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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福山勝覺寺密印禪師語錄卷第七

法語

示了凡大德

九旬一休凍,天地廓然春,光明無向背,全是法王身。具眼者見此法身光明,一色清淨,無有壞雜、無有錯亂、無有分別。在家菩薩雖則不能契合,全憑依此一段光明操家治業,林下衲子依此一段光明究古窮今,歷代祖師依此一段光明傳佛心印,十聖三賢依此一段光明接物利生。既然一色清淨,無有壞雜,因甚麼十個有九不知落處?為佗隨相而轉,故生分別,棄塵勞,覓佛事,翻本子,便有法無言說亦非道,皆然一義認為兩則也。所以先賢明知後人錯處,謂云:「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若是達道高人,不住岐路之上,直下覷破,憎愛雙忘,連此光明起處了不可得,遇人逼到無吐氣處,方知老拳一起,喝下翻騰;其或未能,莽鹵不得。

示谷穎禪人

上古尊宿以有矜式,凡欲出來整頓頹綱、扶持末運者,每常見人墮在知解網中,舉步不能出得,臨時故有勦絕,方成利器。現今尚有隨言逐句者,就將心意識來領會,蘊在其中,如傷食人未能消化,日久成疾。不若常存一口寶劍,休問佛來魔來,抽出便斬。向這裏攃手不疑者,任佗宇宙橫行,不被風隔雨阻,遇著皮下無血之流、眼內無珠之輩,貴乎者直下承當,不貴乎者一任推脫,豈在敲磚打瓦、祭鬼燒錢?所以圜悟老人道:「如引上萬丈懸巖上,打一推令佗命斷。你若在平地上推到彌勒下生,也只不解命斷,如人在夢,欲覺不覺是也。」而今人下得這番惡手腳,不獨令佗漆桶子破,要且不失住持大柄,方可提得古人心印,揭露今時向上一著,豈能令人住在智識裏面?只恐多多和和、將將就就,縱歷金鎖玄關,終是返成滯殢,莫道與他開通正路,累得個個東倚西立,日久則長途路上難覓一個不落佛後之人也。凡據此位者,先須己眼自正,不被妖異以塗糊。何也?譬如碧海而相似,萬象到此,影質莫能所逃也。豈不見臨濟侍立德山次,山云:「困。」濟云:「老漢寱語作麼?」山便打,濟掀倒禪床,山便休。看佗二老用處,迅如閃、速如風,若非頂𩕳破裂、眼光脫落、障礙消融,見佗古人猶如紗羅帳裏觀月,到得這般田地,如獅子王得大無畏,然不避忌碩大光明,真丈夫也,豈徒然哉?

示出凡王居士

個中事不假造作成、不假安排就,先從自[1]己了得妥當,始識不受人謾。所以上古先賢未獲妥當處,終日怕怖生死,如救倒懸,不惟現世無常,回觀無量劫來受盡多少苦楚、多少煎心,為甚麼跳不出這個網子?故佗先有如是知非、如是厭患,然後純一向道,不逐多言,就將這個知非底心當下頓除,便至如來不動之地,那其間方知此道坦然,會得不曾增、蹉過不曾減,從前妄想顛倒、流轉生死底事,如空中花及第二月。試問賢公王居士:這個知非底心即今向甚麼處頓除?舉起筆云:試道看。須向這裏進得一步,驀直到地,穩坐長安,更不疑也,何足論哉?

示斷崖禪人

迦葉印心[2]已前,達磨直指已後,西域的的相承,東震密密符契。事不獲已,道個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殊不知這一句子,令人提起也求生不得,放下也求死不得,是佗屋裏人方知落處。若是汾陽道底,定如掉棒打月。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貴在當人捨卻荷負,跳出支離,到那赤條條地,不挂一絲一毫,千人羅籠不住,萬人呼喚不回,方向那邊履踐過來,覿面驅耕夫之牛、奪虎口之食。正眼觀來,都是奴兒婢子邊事,亦非大善知識可為。到此境界,做佗兒孫,決不謬矣。奈何一種強癡兒,不受師教、不依古行,不肯上前、不自了卻,隨佗性去策子裏逐日尋討,謂之學事。背地下三三兩兩,亂將古人直切公案委曲議論,如個論主相似。殊不知這分人最難,盡未來劫不成大器。所以神鼎諲和尚憐愍此輩,道箇「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而今說箇悟之一字,亦是為拔沉淪之語。蓋為眾生無始以來,不能覷破五蘊,隨順三毒,捉水中影以為實事,流入諸趣不能了休,教佗捨迷向悟。若是夙植德本,一出頭來,落在真善知識座前,境風搖佗不動、煩惱礙佗不著,如個死了一般相似,輕輕撥動,心地開通,軸軸展開,性天朗耀,謂之向悟捨迷。既然迷悟了不可得,頓徹達磨心髓,亦無心髓形段。到這裏,從前一切五蘊三毒煩惱境風,猶如空中片雲相似,來無所黏,去無所綴,佛法世法打成一片,菩提煩惱放下兩頭,謂之不疑之地。近來也有一類半醒半醉底,方解道個本來不迷,有何所悟,逼著問佗無迷悟處,依然退身不得,現出醜來。似這等人,便是塗達磨之眼目、壞釋迦之慧命,安可同日而語哉?參學人須要大徹法眼。何故?明鏡當臺,妍醜自分耳。

