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于,諂諛。)
鼎湖山木人居在犙禪師剩稿卷二
○警策緇素
世界空花,人身夢幻,一切諸法,悉屬無常,無可恃怙。若不修行,則隨其幻境,飄流長劫,無有返期。是故如來愍此,出現於世,以法教之,令其息煩惱火、竭愛欲流,處涅槃城、脫生死殼。然修行徑路非一,要而言之有三:曰參禪、念佛、修觀。禪本無門,非夙具靈根,多墮岐途,末劫庸流,誠難悟入。觀心微細,如無般若之慧,罕能階證。惟有念佛一門,最為捷徑。自古至今,愚智同修,男女共趣,萬無一失。如四料揀所明,秪要自辦肯心,勿疑自之不得。但心心不忘六字洪名,目觀耳聽,歷歷分明。稍不分明,非昏沉,即散亂。速宜發起精進,續前淨念,光陰不棄,自然淨念相繫。縱未相繫,而心心淨土、念念彌陀,即寸步不移,現處極樂,又何待身後神歸安養?有斯勝利,可不努力向前,將此數十年之幻質,換得常樂我淨之法身,寧不快哉!寧不快哉!頌曰:「三界猶火宅,八德本清涼。欲離堪忍土,棲心安養鄉。六字如輪轉,淨念自相將。彌陀非別有,智人當自強。八萬四千相,不離我心王。何勞再按指,方為極樂邦。」(西方淨土池中水,有八功德:一澄淨,二清涼,三甘美,四輕軟,五潤澤,六安和,七除患,八增益。安養即極樂。)
策西來山主朱玉翠
道曠如空不可睹,有錢難買百年老。罪福將來皆自見,勸君努力修行好。老人去來皆無他,只愛他人作佛祖。西方有路須當去,地獄無門切勿造。持齋即是極樂因,念佛由來生淨土。此語真實決不虛,真是保身妙靈符。
策具五近事還潮陽(來時途中遇綠林)
冒雪求真道,中途遘魔羅。直趨無有疑,得禮阿彌陀。終心不退轉,必定度娑婆。要浴八德池,淨念滌煩波。淨土從心得,自性即彌陀。行深功復滿,金臺桂薜蘿。欲求早解脫,此去勿蹉跎。若悟苦海深,急須好回柁。
策劉閏心近事
人生如夢幻,備足八種苦,當早求解脫,棲神安養好。若問彼中因,信為第一步,淨念是真行,願堅即徑路,直趨無有疑,出斯堪忍土。
策禪堂
生死呼吸,何無怖懼?汝經不明,汝律非著,心地未了,佛祖何似?說著心性,瞠眼相視,一言相觸,瞋火遍地。情諛相交,互為癡喜,寸絲粒食,不思來處。心識茫茫,夜眠小死,一聞曉鐘,翻觔落地。魂不依形,眼尚膠黐,隨堂演課,如波搖柱。食未到時,猶打瞌睡,食畢歸堂,聚三說四。三板敲來,捱香到未,不是狐思,便亂猜議。眼光落地,何能作主?天堂既非,地獄難避,牛胎馬腹,安能免之?縱得人身,愚癡無智,要如今日,誠難得矣。我此實言,決不相欺,其如不信,自看腳跟。穩未?穩未?倘再閑談,不遵規矩,速出山門,必不▢▢。
策淨業堂
欲修淨土,須清三業。三業既潔,淨土可成;三業不淳,淨土無因。故於二六時中,勤策身口意業。身勤則坐禪禮拜,口勤則諷誦默言,心勤則淨念相繫。如是晝夜六時做去,即淨土現前,三昧可辦矣。六時之外,不得言談接對,往來相看,以廢淨業工夫。如有違此規約者,堂主舉罰。三諫不從者,任汝出堂,東去西去。
