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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巖聖可禪師語錄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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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巖聖可禪師語錄卷一

上堂 重慶府巴縣華巖禪院語錄(二期十五則)

康熙庚[1]戌年十月十五日,雙山里蔣弘道等新建本院,請師開爐。

拈疏。「元符太白同斯理,雙桂華巖沒兩般,祖脈淵源在裏許,維那剖出大家看。」

法座。「不是曲彔木,亦非吉祥草,喚作諸法空,依前不恰好。且道:如何方恰好?看取令行時。」陞座。

拈香。「此一瓣香,初得廣成子,三祝華封人,耑為祝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唯願一人無事,免股無膚、脛無毛之勞;眾庶謳歌,得日出作、日入息之樂。」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在天乘東維、騎箕尾,在地隱傅巖、舉版築,奉為滿朝文武、闔國公卿,暨本省、本郡、本邑當道尊官、現前檀越、今期請主,惟願在位者祿位高增、在野者臻延福壽。」末後拈香,云:「此一瓣香,一出一入於極險地,始自兵戈隊裏得來,再甄再陶於百煉爐,今就荊棘林中拈出,熱向爐中,奉為雙桂堂上傳臨濟正宗第三十一世破山先師,用酬法乳之恩。」斂衣敷座。上首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問:「新開爐韛設斯場,四眾欣欣睹建莊,因此懷香呈一問,以何法道播諸方?」師云:「理長則就。」進云:「就箇甚麼?」師以拂子拂一拂,云:「會麼?」進云:「不會。」師云:「幸爾不會,若會,打折爾腰。」進云:「過在甚麼處?」師云:「道理也不知。」問:「如何是[2]己躬下事?」師云:「腳根下薦取。」進云:「體露堂堂時如何?」師云:「光天灼地。」進云:「未出方丈時如何?」師云:「閉目看。」進云:「出後如何?」師云:「劈箭急。」進云:「撥轉虛空笑一場,原來無物可商量。」道了拂袖歸眾。師云:「莫道無事好。」乃云:「把得便用,意若死灰;撩起便行,心如墻壁。聞言而信,萬年一念做工夫;得意而歸,東去西來行祖道。有生可度,鈍鳥栖蘆;無佛可成,情同止水。凱歌齊奏,難乎不涉程途;天下太平,理宜歸家穩坐。安禪結制,話[3]已周圓,祝國祐民,作麼生道?但願皇風彌宇宙,堯仁舜德萬斯年。」舉:「南泉住山,有一道者相訪,泉云:『我上山作務,你做飯喫了,與我送些來。』泉去後,道者做飯喫了,打破鍋碗去床上臥。泉見不來,便歸,見打破鍋碗在床上臥,泉亦去道者身邊臥,道者便起去。泉後出世,舉云:『我二十年前住山,見一道者甚是靈利,直至而今不見。』」師云:「說甚麼二十年不見?殊不知:道者打破鍋碗時早不見了也。泉去身邊臥,尋蹤捕影耳。二十年後恁麼舉,意在於何?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上首復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上堂。問:「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則背;世尊說說,迦葉聞聞則觸。不觸不背時如何?」師云:「華岩向者裏道不出。」僧擬議,師便喝,僧亦喝,師云:「是背?是觸?」僧便拜,師復喝,乃云:「世尊不說說,華巖不曾出方丈;迦葉不聞聞,大眾何嘗到法堂?向者裏直下肯承當,如紅爐上著一點雪;將此事當機齊捨卻,似枯木上撒些子花。大眾!還委悉麼?也是石臼呼風、虛窗吐白,各人回觀返照,自然口耳根寂,聞說塵消,凡聖同源、古今不二。誰非迦葉?誰非世尊?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只如華岩依舊歸方丈,大眾仍復還本位,又且如何?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

長至,上堂。「天地之心今始開,云何一復萬機回?為他枯盡閒草木,律管吹灰力自來。」

上堂。「昨日黨元戎至靜夜繹思幾句佛法,想今日陞座背諷一遍,與諸人結般若緣,並酬信施。洎乎諸人形問形答,盡情遺忘,華巖從頭至足,內而肝、膽、腸、胃,外而[4]髮、毛、爪、齒,乃至大地山河,于其中間覓佛法如芥子許不可得。且道:將何以酬?」遂喝一喝,下座。

