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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穆念禪師語錄卷第五

頌古

釋迦牟尼世尊初降生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天風吹律下閻浮,落地光吞百億洲,曠古風回春色穆,靄然幽暗一輪收。

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歎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遂作禮而去。阿難乃白世尊曰:「外道見何道理,稱歎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白雲蒼狗擬何憑?夏雪金霜信有甄,轉過石林寒艷燦,輪輪菌菌愈精神。

世尊於涅槃會上,以手摩胸,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時百萬億眾悉皆契悟。

高山仰止聳無及,界破青山白練飛,日落光舍千古秀,洞回春色滿皇畿。

六祖慧能大師既受囑矣,寓南海法性寺廊廡間。暮夜因風颺剎旛,有二僧對論,一曰風動、一曰旛動。祖曰:「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

大嚼屠門雖快意,那知捏破傍人鼻?直饒鳧鶴續來清,也是將笳指作篴。

南陽慧忠國師,因肅宗帝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忠乃起立,曰:「會麼?」帝曰:「不會。」忠曰:「與老僧過淨缾來。」

佳人春戲出庭闌,澹掃蛾眉笑語歡,雙手拓開簾翡翠,鞦韆月下任人看。

城東有一老姥,與佛同生,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迴避,一時四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面,而十指掌中,亦皆是佛。

夜臺鬼判議紛紛,非是無因苦偪凌,十八重中無限法,算來都是汝心生。

有婆子供養一菴主二十年,常令二八女子給侍。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恁麼時如何?」主曰:「枯木倚寒巖,三冬無暖氣。」女子舉似婆,婆曰:「二十年祇供養得箇俗漢。」遂遣出,燒卻菴。

逢耕問津,遇薦設葅,表裏一如,鍼鋒不透。

青原行思禪師令石頭馳書南嶽,且囑曰:「回時吾有箇鈯斧子與汝住山。」頭到南嶽,未呈書便問:「不暮諸聖,不重[1]己靈時如何?」嶽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頭曰:「寧可永劫受沉淪,不從諸聖求解脫。」便歸。原曰:「子返何速?書信達否?」頭曰:「信亦不通,書亦不達。去日蒙和尚許箇鈯斧子,即今便請。」原垂下一足,頭便禮拜。

金鍼暗繡鴛鴦合,玉線斜挑錦縫重,滿幅素縑描未易,偉然舒卷不施功。

藥山因道吾、雲巖侍立次,乃指案山上枯榮二樹,問:「枯者是?榮者是?」吾曰:「榮者是。」山曰:「灼然一切處,光明燦爛去。」巖曰:「枯者是。」山曰:「灼然一切處,放教枯澹去。」時高沙彌外至,山曰:「枯者是?榮者是?」高曰:「枯者從他枯,榮者從他榮。」山顧道吾、雲巖,曰:「不是,不是。」

文讌筵開試鳳麟,樽前賦各質彬彬,蟲文鳥篆班為賞,不道於中更有因。

貓兒

老梅風割吐銀葩,香洩幽窗凍日斜,占得春光回百谷,幾多桃李暗吁嗟。

南嶽西園曇藏禪師,一日自燒浴,僧曰:「何不使沙彌童行?」園乃撫掌三下。

畫樓消息何人曉?鸞鏡臺前春色繁,就裏花容雖可適,玉人相看尚慚顏。

馬祖道一禪師不安。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何如?」祖曰:「日面佛,月面佛。」

久理深閨嬾下帷,春情無柰語聲低,奴奴不是多愁態,對鏡飾顏惡見伊。

雲巖曇晟禪師,因道吾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巖曰:「如人夜間背手摸枕子。」吾曰:「我會也。」巖曰:「作麼生會?」吾曰:「遍身是手眼。」巖曰:「道也太殺道,祇道得八成。」吾曰:「師兄作麼生?」巖曰:「通身是手眼。」