策老堂
不烹而飲,不炊而食。要溫則溫,要熱則熱。聽板過堂,碗缽他洗。肩不挑兮,物不拈指。堂房精麗,床帳斯備。聖相巍峨,誠難值遇。任汝瞻禮,任汝想憶。何因而至,樂[1]已云極。事事皆足,王宮何異。晝夜思來,實應慚恥。年既風燭,寧無恐懼。一朝臥疾,百苦交逼。眼光掩卻,方悔晚矣。淨念不純,被業牽去。此生不了,曠劫難避。欲脫輪迴,及時努勵。彌陀在望,時未忘伊。汝何不念,剋酬慈意。但得一心,迷悟休擬。忽然觸著,彌陀即汝。若了惟心,淨土在此。生即無生,去亦奚去。倘未契悟,且向蓮池。同居彌陀,為汝指示。豁然解了,生佛者是。
策鼎湖眾職事
夫為職事,本是輔翼叢林,供養佛法僧寶,成辦所修自利利他之務,故須盡心竭力,猶恐心之不盡、力之未竭,何可厭煩託事偷安?至有所失,彼此不備。然供他即是供己,各各成辦事業,所以搬柴運水無非是道,作用唯在當人,豈可欣彼厭此、憚勞自逸?胡不見曹溪負舂、雪峰司飯、溈山典食、徑山洗籌、百丈不作不食、壽昌終身力耕,俱有榜樣,悉成傳燈諸祖。由斯觀之,執勞服役殊非分外事也。現前共住將二百眾,而常住各職事每每缺人,有力者即宜挺身向前,奚當退縮私避?除其不樂為佛為祖者,吾末奈之何也矣!
策知客
知客之職,乃叢林之屬望,主人之代履。故須迎賓有禮,接物和光,毋存好惡,謙下自卑。出語必須柔和,心地務宜慈愛。至於款待,豐儉隨時,雖曰山蔬麤糲,不失殷勤,理亦無過。凡有緇素客至,倘有贈遺,不可輕受,始得公而無私,遵佛遺制,順古清規,無忝厥職。如或不然,心懷怖愛,情露瞋癡,違律明誡,自招愆咎,察出決不輕恕。
策典座飯頭
一飲一食,乃檀越信心殷重,為求福故,割妻子分,減自口腹,以供眾僧。誠如金屑,易食難消。若無修行,未免披毛戴角酬還。靜夜思來,可不警心。其為飯頭者,固宜儉約,不可浪廢。儉則不奢,約而有準。觀眾多寡,以設粥飯,不得多剩,致生三過:一者暴賤信施;二者虧損常住;三者宿餿,眾食不安。粒米七斤,可不畏之。其典座者,更宜檢點。苟無護惜之心,自招愆于長劫。倘有偏私,誰當代罪?因果歷然,豈容不懼。慎之慎之。
策司鐘鼓
凡鐘鼓犍稚之聲,利益幽顯,上根聞之,立證圓通。故佛敕擊鐘,令阿難悟。下根聞之,三業肅清,心意寂然。故古人臨終之際,遣人長鳴鐘磬,以助正念。鬼神聞之,合掌敬禮。幽途息苦,地獄清涼。昔寶誌公借武帝道眼,見地獄苦相,乃問曰:「何以止之?」公曰:「唯聞鐘磬聲,其苦斬息。」遂敕天下寺院擊鐘,須徐舒其聲。又南唐高帝誤殺降民,墮在獄中,囑還甦人以奏嗣主,令諸寺院鳴鐘,須延其聲,俾受苦人聞聲,得暫休息。由是觀之,凡擊鐘時,須細心輕手,長延其聲,餘音將盡,方續後聲,使幽途眾苦而長息,洪音萬古而不竭,即此便是救苦之大士。昔莊嚴寺釋智興誠可鑒之。(智興載《六道集》五卷中)
策禪律學