佛成道,王有功送子披剃,請上堂。以拂子召眾,云:「見麼?此是王元戎捨子出家底捨心也,昔釋迦老子捨王位、國臣、妻子皆同者箇捨心。今日子夜睹明星而悟云:『吾觀大地眾生俱有如來智慧德相。』亦悟者箇捨心。即是人人俱有如來智慧德相,因甚釋迦悟、大眾不悟?釋迦老子恁麼道,豈不是壓良為賤?汝等可以見義勇為、見賢思齊也。還委悉麼?山東宰相山西將,彼丈夫兮我丈夫。」以拂子拂一拂,下座。

劉光喜請上堂。「雞鳴犬吠,鵲噪鴉啼,觀音菩薩來也;墻壁瓦礫,大地山河,普賢願王在焉。來在聲色裏求人、聞見中垂手則不無,掀翻聲色、踢脫見聞一句作麼生道?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閒人天地間。」

周啟嗣請上堂。「將拄杖在目上視了。」復顧左右,云:「者箇木上座,默也可。」卓一下,云:「語也可。」豎起,云:「直也可。」橫拄杖,云:「橫也可。語默直橫俱可且置,拄杖未出方丈,倚墻靠壁時,還解恁麼也無?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元旦,上堂。問:「爆竹一聲除舊歲,梅花幾點迓新年。如何是舊歲?」師云:「桃符已喚。」進云:「如何是新年?」師云:「曆[5]已頒。」進云:「不涉新舊時如何?」師豎拂子,云:「是涉?是不涉?」進云:「放下拂子又作麼生?」師云:「闍黎且歸眾去。」僧便歸眾。師云:「看者僧好穩腳跟。」乃云:「空劫已前一句子,梅花吐露[6]已多時,今朝何故重重舉?貴要眼前人共知。且道:知箇甚麼?恭賀大眾新春納祐。」

解制,上堂。問:「寒去春來即不問,如何是解制句?」師云:「緊俏草鞋。」進云:「向上宗乘又作麼生?」師云:「鐵蛇橫古路。」進云:「與麼則諸佛不出世,祖師不西來也。」師云:「那裏云來?」僧便喝,師便打,乃云:「父母所生眼畢竟壞、父母所生耳畢竟壞、父母所生鼻畢竟壞、父母所生舌畢竟壞、父母所生身畢竟壞、父母所生意畢竟壞,六根既壞,六塵絕待,心識全銷,無罣無礙。大眾!還會麼?若於斯會得,便可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十字街頭橫行直撞,者邊、那邊,西天、東土,無可、不可;如或不會,不妨長連床上依舊觜盧都。」舉:「僧問大隨:『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隨云:『壞。』僧云:『恁麼則隨他去也。』隨云:『隨他去。』僧不肯。」師云:「者僧與麼問,大隨合答他甚麼語,免者僧不肯?設有人問華巖:『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亦向伊道:『壞。』『恁麼則隨他去也。』但答伊云:『一任舉似諸方。』」

師誕,雪林維那請上堂。「無明父,恩愛母,念念遷流莫可補,賴遇朗公推出頭,與他道箇雲門普。」卓拄杖一下,云:「者是無明父。」又卓一下,云:「者是恩愛母。雲門普在甚麼處?」復卓兩下,云:「于茲委悉得,大地無寸土。」

辛亥冬結制,印金、印剛請上堂。「以楔去楔,棒頭落處山河隱;將錯就錯,撒手歸來機用齊。臨濟悟黃檗宗旨,首山改風穴憂思,摩尼莫喻,連城豈企?上上人最貴,中下者不知,明明道破,的的全施。期九十日,日十二時,無分南北,莫辨東西,瞥然省得,不受人欺。執本現成,猶是得少為足,須喫痛棒,大叫土廣人稀。」連卓拄杖,云:「還委悉麼?屋北鹿獨宿,溪西雞齊啼。」

