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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瑞禪師嵒華集卷第二

師一日渡湖,舟中垂二十問,同行未及畣,復自代語。

一云:「洞庭湖水,巨浪千尋,不假舟航,如何得濟?」代云:「途路中有此一問。」又云:「渡來,渡來。」

一云:「看風使帆,尋嘗手腳。忽遇旋嵐偃嶽,東去西去。」代云:「我也驚。」又云:「坐卻著。」

一云:「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代云:「不顧旁觀者。」又云:「何必。」

一云:「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是甚麼人境界?」代云:「山僧惜口。」又云:「這裏不是你住處。」

一云:「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未免勞而無功。一釣須連十二鰲,的具何眼目?」代云:「不別。」又云:「猶有一絲在。」

一云:「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因甚放生卻用釣來魚?」代云:「是伊不護惜。」又云:「理即如是。」

一云:「謝三郎長[1]年出沒煙波,何緣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代云:「業在其中。」又云:「意況不到。」

一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既到這裏,因甚秪見波濤涌,不見海龍宮?」代云:「退後一步。」又云:「賺殺人。」

一云:「七十二峰,個個隨波逐浪;東山西嶺,兩兩截斷眾流。如何是函蓋乾坤句?」代云:「目前是甚麼?」又云:「一合相不可得。」

一云:「縱然一夜風吹去,秪在蘆花淺水邊。月黑風狂,因甚便手忙腳亂?」代云:「境界甚危。」又云:「爭敢謾汝?」

一云:「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舟。臨上灘時,為甚麼更要把纜?」代云:「須到如此。」又云:「也是。」

一云:「魚以水為命,打入網子裏了,因甚猶自𨁝跳?」代云:「通身不奈何。」又云:「別無伎倆。」

一云:「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有恁麼事?無恁麼事?」代云:「山僧無二語。」又云:「能有幾個?」

一云:「江湖無閡人之心,因甚時人過不得?」代云:「此問甚當。」又云:「自古自今。」

一云:「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離鉤三寸,道一句看。」代云:「圖個甚麼?」又云:「恐非來意。」

一云:「未跨船舷,早與三十,而今通身在內,合喫多少?」代云:「上座自道看。」又云:「笑殺衲僧。」

一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知是般事便休,費許多老力作麼?」代云:「也要伊自肯。」又云:「譬如閒。」

一云:「蝦蟆飛上梵天,蚯蚓驀過東海,畜生也使神通。衲僧到這裏,因甚一點伎倆也做不得?」代云:「不欲驚眾。」又云:「退[2]己讓人。」

一云:「河裏失錢河裏摝,是不惜性命底所為。忽有人請和尚下水,且道圖個什麼?」代云:「如汝所問。」又云:「只當兒戲。」

一云:「三兩月來天不雨,洞庭湖水依舊滿滿地,未審什麼劫中曾欠少?」代云:「[3]年代深遠。」又云:「卻謾露柱不得。」

師持缽歸,復設十問。

一云:「衲僧家尊貴天然,御飯也須吐卻。如今東也隨分納些些,西也隨分納些些,成得個甚麼道理?」代云:「缽盂無底。」又云:「快便難逢。」

一云:「白麵五厘一升,青菜三文一[4]束,街頭市上,無不口口相應。問著廬陵米價十個,有五雙不能酬對,病在甚處?」代云:「爭之不足。」又云:「且聽諸方。」

一云:「貪他一粒,失卻半年軃根。阿師齋他,有甚利益?當門一齒,下下咬著底,合受人天供養否?」代云:「檀越愛,把不定。」又云:「鼓角動也。」

一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黑漆缽盂裏,這夥總是一氣呵成底,祖師近在口皮邊,何故匙挑不上?」代云:「將謂是衲僧。」又云:「放過一著。」

