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三
康熙丁卯二月八日，闔省護法並諸山耆德請再住昭覺，師太誕辰結制，藩臺劉公躬臨請上堂。拈香祝聖畢，維那問：「年來一度一番新，大地眾生共此情，寒景冬交霜月冷，更餘何物賞方英？」師云：「土上加泥更一重。」進云：「即今老人仁壽高登，八十道德貫乎古今，還有報答也無？」師云：「傾腹倒腸註破了。」進云：「恁麼生成厚德一時報訖？」師云：「且得闍黎共證明。」問：「一十八天作一壽軸，四大部洲作一壽筵，即今和尚在什麼處說法？」師云：「碧霄懸日月，何地不光輝？」進云：「某甲還有分也無？」師云：「言中啐啄機絲密，蹴足峰頭莫等閑。」僧拂坐具，師云：「一任探頭。」乃云：「昔日譚禪登此座，堪堪退院十年餘，殊期業債難逃脫，卻又牽耙並拽犁。」遂作拽勢，云：「還有共相出力者麼？所以孤掌不自拍，獨樹成難得，大家扶起破砂盆，番然突出遼天翮。大眾！若作克家之子，大好播黃檗吐舌之風、高安築拳之用，秉吹毛劍、用殺活機，到處搖脣鼓舌、闊步大方，亦如蛟龍得水、在處興波，凜凜威風，羅籠不住，放開捏聚，七縱八橫於拄杖頭上，誰敢犯其鋒鋩？」卓一卓，云：「南泉和尚道：『王老師不會禪道佛法，自小牧得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未免食他國王水艸；擬向溪西牧，亦未免食他國王水艸。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師云：「諸禪德！世界如許寬廣，山河無隔礙，何得指東劃西、分南分北？山僧頭頭坐斷、處處通津，覿面提持，只要諸人親證實悟。一偈頌出：水牯牛兒觸西東，隨分些些煙雨中，山前山後苗禾穡，犯著牧童鞭打風。」
佛都削染，請上堂。「具摩醯眼，古今一矚；懷迦陵音，四海皆聞。所以發於妙機，包含萬象；出於妙句，逼塞虛空。打開寶藏，佳珍運芥，納須彌於孔中。大眾！只如不落玄妙機關一句如何剖露？缾盤釵釧愁金共，江淮河濟有龍吟。」復舉：「南嶽思禪師示眾云：『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覓。覓即不得，得亦不真。』」師云：「古人吐露消息，大似蓮花出水，開放新鮮。只麼但向己求，莫從他覓，也是夜裏暗雙陸。到者裏還有覓意也無？」卓杖，云：「著衣喫飯本常事，萬象森羅一體中。」喝一喝。
冬至，上堂。問：「爐韝弘開，煆凡煉聖，不動鉗鎚機妙密，超凡越聖請師宣。」師云：「曉日灼開峰頂雪。」進云：「煆凡煉聖蒙師指，說法當陽事若何？」師云：「朔風吹燦臘梅花。」進云：「海底明珠非作造，天邊皓月亦如然。」師云：「拈掇甚多，或恐不薦。」乃云：「推遷晷運合天時，玉轉珠回挂柳絲，具眼衲僧難摸索，凍雲下嶺似愚癡。大眾！擬舉個時節，落葉滿長安，始見一陽來，復又是臘月燒山，翊翊鶴摩霄漢，凜凜龍臥碧潭，恁麼舉揚宗教，只道得個晷運推遷，秖如禪道佛法，法身向上還該註也無？官路任渠行闊步，荊山有寶急須登。」
上堂。舉：「傅大士法身頌云：『空手把鉏頭，步行騎牯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雲門大師道：『諸人東來、西來、南來、北來，個個騎一頭來。然雖如是，千頭萬頭秖要識取者一頭。』」師云：「諸禪德！還識者一頭麼？普為頌出：者一頭，太風流，綠岸煙村任自由，識得自心無一物，夜半穿雲過海漚。」
打七，小參。師云：「七日之期將畢，光陰切莫虛擲，諸人仔細參詳，勿得自相孤負。只如長期短限，山悠水悠，打七打三，握鞭垂影，三登九上，途路難窮，半夜穿鍼，空中覓縫，一超直入，太速貪程，或則雷轟電擊、或碎銕壁銀山，七日之內必要得個相應；其或未然，切煩希聽：得便宜處失便宜，脫略之夫刺有泥，荊棘林中渾赤膊，輕輕挨著血淋漓。」