文字之始,本乎伏羲氏畫八卦,至五帝文而(詳矣),皆以聖教化民,淳朴之風存焉。迨至周衰,淳朴之風凋散,而孔子刪詩定樂,以易道教人,契自本性,未嘗攻詩詞歌賦。及至漢晉稍興,詩賦之盛,莫若唐宋也。釋氏之教,始自漢明,至于晉宋齊梁,皆以實學教人,與儒道併化。嗣後人多于佛經目為文字,道理知解,由是生焉。知解生,悟門絕,故鼻祖初來,掃卻文字,示以直指見性之宗。二祖嗣其旨,皆以文字為糟粕,使人默契心源,不落語言文字知解,是為佛祖直指之宗。自唐宋五代至元,皆純金朴玉,祖祖相傳,不悖佛祖之宗。明初亦不異先朝,俱禪律並行。明代將末,禪律陵夷,人多怠惰,不遵佛制,自號宗門,不拘小節,放縱自恣,食無晝夜,過午飽餐,違佛明制。茲不但孔門失子淳儒,即釋門亦失于真僧矣。嗚呼!法之末矣,豎拳豎拂,遍滿大地,誠非釋門盛事,吾憂其為釋門之衰相耳。其有智者,當念如來臨涅槃之際,諄諄誨囑,俾依木叉為師,始不媿為佛弟子者也。
○尺牘
與嚴清江伯
世間事業,居士幹辦[2]已極;出世機緣,當求有大了徹,為金粟再世,攝化同事,無負此生昂昂丈夫。向索拄杖,衲舉有拄杖與拄杖,無拄杖奪拄杖之句,曾力參實究否?此非慳吝拄杖,借句搪塞,確欲居士了明親送拄杖來也。別後懷思,惟此便風勒布,亦惟於此冀我拄杖得蚤出山為快。
與佟六孩居士
天下第一等人,堪肩第一等事。所謂第一等事者,功名富貴固非其業,即道德文章亦非其具,是當人無量劫來生死之一大事。此事當明甚於饑渴,而人莫之顧問。最可悲痛者,厚植般若緣者,時能頓覺,悔悟為遲。若居士者,真是頓覺天下之第一等人也。故乃有昨來猛擔荷,衲喜不勝。今暫歸山,他時定出相訪,出家人不妄語也。詩扇一握,非為芹敬,蓋以作箇念頭,令記憶不忘耳。
與李友三學憲
春澤既深,物生日茂,即天文之觀,是人文之所化成者也。故文章為天下之生氣,唐虞誕敷文教,達天下之生氣也。生氣牿亡,天下斯講武而尟文。今中興文教寄於居士,寄天下之生於居士也。生天下之福,其福無量,得為居士賀。但文是生而非所以生者,所以生其性命之修乎?修性命之學,實惟釋氏而得其傳,於諸黌宮,肯賜表彰釋學一二,則天下性命修,天下文章無不煥矣。居士真不負天子寄託,而得其大生天下者矣。辱在法契之所當饒舌者,故用具陳。
與陸義山中翰
鳳翥南來,五嶺為之彩溢。貧道固深居窮谷,亦知景仰天人,第自慚疏野,未易摳瞻光霽耳。暑月辱承大作金扇,正捧誦間,不覺仁風涼徹,又何啻廬山寒瀑覿面飄飛乎?居士般若根深,不忘靈山付囑,獨不知聞樨香公案曾對幾長老舉揚否?台旌未云北指,倘獲枉顧荒山、傾論林竹,與有欣輝焉。嘉惠疊頒,感戢無[3]已。率此鳴謝,臨楮無任瞻溯不宣。
與侯商丘伯
藉緣圖悟,猶有玄慕。佛山得面,未肯泛常置之,故和尊韻成偈,存為法門佳話,曾在錄呈,想博笑覽矣。人世福位功業於居士已備,復少何事?所少者,衣線下一件大事耳。伏願一切時中提句話頭,究此件大事,於生死去來絲毫不昧,若古龐老之參馬大師、張無盡之嗣兜率悅,殊絕為何如哉?不勝祈仰。
與梁同菴孝廉
