蔗菴範禪師語錄卷十七
勘辨問答機緣下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玉笥峰前望,歸雲晚更多。」曰:「此去如何舉似人?」師喚僧,僧應諾。師曰:「但恁麼去。」
問僧:「生齡多少?」曰:「二十七。」師曰:「真箇二十七那?」曰:「是。」師拊掌大笑。曰:「和尚笑箇甚麼?」師曰:「酒餚席上稱知[1]己,未必君心似我心。」
師在谿邊坐,僧問曰:「和尚在者裏思量箇甚麼?」師曰:「為你漆桶不快。」曰:「某甲酬恩無地。」師曰:「羅公照鏡。」
師閒行次,僧曰:「平坦路上,和尚要者拄杖作什麼?」師曰:「打狗。」曰:「忽遇佛來時如何?」師曰:「放過則不可。」曰:「某甲來時如何?」師曰:「請過一邊。」曰:「何故?」師曰:「為汝非其同類。」
問僧:「甚處來?」曰:「杭州。」師曰:「錢塘江裏渡船載你過底人,還具眼麼?」曰:「今日被和尚勘破。」師休去。
師一日趺坐,行者將小食至,曰:「和尚還喫不?」師曰:「有甚麼饅頭䭔子,一時下將來。」者以碗合取食,便行。師叱曰:「弄虛頭作麼?」
僧擬作禮,師約住曰:「且莫禮拜,不涉程途,道一句看。」僧喝,師顧左右:「我秖問他一句,他便說上一絡索。」
問:「未識本來面目,請師方便。」師曰:「天左旋,地右轉。」曰:「不會。」師曰:「面赤耳紅。」
問僧:「汝名甚麼?」曰:「剖玉。」師拈拄杖曰:「試為剖看。」曰:「好手不張名。」師曰:「出去。」僧纔行,師曰:「失卻斧鑿也。」僧回頭,師便打。
問:「看來無不了了,只是開口不得,過在甚處?」師展兩手曰:「是甚麼?」僧無對,師便打。曰:「好箇了了漢!」
問僧:「甚處來?」曰:「靈巖。」師曰:「夏在甚處?」曰:「徑山。」師曰:「[2]己躬下事作麼生?」曰:「和尚歸方丈,待某甲說。」師便打。曰:「何得艸艸打人?」師曰:「惟恐停囚長智。」
師因普請次,問僧曰:「甚麼處去?」僧曰:「栽田去。」師曰:「我不問你栽田,問你本分事。」僧曰:「若問本分事,某甲實是栽田去。」師曰:「顯聖者裏那有者樣強東西?」曰:「謝和尚授記。」
僧參,纔入門,師展手曰:「是甚麼?」僧轉身便行。師喚僧,僧回頭。師曰:「疑殺人。」便打趁。
問僧:「甚處來?」曰:「楚中。」師曰:「到者裏多少程途?」曰:「三千里。」師曰:「恁麼來者是甚麼人?」曰:「伏惟和尚起居萬福。」師曰:「好與三十棒。」
僧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雲深竹徑幽。」「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秋江橫艇無人喚。」「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萬卉春同色,千家月共明。」
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曰:「十分孤峭。」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一敗墮地。」曰:「神光斷臂,又為箇甚麼?」師曰:「碧岫閃紅霞。」曰:「秖如達磨道:『與汝安心竟。』如何是安底心?」師曰:「胥江八月潮。」
問:「和尚法體安否?」師曰:「法體有甚不安?」曰:「山中事纏,不得時時親近。」師曰:「山僧時時在你家裏。」曰:「某甲不信。」師曰:「怪山僧不得。」
問:「如何是道?」師曰:「若耶溪。」曰:「某甲不會。」師曰:「此去紹興二十里。」僧擬議,師喝曰:「思量箇甚麼?」
師一日山門外行,侍者問:「某甲參本來面目多年,毫無入處,求和尚指示。」師指曰:「者些樹我看種、看長底。」者曰:「不會。」師曰:「再過幾年,陰森鬱密。」
僧問:「如何是密室中人?」師曰:「長行不舉步。」曰:「如何是密室中事?」師曰:「推窗看遠山。」
