,師舒容而笑曰:「身居四大,病從幻生,若欲除之,應須淨水。」乃持淨水上師,師噀之,須臾祛殄。乃謂胤曰:「台州海島嵐毒,到日必須保護。」胤問曰:「未審彼地當有何賢,堪為師仰?」師曰:「見之不識,識之不見,若欲見之,不得取相,迺可見之。寒山、文殊遯跡國清,拾得、普賢狀如貧子,又似風狂,或去或來,在國清寺庫院走使,廚中著火。」言訖辭去。胤進途至任台州,不忘其事。到任三日後,親往寺院,躬問禪宿,果合師言。乃令勘唐興縣有寒山、拾得是否。時縣申稱:「當縣界西七十里內,有一嚴巖中古老,見有貧士,頻往國清寺止宿。寺庫中有一行者,名曰拾得。」胤往禮拜,到國清寺,問寺眾:「此寺先有豐干禪師院在何處?并拾得、寒山子見在何處?」時僧道翹答曰:「豐干禪師院在藏經後,即今無人住得。每有一虎,時來此吼。寒山、拾得二人見在廚中。」僧引胤至豐干禪師院,乃開房,唯見虎跡。乃問僧寶德、道翹:「禪師在日,有何行業?」僧曰:「豐干在日,唯攻舂米供養,夜乃唱歌自樂。」遂至廚中灶前,見二人向火大笑,胤便禮拜。二人連聲唱,胤自相把手,呵呵大笑叫喚,乃云:「豐干饒舌饒舌,彌陀不識,禮我何為?」僧徒奔集,遞相驚訝:「何故尊官禮二貧士?」時二人把手走出,寺令逐之,急走而去,即歸寒巖。胤乃重問僧曰:「此二人肯止此寺否?」乃令覓房,喚歸寺安置。胤歸郡,遂製淨衣二對、香藥等,特送供養。時二人更不返寺,使就巖送上,而見寒山子高聲唱曰:「賊!賊!」退入巖穴,乃云:「報汝諸人,各各努力。」入穴而去,其穴自合,莫可追之。其拾得跡沈無所。令僧道翹尋其往日行狀,唯於竹木石壁書詩,并村墅人家廳壁上所書文句三百餘首,及拾得於土地堂壁上書言偈,並纂集成卷。胤棲心佛理,幸逢道人,乃為讚曰:
國清翼菴和尚和寒出詩卷之上
原韻
重巖我卜居,鳥道絕人跡,庭際何所有,白雲抱幽石。住茲凡幾年,屢見春冬易,寄語鍾鼎家,虛名定何益。
和韻
善言無言言,善跡無跡跡,跡跡印虛空,言言迸鐵石。鐵石本渾圇,虛空無變易,千載到於今,誰能領其益。
凡讀我詩者,心中須護淨,慳貪繼日廉,諂曲登時正。驅遣除惡業,歸依受真性,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
吾輩學道人,心腸要乾淨,是毒盡銷鎔,無邪不皈正。取之逢其源,縱之率其性,未到真無為,莫漫強使令。
可笑寒山道,而無車馬蹤,聯溪難記曲,疊嶂不知重。泣露千般草,吟風一樣松,此時迷徑處,形問影何從。
客到先驚問,閑庭印虎蹤,石頑多磊磊,雲兀自重重。潑翠當軒竹,鳴濤夾[2]路松,都來生健[3]羨,畢世願依從。
欲得安身處,寒山可長保,欲風吹幽松,近聽聲愈好。下有斑白人,喃喃讀黃老,十年歸不得,忘卻來時道。
家說在松門,松門不常保,一切但無心,自然隨虛好。不用苦營營,覓地休吾老,人生不患此,所患不知道。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山中何太冷,自古非今年,疊嶂恒凝雪,幽林每吐煙。草生芒種後,葉落立秋前,此有沉迷客,窺窺不見天。