四大本空,五蘊非我,誰為病者?倘能於此當下覷破,則四百四峰一時摧落,獲大自在,方知病乃修行者之良藥也。斯時正可將日前所得工夫一一驗過,中有得力的,便可向前進步;如或用不著,即須徹底掀卻,從頭做過,取箇灑落處,始不負居士向人開口自肯也。
與吳幼更孝廉
去歲一晤,便知居士是世間挺特丈夫。蓋世知見者,第於出世丈夫未立、出世知見未證,若真挺特漢子,當須趁時決取證入,即世、出世間丈夫知見俱備,斯為真實挺特者矣。雖然如是,還要做到不丈夫、不知見、不挺特,無可名、不可似,是世間非世間,是出世間非出世間,瞻之不得其形、覓之不得其蹤,閻羅老子到此求禮一場懡㦬,諸聖欲與說法不能吐舌,何生死去來而不自由者哉?如或不然,未免有喫閻羅老子鐵棒日在,又豈能脫其驢胎馬腹者乎?同菴卓、金二公,實世間伶俐丈夫,但惜其不遇作家鉗鎚手眼,剝卻伶俐知見,脫皮換骨一番,故至今日總沒交涉去矣。光陰不住,居士好著眼看,道人無可相遺,唯此奉贈,勿嫌不中口味,反生呵責。今時雖用不著,他日或如不龜手藥者有之矣。
復吳幼更孝廉
來諭盡屬心識卜度知見,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縱饒說得是,亦是名言,名言不到法身邊。俟公心思路絕,咽喉塞斷時,方來與公說。(其後臨終,預前數日,屏絕妻子,獨處一室,端坐而逝。)
與徐伯昌文學
世事如夢,在夢非無種種事物。學道人如從夢醒,既醒不可復執夢事為實。所謂在寐做夢猶可,最怕醒眼作夢,寐夢終有醒時,醒夢了無覺日。居士宜將慧目於此觀之,自然塵勞解脫,暢快平生。
與徐聖甫明經
不晤久時,想必別有一段風光透漏。雖然如是,還要徹底生輝,始得不被電光閃爍,錯認定盤星也。衲去冬下山,路冒風雨,遂為病困,不獲面言。今憩錫鳳城,註刊又為法絆。明春獲暇,徑向丈門搖錫,勿謂黃面比丘闖至,原是過勘老婆子之行腳僧耳。(渠祖母久歸依師,深究《壇經》,年將八十,篤志彌切。)
與陶智量老優婆夷(徐伯昌母,年將入十,長齋三十餘載。俗言不涉于口,出語皆文,可謂女中丈夫矣)
三界唯心,萬法惟識。識空則萬象湛然,心寂則六道斯滅。一念纔生,百千塵勞相續不斷。是故諸修行人不成聖道,皆由識心障礙。故佛示種種法門,令之解脫。愚智共修、男婦同學者,無過念佛一門。是以念念彌陀,六道自寂;心心淨土,寂光昭然。爾年既老矣,信向修行亦有日矣。斯時正好放下緣慮,絲毫勿罣,著力向前。如上急水灘頭,得力惟在後篙;猶遠行人,入門只在末步。後篙若緩,前篙盡廢,漂流從此為始;末步苟遲,千里無用,永為伶俜之客。家鄉此失,何日云歸?將此啟勸,安心淨土,注念彌陀。眼底既無寸土,胸中何有子孫?秪要世念解脫,莫憂淨心不純。解脫即彌陀現前,貪著便六道穗生。美惡自知,不勞老人多說。老人此去,未審何時下山?苟能念念彌陀不輟,老人時時在目。所言三界唯心,萬法惟識,此之謂也。
與曹俊仲工部