元日，上堂。拈香祝聖畢，問：「法將登壇，作麼賞罰？」師云：「一言纔露，千里春風。」進云：「九天日月開黃道，萬里風雲起壯圖。」師云：「好觀駟馬橋頭水，滔天滾浪揭春機。」進云：「家家烘獸炭，戶戶貼宜春，未審恩歸何地？」師卓杖，云：「急須薦取。」問：「和尚拄丈探竿影艸，學人臥具影艸探竿，探竿影艸即不問，如何是機先句？」師云：「宗乘一唱，三藏絕詮。」進云：「如何是當機句？」師云：「拄杖放汝不過。」進云：「如何是末後句？」師云：「闍黎秖得七跳八跳。」問：「天肅地寧，河清海晏，元旦祝聖，化育天齊，一句無私，請師直指。」師云：「垂衣而治是唐陶。」進云：「還有新鮮佛法也無？」師云：「拄丈驀頭風鎚子。」進云：「風和人似醉，日暖鳥思翔。」師云：「石筍抽條今古新。」乃云：「律令正行萬物芳，春風如刮雨如漿，騎驢醉客花邊立，誰道春來夜有霜？所以道：壁上安燈盞，堂前置酒臺，悶來打三碗，何處得愁來？昭覺則不然，金雞才報曉，石女遍遊春，鋒刃上勃跳，走馬在微塵，一段外聲色，突出無位真，伶俐禪和子，點胸復點筋，還有不落新舊者麼？好看遊人著精彩，等閑落地作金聲。」
還源大德為亡師，請對靈小參。「啼烏不歇客程愁，[1]細雨霏霏溼上樓，幾度思量江上月，傷嗟形影在心頭。大眾還知麼？籬邊黃菊盡是金粧，樹頸紅葉悉為珠染。向此會去，上酬不報之德，下化非生之眾。與麼，則死生元不隔，今古一毫端。若有問：『九十翁即今在甚麼處？』答他：『雲凝樹秀，月白峰寒。』」卓拄丈
解制，上堂。問：「無拄丈子奪卻拄丈子，莫不是壓良為賤？」師云：「百煉黃金鑄銕牛。」進云：「有拄丈子與拄丈子，莫不是錦上添花？」師云：「或恐無言滿面紅。」進云：「昭覺堂上還有與奪也無？」師云：「分明記取。」進云：「如何是與奪事？」師云：「春風解凍，布袋頭開。」乃云：「狻猊產獅窟，丹山出鸑鷟，為瑞遍為祥，昆蟲盡忻伏。秖如黃梅席上海眾千人，付法傳衣碓房行者，昭覺祖席寥落多年，芟除瓦礫，日月昭然，勿謂門庭孤峻，總要裕後光前，不消金襴授去，何須玉偈來傳？切不得東頭買貴、西頭賣賤，只要禪和子個個如龍若虎，一拳打倒門前案山。」
上堂。問：「祖師心印無今古，諸佛本源請師宣。」師云：「寶劍當軒吞萬象，吹毛在握聖凡潛。」進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又作麼生？」師云：「正要汝恁麼道。」進云：「桃花一見明斯旨，擊竹才聞正眼開。」師云：「擬心纔覷捕，眨眼過新羅。」乃云：「輝騰今昔，四海晏清，推過須彌，平沉大地，未審諸人腳跟向什麼處立定？到者裏，佛祖難窺，聖凡豈越？撥轉向上一關，自然家邦安貼，如水投水，似空合空，正眼洞明，一一迥絕羅籠，縱橫大用，頭頭現成解脫，便爾身心頓空，光明烜赫，離見超情，萬緣頓歇，不踢雪峰毬，安嚼雲門餅，不越趙州關，豈豎俱胝指？船子、溈山未足奇，德山、臨濟焉可比？堂堂穩坐諸法空，畢竟方名克家子。」
貢元趙君問為亡父青璧待贈，請對靈小參。問：「薦親拔崒即不問，木本水源請師宣。」師云：「搆得源頭無異處，優游佛國自功圓。」進云：「岩谷慈雲飛一片，池頭蓮萼萬枝鮮。」師云：「一念拈提全剖露，片言合道萬機超。」乃云：「憶昔龐蘊吸西江，雙林掩槨示趺雙，翛膾覷破浮生面，睹史陀天達本鄉。」豎拂子，云：「大眾！生時秖生者個，死時秖死者個，迷時秖迷者個，悟時秖悟者個，迷悟兩存，復是何物？一眾咸知，何須滯縛？拈提最上一乘，演唱第一義諦，或有向劍刃上橫身、火焰裏出手，猶是階下漢；若或渾身挨棘栗，獨步跳金圈，到此履劍樹刀山如步紅蓮，入鑊湯爐炭似登寶所。