案前銀燭搖紅影,檻外喬松展化機,奼女驚回霜夜夢,倒騎鐵馬趁雲飛。

投子大同禪師,因僧問:「和尚住此山有何境界?」子曰:「丫角女子白頭絲。」

碧巖深處響寒蛩,丹桂凝霜濕翠容,佩玉嫦娥歌舞後,畫堂月落彩雲籠。

德山宣鑒禪師晚參:「今夜不荅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便打?」山曰:「你是甚處人?」僧曰:「新羅人。」山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靈峰驀為展,神用詎能量,非獨妖氛掃,此中更有長。

洞山良价禪師,解夏上堂:「初秋夏末,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顧左右,曰:「欲知此事,直須枯木上生花方與他合。」

鳳舞庭梧金鴨襲,龍吟碧沼錦雲攢,回途復妙尊嚴甚,夜月流輝古殿寒。

洞山因僧問:「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曰:「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曰:「如何是無寒暑處?」山曰:「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太古琴彈世絕聽,五音不犯妙殊深,僊陀秘術誠難跡,別館時聞漏已沉。

洞山曰:「末法時代,人多乾慧。若要辨驗真偽,有三種滲漏:一曰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二曰情滲漏,滯在向背,見處偏枯;三曰語滲漏,究妙失宗,機昧始終,濁智流轉。」

洞開劫運渺難符,照盡功忘尚墮諸,類既莫齊猶卓爾,銀籠鶴出井梧舒。

仰山慧寂禪師。因僧問:「如何是祖師意?」山於空作[○@佛]相示之,僧無語。

上有千尺桐,下有千尺井,風吹井上桐,零落井中影。

九峰道虔禪師,因僧問:「如何是頭?」峰曰:「開眼不覺曉。」曰:「如何是尾?」峰曰:「不坐萬年床。」曰:「有頭無尾時如何?」峰曰:「終是不貴。」曰:「有尾無頭時如何?」峰曰:「雖飽無力。」曰:「直得頭尾相稱時如何?」峰曰:「兒孫得力,室內不知。」

迢迢劫外復何期?枯木回春妙轉機,五馬不嘶偏正合,苔生玉殿月含輝。

巖頭全奯禪師示眾:「吾教意猶如塗毒鼓,擊一聲遠近聞者皆喪。」時有小嚴上座出問:「如何是塗毒鼓?」巖以兩手按膝亞身,云:「韓信臨朝底。」嚴無語。

庭松巖桂影婆娑,叫月玄猿出薜蘿,山色溪光雖未隔,就中謾道不淆訛。

曹山本寂禪師,因僧問:「子歸就父,為甚麼父全不顧?」山曰:「理合如是。」曰:「父子之恩何在?」山曰:「始成父子之恩。」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山曰:「刀斧斫不開。」

霜凝古木倚寒鴉,疏影橫斜隔亮紗,翡翠簾垂紅日隱,玉樓香散碧雲遮。

雲居道膺禪師,常令侍者送褲與一住菴道者。道者曰:「自有娘生褲。」竟不受。居再令侍者問:「娘未生時穿箇甚麼?」道者無語。後遷化得舍利,有持以示居,居曰:「直饒燒得八斛四斗,不如當時下得一轉語。」

幾憐洗耳溪頭客,牛飲猶嫌水污之,今幸史標青白潁,輿情尚未獲全宜。

雲居因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居偈曰:「這田厙奴。」僧禮拜。居曰:「你作麼生會?」僧曰:「這老和尚。」居曰:「元來不會。」僧作舞出去。居曰:「沿臺槃乞兒。」

碧戶深閨鎖翠微,玲瓏珠樹曉煙垂,春回臺榭游絲綴,花下相逢笑展眉。

雪峰義存禪師上堂:「南山有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峰前作怕勢。有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是,我即不然。」僧曰:「和尚作麼生?」沙曰:「用南山作麼?」

赤斑驀地炯雙眸,彩蝁紋虺悉擺頭,毒氣紛紛平為吐,俾今往古禍無休。

興化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倡導之師。」賓曰:「不入這保社。」化曰:「會了不入?不會不入?」賓曰:「總不與麼。」化便打,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次日,化自白槌,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出院。」