世交乍親而久疏,出世交初淡而終厚。初之淡也,將有擇焉;終之厚也,漸而進焉。非若世交乍親以利,而久疏則怨也。要其始,一本自利之心,一本利人之志。無自利而利人,初必為厚,終必為淡,而衲與居士亦既見矣。初何其淡,而今不其厚乎?所以為厚,則志居士,契佛理。功名是假事,毋太認真;生死是大事,毋當兒戲。欲得不迷於生死,其急學佛法乎?佛法多門,學之有要,生從何來?死從何去?朝夕勤勤研究於此,則得契佛理之要矣。風便具勒,意甚懸切,毋曰臥雲野漢說沒要緊話也。
與李文之居士
夏初得接清光,本昔緣之有在,知居士日課《金剛般若》,衲為如來使者,得以金剛要義為居士言之。夫金剛般若,金剛何在?居士日用中,遇色見色、遇聲聞聲,此能見能聞者,曾為聲色所損壞否?若有損壞,則見聞損於前之聲色,後之聲色無復得見聞矣。惟無所損壞,故隨聲隨色,無不見不聞也。此無所損壞者,即是金剛,幸居士當前識取。然既當前識取矣,則父母未生前,一口氣不來後,此識取者,放在何處?參之參之。
與鍾恒璞近事
學道人須要真誠,虛心為本,寡慾為先。晝三夜三,彌陀不輟心口,晨昏頭膝不離於地。以彌陀為父,芙蕖為母,淨土為自家鄉,娑婆是暫僑舍。所有家業,猶如桎梏。現前妻妾,視之如清淨海眾。他日方能向八功德池中洗濯、四色華裏跏趺。若癡心不了,日過一日,光陰不與人期,忽爾無常到來,不免閻羅老子階前下跪。如此時節,欲求一禮一念,不可復得。爾時勿怨老人不為公說破,老人畏此,故為預啟。莫謂他日放下,然後總修。只恐時不待人,宜須逐日努力幹辦,方會打算。勿俟倉虛下種,難救目前饑急。倘不嫌老人所說,他日彌陀為公授記。
與馬來若居士
自一見面,便意子從般若中來,必為出塵之士,至今竟汩汩為世緣中人,非道人之眼不明,則子之情欲心重,不顧蜜中毒、泥裡刺,現前百年,如駒過隙,當來三途苦報,拂石難窮,宜靜思之。況子孝人也,夫為至孝,無過立身行道,以報親恩。親既往矣,何暇於塵勞世上,挈挈波波,終日為他忙忙,拖泥帶水,何日云休?一朝無常到來,如落湯蟛蟹相似。若真丈夫漢子,急宜秉起金剛眼,觀此四大之身,如癰如蛆,如幻如化,身尚不可得,況身外之妻子田園產業者乎?回頭澄目一看,空花自落,夢幻斯消,然此一看,即成佛作祖,亦憑之也,不可將此以為等閒平常故事,此時錯過,他日難逢,切思切思。
與斐然宋都統
山僧與居士一期機契,誠非偶然。今大駕奉旨移師,將有千山之隔,後晤未時,曾記古云:「富者贈人以財,仁者贈人以言。」今山僧愧無財可贈,秪有一語奉勸,諒高明必不見訝。所謂居士夙具善因,今生報得尊貴之位,既位居尊貴,則威怒易興,群下莫敢當其鋒者。獨不知群下亦天地間從父母所出,不過欠些福力,若論輪迴果報,則貴賤賢愚似未可一定也。倘處高能慈忍,則其德莫大焉,故山僧特敢勸居士常當慈愛仁物也。又凡尊貴者多荒酒色,不知酒色二端實敗德損身之器。今居士欲期聖道,當於酒色二端常加戒慎,若此不疏,欲期聖道者恐難為說矣。至於隨緣修福,如造寺齋僧、興隆佛法等,尤宜著意勇為,以此良因能令人生生世世中受人天勝樂殊報。山僧於居士愛過,故不意率此逆耳,惟明察而行,幸甚。
與吳東三宗伯