故我青璧居士也無刀山劍樹可登，亦無鑊湯爐炭可入，一味孤光迥迥、赤日輝輝，向拂子頭上識得根源去，生也與麼、死也與麼，生死中有佛處則不迷生死，生死中無佛處則無生死。何也？猶如寒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到者裏，纔有所得便有所失，纔有所是便有所非。大眾！還知居士安身處麼？」拂一拂，云：「曩者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慈明和尚道：『向上一路，千聖不然。』二尊宿各自分疆列界，向上一路，劃破虛空頻利劍，樂邦淨域任施陳。」
結制，上堂。拈香祝聖畢，乃云：「大開爐韝大晴明，揭卻迷雲露本心，指葉為金憐赤子，敲空作響要知音。大眾！還委悉麼？爐韝洪開，銕額銅頭須煆煉；良工巧出，超宗異目達真方。所以，臨濟老漢坐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一句具三玄，圓融處處；一玄具三要，綿密重重。豈料兒孫不肖，劈玄劈要，摵碎無邊剎海；鑄聖鎔凡，納百萬億須彌。大包無外，細入非內，不可思議之境界，難盡舉揚之全彰。十方衲子聚合于斯，即入威鳳佳境，可是獅子游行？如是，則爪牙纔開山嶽動，狸奴白牯盡消潛。正當此際，收卻布袋口，綰著兩行眉，只要人人頂門眼開，個個腳跟點地。必也如斯合轍，自然啐啄同時，能隱能顯，可剛可柔。山僧拈兔角杖，敲虛空骨髓，控佛祖心肝，倒說對說，顯宗門妙句，象顧獅吼，挂眉睫劍端，烜赫孤明，天真一段。秖如百煉霜威凜冽，千磨愈見光輝一句作麼生道？清凝五蘊吞三界，鑑徹千祇萬古心。」
艸堂耨和尚至，上堂。「一語纔施，人天眾前齊點眼；橫開寶劍，三千里外絕淆訛。殺活擒縱，秉持權衡；佛祖門庭，一肩擔荷。是謂真風普扇，皎月高懸；大機顯發，在處沾滋。剷除邪種見，如火消冰；咬名嚼字底，格外斬新。有時放開也，料掉不少；有時把住也，望風斂衽。到者裏，若覓此老端的，山僧普為諸人道破。」卓拄丈，云：「龜毛長數尺，虎口似磉盤。」下座。同至塵前，虔請敷揚法化。
上堂。「萬指雍雍個祖庭，松杉圍繞翠籠雲。千載雲間獅子座，昨日登來今又登。喧天鐘鼓分玄要，揭地禪人問主賓。臨濟綱宗握在手，虛空也著棒頭痕。」
小參。卓拄丈云：「木上座為汝諸人徹困，於此明得，譬如大海，千波萬浪，浩浩無停，朝於斯，夕於斯，千江入而不溢，萬派流而不渴。於此未會，坐在海中，終被渴殺。」遂舉：「僧問風穴：『如何是佛？』穴云：『如何不是佛？』僧云：『未曉玄言，請師直指。』穴云：『家住海門州，榑桑最先照。』」師云：「古人答話，劈腹開心，頗奈師僧未得性燥。即今若有問昭覺：『如何是佛？』答伊：『何更覓佛？』又云：『未曉玄言，請師直指。』答云：『門前駟馬橋，松杉四圍繞。』委悉麼？長笛一聲牽海浪，江風山月盡皆聞。」
藩臺劉護法送扁對，請上堂。問：「正令當行，十方坐斷，一言省要，請師直舉。」師云：「摸著鼻頭孤迥迥。」進云：「宗風建立，毫髮無差，時節到來，如何酬唱？」師云：「踏破艸鞋峭巍巍。」進云：「濟上宗旨，棒喝交馳，去此二途，還有指示也無？」師以杖卓一卓，喝一喝，云：「疑則別參。」乃云：「耳裝滄海，眼蓋須彌，口吞佛祖，不犯蹺蹊。推將日月天旋轉，佛殿頂門安額楣，滿盤珠玉全拋出，大人作略更無疑。所以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在天從天，在人從人，隨處得妙，豈假模名？」卓拄丈，云：「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盡在一念舉時，各乘無量三昧，饑吞雲門餅，渴飲趙州茶，者般清興誠難偶，何異靈山一會家？」復舉：「世尊因地布髮，掩泥獻華于然燈佛，燈見布髮處，遂約退眾，乃指地云：『此一方地宜建梵剎。』時有賢于長者持標于指處插云：『建梵剎已竟。』時諸天散花讚云：『庶子有大智矣。』」師云：「頭頭妙理，物物全機，不動斤斧，堪為招提。今日劉公秖如法界周足，亦不指東話西，高懸扁額，門對雙排。敢問大眾：昔日長者、今日劉公，是同？是別？一偈頌出：願力論教空劫前，卷舒回互在機先，挨開星斗高懸著，直導摩醯天外天。」