一云:「圓陀陀,光爍爍,拈起則水泄不漏,放下則囊括十虛。古來洗缽盂話即不問你,飯是米做一句作麼生道?」代云:「山僧愛問不愛畣。」又云:「只當尋嘗。」

一云:「真如解脫、菩提涅槃,總是人家喫過底殘羹剩飯;雲門餅、趙州茶,也是衲僧棄下底齷齪唾餘。汝若傾將來,如以穢食置于淨器。如今要得充足,用個甚麼?」代云:「一拶便骨出。」又云:「某甲行腳不逢人。」

一云:「三年不喫飯,目前無饑人。祖翁田地從此一時荒卻也則不惡,靈苗瑞草和根拔,滿眼從教荊棘生。還覺多事麼?」代云:「心不負人。」又云:「鉤在不疑之地。」

一云:「利刀有蜜不須舐,蠱毒之家水莫嘗,你若沾著牙關,便見遍身紅爛。秪如吞吐得乾坤底,憑甚麼全無忌諱?」代云:「令我攢眉。」又云:「空尚不可得。」

一云:「千粒萬粒盡從這一粒生,秪這一粒從甚處生?識得來處,萬兩黃金也合消。不然,他後有人索飯錢。」乃搖手云:「不可怨著山僧。」代云:「諾!諾!」又云:「為合如是?不合如是?」

一云:「於食等者,諸法亦等;諸法等者,於食亦等。如來者,即諸法如義。因甚道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無心道人?」代云:「甚麼處著此一問?」又云:「汝作吾弟子不得。」

室中垂問

達磨不遊梁土,喚甚麼作祖?釋迦不降皇宮,指甚麼作佛?目前大道坦然,為甚麼不行?腳底諸緣蕩盡,為甚麼不住?主賓須互換,為甚麼老僧不是闍黎、闍黎不是老僧?機用要臨時,為甚麼曹洞秪說君臣、雲門多談事理?天不能蓋、地不能載,為甚麼跳這裏不出?莫見乎隱、莫顯乎微,為甚麼覷那邊不見?爐韝之所,因甚多鈍銕?良醫之門,何故足病人?

師到靈嵒省覲,和尚問云:「聞說道者見世尊初生像,有個會處,試呈似老僧。」師遂收坐具云:「明破即不堪。」和尚云:「他後有人問靈嵒佛法,如何說向伊?」師云:「爭敢觸忤和尚?」尚便喝。師云:「實謂今古罕聞。」和尚云:「賺了也。」師一喝便出。

一日,偕數同參入室,和尚云:「近日諸方浩浩地商量托缽公案,道者又作麼生?」師云:「一口吞盡。」和尚云:「吞得下,吐不出,直是禍事。」師云:「和尚大好心行。」和尚云:「甚處見得?」師云:「替他古人擔憂。」尚笑云:「老僧罪過。」師云:「某甲有一半。」

和尚一日又問:「鴦崛救產難因緣作麼生會?」師云:「爭敢妄通消息?」尚云:「你做他鴦崛弟子不得。」師云:「和尚愛取別人口裏語。」和尚云:「你道他家生下底兒子是男是女?」師云:「面目現在。」和尚云:「好個面目現在。」師云:「某甲今日帶累鴦崛。」和尚云:「救不得也。」師作禮云:「幸是某甲。」

雨後,和尚問:「天晴日出,雨落地溼,是甚麼意旨?」師云:「大眾眼在。」和尚云:「忽若無眼耳鼻舌底,又作麼生?」師云:「一點也謾他不得。」尚云:「非非相天,即今幾人退位?」師云:「和尚不問,某甲不畣。」和尚云:「道!道!」師云:「賺殺旁觀。」

師在戒壇隨喜,和尚問:「如何是孝順至道之法?」師云:「某甲終不敢違背。」和尚云:「是真語?是實語?」師云:「謾和尚不得。」和尚云:「更有第三番羯磨在。」師應喏喏。

到方丈,和尚問:「釋迦傳心于中印,彌阤演教于西方,還有優劣也無?」師云:「一狀領過。」和尚云:「領後如何?」師一喝便出。

一日,辭和尚下山,和尚云:「前日公案還記得麼?」師云:「某甲只解瞻前,不解顧後。」和尚云:「何緣得到與麼田地?」師云:「深領和尚一問。」和尚云:「原來忘卻。」師云:「口是禍門。」