衲錫端時,居士勞國而不遑家,尚圖終日之談,竟不可得聞。今續有家矣,則出而謀國、入而教家,懷想忙狀,無不為之悚畏者。雖然,古德有言:「從內打出者其力強,從外打入者其力弱。」衲輩原為弱力懦夫,故外塵勞而打入焉。居士氣魄精神、學識才膽,色色過人,從塵勞內打出是其本事,但向忙時急切捕覷,未可暫置。昔人承教知識急切處提撕,一日登廁,因聞臭氣,忙掩手不及,遂獲捉敗鼻孔。者些消息,非是學見識揣度得來者,唯居士念之。
與並賢道人(洪西嚴少宰夫人)
夫人以女身而志參究,期了生死大事,可謂具丈夫智矣。又知現前身子安頓無處,但說諸法空為不濟事,可謂具丈夫智之聰慧者矣。參究若不實實得此身子有箇放下處,說有悟門果是假話。夫人既具此見,不愁他日得悟不真實也。但時時提句誰字話頭捱拶將去,有日將他挨倒,自得真實悟門,自得身子放下處。今當說者,夫人志參究了生死者,為學道也。學道者,學佛也。佛何道?度眾生也。夫人一發學道之心,即當知度眾生為事。度眾生不必捨近求遠,環對夫人之身,丈夫兒女婢僕之屬即眾生也。事夫以敬,勿有以發其瞋心,即是度丈夫之眾生也。教子以義,勿有以長其癡性,即是度男女之眾生也。禦下以恩,勿有以起其怨恨,即是度奴婢之眾生也。至於嚴內外,婦人衣裾之物不暴露中堂,令往來者服我夫子齊家之有教,即是度外來之眾生也。若捨眾生不度,而求參究了生死,此便是知頭而不知尾,有乖佛道也。故為夫人言之。又見先佛世尊教化在家優婆塞、優婆夷多此等語,今夫人及夫主既資道人受優婆塞、優婆夷戒,是道人所當教化者,故如佛而教化之,勿以為異。
與林直衢居士
面隔周除,時如瞬息。未審比來道念情念,優劣何如。莫謂妄本真如,奚優奚劣。如此非但認賊作子,元是箇混沌禪婆,何名禪家子弟。必是碧眼胡兒,自然還他真偽。於此檢點得出,方許無第二人。具大信者,須具大慧。以慧觀察,始不自昧,而亦不受他瞞。切忌本自現成,何勞頭上安頭之說。
與玄翎菴主
夫欲修行,先須厭世。人命無常,口氣不來,前路茫茫,不知何往。未離三毒,必墜三途。淨念不純,何能往生極樂?是為袈裟腳下,失卻人身。自當痛念生死,精勤行道,動靜不離彌陀,心心念歸極樂。此身尚當深生厭離,何況身外之物?口勿談世事,心不涉俗緣,非賢不友,非聖不宗。幸勿我是他非,亂自心源。徒眾少畜世利,莫貪煩惱無明。必定要除貪瞋邪見,不可安在胸中。既是好心出家,當聽吾言。如或不信,他日勿怨老人不為你說。
與曾續慈清士
聞子失孫,生大憂惱。然子今失正念,老人憂惱尤甚。以子不自覺空花,而作實想。空花本由瞖生,瞖若無時,花將奚在?故曰:境因心生,心若無生,境亦不有。又夫有生必滅,有聚必散,愛別離苦,子寧不知?苟實不知,則學道俱成水月矣。倘實知之,而故作小兒戲,可一大胡盧也。若是智人,應以智眼觀此生滅別離之境,縱不能入無生,而亦增一分道意。豈不見龐居士被女靈照奪先而逝,居士即呵呵而隨之坐脫。龐公手段,固子無有,而反生愁惱,自失正念,取笑旁觀,速宜知省。好!