示湛輝大德

圜頓法門,量如虛空,非論佛之與祖、凡之與聖,並及六道四生,本來具此一段大事因緣,故以諸佛諸祖出現世間,為佗了卻頭頭法法盡是一雲,所出一味之水,為諸艸木而有差別,隨佗根器受潤,故有三乘漸次之說。果有悟入佛之知見者,其實皆一道也。蓋為眾生多劫不能悟入,落在迷真逐妄;此時或聞是語,不能透徹,落在捨妄尋真。所以道:「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又云:「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正好在此一刀兩段,真妄情消,一種平懷,泯然自盡,小出大遇,受用現前,應物邊事,恰如掌中拈出,亦非外法。或時放下,凝然湛湛,寂爾無痕,如座須彌山相似。而欲報佗深恩,唯有南泉臨教銜艸一則始得。

示淨然徐居士

習世間藝,精世間業,梢子用心不到處,則不能成。求出世間道,達出世間法,無你用心處,無你計較處,人多於此蹉過,專向情見日長縈纏,把捉空花,認為實事。故爾先聖愍之,權將金彈子而博泥彈子,誰知後來人吞在肚裏,不能消化。若是決定人,不拘是泥是金,連膽一齊嘔出,個裏一點然著不得,廓蕩蕩,寂靈靈,道眼無礙,佛境現前,凡皆風吹樹動,雨灑花飛,塵塵剎剎,無一不從本地而彰。若到此間,分明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順正法也。

示古風禪人

學道心直如弦,透關眼明似鏡,非是張乖賣俏而可得成,必須珍重一番,透到無有纖毫所礙處,堪以出頭利人,非是偶然得個豁蕩蕩地,管取艸艸匆匆就教行得,具眼宗師難以相保,藻鑑之家求其不上,若不急早覺察,必成過患矣。所以永嘉道:「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此即是也。試看當時香林和尚在雲門作侍者十八年,凡得一機半語錄於紙衣而下,方知古人不獨重法,久久熏成大器,透出表裏之外,始得八面通霄,乃獅子窟中真獅子也,莫不上從德山、雪峰老人一脈源深之所流長歟!故所是大根器必經晚成。昔日雲門一宗當代行道,只有香林一派最勝,香林後來接得智門,智門下復出雪竇,轉見不同,愈和愈峻、愈唱愈高,卓然孤絕天下無雙,自古傳於至今,至今淺見之流擬欲履佗行徑而不能下,[3]已退矣。又如此庵和尚首參圜悟老人,深藏眾中,未嘗露出絲言片語求人所知,縱有許多龍象不能深辨得出,為佗眼闊似海、量如虛空,劃破銀山鐵壁,會盡物我一如,故爾不肯將將就就,便去羅張裏李,終日窮究腳跟下事,只待時緣一至,天龍捧出,著著拈來,貫通今古,能令遙聞近瞻傾心歸伏。嘆近來佯佯之類,善不存誠立志,折伏身心,逐日炮焦火燎,未見一星涼氣。雖然作詩做偈,盡是一味熱烝,攃向明眼人前,大似七顛八倒。或時說話有始,過後立志無終,專檢別人長短,不覺自己香臭,返道人不合我。假使這些毛病不除,莫道一人二人,盡世間人總合不得。合與不合,還量得過。又將昔日古德林下作務行由,喚作瞞人,喚作虛事,喚作無益。惜哉!到這裏甚可悲矣!不忖良心傾喪,更擬破敗別人,可見獅子身中蟲,自食獅子肉。又為破和合僧,使聖道不行。似這般人,千佛出世,難以懺悔,還想甚麼出世因緣?今我古風禪者,勘破如是薄德之徒,來到此間,堪為大量。從此已後,明說一丈,不如密行一尺,不待汝去表揚,自然吹出林外。一動一靜,人皆信受;一勞一苦,莫挂口頭;一言一語,出乎實地;一願一力,終歸到底;一是一非,拋出門外。看惜叢林,如自眼目;慕念勤勞,如作依怙。道行若高,龍虎自伏;德澤若重,鬼神自欽。不在安心用意,施計行權,如龍行處,自有雲隨;穩重如山,風吹不動。欲求出世,並無紆曲者哉!