光燦、光鮮請上堂。舉:「昔日有一婆子到趙州齋僧次,向前指云:『者一堂僧總是婆生底,只大底兒子不孝。』趙州纔顧視,婆便出去。今老僧住華巖三載,光鮮婆子頻頻請益,雖未有如是機緣,而弘護求道之心不在趙州婆子之下。設使光鮮翻轉面皮,突出人前,亦向道:『者一堂僧總是婆所生,只有大底不孝。』老僧作麼生下得一轉語?一與目前增光、二與趙州出氣。」遂起身作女人拜,云:「兒孫自有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長至後,上堂。「爐香多誦兩字,一線工夫日日加,萬物無心承雨露,陽回依舊木敷花。」舉雪峰岩頭末後句機緣畢,云:「岩頭以同生不同死為末後句,者僧被他熱瞞,後來者僧,天下人還奈他何?不奈他何?今無私吾兄、渠也吾姪,昔與德玉同參,同條生又同條死,德玉只憾他二老不與玉道末後句,若與玉道末後句,天下人亦不奈德玉何,免出斯醜。者事且止,及節應時如何通信?荷盡[7]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

元旦,上堂。「九淵參敏樹法兄、雲幻法兄有年而未染旨,來華岩一冬,于老僧棒頭喝下稍有入處,老僧勘以女子入定機緣,淵與老僧一拳,老僧便打,淵擬議,老僧又打。淵云:『誰家不愛子孫賢?』老僧彼時痛與一頓,搭卻不錄。淵至夜深復入方丈,老僧向他道:『大機大用即不無,入理深談未夢見在。』淵躍然喜,遂請老僧上堂,只將搭卻機緣敘說一上,借花獻佛,兼賀大眾新年,別無法說。」

雪林、還初二上座請上堂。大眾纔集定,雪林白槌,云:「吾宗無語句。」師便下座,歸方丈。

解制,上堂。「百日禪期業已終,解開布袋欲何從?」遂卓拄杖,云:「過頭拄杖隨身執,請續後句。若續得,即續;若續不得,待汝諸人到報恩寺為諸人續。」拽拄杖,下座。

重慶府報恩禪寺語錄(一期四則)

壬子孟春望六日,渝城眾鄉紳耆庶暨舊住持超淪請師入院。

三門。「恢基已久,門庭不設,如斯為人,卻也直捷。」

佛殿。「是乾屎橛、是麻三斤,日面、月面,即心、非心,新報恩到來,覿面相逢又作麼生?」

方丈。喝一喝,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一機纔發,萬牛莫回。擒虎兕、定龍蛇句分付阿誰?」復喝一喝。

當日,眾紳士請上堂。拈疏,云:「文韜武略,擲地作金聲;江漢秋陽,翻空成玉露。大眾!見麼?」請維那宣過,指法座,云:「溈山左脅書字,嬾菴收放索頭,更有寒山、拾得,卻都是我同儔。」遂以右手理袈裟,左手將拄杖安頭上,云:「新報恩披毛戴角,入他者一夥群隊去也。」遂陞。