與西來山朱玉翠眾居士
鼎湖與白象林相去不千里,屢擬買棹還山,竟為事緣淹滯,頻年虛約,其過深矣。然非厚彼薄此,蓋實葛藤未了,惟有道者能諒之耳。今夏閒能閒,當即料理歸帆,與眾居士坐松風、談水月,此時不得說實相無色貌、真言有義路也。
與尚世明副戎
昨接名言,語投針芥,信非夙緣所至,莫能有此。且承飽我香飯,至今毛孔馥郁未[4]已,獨不識末法鮮慧比丘何以報德耳?雖然,自愧慧鮮,猶喜具些肉眼,見遍界人雞鳴昏夜,名利填胸,放恣六情,奔逐塵境,未嘗返照,知非以釋重擔。又不知現前念生念滅,即是當來生死種子,流轉三界根株。居士夙植福慧,靈根迅發,不受物欲所惑,不被阿師所瞞,是超群拔萃,挺特丈夫矣。然向上一事,雖人人有分,而機有大小敏鈍,功有死活延速,悟有時節因緣。今居士具大根利器,須在活路上著足,凡舉心觸目,當下即要討箇明白,不可放過,看渠渠是誰?畢竟是何物?倘有會處,切勿便作聖解,恐是暫時岐路。況悟有淺深,邪正難分,所以古人教人立在轉處,勿死一路,方得活潑潑地。一日因緣時至,便階大自在無疑之地,斯時順風唾去,咸是妙用,信手拈來,無非丈六金身,又何生死之可了?三界之可出?噫!婆心沙門不覺卒此醜陋,幸為一皆掃卻,感謝感謝。
與昂溪大師
空王風化與法兄同歸,獦獠家鄉與法兄同出,自天湖判袂後,唯向別峰相見耳!頃聞法兄修行不密,被人天子見知,此又因緣不偶,視弟才如枯櫟、跡類閒雲,則相去天壤矣!數年因忞著佛祖葛藤,未遑修候,殊抱歉然!何時移錫桑梓,俾弟得以面教?幸何如之!拙刻呈覽,臨楮瞻溯不宣。
與何象宣清士
昨一書邀子到山共話,林泉久望不至,將無道心有所退步乎?抑無竟為俗緣所羇絆乎?二者皆非慕道人所宜也。然處家世事雖云不無,而不可全身坐在其中,甘為火宅中人,必須從火裏發出蓮花,方是居家佛子。日月如箭,轉息即是來生,心識既被世事所昏,何能定其生方?人身若失,三途難免,豈不辜子在佛門走一遭耶?須知世間乃夢幻境界,此身尚是棄物,況其身外所有者耶?速當著眼看破,早歇世俗任馳,即此便是入道階徑,他日方保子有歸家日在。不然,千生萬劫猶為貧苦僑客也。
與何壬生明經
別來多歲,知居士必植無限福因,第慮於自心自性想未有箇入處。然居士自童年歸依老人,實乘宿緣感發天性自然,然非慕玄微而稽首于北無,乃求福壽之所至。故老人向來皆以平淡話奉勸,曾未與一滋味言相益,斯非道人之咎。實知居士未識三界火宅、人生夢幻、五欲淤泥,埋盡世間多少伶俐漢子,百年之後竟作何如?唯隨業識升沉,誠難保免淪墜。人生百歲,福鮮業多,即一日中造福無幾,慕善可知。殺生忿嫉,婬欲愛染,驕奢人我,貪名邀譽,縱蕩身心,慳惜分文,唯知己有,豈念他乏?只曉自樂,寧知他苦?如此校之,十二時中善如毫芒,業乃難紀。所以輪迴三界者,皆由不善業識,業識不斷,生死牽連,故云一失人身,萬劫難復。其有欲斷牽連者,唯秉起金剛王寶劍,此劍即吾人現前般若妙智,能斷無明業識種子,能趣涅槃彼岸。若真丈夫,下刀即要見血,業識命根若斷,方來與老人一驗,何如?
與博山穎學禪師
自贛州與老兄及羅峰兄聚首團樂,此時相得歡甚,不知俱在化城中。判袂以來,忽忽將三十餘年往矣。固聞問雖疏,而別峰相見,曾不隔于纖塵。今夏機上座來,知老兄法席日隆,慶甚快甚。弟恨碌碌庸▢,不能振奮開化一方,為父祖出氣,深自愧恧。乃欲覓一荒山活埋,無那頂湖雞肋,不獲自由。想老兄天耳聞之,不大胡盧絕倒乎?