問:「此事人人本具,何故問著不識?」師曰:「誰恁麼問?」僧無語。師咄曰:「好箇人人本具。」
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曰:「偏門一櫂到西興。」曰:「不會。」師曰:「青布包雨傘,上岸似雲飛。」
問:「如何是空劫[3]已前自[4]己?」師以手拭面曰:「還會麼?」僧作禮,師打一拄杖。又僧如前問,師曰:「不辭向汝道,恐打入鬼窟裏去。」
問:「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香爐峰柴挑過幾轉來?」曰:「不曾。」師曰:「普請時挑兩轉來。」曰:「某甲不會。」師曰:「隨眾去。」
問:「二六時中,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求和尚指箇安身立命處。」師曰:「田寮裏種田,柴寮裏砍柴。」曰:「不會。」師曰:「問取過來人。」
問:「如何是顯聖境?」師曰:「松老擎寒翠,山高入暮青。」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一點赤心機不息,滿頭白髮氣猶豪。」
問:「離心一著如何參?」師曰:「繡針眼裏打鞦韆。」僧擬議,師與一掌。
一日,侍者請喫放參飯,師曰:「山僧參也不曾參,喫甚麼飯?」者曰:「雖然,也少和尚一分不得。」
問:「未過關底來,如何相接?」師曰:「古塚路邊燒野火。」曰:「[5]已過關底來,如何通信?」師曰:「博山爐內爇楓香。」
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踏破艸鞋赤腳走。」曰:「某甲不會。」師曰:「明日來與汝道。」
山上挑柴次,一僧曰:「者裏有虎,速去!」師曰:「不是虎,卻是你。」僧無語。師喝曰:「死畜生,去!」
師一日同居士游山次,士曰:「我在山裏行,聞風吹樹有歷落聲,疑是虎,心生怕怖。」師曰:「是你家裏事,怕箇甚麼?」士擬議,師拊其背曰:「只在者裏思量作麼?」
侍者侍側,師豎起拳曰:「是甚麼?」者忽有契入,便作禮。師曰:「你作佛法會耶?」者曰:「何佛法之有?」師復豎拳曰:「是甚麼?」者曰:「拳頭。」師深喜之。
問:「某甲到者裏,總無箇入處,求和尚指示。」師曰:「紹興城裏,柴貴米賤。」曰:「不會。」師曰:「此是實語。」僧擬議,師喚侍者曰:「拽出者死漢。」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你今日那裏起身?」曰:「楓橋。」師曰:「來路遠,且安單去。」
師看雪次,謂僧曰:「好雪。」曰:「好在甚處?」師捏雪團與之。僧擬議,師曰:「飯籮邊餓死者無限。」
師因座主來參,問曰:「講何經論?」主曰:「《金剛經》。」師曰:「經中道:『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驀豎拳曰:「者箇是拳頭,如來在甚麼處?」主曰:「某甲不會。」師曰:你甚處人?主曰:「生緣建業,住靜匡廬。」師曰:「五老峰高多少?」主無語。師曰:「遠來辛苦,且將息著。」
問僧:「甚處來?」曰:「宜興善權。」師曰:「善權近日作甚麼事?」曰:「某甲暫寓,但見人數不多,錢糧淡薄,不作甚麼事。」師曰:「雲門者裏人眾不多,一日三飧,亦不作甚麼事,你來為箇甚麼?」曰:「學人不會。」師曰:「喜得你不會,若會則事生也。」
問知客:「今日多少新到?」曰:「十數人。」師曰:「好好款待著。」曰:「諾。」師曰:「誰知白日有閒人?」
監院侍立次,師曰:「今日甚處去來?」院曰:「城中買貨來。」師曰:「買些何物?」院曰:「但簡要緊底買些。」師豎拂子曰:「還買得者箇麼?」院曰:「王令稍嚴,不敢攙行奪市。」師便打。乃顧謂侍者曰:「你作麼生道?」者曰:「和尚要他何用?」師亦打。