石火光中施妙術,黑風景裏露全斑,東床坦腹殊無恙,志士傍觀盡解顏。

雲門文偃禪師曰:「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仔細檢點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玉笛頻將靜夜吹,劫初弘範治無遺,相思夢斷珊瑚枕,鳥道虛明苔滿墀。

太原孚上座掌雪峰浴室,一日,玄沙上問訊,峰曰:「此間有箇老鼠子,今在浴室裏。」沙曰:「待與和尚勘過。」遂到浴室,值孚打水,沙曰:「相看上座。」孚曰:「已相見了。」沙曰:「甚麼劫中曾相見?」孚曰:「瞌睡作麼?」沙卻入方丈,白峰曰:「[2]已勘破了。」峰曰:「作麼生勘伊?」沙舉前話,峰曰:「汝著賊也。」

坐斷空蒙無異色,劈開兩儀見幽玄,源分河洛飛龍馬,為得先天趣味妍。

鵝湖智孚禪師,一日不赴堂,侍者請赴堂。湖曰:「老僧今日在莊上喫油餈飽。」侍者曰:「和尚不曾出入。」湖曰:「汝不信,去問莊主。」侍者方出門,忽見莊主,且謂曰:「謝和尚到莊喫餈。」

照乘自古人間罕,暗裏相投鮮不驚,擬覷猛然剛轉首,梅花月過已三更。

曹山慧霞禪師,因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霞曰:「曹山不如。」僧曰:「出世後如何?」霞曰:「不如曹山。」

井梧靜夜宿丹禽,古寺雲封未見形,化外風光何所適?碧天秋月映寒汀。

梁山緣觀禪師,因僧問:「如何是日用事?」山曰:「碧玉點破琉璃色,滿目紅塵不見沙。」

幾入蓬壺室,端居玳瑁床,青宮位不減,外紹怎能量?

谷隱聰禪師,因達觀問:「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曉不露?」隱曰:「牡丹花下睡貓兒。」

沉沉午夜靄清暉,鑾陛簾垂隱聖儀,斗轉未央虞管靜,寥寥方外詎能窺?

天童宏智正覺禪師,因僧問:「如何是向去的人?」童曰:「白雲投壑盡,青嶂倚空高。」曰:「如何是卻來的人?」童曰:「滿頭白髮離巖谷,夜半穿雲入市廛。」曰:「如何是不來不去的人?」童曰:「石女喚回三界夢,木人坐斷六門機。」

霜天清碧湛如藍,古渡舟橫鳥道寒,點水蘆花翻野岸,素波影漾月團圞。

石霜慈明禪師,室中常插劍一口,旁寘水一盆,草鞋一緉。凡見僧參,遽曰:「看劍。」稍涉擬議,便喝出。

精金出礦真堪美,釵釧缾盤等一體,春色暗藏謾較量,秋光明露幾能委?

投子義清禪師上堂:「洪波浩渺,白浪滔天。鎮海明珠,在誰收掌?」良久,卓拄杖,云:「百雜碎。」

超然物化出雲衢,明月清風洞十虛,腦後見腮人莫問,通身竅妙必無虞。

楊岐方禪師問石霜:「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云云)。」

清秋鴈陣布長空,浪裏金鱗活路通,幽穆靄然霄漢外,琵琶聲調意無窮。

法昌遇禪師,因英、勝二首座到山相訪,英曰:「和尚尋常愛點檢諸方,今日因甚麼卻來古廟裏作活計?」昌曰:「打草祇要驚蛇(云云)。」

機輪展握等虛空,韜略於中有不同,石內左慈呼遯甲,席中龍膽駭曹公。

長蘆真歇清了禪師示眾:「處處覓不得,祇有一處不覓自得。且道:是那一處?」良久,云:「賊身已露。」

素質丹脣宮樣妍,常將羅袖拂人前,半窺半避沉吟處,易水悲歌祇自憐。

天慶息菴義讓禪師,因僧問:「無功之功,還有偏正否?」慶曰:「偏正歷然。」曰:「如何是無功的偏正?」慶曰:「石牛慣吐三春霧,靈鳥不棲無影林。」

露冷香沉春正寒,雲眠石室蘚痕斑,烏雞靜夜啼殘雪,月影蛾眉面看。

報恩從倫禪師示眾:「若論此事,如丹鳳衝霄,不留朕跡,直得星攢碧落,月浸丹墀,翡翠簾垂,燭香人靜。當此之際,那容喘息?寧許窺窬?密室不通風,玄關難措足。雖然,要不出一點靈犀明宇宙,那分東土與西乾?」