當門一塊石,飛墜自何年?磊落蒙蒼蘚,玲瓏逗曉煙。約之不退後,推亦不向前,索性莫移動,留之待補天。
城中峨眉女,珠珮何珊珊,鸚鵡花前弄,琵琶月下彈。長歌三日響,短舞萬人看,未必長如此,芙蓉不耐▢。
庭花風欲妒,春興半蘭珊,獨拋幽琴去,深林石上彈。清泉惟自酌,明月共誰看,繁露沾衣袂,寥寥午夜寒。
俊傑馬上郎,揮鞭指柳楊,謂言無死日,終不作梯航。四運花自好,一朝皮萎黃,醍醐與石室,至死不▢▢
。湖上誰家郎,沿提綰綠楊,青春不肯住,何▢▢▢航。萬物榮當謝,四山青又黃,昨裡三尺土,▢▢▢誰嘗。
寒山多幽奇,登者皆驚懾,月照水澄澄,風吹草獵獵。凋梅雪作花,枯木雲充葉,觸雨轉鮮靈,非晴不可涉。
石梁險而奇,到者心驚懾,冰雪擘空飛,風雷日奔獵。潭深長墜絲,水急難留葉,不是此中人,看你如何涉。
巖前獨靜坐,圓月當天耀,萬象影現中,一輪本無照。廓然神自清,含虛洞玄妙,因指見其月,月是心樞要。
吾有一著子,亙古長輝耀,半滿及偏圓,虛明能絕照。若也早留心,定然不得妙,臨濟小廝兒,死煞立綱要。
吾家好隱淪,居處絕囂塵,踐草成三徑,瞻雲作四鄰。助歌聲有鳥,問法語無人,今日娑婆樹,幾年為一春。
夙昔振清淪,風標迥絕塵,名山常作友,秋月靜為鄰。胸次空群象,眼中無一人,時時忘管帶,從不計冬春。
琴書須自隨,祿位用何為?投輦從賢婦,中車有孝兒。風吹曝麥地,水溢沃魚池,常念鷦鷯鳥,安身在一枝。
極其大有為,而得到無為,渾忘工技者,何來和伎兒。明明懸寶鑑,歷歷照清池,心境長如此,光騰百萬枝。
弟兄同五群,父子本三州,欲驗飛鳧集,須旌白兔遊。靈瓜夢裡受,神橘座中收,鄉國何迢遞,同魚寄水流。
一堂同聚首,北縣與南州,久有天台念,無緣得一遊。煙霞鞋袋貯,詩句缽囊收,境致牢牢記,歸家語學流。
一為書劍客,三遇聖明君,東守文不賞,西征武不勳。學文兼學武,學武兼學文,今日既老矣,餘生不足云。
一自成名後,何人不識君,調羹和大鼎,借箸樹洪勛。濟濟思多士,熙熙在廣文,千秋垂竹帛,旦暮復何云。
莊子說送終,天地為棺槨,吾歸此有時,惟須一幡箔。死將餧青蠅,弔不勞白鶴,餓著首陽山,生廉死亦樂。
絕後一堆柴,無棺亦無槨,不貪七寶臺,何屑金銀箔。楊柳拂迦陵,香雲下鸞鶴,去去將何之,無心歸極樂。
人問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冰未釋,日出霧朧朦。似我何由屆,與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還得到其中。
人生第一義,心地要開通,若不打教徹,終為物所朦。百靈原本共,千聖自來同,得到如如也,逢緣不借中。
天生百尺樹,剪作長條木,可惜棟梁材,拋之在幽谷。年多心尚勁,日久皮漸禿,識者取將來,猶堪拄馬屋。