到靈嵒首座寮,碓菴大師問:「東山西嶺青明什麼邊事?」師云:「盡大地人瞻仰有分。」菴云:「與麼則不離當處也。」師云:「踏破草鞋。」

碓菴大師一日又問:「久雨不晴時如何?」師云:「上穿下溜。」菴云:「須知有迴避處。」師云:「賺殺衲僧。」

碓菴大師過菴坐定,問云:「如何是道者家風?」師云:「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菴云:「莫作境話會。」師云:「直饒不作境話會,亦未敢相許。」菴云:「豈不勞而無功?」師云:「第一座前爭敢造次?」菴云:「知得也。」師云:「蒼天!蒼天!」

師一日舉古人頌云:「問著曾經劈面來,衲僧不會莫針錐,叢林逐隊爭胡餅,飽得身心更有誰?」隨畫一圓相,顧學人云:「拈取去。」學佇視,師云:「有口原來不解吞。」

師禮佛次,學人問:「乾矢橛,麻三斤,殿裏底意旨如何?」師隨展坐具,云:「侍者與我記取這一轉。」學無語,師即便作禮,云:「迦葉師兄應當委悉。」

一日,溪邊行次,見捕魚者,顧同行云:「等閑垂一釣,容易上鉤來。且道是魚是鱉?」同行云:「某甲不貪香餌。」師云:「死水裏浸殺,有甚麼用處?」

學人問:「古人云:『禪客相逢秪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如何是此心?」師彈指一下。學云:「不會。」師云:「能有幾人知?」

一僧問:「一舉四十九,是什麼物?」師云:「東山下左邊底。」僧云:「吽!吽!」師云:「我一向小覷你。」僧擬議,師劈面掌云:「吽!吽!特舍兒擔枷過狀。」

學人問:「三門與自[5]己是同是別?」師云:「待你入得門來向你道。」學近前叉手,師云:「這廝全不知進退。」便打。

僧問:「東家點燈,為甚麼西家猶自覓油?」師云:「當時不曾置得。」僧云:「與麼則一切臨時也。」師云:「黑夜裏索許多冷飯作麼?」僧擬開口,師喝云:「不知饑飽漢,出去。」

學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竹柏聲相寒。」學云:「原來太近。」師云:「大有人向這裏住。」學云:「師還出得否?」師云:「訝郎當漢又恁麼去也。」

學人問:「如何是金剛王劍?」師云:「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僧云:「如何是踞地師子?」師云:「推不向前,約不退後。」僧云:「如何是探竿影草?」師云:「未開口[6]已前識得你了也。」僧云:「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云:「佛法外另置一問來。」

學人問:「如何是佛?」師云:「速禮三拜。」學云:「如何是法?」師云:「放過阿誰?」學云:「如何是僧?」師云:「天下橫行。」學云:「如何是衲衣下事?」師云:「一拶便骨出。」學云:「如何是祖師心印?」師云:「不可與你個模子去也。」

師一日命童子鏟草,適一道者過菴,問云:「祖意明明百草頭,何得一時鏟卻?」師拈一株草抖擻云:「在甚麼處?」道者佇思,師劈面擲云:「這個所在,那許你生根?」

一婆子問:「弟子逐日念經,還當得參禪否?」師云:「耳且不是目。」婆云:「乞師指示修行正路。」師云:「幸是無事,定要個護身符子作麼?」

學人問:「世尊拈花,意旨如何?」師云:「將勤補拙。」學云:「迦葉微笑又作麼生?」師云:「偶爾成文。」

師一日因庭前牡丹盛開,顧宗道者云:「南泉謂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且道意在甚麼處?」宗下數語,師皆不允,乃自代云:「爭似春風處處閒?」宗云:「牡丹花下睡貓兒又作麼生?」師以箸敲碗云:「花花喫飯來。」