問僧:「甚處人?」曰:「江西南昌。」師曰:「汝名甚麼?」曰:「真曉。」師曰:「滕王閣上扁額是甚麼人寫?」曰:「不知。」師遂打一下,曰:「好箇真曉。」
問僧:「近離甚處?」曰:「金粟。」師曰:「住持為誰?」曰:「弘覺和尚。」師曰:「出門時有甚麼語誡勗汝來?」僧喝,師打。曰:「不得艸艸打人。」師曰:「我要話行。」乃連棒打出。
問:「有一至寶,特將奉獻,未審師還納否?」師曰:「須知雲門家風,不似旅亭活計。」僧擬議,師曰:「失卻了也。」
問:「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師曰:「汝爭得知?」僧無對。師曰:「不識羞恥漢。」遂以棒趁出。
師一日致茶次,問僧曰:「向在甚處?」曰:「湖廣神鼎。」師曰:「有多少眾?」曰:「二三百」。師曰:「尋常將何示人?」曰:「某甲不敢妄談時事。」師拈起果子曰:「秖如者箇作麼商量?」曰:「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師曰:「放你三十棒。」僧曰:「謝和尚慈悲。」
僧辭,問:「某甲出山去,前途有問雲門法道,如何酬對?」師曰:「有粥喫粥,有飯喫飯。」曰:「或有不肯,又作麼生?」師曰:「誰是其人?」僧擬議,師打曰:「幾乎放過。」
問:「用工[6]已久,未得相應。省心力處,乞示一言。」師彈指一下。曰:「恁麼則忘和尚不得也。」師曰:「你為甚罔談彼短?」僧彈指一下,師以棒趁出。
問:「暫時不在時如何?」師曰:「我不曾教你挑柴擔糞。」僧罔措。師曰:「不是你分上事,出去!」
居士問:「弟子塵緣繫縛,難得親依,徑截處乞指示。」師曰:「曾到荒山過麼?」士曰:「不曾到。」師曰:「請喫茶。」
師到僧堂,曰:「許多人甚處去了?」一僧曰:「上山挑柴。」師曰:「你為甚不去?」僧曰:「直日。」師度拄杖與僧,曰:「我亦要去挑柴,者箇你收著。」僧擬接,師便打,曰:「莫妄想。」
師在田中歸,僧問曰:「和尚栽田辛苦麼?」師曰:「隨人起倒,有甚辛苦?」曰:「雖然千人努力,不如一人垂拱。」師曰:「汝則如是,爭柰別人不肯。」曰:「不肯的是誰?」師休去。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喫飯長擎無底缽,蔽寒好製舊衣裳。」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長廊白日揀榆錢。」曰:「謝師指示。」師曰:「囊砂謂飯耍孩兒。」
問眾曰:「古人道,到處去來,不如者裏。且道者裏有甚好處?」參頭曰:「也知和尚不是好心。」又一僧曰:「家醜不可外揚。」師曰:「原來總不出者裏。」
僧參次,問曰:「向來跋涉水雲,如何是到家一句?」師曰:「眼裏觀風景,堂前脫艸鞋。」曰:「此外更有事也無?」師曰:「不會作客,煩勞主人。」僧無對,師拈棒打出。
師訪一菴主,問曰:「在此住幾時也?」主曰:「不記得。」師曰:「日用事如何?」主曰:「天曉荷鋤出,更深抱枕眠。」師曰:「大好不記得。」主便作禮。
師一日早粥次,驀喚曰:「大眾!」眾皆舉首。師曰:「且喫粥著。」
入堂,問曰:「廚庫山門不問汝,僧堂裏事作麼生?」一僧曰:「某甲經行去。」師曰:「除卻行住坐臥,更道看。」僧一喝,師曰:「又在鬼窟裏作活計。」
問僧:「甚處來?」曰:「某甲楚黃人,因看和尚語錄,有箇入處,特來親近求印證。」師曰:「你曾到此山麼?」曰:「不曾。」師曰:「焉得到者裏?」僧曰:「一路問來。」師曰:「何不求他印證?」僧無語,師便打趁。
因米頭作禮次,師曰:「汝在者裏住多時了,我有一段事為甚不知?」頭曰:「和尚有甚麼事?」師遂將一隻鞋趯出。頭曰:「若與麼,不如某甲舂米去。」師曰:「你作麼生會?」頭將鞋安於舊處。師曰:「猶未可在。」拈棒打出。