示淨凡張居士

凡上進人,一起一止,定不隨情牽引;頭出頭沒,定不被境遮瞞。若乃隨佗而去,轉見相違,遂不能入。須當發大勇猛,必欲截斷生死路頭,了達未生一著。到此田地,五欲八風撼搖不動,人我是非收攝不得,彌天雲盡,至道全彰。猶如星中皓月,照耀世間,不擇淨、不擇穢,不分高、不分下,無所不周、無所不普,無邊世界總在光中發現。所以盤山道:「心月孤懸,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直在這兩句下,須是臨機不滯者,始得截斷生死根塵,了達未生一著。若復擬議思量,則天地懸隔矣。

示明然大德

入門棒與喝,承當者亦非;開口談玅義,領會者便錯。何況就地翻藤、隔山呼喚以為究竟者?殊不知送入深宅遠窟裏。所以玄沙道:「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設使恁麼道底,免得生死也無?既免不得,合喫迴龍手裏棒。若乃頓超方便者,始獲傾盡無餘。當知佛未出世已前一段大事,原非修證耳,何干伎倆哉?

示泯凡李居士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要且山不是山,水不是水。若向這裏會得,當時祇園一會,儼然未散,便是達磨直指心宗,衲僧放身命處,並無兩般矣。從來傳授不得,惟獨自契自悟。悟到無虛妄所,一咬便斷。攃手歸來,依然山又是山,水又是水。且道這個傳授不得底,在甚麼處?到此逢人,不得錯舉。纔涉路徑,總不可得。

示雪嵋禪人

夙有般若、近善知識,實非細事,縱然深達此道,開言進語不得妄談,微露手眼要有來歷,非是倚艸附木之輩,無主孤魂專在第六識裏,得水便弄泥團塞人耳目,引得盲人猶如夜裏持物相似,雖然在手不辨赤黃,上下渾然遞相鈍置,故有習氣深入,難改舊時行履。且道錯在何處?蓋為從前自己了不徹底,昔時遇人來處不清,復到明眼人前,如鏡照妖近旁不得,或經一年半載忿起煩惱,依然走向背地捏怪,效設師位欺誑盲俗,有始無終遭人貶剝。試看當時高峰和尚,忽被雪巖老人一句逼得口啞,自發誓云:「我拌一生作個癡獃,定要見這一著子明白。」經及五年,一日寓菴宿睡覺,正疑之間,忽同宿道友推枕子墮地作聲,驀然打破疑團,如在羅網中跳出。自古迄今不獨高峰和尚,前輩仰山、香巖相見溈山並無兩般矣。可見他是真法王子,善不小小便了,焉敢造次承當?怎似這般瞎見人,妄披獅子皮就作野豻鳴,只圖說得快便是禪,打得贏便是道,也學棒下翻身,不脫口裏水漉漉地,為佗當時初得見處,著向見邊,見邊不脫,專愛說玄說玅,賣弄蹤跡,謂之為人事業,殊不知正是障蔽黃面底魔子也。所以雲門道:「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個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而然是也。假使黃粱夢斷,閨閤情忘,尚與古人徹證無別,依還不得強作主宰。不見白雲老人道:「悟了須遇人始得,若不遇人,只是個無尾巴猢猻,纔弄出來,有人便笑。」近時看來,覓個別有長處底人,正如天上擇月,諦觀此道,愈漸可憐。近日雪嵋禪者,昔在融徹處來,經及數載,不憚勞倦,誠肯用意。殊不知我儂門下,並無甚麼奇特,直將這個千聖近旁不得底,萬靈景仰無門底,速捨身命,便與從前古人併作一阬,後來有人向汝手中乞命,那時節方知此話實不誣矣。脫或未能,從前有箇撞死老鼠瞎貓,切莫效樣。