橘中之樂果何窮?黑白分明顯現中,棋局未終乘折角,雲攢古岫月沉空。

西山柏子院邃谷禪師,因僧問:「頭頭無繫絆,處處不染著,是箇甚麼?」山曰:「我也不知。」曰:「為甚麼不知?」山曰:「不知,不知。」

白日光中橫碧樹,彩雲影裏露僊姿,賞心千載樓頭客,幾度憑闌語似癡。

金牛和尚每日作飯供眾(云云)

潦倒情懷別眾儔,逢人慣好賣風流,長波縱得東流意,到底還歸那一漚?

岐山因僧參,山瞑目坐。僧拜起側立,山不顧。僧喝,山謂行者曰:「適纔少管待,這漢惡發。」僧擬開口,山抽身入方丈。

白拈可謂機難測,決勝悠然帷幄中,堪笑婁羅纔打令,鋒鋩頓挫骨毛容。

岐山見僧,喚前曰:「他日不得辜負我。」僧停思。山曰:「去。」僧去。山復喚前,曰:「他日不得辜負我。」僧禮拜,曰:「怎敢辜負和尚?」山曰:「辜負!辜負!」僧罔措。山曰:「去。」僧纔行,山復喚前,曰:「他日不得辜負我。」

重重指注原無他,只要渠儂直下荷,叵耐頑皮真癩肉,油鹽特費老師多。

烏石靈觀禪師,尋常唯扃戶,人罕得見。雪峰一日伺便扣門,石開門,峰驀胸搊住,曰:「是凡?是聖?」石唾曰:「這野狐精!」便推出,閉卻門。峰曰:「也祇要識老兄。」

珠走盤兮盤走珠,宛旋凸宕見精粗,額堂妙有摩醯竅,四海佳聲樂自知。

百丈入就禪師,因僧問:「如何是暗中明?」丈曰:「白雲籠月色。」曰:「如何是明中暗?」丈曰:「翠竹舞清風。」曰:「明暗雙雙即不問,即今覿面時如何?」丈一喝,僧禮拜。

四面簾垂碧玉璣,重重深苑鎖春肥,僊姬月下徐回首,丹頂雲巢忽覺飛。

百丈因桃花開,指謂眾曰:「靈雲見桃花悟道,諸人見桃花為甚麼不悟道?」眾荅不契。一僧曰:「和尚見桃花未審如何?」丈曰:「山僧不解眼花。」僧曰:「怎柰即今何?」丈作咳勢,云:「山僧有病,出去。」

碧天清迥湛無塵,冶艷中芬秀絕倫,漏洩馨香人弗委,辜他青帝意沉吟。

百丈因僧問:「如何是衲衣下事?」丈曰:「橫鍼豎線。」

劈開金殿鎖,放出玉壺春,朕兆殊無似,菱花窈絕倫。

大珠慧海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佛?」珠曰:「清談對面,非佛而誰?」眾茫然。

春浴錦圖開,流鶯啼弗徹,賞芳多少人,幾箇知時節?

丹霞子淳禪師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肇法師恁麼道,祇解指蹤話跡,且不能拈示於人。丹霞今日擘開宇宙,打破形山,為諸人拈出,具眼者辨取。」以拄杖卓一下,曰:「還見麼?鷺鷥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花不似他。」

砧杵夜敲清暑色,胡笳邊起動秋聲,含芳桂解凝雲結,透出馨香一點清。

此寶從來人罕識,光前耀後一時通,八花毬上紅旂插,尊貴還輸老凍儂。

真州長蘆真歇清了禪師,一日登缽盂峰,豁然契悟。徑歸侍立,霞掌曰:「將謂知有。」師欣然拜之。後住皋寧崇光上堂:「我於先師一掌下,伎倆俱盡,覓開口處不得。如今還有恁麼快活不徹底漢麼?若無,銜鐵負鞍,各自著便。」