有鳥東南來,翔雲集喬木,喬木苦招風,喃喃入幽谷。既得保其真,無愁羽毛禿,不可無心中,飛鳴弋者屋。
驅馬度荒城,荒城重客情,高低舊雉堞,大小古墳塋。自振孤蓬影,長凝拱木聲,所嗟皆俗骨,僊史更無名。
日夜守心城,疏虞卻在情,一時乘便入,即刻鬼為塋。無可施威法,徒勞驅喝聲,奮然揮智劍,敢保永除名。
鸚鵡宅西國,虞羅捕得歸,美人朝夕弄,出入在庭幃。賜以金籠貯,扃哉損羽衣,不如鴻與鵠,颻颺入雲飛。
飄泊三千日,如何尚不歸,青蛾怨閏閣,白髮老庭幃,路遠難稍信,霜寒誰授衣,天教生羽翼,也傍塞鴻飛。
玉堂挂珠簾,中有嬋娟子,其貌勝神僊,容華若桃李。東家春霧合,西舍秋風起,更還三十年,還成甘蔗滓。
吾有歲寒枝,留之以贈子,貞心幸自持,莫謾誇桃李。桃李本繁華,艷慕人爭起,狂風一陣來,滿地成泥滓。
父母續經多,田園不羨他,婦搖機軋軋,兒美口㗻㗻。拍手催花舞,搘頤聽鳥歌,誰當來歎賀,樵客屢經過。
石女嫁石夫,媒人不用他,歡情兩相得,生下一㗻㗻。語言初未會,先解唱謳歌,此意無人曉,春秋暗裡過。
家住綠巖下,庭蕪更不芟,新藤垂繚繞,古石豎纔巖。山果獼猴摘,池魚白鷺啣,僊書一兩卷,樹下讀喃喃。
我愛龍松好,虯枝不受芟,吹來風謖謖,相對石巖巖。子落樵爭拾,花開鳥不啣,何來仙苑客,長共語喃喃。
四時無止息,年去又年來,萬物有代謝,九天無朽摧。東明又西暗,花落復花開,惟有黃泉客,冥冥去不回。
閒立松門下,幽人天際來,言言超象表,不為物情摧。意地平空廣,心花忽漫開,如何便飄舉,些望莫能回。
歲去換愁年,春來物色鮮,山花[4]夾綠水,巖樹舞青煙。蜂蝶自云樂,禽魚更可憐,朋遊情未[5]已,徹曉不能眠。
說法不擬古,意句愛新鮮,入眼如浮葉,迷空似薄煙。自矜家法好,我道實堪憐,猶自不番悔,憑教長夜眠。
手筆太縱橫,身材極魁偉,生為有限身,死作無名鬼。自古如此多,君今爭奈何,可來白雲裏,教你紫芝歌。
堂皇何堂皇,洵是人中偉,平空一念疑,白日生暗鬼。纏綿不肯去,通身沒奈何,三行俱胝咒,不及浩然歌。
粵自居寒山,會經幾萬載。任運遯林泉,棲蓮觀自在。巖中人不到,白雲常靉靆。綱草作臥褥,青天為被蓋。快活枕石頭,天地任變改。
天高莫能覆,地厚何能載。是身是非身,無在無不在。高秋廓太虛,春風吹靉靆。自來能蓋人,從不受人蓋。劫石或可移,斯之絕更改。
有一餐霞子,其居諱俗遊,論時實蕭爽,在夏亦如秋。幽澗常瀝瀝,高松風颼颼,其中半日坐,忘卻百年愁。
杖頭挑日月,台岳任遨遊,看盡千巖雪,重探萬木秋。風來聲淅瀝,雲在意蕭颼,趺坐長林下,平消萬斛愁。
妾家邯鄲住,歌聲亦抑揚,賴我安隱處,此曲舊來長。既醉莫言歸,留連日未央,兒家寢宿處,繡被滿銀床。
倚杖秋光好,楓林善舉揚,聯翩文錦錯,杳靄笛聲長。跌宕詩初就,婆娑樂未央,何來更颯沓,舖韻滿琴床。
快搒三翼舟,善乘千里馬,莫能造我家,謂言最幽野。巖穴深嶂中,雲雷竟日下,自非孔丘公,無能相救者。
遶遍七須彌,重來騎俊馬,乘風隨所之,極目惟曠野。颯颯秋滿天,冷冷月未下,咄嗟井裡人,問我胡為者?