示全一禪人

當明此事,不假多程,一念纔興,關山萬里,故不能合佛知見,達祖心源。所以道:「正說知見時,知見即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如今。」從上歷代先賢總不出這一見下,頓忘所知,方與諸佛同孔出氣,始獲無二也。奈何靈利者多有蹉過,樸實者多有難入,難入者必生退屈,蹉過者必生矯亂,未嘗不有也。雖有言句,概是胡卜亂度得來,將去瞞神蓋鬼,吐向無眼人前,不辨來風,方道祖師門下不過如斯也。遇著明眼作家,輕輕挑動,猶如醬缸蟲子相似。所以教中道:「如聾奏音樂,悅彼不自聞,於法不修行,多聞亦如是。」上根之人見月忘指,中下之人依語作務。凡看佛教覽群書者,先明其本,然後則有少分相應也。

示省凡羅居士

直心向道,不假佗力,須要當人有大信根。但於二六時中裏,行住坐臥處,時時返照、切切提撕,看是甚麼道理,豁向一毛端頭覷得徹去。在聖位中亦如是,凡夫地中也亦然。所以道:「三世諸佛共法界眾生,盡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委?」到這裏,有心莫能測,有語莫能宣,正宣雖不得,觸著又現前,管取一動一靜,便與先佛世尊圜一受用也。

示越為禪人

徹明此事,非在捨鬧而趣靜,背境以觀心。若作如是見解,則成大病也。舉世莫能醫,但看觸境逢緣,覿面放過,當知落在第二義邊。驀直拈來,舉向山僧,無藥對治,定然一棒打折你腰,教你伸也不可得,縮也不可得,痛也不可得,癢也不可得,病然出體,絲點無存,通身暢快,本不相干。設若未能,又成毛病矣。毛病既不除,一味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專在意識裏卜度,情解中思想,朝吟暮詠,不生厭繁,無有收拾,無有斷絕,一生至老,總不得力,返被一切善惡境界包含,順逆因緣籠罩,欲逃無所逃,欲避無所避,過在這一點子了不乾淨,未達罪福本空一著,正在此也。復拈法語云:「空得這個麼?」越無語。師云:「若向這裏倒斷出來,方為獅子吼;其或未能,依舊野豻鳴。」

示眾法語,維那融通請

然未入湖海,必先通澗谿,出言須穩當,得語見端倪。起首先明目,頌中要合題,事存堪借境,理極莫黏泥。通達理相應,圜融事並齊,理偏事未正,縱悟返成迷。雖是無文印,莫將容易提,預申玄學士,高步必從低。欲作人天眼,嶮中更架梯,松門須應過,竹徑要常棲。信步行將去,無闌阻玉騠,追風千里勢,出眾越群黎。嬾出茅簷矣,何霑雨露兮?披雲斑起豹,翫月文生犀。憤起凌雲志,猶如貫日霓,橫空色相壯,不被矮人擠。

牧牛頌古(原頌只一,因後屢而誘之,故以成三。予得之,並錄補入於此也)

撥艸尋牛

彷彿林中逐日攀,奔波那討片時閒。困來臥向青莎裏,醒後依然隔萬山。
天將日暮鳥歸啼,尋出山林竟過谿。只聽聲聲頻噪晚,茫然不覺又沉西。
埜牛豈受直繩牽?專在沙阬艸裏眠,兩兩三三翻不見,一齊孤負艸鞋錢。

驀然見跡

寒雲日布鎖山階,蔭蔽難尋去又來。幸遇微風輕掃蕩,端然遺跡印蒼苔。
瞻風撥艸過山巔,行到谿邊甚皎然,便把狂情一歇下,不隨流水過前川。
雲外山高水又深,披星戴月少追尋。無風若見垂楊舞,莫向前村問信音。

捕步見牛

舉目相逢覿面觀,朗然越格出幽巒。明明蹄角全彰露,水繞山旋受曲盤。
紅日方中一見清,眼非色相耳非聲。頻呼幽谷連相應,愧殺當初涉遠程。
捕影描蹤甚日休?峛山曠路使人愁,而今退到無攀處,地一聲迸出頭。

得牛貫鼻

信手曳來把鼻穿,尋常緊著過山田。疏狂謬道吾拘束,體性柔和豈用鞭。
翠擁嵐光映水流,一谿兩岸好田疇。初回恐犯人苗稼,驀直收來不外遊。
全身現在錦江邊,得意童兒自儼然。兩孔分明一白練,何勞分外把繩牽。

牧護調馴

百花香噴染深雲,青艸池塘漸漸溫,不負家山時節至,每餐直到日斜曛。
牧久純時不待牽,白雲影裏任從眠。年年山下出頭放,一度春來一度鮮。
谷暖陽和解歲寒,靈芽芳遍水漫漫。何方不是東君道,一味無餘任飽餐。