拈香祝聖畢,末後拈香,云:「此一瓣香,蒙山言下知音,大隨钁頭斸得,此乃第二回拈出,爇向爐中,耑為傳臨濟正宗第三十一世破山先師,用酬法乳之恩。」斂衣敷坐。維那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問:「如何是報恩境?」師云:「真武山上鐵圍竿。」進云:「如何是報恩人?」師云:「眉橫鼻直。」進云:「人境且置,入院慶賞一句作麼生?」師云:「一炷清香古柏根,願祝當今無量壽。」進云:「師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師云:「帶累三軍,將頭不猛。」進云:「西河師子,字水出頭。」師云:「文殊來也。」乃云:「予本林間人,藏拙而自守,無端眾檀那,三請出山口,草鞋套腳下,拄杖橫肩負,到來陞此床,一旦揚斯醜,不惑亂人天,敢鈍置諸友,各與三十棒,永光臨濟後。」喝一喝。復舉:「朱行軍入南際院,自行香云:『直這是,直這是。』時有一僧問云:『直這是,是箇甚麼?』軍便喝。僧云:『行軍幸是佛法中人,惡發作麼?』軍云:『你作惡發會那?』僧便喝,軍亦喝,云:『鉤在不疑之地。』呼左右:『認取者僧著。』」師云:「你看他二人,一縱、一奪,一殺、一活,發明臨濟宗旨,古今罕有。今日超淪暨眾檀那三番四番來華岩迎請,老僧辭之不獲,只欲老僧來此、住此,興揚佛法,建立雙桂老人宗旨,亦是古今罕有。且道:一念萬年,始終不變一句作麼生道?碧玉磨成西子骨,黃金鑄就伍員心。」維那復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結制,光裕、光雲請上堂。「長期短限作甚麼?坐禪坐佛事何多?打牛打車君如會,誰把磚來石上磨?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問:「十方諸國土,無剎不現身。身作麼生現?」師云:「龍門皓月映長空。」乃云:「一日之計在乎寅,一年之計在乎春,一生之計在乎勤。勤箇甚麼?勤深耕淺種,農人之計;勤五經四書,文舉之計;勤馳馬試劍,武舉之計;勤貿易貨殖,經商之計;勤闢土地而撫四夷,國王、王子、大臣之計。今日現前檀越當期請主,決不是如上所說之計。計在於何在?要將報恩寺中荊棘化為赭堊、瓦礫翻成梵宮,令老僧日日陞于此座,演揚臨濟正法眼藏,使人人鼻孔遼天、箇箇腳跟點地,咸悟上上一乘,生生世世不受閻家老子所羅縶,以滿百劫千生之計,計在斯也。百劫千生之計在乎甚麼?在乎最初。最初一句作麼生道?玅舞必當誇遍拍,三台須是大家催。」

仲春花朝,上堂。「澗濁江清,斷岸全消雪路;春和日煖,滿山復露燒痕。晴月何常有心?一夜之間晒開桃紅李白。朝風原來無意,剎那之際吹綻柳眼桑包。百草萌芽,萬蟲闢戶,情與無情,熾然而說,說無間歇。僧之與俗,立地而聽。聽箇甚麼?不見道: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生機一路,到者田地也大難得,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

浴佛,上堂。「天下叢林商量浩浩地評題初生公案,多是與雲門作主。雲門要打殺悉達,何嘗作不得主?報恩今日要與悉達作主,使雲門有捧無下手處。」驀拈拄杖,卓一下,云:「大眾!會麼?悉達生也。摩耶夫人即今在甚麼處?」遂起身,倚拄杖而立,云:「每憶獨丁難遠害,從教千子一胞胎。」連卓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舉:「藥山陞座,默然而坐,大眾纔集定,藥山便下座。」師云:「藥山恁麼,銀山鐵壁鍼劄不入,雖是識法者懼,要且太險絕生。報恩則不然,道火怕燒著口耶?今日與諸人八字打開,合水和泥去也。還委悉麼?普請大眾,華岩耘秧。」拽拄杖,下座。

再住華巖禪院語錄(十二期七十九則)

壬子孟冬望日,結制,上堂。祝聖畢,末後拈香,云:「此一瓣香乃天華棒頭、二祖拳頭,忍痛[8]已久,拈來爇向爐中,奉為雙桂堂上傳臨濟正宗第三十一世破山先師,用酬法乳之恩。」斂衣敷座。上首白槌竟,師云:「眼如黑漆,明察秋毫;耳似卷荷,聰聞蟻鬥。根根明鏡,塵塵止水,一攝一切、一切攝一,融通三際,含褁十虛,法爾如然,神通玅用,不假修造,本自現成。只為汝等有生之後,眼隨色變、耳逐聲移,情塵妄想日積膠固,故有長期、短限,漸修、頓悟之規,非老僧特地妄為,強向空裏畫眉、盂上安柄也。還會麼?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上首復白槌竟,下座。