智者君拋我,愚者我拋君,非愚亦非智,從此繼相聞。入夜歌明月,侵晨舞白雲,焉能住口手,端坐鬢紛紛。
曇花亭上人,無日不思君,如何自疏曠,音信不相聞。古洞照明月,青山罩白雲,待君君不至,愁思轉紛紛。
茅棟野人居,門前車馬疏,林幽偏聚鳥,溪闊本藏魚。山果攜兒摘,皋田共婦鉏,家中何所有,唯有一床書。
尋常經歷處,何事日生疏,飄泊多時節,浮沉幾雁魚。待持修月斧,同秉種松鉏,莫更勞吾望,重重遠寄書。
登陟寒山道,寒山路不窮,溪長石磊磊,澗澗草濛濛。苔滑非關雨,松鳴不假風,誰能超世累,共坐白雲中。
濟水流源遠,窮之不可窮,既非來積石,難與問洪濛。激浪初非石,成文不在風,誰能乘一葉,穩穩泛其中。
六極常嬰困,九維徒自論,有才遺草澤,無藝閉蓬門。日上巖猶暗,煙消谷尚昏,其中長者子,箇箇總無褌。
三冬愁倚雪,心事共誰論,下幙香騰屋,開簾月到門。朝朝來爽氣,日日見黃昏,自有娘生褲,寧須用爾褌。
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澗濱,啾啾常有鳥,寂寂更無人。淅淅風吹面,紛紛雪積身,朝朝不見日,歲歲不知春。
立立長案下,行行雙澗濱,蕭蕭時坐石,兀兀等何人。淡淡月盈面,微微露滿身,悠悠日復夜,忽忽夏還春。
白雲高嵯峨,綠水蕩潭波,此處聞漁父,時時鼓棹歌。聲聲不可聽,令我愁思多,誰謂雀無角,其如穿屋何。
四望山峨峨,輕鳧漾碧波,無窮蓮葉裡,透出一聲歌。一聲聲應遠,悠漾水中多,求之不可得,愁思將如何。
少年何所愁,愁見鬢毛白,白更何所愁,愁見日逼迫。移向東岱居,配守北邙宅,何忍出此言,此言傷老客。
念汝心不休,為汝頭顱白,四山風火來,越發見逼迫。逼迫思來歸,我有黃金宅,汝真似吾兒,不以汝為客。
聞道愁難遣,斯言謂不真,昨朝始趁卻,今日又纏身。月盡愁難盡,年新愁更新,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
日賣三擔假,難賣一擔真,賣真難得信,賣假易榮身。假恐終須敗,真當久愈新,勸君守真實,漫作弄虛人。
兩龜乘犢車,驀出路頭戲,一蠆從傍來,苦死欲求寄。不載爽人情,始載被沉累,彈指不可論,行恩卻遭[6]刺。
頻頻喚不回,弄沙土為戲,寶藏無人看,田園將誰寄?生之二十年,秪望堪遺累,今也將如何?說著心如[7]刺。
三月蠶猶小,女人來採花,便▢▢蝴蝶,[8]臨水擲蝦蟆。羅袖鏖梅子,金鎞挑筍芽,鬥論爭物色,此地勝余家。
寒山何所有,瑤草雜琪花,滿壁書蝌蚪,當門踞石蟆。狼芒撐筍角,簏嫩放茶芽,物物勾留我,欣然此住家。
東家一老婆,富來三五年,昔日貧於我,今笑我無錢。渠笑我在後,我笑渠在前,相笑儻不止,東邊復西邊。
一群好兄弟,個個美少年,同氣常爭氣,無錢不當錢。大兄死弟後,小弟死兄前,零藩今俱盡,孤涼▢塚邊。
富兒多鞅掌,觸事難祗承,倉米[9]已赫赤,不貸人斗升。轉懷鉤距意,買絹先揀綾,若至臨終日,弔客有蒼蠅。
我初非小當,所貴解膺承,從不說擔碩,何曾論斗升。傾倉還倒廩,簇錦視花綾,將去憑君用,毋爭微利蠅。
白鶴啣苦花,千里作一息,欲往蓬萊山,將此充糧食。未達毛摧落,離群心慘惻,卻歸舊來巢,妻子不相識。