騎牛歸家

形儀脆美笑呵呵,並不違時豈用拖。意欲騎來先有趣,一聲麥笛過煙蘿。
回頭穩步出雲霞,詣路歌歡興轉奢。重疊關山留不住,昂然迅步直歸家。
水艸均充俊不饑,日斜倒影慕歸時,揚鞭詠動還鄉曲,到跨牛兒恨步遲。

忘牛存人

遂把鞭繩放下時,俄然攃手便如癡。有人問道牛何在,對面忘形總不知。
無影山前獨自閒,和雲一片白其間。於今頓脫皮毛外,俗眼何曾識故顏。
笠蓑高挂兩相違,無事童兒絕是非。啼鳥新催花滿地,恬然不展俏巍巍。

人牛雙忘

金井梧桐一葉飄,停雲卷盡便青霄。冰輪移過西峰去,不見秋光水面搖。
一不存兮二不容,虛無一點甚難窮。凄凄一陣金風起,帶水拖泥盡絕蹤。
葉落秋來萬樹空,普天匝地起清風。寥寥碧漢廓無際,非是馴調作用功。

返本還原

萬象森羅一鑑周,全彰過後影何留?隨情逐見如毛者,聚首紛紛喚作牛。
嗥吼一聲出外緣,愧乎巴掌浪為拳。來朝更有山前事,正眼何曾認得牷。
不分異類復原由,非是童兒非是牛。到此分中無向背,白雲明月兩悠悠。

入廛垂手

了此無疑罷問程,問時隨指落深阬。其中有個知歸者,不待揚眉掉臂行。
鹿隊羊群莫亂猜,非甘力壯會能開。各人一片閒田地,據在威音分付來。
凡聖同圜一路休,丙丁尋火不須求。春來處處花開苑,夜靜家家月滿樓。

十無語頌

無為國

涉罷長安路,歸來出正躔。谿山情坦蕩,雲月炳皆然。道泰不傳令,時清豈用權。涼回一葉落,三島共壺天。

無星秤

衡上無錙銖,權邊有重輕。任持千兩至,移就一般平。不較泥團子,惟稱耀日晶。定盤原分外,相混實難明。

無根樹

蕭疏標地錦,秀麗壯嘉猷。若過三冬雪,能成萬古幽。輕煙垂玉帶,新月挂銀鉤。滴露含圜相,通明一概秋。

無底缽

宛然一缽用,分外轉求何,但只隨豐儉,曷須苦恁麼?德山拓不到,臨濟太行過,拈卻匙頭看,還嫌一味多。

無底船

休逐東流去,優游撥轉行,煙綸結網篆,風鼓助潮聲。野渡同秋碧,蘆花共雪明,和光常得玅,無底沒深阬。

無絃琴

執玅猶天遠,捐功就位操,無絃超異見,有用辨秋毫。展拓家風俊,平彈格調高,山寒雲斷處,此義在甄陶。

無鬚鎖

鎖斷人天戶,禁封佛祖喉。聖凡無出路,報化有來由。得遇方能透,難逢必定愁。昭然通此竅,寶藏一時周。

無孔笛

非在聲中巧,當風一曲親。洞明三際旨,調轉萬家春。吹入水窮處,坐觀雲起辰。未聞聞聽得,抖出耳中塵。

無孔鎚

信手拈來用,蛟龍不敢吞,敲穿潭底月,粉碎鏡中痕。若乃除心病,自然徹頂門,水雲思湊泊,到此實難論。

無縫塔

物我無殊境,自佗總一般,窗開常寂照,戶閉永沉謾。周匝一光耀,玲瓏八面寬,當階攃手進,豈礙一毫端。

無底籃

工夫圜得到,提出定光輝,能納四天下,不差半粒微。摝浮浮趣向,救溺溺來歸,魚鱉翻身過,成龍帶霧飛。

 (菩薩戒弟子如聆號月菴、廓耀號法藏,元見捐刻 密印禪師語錄第七卷。伏願苦海浪裏,共遇直截 舟航;暗昧林中,同睹皎潔慧燄。康熙二十一年壬[4]戌歲季秋月,板入浙江嘉興府楞 嚴寺般若坊附藏流通。本郡信士吳知先書,梓士 倪天章刊。)

密印禪師語錄卷第七終

校勘註

  1. 【CBETA】己【CB】,已【嘉興】
  2. 【CBETA】已【CB】,巳【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戌【CB】,戍【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343《廣福山勝覺寺密印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