一居士自負會禪,到菴云:「近日諸方知識甚多。」師云:「曾見幾人?」士云:「領眾匡徒,比屋皆是。」師云:「不獨穿卻鼻孔,又兼換卻眼睛。」士無語,師云:「好好留取口。」

學人問:「牛頭未見四祖,為甚麼百鳥銜花?」師云:「戶外一峰秀。」學云:「見後為甚麼不銜花?」師云:「階前眾壑深。」

學人問:「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云:「卸卻業身來,與汝諦當。」學云:「趙州頭戴艸鞋而出,又作麼生?」師云:「也是逐惡隨邪。」

學人問:「金雞未鳴時如何?」師云:「行人眼未開。」學云:「鳴後如何?」師云:「往來須仔細。」學云:「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云:「文彩[7]已全彰。」學云:「出水後如何?」師云:「不勞重繪色。」學云:「魚遊陸地時如何?」師云:「十進九退。」學云:「卻下碧潭時如何?」師云:「七縱八橫。」學云:「諸佛未出世時如何?」師云:「阿誰無分?」學云:「出世後如何?」師云:「惟我獨尊。」

師領眾到翠峰,指雪竇石刻像云:「這老漢一向口吧吧地,今日拶教上壁去也。」眾不能荅,請師代語。師云:「入石三分。」

師同眾翫月次,一老媼云:「秪是一個月,因甚有圓有缺?」師云:「秪是一個月。」

宗道者問:「法身還解說法否?」師云:「我被你一問,直得口啞。」宗云:「某甲今日亦推出個枕子,還喚作劍刃上事得麼?」師云:「道者也不得自傷[8]己命。」

師一日拈杖云:「這個不從天台得,不從南嶽得,還有知得來處底麼?」宣道者云:「上來下去,全得渠力。」師云:「未出嘗情。」超道者云:「某甲尋思去。」師云:「何不目前驗取?」宣云:「師意如何?」師云:「年深月久,忘卻了也。」

靈嵒和尚住東山日,問僧云:「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東山這裏雲深路僻,狼虎縱橫,尿床鬼子三回五度來就我覓甚麼碗?」代云:「若不上來,焉知端的?若不登高望,焉知宇宙寬?」「衲僧家既得到這裏,一個個俯視諸方,目朝雲漢,且道自[9]己眼光有多少闊?」代云:「教人指點堪作甚麼?」「鎮日長廊卷風,葉葉縣風規,滿床盡灑雪珍珠,楊岐行徑地,租錢且放過,諸人钁頭邊一句與我提起看。」代云:「難為識者。」

住國清日,問僧:「文殊堂裏一萬菩薩,方廣寺裏五百聲聞,天台山高八萬四千丈,你道頂上著得幾人?」代云:「不入眾數。衲僧家本分行腳,到處總不敢犯人苗稼,因甚將石梁橋一踏兩段?」代云:「和尚年尊。」「不問華頂峰前客、不問平田庄裏人,未過關嶺一機教什麼人舉?」代云:「氣急殺人。」「國清寺裏掃地底掃地、燒火底燒火,文殊、普賢總不空過,豐干跨虎出松門,成何道理?」代云:「非我同流。」「智者大師親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金屑雖貴,落眼成塵。山僧今日將山河大地一時翻轉了也,諸人見個甚麼?」代云:「喪我兒孫。」「一隊衲僧來、一隊衲僧去,父母所生眼一點也謾他不得,因甚新昌石佛大有人不曾見?」代云:「某甲得路便行。」

僧問靈嵒:「嘗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釋迦老子至今出這裏不得,腳下兒孫如何使他到處稱尊去?」嵒云:「且待明日來。」代云:「不可停囚長智。」「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說如來有二種語。衲僧家一句是一句,因甚纔與麼便不與麼?」嵒云:「即今𠰒。」代云:「這老漢著甚死急。」「纔有所重便成窠臼。石鞏一向彎弓,禾山只是打鼓,還免得過也無?」嵒云:「舊日事不必提起。」代云:「爭敢諱卻。」