家有一小廝,出入勤作息,蔽形以敝衣,充腹以▢食。意地甚開通,心腸多隱側,國清寺裡人,個個都不識。
慣居幽隱處,乍向國清中,時訪豐干老,仍來看拾公。獨回上寒巖,無人話合同,尋究無源水,源窮水不窮。
乾磽一塊土,隆起平田中,豐登憑地母,雨水靠天公。性本生來劣,根苗迥異同,真源如可得,脈脈潤無窮。
生前太愚癡,不為今日悟,今日如許貧,總是前生▢。今生又不修,來生還如故,兩岸各無船,渺渺應難渡。
撒手捨筌第,何須重假悟,如斯既未能,到處生▢做。頭白齒黃來,頹然仍是故,若也舟可拋,筏亦▢誰渡。
璨璨盧家女,舊來名莫愁,貪乘摘花馬,樂搒採蓮舟。膝坐綠熊席,身披青鳳裘,哀傷百年內,不免歸山丘。
家藏大道漿,何處得來愁,白日呼蒼狗,重溟泛鐵舟。生風非假扇,御冷不須裘,笑傲空今古,浮提渺一丘。
氏眠鄒分妻,邯鄲杜生母,二人同共老,一種好面首。昨日會客場,惡衣排在後,只為著破裙,喫他殘[麩-夫+(立/口)][麩-夫+(立/口)]。
笑有不平事,二子共一母,大子矮婆娑,小子長出首。矮者坐高車,長者隨在後,一個厭珍饈,一個咬[麥*(米/舛)][麥*(米/女)]。
獨臥重巖下,蒸雲晝不消,室中雖▢靉,心裏絕喧囂。夢去遊金闕,魂歸度石橋,拋除鬧我者,歷歷樹間瓢。
為眾苦謀食,愁情不暫消,乍來捨恬寂,重復入塵囂。高臥思華頂,長歌懷斷橋,他年叢翠裡,定結一團瓢。
夫物有所用,用之各有宜,用之若失所,一鈌復一虧。圓鑿而方柄,悲哉空爾為,驊騮將捕鼠,不及跛貓兒。
人生之去取,要在合機宜,機宜如不合,喫盡自家虧。險仄路難涉,吾將安所為,還自樂吾樂,嗔從造化兒。
誰家長不死,死事舊來均,始憶八尺漢,俄成一聚塵。黃泉無曉日,青草有時春,行到傷心處,松風愁殺人。
離合而合離,灼然理自均,無勞苦思筭,碌碌輥紅塵。開眼不覺曉,冥然度一春,超超居物表,始是自由人。
騮馬珊瑚鞭,驅馳洛陽道,自憐美少年,不信有衰老。白髮會應生,紅顏豈長保,但看北邙山,箇是蓬萊島。
於焉得放心,岩壑安吾道,日月任教忙,乾坤徒爾老。鐵石或可移,元真我獨保,長生不可求,杳杳仙山島。
竟日長如醉,流年不暫停,埋著蓬蒿下,曉日何冥冥。骨肉消散盡,魂魄幾凋零,遮莫▢鐵口,無因讀老經。
毬拋急水上,念念不流停,喻得真親切,求之甚杳冥。無功伸一問,著處轉飄零,爭似虛窗下,長看無字經。
一向寒山坐,淹留三十年,昨來訪親友,大半入黃泉。漸滅如殘燭,長流似逝川,今朝對孤影,不覺淚雙懸。
長行三萬里,休去八千年,無盡冤家類,消清一勺泉。九天開日月,一法印山川,空界碧潭裡,明明萬古懸。
相喚採芙蓉,可憐清江裡,遊戲不覺暮,屢見狂風起。浪捧鴛鴦兒,波搖鸂鷘子,此時居舟楫,浩蕩情無已。
我有一俊猊,盤踞青莎裏,憑空翻躑來,四座皆驚起。盡力教會伊,法在迷其子,搖蕩乾坤中,熾然說無已。
楊柳暗如煙,飛花飄似霰,夫居離婦州,婦住思夫縣。各在天一涯,何時復相見,寄語明月樓,莫貯雙飛燕。
脅之不相入,因水而為霰,消散下長空,繽紛滿州縣。大地與山河,一時都不見,傷心客未歸,愁說家園燕。
有酒相招飲,有肉相喚喫,黃泉前後人,少壯須努力。玉帶暫時華,金釵非久飾,張翁與鄭婆,一去無消息。
掉下殘零星,亂拾口中喫,香臭總不知,咀嚼空勞力。醃有自家珍,褒讚虛辭飾,一念生慚惶,別有真消息。