拈曰:「還知真歇老人麼?昔年那裏落節,今日這裏拔本。」

驀爾孤峰輕觸著,石頭土塊盡揚眉,分明莫謂成狼藉,覿面拈來要汝知。

明州天童宗玨禪師上堂:「劫前運步,世外橫身。妙契不可以意到,真證不可以言傳。直得虛靜斂氛,白雲向寒巖而斷;靈光破暗,明月隨夜船而來。正恁麼時,作麼生履踐?偏正不曾離本位,縱橫那涉語因緣?」

澄潭月印天開眼,萬象無私影現中,一步密移玄路寂,不萌枝長玉芙蓉。

明州雪竇足菴智鑒禪師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赤水神珠絕點塵,一回拈起一回新,花開鐵樹清香噴,午夜虛空笑展脣。

衡陽岐山仁瑞寺嬾放智大禪師上堂,橫按拄杖,云:「過去諸佛一時按過,未來諸佛齊列下風,正當恁麼時,放過即不可。」以拄杖一時趁散。

芍藥花開蝴蝶舞,蒼梧葉放子規啼,虹霆轉盼精神爽,逸興無聊禁不羈。

獨脫無私老凍儂,全提殺活聖凡中,光鋩赫赫衝牛斗,疑犯鋒兮命不容。

五位正偏

正中偏,脫甲石龜上釣船,夜半篙人垂手處,蘭橈撥破玉壺天。

偏中正,當臺捧出軒轅鏡,乾坤密密廣無邊,法法頭頭皆正令。

正中來,木童倚杖上瑤臺,婆羅月裏連根拔,九曲黃河絕點埃。

兼中至,貍奴白牯恣遊戲,頭頭妙用具方圓,一曲虞絃明理事。

兼中到,虛空撲落絕玄妙,嘶風木馬火中旋,折角泥牛水底叫。

五家宗旨

金烏子夜徹天輝,鳳閣絲綸曉靜垂,劫外鴻蒙忘影象,簪花石女不妝眉。(曹洞)

風生鱉鼻變飛龍,浪湧浮雲出岫雄,點著不來成顧鑒,亂流明滅夕陽中。(雲門)

箭鋒時拄體圓彰,龍鬥雲橫草樹香,碧落蟾花恢藻鑒,松風一曲舊來長。(法眼)

父子機頭理事全,泥牛耕破劫壺天,玄同語默超功用,月皎星澄上下圓。(溈仰)

喝下全機驗主賓,吹毛透匣偪空鄰,瞎驢蹋破三玄路,獨坐雄風萬古春。(臨濟)