問僧:「你一向作甚麼?」曰:「專為此事。」師拈拄杖曰:「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你如何著力?」僧擬議,師打曰:「石中有火不深信,空向行人問丙丁。」
若侍者侍側,師舉起拂子,者微笑。師曰:「我乃趕蒼蠅,你莫作佛法會。」者無語。師代曰:「作賊人心虛。」
問:「波浪滔滔,一朝便息時如何?」師曰:「滄洲明月夜,轉櫂聽漁歌。」又:「一任妄想。」
問:「一門深入即不問,萬機休罷時如何?」師曰:「明月堂前輥繡毬。」又:「日月易流。」
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中間事如何?」師曰:「金雞啼上玉闌干。」又:「早間粥,午間飯。」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不致光陰虛度?」師曰:「萬事不入耳,北牖聽鶯啼。」又:「行但行,坐但坐。」
問:「舉了便會,猶存窠臼。如何得脫洒自由去?」師曰:「金毛師子草裏輥。」又:「三十拄杖。」
問:「四大本空,五蘊非有。未審妄念從何而起?」師曰:「虛空背上金牛舞。」
僧參,師問曰:「向在那裏住?」僧曰:「紹興城裏。」師曰:「越王臺上鷓鴣啼,明甚麼邊事?」僧擬議,師曰:「思量得起麼?」僧亦無語。師曰:「可惜!」
居士問:「特來親近,將何指教?」師曰:「喫早飯也未?」士云:「[7]已喫。」師曰:「近日米價如何?」士曰:「如常。」師曰:「適才入門,見有師僧麼?」士曰:「有。」師曰:「他曾說甚麼?」士曰:「不曾。」師曰:「承指教。」士曰:「莫便是否?」師曰:「錯。」
僧問:「和尚尋常極是脫洒,今日何故捏根拄杖?」師曰:「見文王施禮樂,遇桀紂動干戈。」僧曰:「某甲與和尚相見時如何?」師曰:「降將不斬。」
僧詣室曰:「和尚不許人胡喝亂喝,某甲作箇和事人。」師曰:「得。」僧一喝便出。師曰:「輸官司底,揮金如土。」
僧問:「曹洞家風即不問,臨濟宗旨請師道。」師曰:「你要我道臨濟宗旨麼?」曰:「是。」師曰:「臨濟有甚麼宗旨?」僧擬議,師拈棒便打。僧曰:「打則打,爭柰有人不肯。」師曰:「我只要打得暢快,那箇要他肯?」復打出。
居士問:「和尚淡薄,如何過日?」師拈拄杖曰:「賴有者箇。」士曰:「應時及節,請道一句。」師便打。士曰:「恁麼則與古人共出一隻手也。」師云:「雖如膠漆,莫知寸心。」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赤心一片。」曰:「見後如何?」師曰:「青灰滿頭。」曰:「見與未見時如何?」師曰:「鼻在口邊,手在袖裏。」
吳醫士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左脈候左,右脈候右。」士曰:「恁麼便是否?」師曰:「傷風當解肌,欬嗽宜利氣。」士一喝。師曰:「上焦有火,渴飲冷水。」
僧參,師問:「甚處來?」曰:「寧波。」師曰:「在天童?在雪竇?」曰:「不敢草鞋輕踏破。」師曰:「爭得到者裏?」曰:「天華老漢,不勘自敗。」師曰:「未信你在。」曰:「真箇那?」師曰:「來路遠,三十棒且待別時。」
僧問:「向上事即不問,行腳事求指示。」師曰:「普請挑柴,與我穿雙草鞋來。」曰:「不會。」師曰:「多年行腳,穿草鞋也不會。」
問:「凡有言句,盡落今時。如何是不落今時句?」師曰:「去吾帽,向君笑。」曰:「和尚豈無方便?」師曰:「昔何勇銳,今何離▢?」
師隨眾刈禾次,浴頭請浴,師曰:「不浴。」頭再請,師展手曰:「抑逼人作麼?」頭曰:「某甲日後不敢造次。」師以禾鐮便打。
僧參,纔跨門,師曰:「竹兔杉雞,何因到此?」僧曰:「和尚道甚麼?」師便喝。僧曰:「名聞千里,不如一見。」師曰:「道甚麼?」僧便喝,師便打。
園頭作禮次,師曰:「近日作甚麼?」頭曰:「東園種白菜,西園種蘿蔔。」師曰:「無陰陽地上種甚麼?」頭曰:「正要請問和尚。」師曰:「不可狼藉常住種子。」頭曰:「諾!諾!珍重!」便出。師顧左右曰:「菜園裏有蟲了。」