可憐好丈夫,身體極稜稜,春秋未三十,才藝百般能。金羈逐俠客,玉饌集良朋,唯有一般惡,不傳無盡燈。
茅廬初出漢,頭角何稜稜,傲慢無先輩,誇張我獨能。才經一顛蹶,忙亂叫親朋,肯聽人提點,堪▢▢世燈。
桃花欲經夏,風月催不待,訪覓漢時人,能無一箇▢?朝朝花遷落,歲歲人移改,今日揚塵處,昔時為▢▢
。故人不見來,翹首日以待,才方得口音,說道▢▢在。人亡無見期,世事因之改,一腳落汙泥,茫茫▢苦海。
我見東家女,年可十有八,西舍競來問,願姻夫妻佸。烹羊煮眾命,聚頭作淫殺,含笑樂呵呵,啼哭受殃決。
問佛便豎指,臭骨頭十八,堪笑老俱胝,秪以此相佸。童子亦如之,無心得合殺,一刀斫斷他,卻也甚果決。
田舍多桑園,牛犢滿廄轍,肯信有因果,頑皮早晚裂。眼看消磨盡,當頭各自活,紙褲瓦作褌,到頭凍饑殺。
寒山道坦平,千聖同一轍,擬心踏著他,早已成花裂。百草頭老僧,逍遙何快活,撞著拾得公,呵呵直笑殺。
我見百十狗,箇箇毛鬇鬤,臥者樂自臥,行者樂自行。投之一塊骨,相與啀喍爭,良由為骨少,狗多分不平。
壁上畫獅子,牙爪何崢[山*寧],喝之不一吼,驅之亦不行。虎狼肆其志,到處咆哮爭,一朝真底出,世界自清平。
極目兮長望,日雲四茫茫,鴟鴉飽腲腇,鸞鳳饑徬徨。駿馬放石磧,蹇驢能至堂,天高不可問,▢▢在滄浪。
忽生天際想,煙月共微茫,至人去已遠,朝夕心惶惶。惶惶終無已,恍然如在堂,至竟不可見,老淚空浪浪。
洛陽多女兒,春日逞華麗,共折路邊花,各持押高髻。髻高花匼匝,人見皆睥睨,別求酸酸憐,將歸見夫婿。
遍界不曾藏,如日中天麗,誰謂摩尼珠,猶然在佛髻。用之無終窮,何事從旁睨,才智果如之,定是高門婿。
春女衒容儀,相將南陌陲,看花愁日晚,隱樹怕風吹。年少從傍來,白馬黃金羈,何須久相弄,兒家夫婿知。
誰家新別業,輝映山之陲,羅袖朝朝舞,笙歌夜夜吹。呼盧堂上客,雜沓門前羈,麵塊寒酸子,稱言▢舊知。
群女戲夕陽,風來滿路香,綴裙金蛺蝶,抑髻玉鴛鴦。角婢紅羅縝,閹奴紫錦裳,為觀失道者,髮白心惶惶。
清曉出湖上,芙蕖浥浥香,擬呼舟子採,生怕驚[10]鴛鴦。鴛鴦忽飛起,癡傍我衣裳,感物情能爾,徘徊自不惶。
若人逢鬼魅,第一莫驚懼,捺硬莫采渠,呼名自當去。燒香請佛力,禮拜求僧助,蚊子叮鐵牛,無渠下觜處。
神明瞰吾廬,非唯暗室懼,白日青天中,昭然無所去。遠之既未能,敬之何以助,慎獨苟不渝,安然隨處處。
浩浩黃河水,東流長不息,悠悠不見清,人人壽有極。苟欲乘白雲,曷由生羽翼,唯當鬢髮時,行住須努力。
作本不住作,息亦無所息,日夜常流光,曷知其紀極。漫誇吞海鯨,寧[11]羨摩天翼,馳逐天下人,勞勞空費力。
乘茲朽木船,採彼紝婆子,行至大海中,波濤復不止。唯齋一宿糧,去岸三千里,煩惱從何生,愁哉緣苦趣。
擬璣之眇邈,吾將以語子,子如不我登,安然卑自止。周旋塵壒中,往復乎閭里,銷或恥拘虛,隨應奮而起。
默默永無言,後生何所述,隱居在林藪,智境何由出。枯槁非堅衛,風霜成天疾,工牛耕石田,未有得稻日。
昨者涉汶陽,如雲稼難述,生意潑天開,悔不一早出。寄言林下人,流光如矢疾,切莫漫蹉跎,崛起從今日。
山客心悄悄,常嗟歲序遷,辛勤采芝朮,搜斥詎成僊?庭廓雲初卷,林明月正圓,不歸何所為?桂樹相留連。