冬至，上堂。問：「如何是心？」師云：「山山有玉。」進云：「如何是佛？」師云：「樹樹有風。」進云：「如何是物？」師云：「真假自家知。」進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師云：「何須頭上更安頭？」問：「打破乾坤，當陽顯露；擊碎虛空，更不囊藏。即今孟冬嚴寒，如何回互？」師云：「自來不借他人力。」進云：「任運騰騰從此去，為雲為雨遍大千。」師云：「難改舊時天地心。」問：「達磨西來，不傳一字；釋迦住世，一句了然。且道了個甚麼？」師云：「一聲雷震三更夢。」進云：「恁麼則蓮開水面香湛湛，沉潭皎月自娟娟。」師云：「見徹方知枉用功。」問：「斬新佳會即不問，凡聖交參事若何？」師云：寒梅凍雪，徹骨風騷。進云：如何是空如來藏？師云：「揭開麗日炙三千。」進云：「恁麼則一槌擊碎祖師關。」師云：「汝試擊看。」僧便喝，師云：「杓水休滋國土中。」乃云：「天地無二道，聖賢無兩心，萌動推時節，泥蘇萬卉增，雲生千嶂秀，水凍一溪清。暑是炎，寒是雪，曠劫秖今無變滅，握得乾坤氣候遷，臨濟兒孫真烜赫。」復舉：「洞山道：『有一物，黑似漆，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師云：「既在動用中，因甚收不得？又道：『傳佛心印，上乘一心。』豈不自語相違？山僧為汝諸人指示去也。」遂豎拂子，云：「大眾看看。」眾舉首，師云：「眨得眼來早錯過，且隨明月度滄洲。」
折宜李相公為嚴慈王氏，請對靈小參。問：「如何是生？」師云：「進前三步險。」進云：「如何是死？」師云：「退後一番新。」進云：「生死中因甚有薦與不薦？」師云：「千里聞名，不如一面。」乃云：「元來自性絕纖塵，善惡無由結正因，洗得地天霜月淨，其如卻放好風清。大眾還委悉麼？人生寄世，流水奔忙，昨日街頭，今朝市尾，立定撐天拄地底作略，幾經磨歷風霜，宇宙中彰為掀揭，產業裏顯而益昌，白眼看他，襤縷滿地，青蒼鬱我，金珀齊箱，施為動轉，顯發威光，翻道東家舌頭所短，便論西舍鼻孔有長，者邊那畔，左之右之，不知自己著落處那之，淹殺英雄情識裏，擺乾血肉髑髏枯，人生報本稱賢哲，罔極恩酬子道殊，以此酬恩，何恩不報？以此雪業，何業不消？山僧承茲殷意，躬臨柩前，且道還薦得王氏也無？若也薦得，剎那消諸妄，一念證圓常，漚生漚滅裏，夢幻幾滄桑？與麼薦去，死生坐斷，電捲風清，家緣不繫，恩波坦平，所以劫前不昧，亙古長明，秖因日用中究得根源，頂門上識取面目，胸次中頓忘其念，生死裏沒甚蹉跎。」遂豎拂云：「山僧舉拂時，碩人還見麼？說法時還聞麼？若見若聞，優游已涉威音外，天上人間豈可模？」
元日，上堂。問：「如何是本然清淨智？」師云：「隔江招手憑公薦。」進云：「因甚山頭月白，海底日紅？」師云：「野渡舟橫任汝游。」進云：「恁麼則泥牛騰海島，石女宿沙洲去也。」師云：「聲色堆頭，英雄埋卻。」僧作鼓舞勢，喝一喝，師云：「蝦蟆努眼睛。」乃云：「一言道出，艸偃風行；一句透明，萬機歷落。人入赤洒洒，個個峭巍巍，十字街頭增瑞彩，蕊宮燦爛驪珠杯，抽出傀儡面目，憋破衲僧頷腮，任爾風光勃跳，堪嗟返照本來，唯我山家風味別，冷灰豆爆笑顏開。」以杖空中一擊，云：「東勝神州打鼓，西牛貨州起舞，扇子勃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忍痛不禁，便道：『獨耀吾皇天地泰，日暖風和殿角生。』敢問大眾：踢見底踢見、打毬底打毬，個個手忙腳亂，還當得新年頭佛法也無？」拂一拂，云：「調高韻寡誠難和，怎似啼花鳥更新？」