靈嵒問僧:「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僧云:「東山下左邊底。」嵒云:「東山下左邊底是鹹味?是淡味?」僧無對。代云:「實謂古今罕聞。」「萬里不掛片雲時如何?」僧云:「我不向這裏住。」嵒云:「向甚麼處住?」僧無對。代云:「某甲腳跟至今不點地。」「穩坐家堂,因甚主人不識?」僧云:「謾他露柱不得。」嵒云:「謾他露柱不得,明日是天晴?是下雨?」僧無對。代云:「和尚是善知識。」「眼光爍破四天下,自[10]己眉毛落盡因甚不見?」僧云:「留與後人貶剝。」嵒云:「昔日玅德空生尚自讚歎不及,而今何故許人貶剝?」僧無對。代云:「堪笑堪悲。」

天寧垂語云:「一不得有,二不得無。有之與無,尖斗量不盡。淨潔打疊一句作麼生道?」代云:「尖斗量不盡。」「晝見日,夜見星,將甚麼見?」代云:「眼𠰒。」「鬧市裏天子,百草頭老僧,為甚麼不領?」代云:「放待冷來看。」「空劫中甚麼人作主?」代云:「闍黎有一半。」「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天寧畣話也,置將一問來。」代云:「恐和尚不肯。」「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你尋嘗見露柱喚作甚麼?」代云:「要道也不難。」「太陽溢目,萬里不掛。片雲拈卻,青天喫棒。合下得個甚麼語?」代云:「商量看。」「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如何是真說?」代云:「脫空妄語。」「昨日晴,乾鵲鳴。今日雨,鵓鳩語。趙壁本無瑕,相如誑秦主。隨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代云:「好事不如無。」「直得無一法可當情,猶未是衲僧行履處。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代云:「一切現成。為無為,益無益,梯航九有,津濟四生,未必善因而招惡果。甚麼處著得此人?」代云:「沒處去。」「赤肉團上,壁立千仞。還有商量分也無?」代云:「令我攢眉。」「擾擾匆匆,晨雞暮鐘。你道那一人在三界內三界外?」代云:「杜撰長老。」「江東西,河南北,到處行腳,也曾聽尊宿話來。且道那一句最親切?」代云:「敢為流通。」「若一毫凡聖情念未盡,不免入驢胎馬腹裏去則固是;設使一毫頭凡聖情念淨盡,為什甚麼亦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代云:「事不獲[11]已。」

世尊因見文殊在門外立,乃云:「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文殊云:「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代云:「小心袛候著。」

迦葉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彌見,乃問:「尊者何得自為?」祖云:「我若不為,誰為我為?」代云:「某甲慮不及此。」

賓頭盧尊者因阿育王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不?」尊者以手策起眉毛,良久,云:「會麼?」王云:「不會。」者云:「阿耨達池龍王曾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代云:「昔日供養何似今日?」

無著與文殊茶次,殊拈起玻璃盞云:「南方還有這個麼?」著云:「無。」殊云:「尋嘗將甚麼喫茶?」著無語。代云:「不因此問,洎合忘卻。」

漢國有一菴主,遇王出遊,人報云:「大王來,請起。」主云:「非但王來,佛來亦不起。」王宣問:「佛豈不是汝師?」主云:「是。」帝云:「弟子見師,因什麼不起?」主無語,代云:「不可以小妨大。」

武帝問達磨:「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云:「廓然無聖。」帝云:「對朕者誰?」磨云:「不識。」代云:「洎不問過。」

寂大師進三界圖,帝問:「朕居何界?」寂無語,代云:「何處不稱尊?」

王太傅迎木佛至明招,乃問:「忽遇丹霞來時如何?」招提起佛云:「也要分付著人。」代云:「恐絫和尚眉鬚墮落。」

韓侍郎與肇論主茶次,乃問:「聞座主講得《肇論》,是否?」主云:「不敢。」韓云:「有物不遷義,是否?」主云:「是。」韓乃撲破盞,云:「這個是甚麼義?」主無對。代打露柱一下,云:「分明記取。」