長至,上堂。問:「陰向鼻端滅,陽從眼裏生。如何是滅句?」師云:「一氣不言含有象。」進云:「如何是生句?」師云:「萬靈何處謝無私?」進云:「如何是不生不滅句?」師云:「無言可答,無理可伸。」進云:「恁麼則乾坤有眼,大海無波也。」師云:「八方霢霂無為化,四海歌謠樂太平。」僧禮拜,師乃云:「履長之慶亂如麻,至日閉關卻較些。灰盡全心無剝復,纔生一念看飛葭。」

上堂。「昨日光菂云:『來日是弟子母難之辰,請和尚開甘露門,慈悲利濟。』老僧向他道:『你父母未生前道一句來。』士無語,老僧云:『明日陞座與你說破。』今日故陞於此座,舉似大眾,大家證明。父母未生前句子,與君拈出記須牢。二郎關上瑤芝秀,帕子岩前碧樹高。」

新戒真壽請上堂。「高沙彌拂袖而去,從空放下;盧行者網中跳出,就地升高。不入者保社,膏肓不少;向者裡去,頭上安頭。兩者俱全,一體不成二佛;拈一放一,如何脫盡廉纖?既是行者得衣缽於黃梅,因甚卻於智光受戒?了達本來無一物,何妨錦上更鋪華?」

光常請上堂。問:「放去天雨四花,收來地搖六震。如何是禪?」師云:「塗山高。」進云:「滿目盡是青山綠水。如何是道?」師云:「字水深。」進云:「自性了然。如何是佛?」師云:「頭上安頭。」進云:「三藏拈向一邊。如何是法?」師云:「斬頭覓活。」進云:「禪道、佛法既爾分明,如何保任?」師云:「饑喫飯,困打眠。」進云:「任麼則錦上鋪花去也。」師云:「漳州橘皮莫當火,枯木岩前岐路多。」乃云:「閉門打睡,接上上機;顧鑑嚬呻,曲為中下。只如魯祖見人來便面壁去,是接上上機耶?是曲為中下耶?老僧恁麼舉,卻有兩意:一薦光常之母生天成佛、二祝光常之壽山高水長。魯祖面壁意旨果只如此耶?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解制,上堂。「梅子兮脫胎,柳眼兮乍開。征夫兮出戶,農人兮歸來。春雨如膏兮石頭路滑,君等且住住兮免怨草鞋。」

中秋,明玄師請上堂。「體露金風萬象如,松蘿無影映山居,當臺一鏡分明甚,照徹諸人肝膽。無有,即出來大家證據。」問:「萬古長空,一朝風月,畢竟是甚麼意?」師云:「普天匝地。」進云:「月正圓時作麼生賞?」師云:「塞壑填溝。」進云:「月落後如何相見?」師云:「非公境界。」僧拂袖歸眾。師云:「果然。」乃云:「明玄鏡上人,存心甚廣大,追師及薦徒,請吾說佛法。吾說恐不如,拄杖為通達。」遂以拄杖打圓相,云:「如是光輝徹四維,翁孫乘此齊超拔。」復卓拄杖兩下,下座。

心安送法衣,請上堂。「雞足山中埋沒久,大庾嶺上空開口。吾徒甚處得將來?自不受持供老朽。老朽披登獅子床,人天共證無何有?大端個個解翻騰,無一不能獅子吼。」遂驀拈拄杖,召大眾,云:「獅子吼且置,既是人天共證,因甚卻又道無何有?」拽拄杖,下座。

癸丑冬結制,上堂。「一年一度開爐,今歲期中不如。四海禪和雲集,十方檀供稀疏。幸有龍天可恃,不致飲水餐荼。珍重!諸人努力蘊飽,趙州曰無,朝參暮參綿密,做個鐵鑄丈夫,一日冷灰豆爆,自然列上祖圖。」喝一喝。

上堂。舉:「龍池幻有傳師祖云:『佛法二字雖不是偶然,亦非特意會得,但有箇悟入處。信意拈來,自然貼體;隨分道出,自然恰好。』」師驀拈拂子左拂,云:「貼體?不貼體?」又以拂子右拂,云:「恰好?不恰好?雖然如是,也須的的當當有箇悟入處始得。不然,終是矮子看戲。」