與華山見月律師
佛日垂暮,魔風久扇,老兄從菩薩誓中來,扶揚律學,啟人天之覺路,為一代之作家。蓋弟景欽有年,每以未獲披晤為歉,豈其分緣之獨慳耶?弟年來著得律釋二部,共五十餘卷,其中麤明律旨,誠堪為後學指南。道兄宴寂之餘,不妨一鑒及也。
與江景升總戎
別教瞬息數年矣,川嶺迢迢,魚鴈荒疏,想大作用人一片仁心,為國為民,自應隨時納福,不煩貧道贅祝可知。獨聚首劇談,不知為何日在耳?向承寶幡見壽,足仞雅情,謝謝。茲類隨比丘來,便勒一言詢候,倘或明春興到,摳衣庭階,未可期也。世諦空花,有身皆幻,唯勤猛省,深入道▢是禱。
與曉湘李宗伯
老居士現宰官身而說法,遠近爭傳。貧道固深居巖谷,而披沐遐風,亦云久矣。前載接教,雄談臭辯,不啻淨名。別後還山,而未嘗不憶居士得心無礙,應物自由也。啟者,先師歸寂,眾弟子輩議塔全身於本山,茲欲得居士揮撰塔銘,增飭輪相,惟老居士與先師針芥莫逆,必不慳此數行珠玉,為先師揭露光明于不朽也。萬惟鼎諾,則不但貧道與諸子感荷,即先師圓寂照中,亦欣慶無量矣。
鼎湖山木人居在犙禪師剩稿卷二
音釋
(音癡,膠黏鳥獸。)
(同𩜯,音搜,飯壞也。)
(音橋,旅寓之居。)。
(音涯,延捱,又拒也。)
(音贊,入聲,逼拶也。)
(貪、瞋、癡。)
(畜生、餓鬼、地獄。)
(此云圓寂。如來萬德[5]已備名圓,諸障永盡名寂。)
(梵語具云波羅提木叉,此云保解脫,即戒也。謂保任持戒者,解脫生死也。今人謂持戒為執著,是則不執著生死,不得解脫也。豈不見古知識午後過訪,惟煎橘皮湯款敘,何曾別設飲食。又宋楊億《清規.序》云:「齋粥二時均遍,表法食雙運也。是知古之叢林,無一不遵佛戒律也。」)
(牙去聲,疑怪也。)
(身之地水火風四大,一大有百一病生,四大共有四百四病也)。
(或作覘,窺覘也。)
(音娶,伺視。)
(應作儻,今隨俗作倘。)
(應作靈利,今隨俗作伶俐,使易曉。)
(應作謾,音滿平聲,今隨俗作瞞。)
(身、口、意。)
(眼、耳、鼻、舌、身、意。)
(即乞食也。)
(謂阿彌陀佛身具八萬四千相好也。)
(正言過中。午有八刻,前四刻名時,後四刻名非時,不得噉嚼。律云:「日過西一線,即名非時。」凡出家受佛十戒、二百五十大戒,皆制不得非時噉嚼。今以食噉無時者,自號宗門,而以非時食噉為宗門,阿誰不會?但不敢逆佛違律耳。然宗門亦受佛二百五十戒,除其不受佛戒,即無犯戒罪也。雲棲大師《竹窗二筆》云:「越地安禪,夜作齋,其名曰放參飯。競為侈靡,勝於午齋,相沿成習久矣。昔有尊宿,聞鄰房僧午後作食,不覺泣下,悲佛法之陵夷也。故僧禁過午食,況夜食耶?律言:『人間碗缽作聲,餓鬼咽中起火。』乃於漏深人靜,而砧几盤盂,音響徹其耳根。又煎煮烹炮,馨香發其鼻識。忘慈悲之訓,恣口腹之欲,於心安乎?況持過午者,午後至明,不食纖物。我等晚有藥石,何不知足之甚?」○藥石,謂八種果汁,及薑、椒、蜜、石蜜也。唐釋智燈,恒持《金剛般若》,勤不知倦。貞元中,遇疾而死。弟子啟手猶熱,不即入木。經七日還穌,云:「初見冥中若王者,以念經故,合掌降階,因問訊曰:『更容上人十年在世,勉出生死。』因問:『人間眾僧,日中後食薏苡仁為藥食,還是[7]已否?』王曰:『此大違本教。』燈報云:『律中有正非正開遮之條,如何?』王曰:『此乃後人加之,非佛意也。』遠近聞之,諸客僧至,乃至有中後不飲水者。智者睹此,自當警之。」)
(弟子正雪等奉資敬刻 剩稿一卷。四恩總報,六道咸資,與諸有情, 生極樂國。 康熙癸亥孟夏吉旦識。)