知客侍立次,師曰:「今日有幾新到?」客曰:「俱款待過了。」師曰:「獨坐無尊卑底,何處安置?」客曰:「莫是和尚同參麼?」師曰:「雖然同住,曾不知名。」客一喝,師曰:「好喫二十棒。」
侍者報:「有僧參。」師曰:「山僧勞倦,教明日來。」者曰:「不可孤負來意。」師笑曰:「僧[8]已相見了,侍者還不知。」
一僧到,纔放行李,便入室問曰:「向上一關,未敢輕扣。到家一事,願請垂示。」師曰:「脫了草鞋好洗腳。」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客寮自在東樓上。」僧便出,師喚曰:「闍黎!」僧回首,師曰:「照顧行李著。」
新到數人參,師問:「甚處來?」曰:「天童。」師曰:「真是天童來底麼?」曰:「是。」師曰:「欲借問天童事,得麼?」曰:「天童有甚麼事?」師曰:「錯。」曰:「學人欲借問和尚事,得麼?」師曰:「山僧有甚麼事?」曰:「錯。」師曰:「一拶便招。」曰:「謝和尚婆心。」
僧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今日天冷,你知麼?」曰:「知。」師曰:「但知冷,不知煖。」曰:「和尚還知冷麼?」師曰:「不知。」曰:「為甚不知?」師提起火爐曰:「有者箇在。」
問:「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師曰:「樵夫騎玉馬,拍手御街行。」曰:「謝師答話。」師曰:「三千里外聽家音。」
師在山門前,僧問:「向上一著,如何示人?」師曰:「樹頭鳥雀鬧啾啾。」曰:「不會。」師曰:「聲聲合著迦葉舞。」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好歹總隨緣。」曰:「忽遇客來,將何秖待?」師曰:「有粥喫粥,有飯喫飯。」
問:「和尚是愚菴真子否?」師曰:「你見甚麼人道?」曰:「諸方都是恁麼說。」師曰:「道聽塗言大可憐。」曰:「畢竟如何?」師曰:「夜半日紅正當午。」
師於山門前立,遇一僧問曰:「和尚在者裏作甚麼?」師曰:「等箇人。」僧曰:「某甲可是麼?」師曰:「冒名竊祿,國有憲章。」僧曰:「相見不相識,千里是同風。」師曰:「請到裏邊喫茶去。」僧喝,師曰:「更與你三文錢買草鞋。」
哉知藏一日詣室中作禮,師豎拂子。哉問:「鷲嶺拈花,頭陀冷笑。福城豎拂,學人不肯。還得麼?」師曰:「新豐未到,寂寥賴此也。」哉曰:「若是有血性底出來,和尚還是別展家猷,為復與他平分風月?」師曰:「盡底掀翻大劫前,好看石頭行路滑。」哉曰:「不是和尚,難為端的。」師喝曰:「端的箇甚麼?」
卜士問:「塵緣擾擾,生死未明,乞垂開示。」師曰:「遠推年月,近看日時。」士曰:「祖師門下,再求通箇消息。」師曰:「逢沖莫去朝天子,遇合應來奏帝王。」士曰:「弟子今日如暗得燈。」師曰:「子興才旺,本利無虧。」士一喝。師曰:「出得白虎,又遇螣蛇。」
維那一日入室侍立次,師拈拄杖曰:「山僧全得他力,汝作麼生?」那曰:「某甲直是冤家。」師曰:「忽然失腳墮坑時如何?」那曰:「報恩者固當粉骨碎身。」師曰:「跳出死路,撞入深村。」
尼洞明問:「依教修行,如臻其極,猶是佛祖邊事。如何是佛祖向上事?」師曰:「石人頭戴寶花冠。」曰:「某甲不會。」師曰:「恰好。」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龍頭蛇尾。」又問:「祖意教意,俱是閒名。日用親切句,請師指示。」師曰:「好惡隨眾,冷煖自知。」曰:「莫者便是否?」師曰:「是何言歟?」曰:「畢竟如何?」師起身立曰:「知客請喫齋了,少停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