冬至,上堂。「空劫[9]已前,承當枯根乾櫱。佛未出世時,會取死火寒灰,尚不得一箇、半箇。千兵易得,一將難求。他恁麼驢年去,莫守寒岩異草青,坐卻白雲宗不玅。大眾!者四轉語,判著?判不著?印光大師將魯祖、南泉、老僧、大眾鼻孔一串穿卻,撒向諸人面前了也,莫只囫圇吞卻,直須識些子滋味好。」

佛宣、佛崇請上堂。問:「雪峰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如眾居士登山涉水到華岩,是同?是別?」師云:「左戒堂。」進云:「雪峰後來鰲山成道,眾居士向何處成道?」師云:「右方丈。」進云:「雪峰成道,岩頭證盟。眾居士成道,何人證明?」師云:「闍黎。」進云:「莫壓良為賤。」師云:「屈煞汝。」乃云:「一日一次上堂,佛法漸漸興揚,僧俗如龍若虎,都來直下承當。且道:承當箇甚麼承當?四果耶?辟支耶?十聖耶?三賢耶?佛耶?祖耶?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解制,徹心請上堂。「有一樁事,對眾舉揚。天纔下雨,地便生漿。東南林茂,西北草荒。石橋路滑,嶮巇二郎。通霄一路,不許商量。園有剩菜,倉有餘糧。不妨眾廣,坐折禪床。兼逢馬亂,又值兵荒。山間林下,且蹔退藏。四野無事,一任周行。」

浴佛日,崇心師請上堂。「纔生就被雲門打,既長屢遭調達欺,自古逮今一毒鼓,斯朝誰不用桴槌?」

甲寅冬結制,印光大師請上堂。「世道安危不可量,斯須大塊幾滄桑,幸今結制山林下,多得同人共舉揚。」

新戒玅樂請上堂。「戒如金剛寶劍,斬恩愛煩惱之利刃;戒如踞地師子,迸群狐魔外于他方;戒為入道之前茅;戒為袪習之殿後;戒乃生西方公據;戒乃破地獄赦書。戒之一法,眾玅之門也。只如祖師門下還用得著麼?若用得著,丹霞不應掩耳而去;若用不著,六祖不應受戒。智光!還知麼?取淨捨穢者,戒在眼;厭喧求寂者,戒在耳;逐臭尋香者,戒在鼻;說是說非者,戒在舌;愛暖惡寒者,戒在身;過未習想、現業流注者,戒在意;六根紛紜,戒在一心。只如六根不行、一心不亂,戒在甚處?」良久,云:「待喫了妙樂齋來與你們說。」

三淵師請上堂。「念佛一聲,火急漱口,纔起二見,貶向鐵圍。大人境界報君知,承當即便是歟?金屑落眼成障翳,好事不如無也。到者裏,忽有人道:『老和尚說得盛水不漏,了無一鍼鋒許縫。罅即不無,要契他達磨、魯祖、藥山、維摩,不啻鄭州出曹門。』」驀喝一喝,云:「老僧正要問你,藥山、維摩置之不論,達磨、魯祖向你道甚麼?莫向鬼窟中作活計。」

光雲請上堂。「父母未生前,承當咳唾掉臂,也是祖師西來意;一念纔生處,覷破妄想情慮,皆鎔化為真心。行向者裏行、說向者裏說,現證色身三昧,疾得語言陀羅尼。一腳蹋倒塗山,與乾坤而並闊;一喝逆流錦水,共髑髏而齊乾。然雖如是,若果見處分明、悟處諦當,行合乎說、說合乎行,處處與人為龜、為鑑、拔楔抽釘。如其見悟不真、行說不合,不如直下如蚊子上鐵牛一般相似,將父母未生前一念纔起處一較較定,如印圈契券之無差,下腳不得、開口不得,更穩當也。」拽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時當寒盡春初還,岩斷冰澌溜復潺,惟有山僧拄杖子,不隨新舊改容顏。」