洪州大寧眾陳狀請第二座住持,宋令公云:「何不請第一座?」眾無對,代云:「此番不可以戒臘推。」

裴相國參石霜,霜奪笏問云:「在一人手裏為圭,在公手裏為笏,在老僧手裏喚作甚麼?」國無對,代云:「放過一著。」

湖南護國僧抄化次,官人問:「既是護國,唐家三百年社稷何在?」代云:「何得當面蓋覆?」

洞山行腳次,見一官人云:「我要註三祖《信心銘》,得否?」山云:「只如『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作麼生註?」代云:「臨文不諱。」

陳操尚書齋僧次,乃自行食,僧方展手,書卻縮手,僧無對。書云:「果然。」代云:「喫飯時莫打之遶。」

有施主婦人入院,行眾僧隨年錢。僧云:「聖僧前著一分。」婦人曰:「聖僧年多少?」無對。代云:「不虧不欠。」

十一祖問十二祖云:「汝非諸佛。」十二祖云:「諸佛亦非。」代云:「似即似,是即未是。」

溈山云:「老僧百年後,向下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脅下書溈山僧某甲。當恁麼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且如何則是?」代云:「豈可別栽頭角?」

台州六通院僧欲渡船,有人問:「既是六通,為甚麼假船?」無對。代云:「[12]已後不可釘樁搖櫓。」

僧參溈山,山作起勢,僧云:「請莫起。」山云:「我未曾坐。」僧云:「某未曾拜。」山云:「何得無禮?」代云:「彼此沒便宜。」

聖僧像被屋漏滴,有人問:「既是聖僧,為甚麼有漏?」代云:「為著阿誰?」

仰山問僧:「名甚麼?」僧云:「靈通。」仰云:「便請入露柱。」代云:「圖個甚麼?」

睦州見僧來參,便喝云:「上座如何偷嘗住果子?」僧云:「某甲方到,因甚麼道偷果子?」州云:「爭奈贓物見在𠰒。」代云:「還我核子來。」

雲門問僧:「近離甚處?」云:「新羅。」門云:「將甚麼過海?」云:「草賊大敗。」門云:「你為甚麼在我手裏?」僧云:「恰是。」代云:「吽!吽!」

雪峰問僧:「甚麼處來?」僧云:「覆船。」峰云:「生死海未渡,因甚麼覆卻船?」代云:「若不入水,怎見長人?」

偃臺感山主到圓通院相看,第一座問曰:「圓通無路,山主爭得到來?」無對。代云:「不意上座問到這裏。」

有僧持缽到長者家,偶為犬傷,長者指袈裟曰:「龍披一縷,金翅不吞。大師全披法服,為甚卻被狗咬?」代云:「識甚好惡?」

有人見死魚浮水上,問僧:「魚豈不是以水為命?」曰:「是。」曰:「為甚麼卻向水中死?」無對。代云:「命根斷也未?」

雪峰在洞山搬柴次,乃對山拋下,云:「重。」山云:「重多少?」峰云:「盡大地人提不起。」山云:「因甚麼得到此?」代云:「不是某甲,幾見葛藤遍界?」

有僧與童子上經了,令持經著函內,童子曰:「某甲念底著向那裏?」代云:「用包裹作麼?」

有僧到曹溪守衣缽,僧提起衣曰:「此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曰:「為甚麼在上座手裏?」無對。代云:「脫賺諸方,何止今日?」

雪峰問僧:「甚麼處來?」僧云:「疏山。」峰曰:「我以前到時是事不足,而今足也未?」僧云:「足。」峰云:「粥足?飯足?」代云:「當不止此。」

雲居令侍者送褲與菴主,主云:「我自有娘生褲。」者回舉似居,居再令去問:「娘未生時著甚麼?」主無對,代云:「和尚用心良苦。」

僧問龍牙:「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牙云:「待石龜解語,即向汝道。」僧云:「石龜解語也。」牙云:「向汝道什麼?」僧無對。代云:「說即不辭,恐無人聽。」