燈節，小參。問：「虛空包萬象，藏入藕絲中，為復法爾如故？為復妙用神通？」師云：「天涯無覓處，依舊宿蘆花。」進云：「學人一足不踐生艸，因甚南泉斬卻貓兒？」師云：「喫得山僧棒，猶較半月程。」進云：「某甲一物也無，和尚葛藤遍地。」師云：「絆殺闍黎。」乃云：「輕心如羽墮，重法若須彌，虛空開口道，句句是良知。而我格外衲僧作麼舉揚向上一著？若論向上一著，滿腔燈爛熳，遍野鳥笙簧，百舌法門收攝秖在毫端，剎塵諸佛分指共相舉讚。」卓拄丈，云：「拄丈子于一微塵裏撥開線道，使風以時、雨以時，天心正、民安阜，盡虛空界類都在拄丈烏律律一串穿卻，亦任頭出頭沒，放伊不過。恁麼覿面提持，豈可宗風屈辱？一棒趁不回頭底，別有出身之路。只如天地無私，覆載江河，豈止流注？不落宮商曲調，歷歷當陽揭露。」復卓一卓，云：「東廊西舍，燈月交輝；溪北溪南，桃花簇簇。」
解制，上堂。「出沒卷舒無結解，樞機未透意還疑，花餘日暖堪行腳，颯颯春風一杖藜。大眾會麼？春風來竹戶，春鳥噪枝頭，解卻布袋口，放出一群牛。東觸西也觸，山悠水亦悠，鳳雛卵啄破，飛過碧天頭。還有解飛騰者麼？既有少分相應，亦如古鏡當臺照，水銀墮地圓，言中啐啄，格外提持。若或頭出頭沒，潦倒無思，不惟通身泥水，自是到處顢頇。衲僧行履，丹霄獨步，不可滯在半途，甘為險隘活計。有向峰頭賣月、海底挑燈，堪可紹續前賢，提新正令。秖如今日制解釋疑，或則東去西去，快便難逢一句如何委悉？腳下分明一段事，功程錯用混常流。」
建鼎請為嚴父三週，小參。師云：「一聲昏寐破，銀山銕壁通，獨露機前旨，黃葉舞秋風。此是昌齡孫居士示生三秦，貿易三巴，行種種方便，成種種因緣，作有為事而不滅無為相，覓四海龍象，翻閱藏海，大用縱橫，料揀玄要，直下了然，所謂千佛場中堪獨步，百花叢葉不沾身，分開玉浪忙推漿，傑出威音那畔行，潦倒無私，踢脫世事，千途共轍，一道坦然。今則三週已忌，敦請山僧垂拂說法。」豎拂子，云：「以此步步蓮界，以此處處淨邦，統三界為一家，羅四生作一念，透聲透色，八面玲瓏，亙古亙今，十方通暢，全體解脫，全體妙心，無可起滅，無拘生死。到者裏，山僧舉薦以竟，只如歸根得本，末後光揚一句如何剖露？金閣銀樓不異奇，雲開雲合頗相宜，全機頓悟超三昧，水盡山窮是轉時。」
中元，眾姓追薦，請上堂。師云：「蘆花兩岸雪，江水一天秋，若識爹娘面，都在各心頭。所以道：踢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無活人，黃泉無死漢。今日山僧生死海不消踢翻，涅槃岸何必踏倒？秖是萬年一念、一念萬年，歷劫來事只在當然。敢問大眾：秖如截斷生死流，破卻無明暗，度盡三有城，泛過無為海一句如何委悉？萬別千差俱泯滅，何須水底覓魚蹤？」下座。
誕日，豁菴上座請上堂。「吾年六十有五，作事顛拈莽鹵，有時漁臺一曲，有時鉏雲種雨，跨得楊岐驢兒，趁煞玄妙猛虎，撞倒銕壁銀山，無位真人突出。大眾！無位真人是甚麼面目？」卓杖，云：「拄丈倔僵，無風起浪。」遂舉馬祖同眾玩月公案，師云：「馬祖豁開胸襟，三人運出寶藏，雖然一拶一挨，要是具金剛眼睛漢方能甄別得出；其或未然，清晨洗臉，摸著鼻尖新語，句轉淆訛。」
佛冤綱禪師語錄卷第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