解制,上堂。問:「楊岐偵慈明於小徑,是何意?」師云:「老僧在此二十年不會。」進云:「岐搊住云:『今朝須與我說,不說打和尚。』說箇甚麼?」師云:「銀山。」進云:「岐又問:『窄路相逢。』慈明荅:『你且躲,我要往那裏去。』且道:向何處去?」師云:「鐵壁。」進云:「當時若遇玲瓏漢,劈面攔腮又如何?」師云:「也要是箇人始得。」乃云:「從上諸聖無一法與人,老僧不怕瞎人眼、不怕諸方檢點,卻有法與人。且道:有甚麼法?」遂大展兩手顧維那,那白椎竟,便下座。

金薦伯請上堂。以拂子召伯,云:「父母未生前,偪塞虛空,無背、無面,無是、無非,無眼、耳、鼻、舌、身、意。及其既生也,突出難辨,非聖、非凡,非僧、非俗,無色、聲、香、味、觸、法。未生、既生,渾然與琉璃光明法體無以異也。及其少而壯、壯而老也,情竇日鑿、念慮時遷,便有六根、六塵、六識,萬法樅然,似乎與琉璃光明法體漸覺疏遠。金薦伯!你既發無上道心,然琉璃光明燈、供琉璃光明佛、念琉璃光明經、求琉璃光明壽、飯琉璃光明僧、祈琉璃光明果,老僧不辭為汝說破,只恐你承當不下耳。你若承當得下,但將從前所積凡所有相一切頓捨,難捨能捨,捨亦復捨,捨黑暗色得光明眼、捨黑暗聲得光明耳、捨黑暗香得光明鼻、捨黑暗味得光明舌、捨黑暗觸得光明身、捨黑暗法得光明意,如是六處既得,則七處、八處、九處、十處、四十九處光明燈燈相續、焰焰不絕,八萬四千毫毛孔竅竅竅放大光明,灼然與琉璃光明法體無二無別。雖然如是,不可聞老僧恁麼告報,便乃坐守長途,不肯歸家穩坐。此是化城,終非寶所。設使途路不得力,不若還將父母未生前一段光明靠之,如倚天長劍,將第八識奮志一刀兩斷,如斬一縷絲相似;如輕帆遇順風,到岸不勞彈指頃;如大象渡河,截流而過;如師子哮吼,火急咬人。恁麼奮力一回始得。」

乙卯冬結制,上堂。「三百六十箇日子,隨他念念與遷流,騎聲蓋色全無礙,東去西來得自由。衲僧家氣宇如王,腳跟下無紅絲線,舌頭上無十字關,因甚於一冬三箇月內有眼盲、有耳聾、有口啞,六不通?」遂卓拄杖,云:「只為把柄在老僧手裏。」復打圓相,云:「從今綰就冰澌結,直待春和始放開。」

楚石請上堂。驀拈拄杖,展手作量勢,云:「大眾!會麼?此拄杖長華巖二尺。」便度與侍者。舉:「五祖演上堂,云:『此拄杖長老僧一尺。』便下座。華巖看來,不惟只長演祖一尺,自圓悟勤、虎丘隆,乃至密雲師翁、雙桂先師俱只長一尺,因甚到華巖卻長二尺?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

梓匠周崇禮、萬啟富請上堂。「滿腹經綸不自欺,瓊樓玉宇我先施,無分貴賤與高下,到處逢人露一絲。」

元旦,上堂。以拂子召眾,云:「會麼?三陽開泰日,百戲作舞時,禮樂於今密,胭花分外奇。無錢食餛飩,有地折松枝,應以裁成道,輔天相地宜。輔相即不無,如何是裁成道?」以拂子打几案兩下。

彭佛幢等請上堂。「日日爐邊把火圍,不知門外早春歸,等閒信步山頭望,雨後梅花帶雪肥。」

解制,上堂。問:「春工忙忙,向何處下種?」師云:「腳下。」進云:「空劫已前下得麼?」師云:「不顧腳跟三尺水,猶貪縱步上高層。」僧便拜,師乃云:「蘭蕙芬芳,鼻孔昂藏,桃李紅白,莫被眼惑。蹋破草鞋來,老僧為你說。只如掉頭不顧、三搭不回者,作麼生與他說?珍重道傍荊棘刺,休教撦破爾衣裳。」