趙州見投子教化,乃問:「莫是投子否?」投子云:「茶鹽錢布施將來。」州休去。代云:「缽盂裏著得多少?」

玄沙問僧:「近離甚處?」僧云:「瑞嵒。」沙云:「近日有何言句?」僧云:「嘗喚主人公云:『惺惺著,他後莫受人謾。』」沙云:「一等弄精魂,就中也奇怪,上座何不且住?」僧云:「[13]已遷化。」沙云:「只今喚得應麼?」僧無對。代云:「有甚氣息?」

明招在法雲,一時插火從食堂前過,有僧云:「這個是眾僧的,盜向甚麼處去?」招乃轉火插云:「上座分上有多少?」僧無對。招云:「這一隊漢今夜總須凍死。」代云:「誰知冷灰裏有粒豆爆。」

雲門問僧:「近離甚處?」僧云:「江西。」門云:「江西一隊老宿寐語住也未?」僧网措。代云:「諾,惺惺著。」

劉鐵磨到溈山,山云:「老牸牛,汝來也。」磨云:「來日臺山有齋,和尚還去否?」山放身作臥勢。代云:「這老漢敗也。」

宋太宗幸相國寺,問看經僧曰:「是甚麼經?」曰:「《仁王經》。」曰:「既是寡人經,因甚卻在卿手裏?」無對。雪竇代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別云:「敢不奉持。」幸開寶塔,問僧:「卿是甚人?」曰:「塔主。」曰:「朕之塔,因甚卿作主?」無對。雪竇代云:「闔國咸知。」別云:「謝陛下降尊就卑。」僧朝宗問:「甚處來?」曰:「廬山臥雲菴。」曰:「朕聞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無對。雪竇代云:「難逃至化。」別云:「丹心可鑒。」僧入對次,奏曰:「陛下還記得麼?」曰:「甚處相見來?」曰:「靈山一別,直至如今。」曰:「以何為驗?」無對。雪竇代云:「貧道得得而來。」別云:「今日喜近龍顏。」京寺回祿藏經燬,僧乞宣賜,召問:「昔日摩騰不燒,如今為甚卻燒?」無對。雪竇代云:「陛下不忘付囑。」別云:「何幸臣僧預聞般若?」宗嘗夢神人報曰:「請陛下發菩提心。」因早朝宣問左右街:「菩提心作麼生發?」無對。雪竇代云:「實謂今古罕聞。」別云:「不離陛下所問。」

有道流在佛殿前背坐,僧曰:「道士莫背佛。」道流曰:「大德!本教中道:佛身充滿於法界。向甚麼處坐得?」僧無對。法眼代云:「識得汝。」別云:「你恁麼問,早背卻也。」又有一行者隨法師入佛殿,行者向佛而唾,法師曰:「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行者曰:「將無佛處來與某甲唾。」法師無對。仰山代法師云:「但唾行者。」又云:「行者若有語,即向伊道:『還我無行者處來。』」別仰山語云:「洎合小覷你。」別行者有語處云:「非吾弟子。」

泗州塔頭侍者及時鎖門,有人問:「既是三界大師,為甚麼被弟子鎖?」侍者無對。法眼代云:「弟子鎖,大師鎖。」別云:「你且門外立。」

江南相馮延巳與數僧遊鍾山,至一人泉,問:「一人泉,許多人爭得足?」一僧對曰:「不教欠少。」別云:「從來不曾有人恁麼問。」

官人問僧:「名甚麼?」曰:「無揀。」官人曰:「忽然將一碗沙與上座,又作麼生?」曰:「謝官人供養。」別云:「喚甚麼作沙?」

鷂子趁鴿子,飛向佛殿欄干上鸇。有人問僧:「一切眾生在佛影中嘗安嘗樂,鴿子見佛為甚麼卻鸇?」無對。法燈代云:「怕佛。」別云:「怕。」

先淨炤禪師問楞嚴大師:「經中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若被物轉,即名凡夫。』秪如昇元閣作麼生轉?」嚴無對。汾陽代云:「彼此老大。」別云:「破也,墮也。」