垂老▢毛白,觀河見不遷,如斯能了得,即是地行僊。萬古花開落,長空月缺圓,瑤臺與樂土,隨爾意留連。
有人兮山陘,雲卷兮霞纓。秉芳兮欲寄,路漫兮難征。心惆悵兮狐疑,蹇獨立兮忠貞。
目無逆於心,何妨乎遶我以煙帶霞纓。心無逆於物,復何礙乎注射於鳥飛雲征。無毫端許木末之可言,冷冷然以獨保乎我之貞。
卜擇幽居地,天台更莫言,猿啼▢霧冷,嶽色草門連。落葉覆松室,開池引澗泉,已甘休萬事,採蕨慶殘年。
至道本淵曠,無中迸一言,一立二隨至,千萬如珠連。璨璨映白日,冷冷發清泉,從茲說不斷,休去待驢年。
益者益其精,可名為有益,易者易其形,是名為有易。能益復能易,當得上僊籍,無益復無易,終不免死厄。
一以該萬億,言之誠有益,萬億復於一,此理不耳易。益而不可易,千秋光典藉,無益而可易,是以遭火厄。
徒勞說三史,浪自看五經,洎老撿黃籍,依然注白丁。筮遭連蹇封,生主盧危星,不及河邊樹,年年一度青。
華頂盤空上,從生未一經,草深埋細路,屋老住單丁。六月不知暑,高秋秪見星,凌空起長嘯,閑煞萬山青。
碧澗泉水清,寒山月華白,默知神自明,觀空境逾寂。
我今有一襦,非羅亦非綺,借問作何色,不紅亦不紫。夏天將作衫,冬天將作被,冬夏遞互用,長年只者是。
年年三月中,滿地花如綺,各各競芳菲,紛紛▢紅紫。天公甚巧玅,幻出一錦被,仔細看將來,卻也又不是。
白拂旃檀柄,馨香竟日聞,柔和如卷霧,搖曳似行雲。禮奉宜當暑,高提復袪塵,時時方丈內,將用指迷人。
可憐圓頓教,有耳不曾▢,▢或▢承覽,▢過如▢雲。紛紛閑學解,簇簇聚根塵,到老不知捨,空為一世人。
多少般數人,百計求名利。心貪覓榮華,經營圓富▢。心未片時歇,奔突如煙氣。家眷實團圓,一呼百諾至。不過七十年,冰消瓦解置。死了萬事休,誰人承後嗣。水浸泥彈丸,方知無意智。
命坐巨蟹宮,流年甚不利。日日事熏修,以賤而役貴。非獨得人憎,淘盡臭死氣。贏得惡名聲,無一處不至。我以慈受之,深得善安置。百年憂患▢,所[12]患無後嗣。佛祖如鑑臨,願錫以上智。
去家一萬里,提劍擊匈奴,得利渠即死,失利汝即殂。渠命既不惜,汝命有何辜,教汝百勝術,不貪為上謨。
聲聞視為婢,菩薩呼為奴,未能超等玅,敢保命隨殂。無忌生狂解,終身積罪辜,循循蹈繩墨,從上有嘉謨。
天高高不窮,地厚厚無極,動物在其中,憑茲造化力。爭頭覓飽暖,作計相噉食,丙果都未詳,盲兒問乳色。
天命無古今,誰能究其極,知變而知常,灼然藉渠力。在足常運奔,在口能飲食,等破一切來,騎蓋諸聲色。
有人把榕樹,喚作白旃檀,學道多沙數,幾個得泥丸?棄金卻擔草,謾他亦自謾,似聚沙一處,成圓也火▢。
出色非關物,生香不在檀,如斯徹肝膽,應得定心九。佛祖莫能諱,眾生常自謾,明明歷歷事,特地▢艱難。
推尋世間事,仔細總要知。凡事莫容易,盡愛討便宜。護即敝成好,毀即是成非。故知雜濫口,背面總由他。冷暖我自量,不信奴唇皮。
汝之所患者,日用而不知。不知固親切,但恐失便宜。知之離四句,知之絕百非。知之不可得,非汝而誰伊。得在知之髓,母得知之皮。
尋思少年日,遊獵向平陵,國使職非願,神仙未足稱。聯翩騎白馬,喝兔放蒼鷹,不覺大流落,皤皤誰見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