佛誕,謝啟祥送緬佛至,請上堂。祝聖問答畢,乃呼謝啟祥,云:「此佛豈不是你家中自所供養者,得得持來請山僧說法耶?殊不知:此佛在你家中鼻觀十餘年,默示向上宗乘,你自不薦,向外馳求,多者一番起倒。」遂起身拓起緬佛,云:「大眾!佛生迦毘羅,因甚緬國成形?既在緬國成形,因甚又在渝州謝啟祥家出現?既在謝家出現,因甚又在山僧手裏?」乃放下,云:「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復舉:「遵布衲浴佛次,藥山云:『者箇從汝浴,還浴得那箇麼?』衲云:『把將那箇來。』藥山休去。」師云:「藥山雖爾分星撥兩,要且句裏藏鋒。布衲固然截鐵斬釘,未免落他圈套。藥山休去又且如何?有解道:識法者懼。有解道:爭之不足,讓之有餘。有解道:欲隱彌露。俱不是者箇道理。設使藥山信手拈出,布衲又安肯放過?還會藥山意麼?他怕打濕袈裟角。」

丙辰冬開爐,金光慧、鄭光選請上堂。「現成爐鞴紅如火,仍舊鍵槌辣似姜,珍重銅肝銕膽漢,一回鍛鍊一回剛。」

上堂。問:「薩婆多云:『若人犯欲,即是佛法邊外人。』是否?」師云:「是。」進云:「熒光比丘犯婬,因甚向維摩一言而釋?」師云:「是。」進云:「某甲犯律,和尚說何法與某甲懺悔?」師云:「道得與你懺悔。」進云:「恁麼則無罪可滅也。」師云:「也要你自肯始得。」進云:「文殊有言:『清淨行者不入天堂,破戒比丘不入地獄。』」師云:「老僧今日功不浪施。」乃云:「是!是!不是!不是!通身是!遍身是!似此之類也。道!道!不道!不道!胡亂道!莫亂道!如斯而[10]已乎?寶劍多品,只饒解弄、不解殺人,終歸無用。籬根之下,捨得莖草,便殺活自由,縱奪可觀者,畢竟是甚麼人?」驀拈拄杖卓兩下,云:「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王仲請上堂。舉:「五祖演上堂,云:『多說不如少說,少說不如不說。』便下座。」師云:「一言出口,海墨書之不盡。多說也在裏許、少說也在裏許,說也說了,說甚麼不說?華岩則不然。」驀拈拂子,云:「要多說就多說,要少說就少說,要不說就不說。作麼生是多說?」以拂子搭左肩。「作麼生是少說?」以拂子搭右肩。「作麼生是不說?」放下拂子。

解制,光選請上堂。舉:「鼓山赴大王請,雪峰門送,回至法堂,乃云:『一隻聖箭直射向九重城裏去也。』孚上座云:『是伊未在。』峰云:『渠是徹底人。』孚云:『若不信,待某甲去勘過。』遂趕至中途,問云:『甚處去?』鼓云:『九重城裏去。』孚云:『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鼓云:『他家自有通霄路。』孚云:『與麼則離宮失殿去也。』鼓云:『何處不稱尊?』孚拂袖便回。峰問:『如何?』孚云:『好隻聖箭,中途折卻了也。』遂舉前話。峰云:『奴渠語在。』孚云:『者老凍膿猶有鄉情在。』」師云:「古人是悟得底禪,所以開口各自作得主宰,咸有出身之路。鼓山恁麼道,畢竟那裏是他折箭處?若也見得,安南塞北,東擲西拋,八面玲瓏,縱橫無礙;其或不見,只恐行到前不搆村、後不抵店之際,平田淺草之中跳出一箇沒情面底孚上座,不惟中途折箭,只好飲氣吞聲,受他處分有在。」

華巖聖可禪師語錄卷一終

校勘註

  1. 【CBETA】戌【CB】,戍【嘉興】
  2. 【CBETA】己【CB】,已【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髮【CB】,𫘺【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已【CB】,巳【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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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342《華嚴聖可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