僧問投子:「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投子云:「打水用桶,舀粥用杓。」別云:「莫妄想。」

法眼一日以手指簾,有二僧齊去捲簾,法眼云:「一得一失。」別云:「這個那個,信無兩般。」

崇壽問僧:「泉眼不通被沙礙,道眼不通被甚麼礙?」僧云:「眼礙。」別云:「今日更添一翳。」

保福在疾,問僧:「我與你相識年深,有何名方玅藥相救?」僧云:「甚有人說,和尚不解忌口。」別云:「和尚若肯,某甲不吝。」

替高麗國來錢塘刻觀音聖像,及舁上船,竟不能動,因請入明州開元寺供養。後有設問:「無剎不現身,聖像為甚麼不去高麗國?」長慶稜代云:「現身雖普,睹相生偏。」別云:「個中無路。」

有人問僧:「點甚麼燈?」僧曰:「長明燈。」曰:「甚麼時點?」曰:「去年點。」曰:「長明何在?」無對。長慶稜代云:「若不如此,知公不受人謾。」別云:「可惜一盞燈。」

麻谷持錫到國師處,振錫而立。國師云:「汝既如是,何用見吾?」谷又振錫一下。別云:「三十年後,自有人舉。」

南泉遷化,陸亙大夫到院,主云:「大夫何不哭?」大夫云:「道得即哭。」長慶代云:「合笑不合哭。」別云:「苦哉佛陀!」

僧問法燈:「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未審百骸一物相去多少?」燈云:「百骸一物,一物百骸。」別云:「若要商量,與汝商量。」

有西天聲鳴三藏到王大王處,王令玄沙驗過,玄沙以銅火箸擊鐵火爐,問三藏云:「是甚麼聲?」云:「銅銕聲。」沙云:「大王!莫受外國人謾。」別云:「多少淆訛。」

國師問座主:「講甚麼經?」云:「《金剛經》。」國師云:「最初是甚麼字?」座主云:「如是。」國師云:「是甚麼?」別云:「做得座主也。」

玅濟於僧前書一字,問云:「是甚麼?」僧云:「不識。」濟云:「滿口道著。」別云:「達磨來也。」

石頭問讓大師:「不慕諸聖,不重[14]己靈時如何?」讓云:「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將來?」別云:「草鞋錢教阿誰還?」

僧問玄沙:「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學人為甚麼不會?」沙云:「用會作麼?」別云:「喫得棒也未?」

嵒頭、雪峰、欽山三人坐次,洞山點茶來,欽山閉眼,洞云:「甚麼處去來?」欽山云:「入定來。」洞云:「定本無門,從何而入?」老宿代云:「大有人恁麼會。」別云:「和尚恁麼問,爭免得諸方口?」

有僧入冥,見地藏菩薩,地藏問:「是你平生修何業?」僧曰:「念《法華經》。」曰:「止止不須說,我法玅難思。為是說不說?」無對。歸宗柔代云:「此回歸去,敢請流通。」別云:「今日聞所未聞。」

靈瑞禪師嵒華集卷第二終

校勘註

  1. 【CBETA】年【CB】,[禾/亍]【嘉興】
  2. 【CBETA】己【CB】,巳【嘉興】
  3. 【CBETA】年【CB】,[禾/亍]【嘉興】
  4. 【CBETA】束【CB】,朿【嘉興】
  5. 【CBETA】己【CB】,巳【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己【CB】,巳【嘉興】
  9. 【CBETA】己【CB】,巳【嘉興】
  10. 【CBETA】己【CB】,巳【嘉興】
  11. 【CBETA】已【CB】,巳【嘉興】
  12. 【CBETA】已【CB】,巳【嘉興】
  13. 【CBETA】已【CB】,巳【嘉興】
  14. 【CBETA】己【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339《靈瑞禪師嵒華集》,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