行實

康熙四年冬旦日,晚參畢,騎龍天劍大師設茶,領兩序及闔山大眾,懷香入室,請師說行腳。師固辭,曰:「余未嘗雲水,用說奚為?」眾請再三,師不得[3]已,曰:「余有一問,荅得愜意即說。祇如鴻蒙未判已前,還有行腳事也無?」眾不語。天大師曰:「知是般事便休。」余曰:「既知恁麼道,何得更要重說偈言?」劍曰:「一番提起一翻新。」師良久,乃曰:「余生緣南楚祁陽蔣氏之季子,父諱春龍,母李氏,產於明懷宗癸酉年六月廿三日巳時。幼未攻書,壽將一紀,雙親見背起手足。時余不昧夙因,兼丁劫難,遂以出家事跽白,先君聽許。嗣後長兄擇送本邑紫雲菴,復之師處。是甲申歲臘月八日,薙髮埋首天泉,已經數載。 大清世祖癸巳春,民心稍安,余遂辭師行腳,遊歷講肆。至甲午始入岐山結制,是冬圓具,蒙和尚直提開導,授一話頭,寅夕參扣,了無所知。解制後,復聽教於三浯,講至『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余不覺喟然歎曰:『此難思法,豈語言文字能測度也?』雖在講席作息,未嘗不[4]己事參究為急務。期畢,意欲他行,時四方未寧,兼同參所邀,復入岐山結冬。三日後,起通宵七,余入室求開示,尚曰:『參禪別無開示,祇要離心意識參,出凡聖路學。』七畢,又聞鄰單穎脫,余愈加勇猛。戒期後,和尚領眾出坡,一僧問:『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目前山河大地歷歷明明,如何是法王身?』和尚荅:『露。』余傍聞頓惺。解制日,方丈命余典客,執勞服役,三載無間。一日,和尚於客寮外厲聲曰:『知客!』余應諾。尚曰:『你因甚麼把生身父母限在鐵圍山內?』余曰:『和尚向甚麼處見得?』尚曰:『贓證現在。』余震威一喝。尚曰:『好喝。』余又喝,尚亦喝。余復喝,尚曰:『再喝一喝看。』余便作禮,曰:『今日觸忤和尚。』尚休去。一夕,普茶,和尚先入齋堂,職事迎請,覓和尚不得,尚應聲曰:『在這裏。』大眾坐次,尚曰:『山僧行處,諸人不知,有時現梵王、帝釋身,有時現菩薩、羅剎身,有時現國王、宰官、長者、居士等身。大眾!祇如一切身,且道:山僧在那一身聻?』那曰:『遍界不曾藏。』尚曰:『山僧被維那一語粉骨碎身去也。』次日,余外歸,鏡我舉前話問余曰:『維那何不道賊身己露?』鏡曰:『這是代荅的,兄又作麼生?』余曰:『東土波斯鼻頭大。』便休在。傍曰:『東土波斯鼻頭大,某甲不會,何不為某甲道破?』余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便曰:『莫不是金鍼玉線麼?』余曰:『蒼天!蒼天!』便曰:『鼻孔被人扭捏去也。』余曰:『蒼天!蒼天!』是時,純覺為侍者,問:『婆子燒菴意旨如何?』余曰:『好手手中呈好手。』覺曰:『菴主過在甚麼處?』余曰:『不有子期術,難識伯牙心。』比時將此問荅呈進方丈,和尚復徵曰:『婆子燒菴,且道:婆子是?菴主是?』余曰:『相逢盡是揚家醜,幾箇休心息是非?』和尚頷之。一日便休問:『如何是父少而子老?』余曰:『青山覆白雲。』時在師側,酬酢甚多,不能記述。戊戌歲臘月初一日,蒙和尚上堂,授一拄杖,呆也。遯雲同日而囑次第。佛成道日始授源流,并爐偈曰:『拄杖子,付吾兒,法門寥落賴撐持。龍天推爾拈將出,倒用橫揮任展施。』雖受師付,然大方猶未久歷。是以庚子春,辭老人,復遊江浙諸祖門庭。壬寅秋,意欲耕樵伏牛,道過信陽,晤悟休上座、崑石禪德、領郡城居士、清之鄧公、寬吾唐公、緒之劉公,請余雙林遯跡,不覺四載,醜拙日增,難以枚舉。今承天大師與眾上座之請,祇得從頭漏逗。若是大根利智者,豈費許多周折?正所謂:不唧溜中更不唧溜。諸公勿蹈其轍,是所禱也。」師於康熙丁巳歲十一月初十日離丹霞,至十七日到雙林染恙。至十二月十三日卯時,召眾入方丈,囑託後事畢,舉拳問眾,眾荅問畢,復說偈曰:「吾年四十五,世緣今已休。露柱開口笑,燈籠解點頭。」偈畢,合掌瞑目而逝。至次年,嗣法門人真慧同兩序建塔於本寺東隅。

文穆念禪師語錄卷第五終

    監院莊瑀監刻

(信士鄧清之,同緣蘇氏、尹氏,男鄧莊嚴、次男鄧 國瑞及合家眷等,發心重梓本師和尚語錄,普願見者聞者,同明般若,共續 心燈。)

康熙二十三年仲冬吉旦       江南上元縣梓人戴明之刻

校勘註

  1. 【CBETA】己【CB】,已【嘉興】
  2. 【CBETA】已【CB】,己【嘉興】
  3. 【CBETA】已【CB】,己【嘉興】
  4. 【CBETA】己【CB】,已【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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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363《文穆念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